Chapter Text
尽管Bucky并不是特别愿意在即将升学考试的时候还在学校附近的咖啡店打零工，但他实在是需要经济来源来支撑他和妹妹Rebecca在这个残酷的城市活下去，而他们又不能一直依赖外祖父母的钱。不过Bucky大概永远都会感谢这一天——这一天傍晚，他正将奶油仔细堆在一杯拿铁上，那个男人走了进来，在盯着他空荡荡的左侧袖管看了几秒后点了一杯无糖无奶的美式冰咖啡，然后在窗边的某个角落坐下，和一同跟着他的一个红发女人一起。
如果只是因为那个男人长着一张英俊帅气的脸庞或者因为那个女人的红唇过于性感，这些完全不足以让这一天变得有什么不同。那时Bucky还在想也许他们会因为他是残疾的年轻学生而给他点小费（就像很多同情他的顾客那样，露出关爱又怜惜的目光一边掏出几张美钞，说老兄你太惨了，这是怎么搞的？），但是那个男人给的远远比几张美钞要多得多。
事情是这样的：Bucky把他们的咖啡送过去，那个金发的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Bucky原以为除了一句「谢谢」不会有别的。这足够了，至少这一眼让Bucky记住了男人的样貌，带点儿深色的金头发，蓝眼睛，脸部表情绷得紧紧的。和女朋友出来约会该是这幅表情吗？当然了前提是如果那个红发女人是他的女友。面前的男人让Bucky联想到公司总裁什么的，Bucky猜想他应该经营着一家运转有序的大企业，大概。他要转身回到自己的岗位去，那个金发蓝眼的男人叫住了他。Bucky停下脚步，得到了这辈子最不可思议的晚餐邀请。
这就是为什么现在他脱去了咖啡店员褐色的围裙，坐在空调温度低得人心花怒放的麦当劳里，享受着一个芝士培根汉堡和一整盒炸鸡块，以及一杯Bucky根本不舍得让它融化的冰淇淋。面前的男人看起来并不爱吃桌上这些油炸食品，Bucky有点愧疚，因为当男人问他想吃什么的时候他只能想到麦当劳。
虽然人已经在店里坐了半个小时，吃完了一盒薯条和半杯冰淇淋，但Bucky的魂儿似乎还没跟上来。他的魂仿佛还留在咖啡店门口，盯着马路对面那辆闪闪发亮的黑色劳斯莱斯，心想自己待会儿会不会坐进那辆车里。事实上他猜得没错，男人很体贴地为他拉开车门，Bucky突然觉得这辆车锃亮得与周围环境——包括他自己——有点太格格不入了。他低头踌躇着，半长的棕色发丝挡住了他的眼睛，在看到自己腿上那条破洞牛仔裤之后立马下定决心回到家就把它扔得远远的再也不穿了。
“我……呃……”Bucky的舌头不受控制地打结了。他面前是他见过的最贵的车，而他身边是世界上最帅的男人，现在这个男人正在为他拉开车门，Bucky好像双脚踩在棉花上。
“我看起来像是那种会把你绑架到某个废弃工厂的人吗？”男人的声音听上去很和善，Bucky想了两秒钟他可能真的会那么做的可能性，忽然意识到他的紧张可能会毁了一切。
“当然不！”Bucky立马晃了晃头，仰着脑袋露出一个有点促狭的甜甜的笑容，“我是说，你的车太酷了，如果早知道有这一刻，我不应该穿的像个初中生一样，对不对？”
对方并没有接话，只是伸手轻轻把他推进车子，Bucky差点狼狈地失去平衡摔进去，好在他并没有出洋相。
Bucky用右手手指感受着屁股底下昂贵的皮革材质，看着那个男人坐到驾驶座的位置，在车子发动的时候才意识到他说的共进晚餐是指只有他们两个人。
这实在是……
Bucky只犹豫了一秒钟，嘴比大脑更快反应过来：“你的女朋友不一起来吗？那个红头发的女人。”
“你是说Natasha？她有别的事情，”金发男人左打着方向盘拐进一条大路，“而且她并不是我的女朋友。”
Bucky悄悄对着外后视镜翘起了嘴角。“哦！对不起……我叫James Barnes，你呢？”
“Steve。Steve Rogers。”
“哇哦。”Bucky装作十分老成地点了点头，头一回希望自己也是个商业精英什么的而不是一个呆头呆脑的高中生，放在车后座的书包里还塞着一堆数学作业。“我们现在去哪儿？”
“你想去哪儿？”Steve在等红灯的时候扭过头来征求他的意见。
Bucky的右手不停地抠着牛仔裤上一个做旧的破洞，嘟囔着“麦当劳”这个词。
“你想去麦当劳？”Steve忽然笑了，Bucky很确定他真的笑出了声，“天哪，你真是个孩子。”
“我成年了。”Bucky尽量让自己语气听上去像在黏糊糊地抱怨；他深谙自己黏糊糊的声音有多招人喜欢，“我已经成年两个多月了，可别小看我，Mr.Rogers？”
Steve又扭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18岁，穿着红色的衬衫，背着蓝色的小书包。”
如果这些在Steve眼里很幼稚，那说明Steve至少有三十岁了。当然Steve看上去真的非常成熟，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得承认这一点。Bucky眨巴着眼睛，将脑袋靠在车窗上：
“就要去麦当劳，好吗？”
他们还是出现在了麦当劳，坐在充满油炸味道和孩童笑声的座位中，Bucky舔去了手指上的番茄酱，他盯着Steve看了几秒，然后又心虚地低下头，用塑料勺子艰难地挖着杯子里的冰淇淋。这是一项有难度的工程，鉴于他只有一只手，而杯底又滑溜溜的，杯子总是在他挖冰淇淋的时候挪动。在杯子即将掉下桌沿的时候，一只大手从对面伸过来扶住了他的冰淇淋杯，Bucky一抬头就和那双蓝眼睛对视上了。
Bucky撇了撇嘴。他觉得自己有点狼狈。实际上他并不太喜欢被当作残疾人对待，毕竟在三年前他也是个四肢健全、每天下午会在学校操场上踢足球、收获女孩子们欢呼的男孩，然后那场该死的车祸毁了他的一切，他的左臂，他的父母，他的一小部分自尊心，女孩们依旧喜欢他，但有什么东西改变了，好像所有人都在用同情和怜惜的目光看他，快要把他的身体烧出一个洞来。
当然Bucky没有在怪Steve，也没有怪任何人。他只是……他多希望自己能够表现得与正常人无异，他甚至能把咖啡店的兼职工作做得很好——可他不得不承认，在许多事情上他依旧无法回到从前，哪怕只是吃冰淇淋这样一件很小很小的事。
“你有话想说。”
Steve的声音听上去就是该死的不容拒绝。“你还好？”
Bucky在想是不是自己的表情出卖了自己。
他咬着嘴唇低下头，勺子一下下戳着杯中的冰淇淋，心里像是有一块铅沉进了水中那样。
“我很好，就只是……”他躲闪开Steve的目光，那种目光并非对他左臂的同情，而只是纯粹的担忧，Bucky感受得出来，并且对此感到不习惯和不安，毕竟大多数人对他都带点儿偏见，“我只是想问，你请我吃麦当劳，是因为我是残疾人吗？”
Steve眉间那道小小的沟壑变得不那么深了。他放缓了语气，尽管他听上去一直都很温柔，而现在就像是全世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我带你来这只是因为你说你想吃这个。”
“我的意思是……”
“好吧听着James，你想问我是不是可怜你，没错我确实该这么想，我也的确这么想，但我不是什么慈善家，也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不会仅仅因为我同情你可怜你就请你吃一顿晚餐。”
“那是因为什么？”Bucky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他仰起头等着一个答案。
面前的男人挑起了半边眉毛。“因为你为我做了一杯美妙的咖啡。因为你很可爱。”
Bucky抽了抽鼻子。他很可爱吗？上一个这么说他的人是一个一看就对他图谋不轨的男人，而上上个这么说的人是他的妈妈。更多的人只会说他很可怜，没有什么可爱。
但是Steve说他可爱？也许Steve真的这么想，也许Steve在试图搭讪他，也许Steve只是把他当做一个还没长大的小孩，虽然那是事实。不管怎样，知道Steve对他并不是同情或者可怜，那就足够了。
Bucky扁着嘴，小猫一般的嘴角撇了下去，该死的他怎么就是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只因为一点陌生人的善意就在麦当劳里掉眼泪是不是有点太丢人了呢？
Bucky伸手用手背擦眼泪，动作快得假装自己并没有在哭一样，然后他悲惨地发现自己的鼻涕泡掉进了冰淇淋里。这下他真的更难过了，还有三分之一没吃完呢。
“我吃饱了，Mr.Rogers。”
“冰淇淋不吃了吗？”Steve抽过餐巾纸递给他。Bucky用力地擦着自己红红的眼睛。
Bucky又露出了他那种甜蜜的笑容，尽管这伴随着一声很响亮的吸鼻子的声音。“我的鼻涕掉进去了。”
“那我再给你买一杯吧，想要什么口味的？”
Bucky觉得今天可能花光了他未来好几年的所有运气。否则他怎么会遇到这样一个帅气又好心的男人，虽然这个男人还说他并没有Bucky想象中那么好，但Bucky觉得他明明好到爆炸了。好到就算明天是世界末日他也不在乎。
他又吃了一杯奥利奥冰淇淋才彻底止住了哭泣。当他放弃了在Steve面前隐藏那些负面小心思之后他发现自己像个愚蠢的小屁孩一样哭个不停，而Steve一直在为他擦眼泪，几乎任劳任怨。Steve太好了，好到这简直像是一场梦，Bucky根本不想醒过来。
所以当Steve在车上问他他家在哪里应该把他送回家的时候，Bucky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了一个非常不成熟的想法。
“呃，我……”车窗外边的路灯灯光照在Bucky脸上，暗暗的，Bucky很庆幸夜色隐藏了他脸上的表情，因为他实在不太会撒谎，“我突然发现……我好像忘记带家里的钥匙了，我的两个室友今晚都出去了，明天早上才会回来。”
Steve打开了车里的顶灯。Bucky立马让自己直视Steve的眼睛，好让他看起来不那么像在说假话。其实他觉得自己也没有说错什么，今天是周五，Loki今晚会去哥哥家，而另一个室友Peter可能正忙着和Gamora约会，Bucky只是假装没有带钥匙而已，实际上钥匙就在他的书包内侧。
他看见Steve挑了挑眉毛。Bucky努力说服自己不把那解读为“我知道你在撒谎但是我并不想戳破你这个小骗子的谎言”。
“啊，听起来有点糟糕。”Steve微微摇头，很快就给出了解决方案，“那你想我在附近的酒店给你开一间房，还是在我家借宿一晚？”
Steve的话里包含了所有的深意。当然背后的每一条意义都是Bucky自己脑补的。
“如果不麻烦你的话……”Bucky越说越小声。这确实有点难以抉择，但实话讲，能去Steve家的话最好不过了，Bucky莫名有种猫咪入侵他人领地的快感，即使这一切还没有发生，但他觉得近在眼前。“嗯，不想你因为我花更多的钱……”
Steve一边挑选着车载音乐，“我明白了。”
“意思是我可以到你家去住一晚上吗？”Bucky心里小小地雀跃着。也许过了今晚他就再也见不到Steve了因为他到现在都他妈的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但到了Steve家里或许会有更多的可能——比如穿上Steve的睡衣，睡在Steve安排的客房里，或者更加阴暗一些，让Steve在他身上写下电话号码，给这个对他超级无敌好的男人来一发绝妙的口活——关于最后一项，Bucky以前没有试过，但他自认为自己有一张灵活的嘴巴，也许这会让这个晚上变得更加难忘一些？
Bucky在夜色中偷偷抿着嘴唇笑起来。
拜托了，Steve是个性感到难以置信的男人，到底有谁会不想跪下来吸他的老二。Who doesn't？
“嘿James，我家离这有段距离，你可以先睡一会。”
Steve的声音把Bucky从他的小世界拉了出来。当然啦，他可不会就这么乖乖听话去尝试打个盹儿，否则错过的这些和Steve相处的时间谁来补偿呢？
Bucky装模做样点了点头，把头靠在脑袋后边的靠枕上。Bucky是不会让Steve发现其实自己一直在偷瞄他的。
“你可以叫我Bucky，Mr.Rogers。”Bucky假装自己刚好困了打了个哈欠，含糊不清地呢喃道。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他们才到达Steve的家。Bucky本来应该感到困了，一整天的课业加上咖啡店的兼职通常会让他疲惫到恨不得回家倒头就睡，但今天不同，Bucky太兴奋了，脑袋里边乱哄哄的，他根本停不下自己的胡思乱想，甚至在脑海里播放起了自己以前看过的那些羞羞脸的片子——是的，Bucky是个双性恋，本来他并没有发现这一点，但在失去一条手臂之后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对男人也有点兴趣。
“有人在打你电话，Bucky。”他们快要到达目的地的时候，Steve提醒道。噢，噢，Bucky自己都没有发现放在大腿上已经静音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来电人一栏写着“Peter Quill”，Bucky几乎是有点不耐烦地接了起来。
“Bucky该死的你上哪去了？我回到家发现你们一个人都不在，老兄你回来的时候帮我带个披萨吧，我没吃晚饭，饿得要命了。”
Bucky猜这可悲的家伙一定正急得绕着客厅的矮茶几团团转呢。他调小了手机的音量，不安地瞥向驾驶座上的Steve——那男人脸上露出了神秘的笑容，如果他听到了Bucky手机里那神经大条的声音，那么他一定知道Bucky一个小时前说了谎。他闷闷不乐地咬着自己的腮帮子，朝着电话那头说道：“要吃你自己订个外卖好吗，我现在没空。”
“你到底在哪？被绑匪绑走了吗？”
“如果我被绑架了我他妈现在要怎么和你说话，混蛋。”Bucky翻了个白眼。
“黑道头子是不是正拿着枪对着你的脑袋让你接最后一通电话？”Peter听上去有点过于激动了，“所以你还是没有告诉我你在哪，这很反常，你总不可能突然回了你的外婆家。”
“我——”
“你不会真和前几天勾搭你的那个男人上床了吧？难道你现在正像个小婊子一样跪在地毯上吹他？我操，Bucky快告诉我你真的没有这么做，Bucky？”
“你才是小婊子，你个蠢货。”Bucky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别管我了，我在干自己的事，不用担心我。”
他没等对面再说什么就挂了电话，把Peter的电话暂时拖到了拉黑联系人当中。Peter还会打第二个第三个电话的，Bucky确信，而他不能让这个白痴毁了他生命中目前为止最美好的夜晚。
“是你的室友之一？听上去他遇到了一些麻烦。”Steve将车停到车库里后下车拎起了Bucky的书包，一边伸手扶了下Bucky防止他下车的时候失去平衡摔倒。他完全是在过度操心，不过Bucky不反感这一点，甚至有点儿喜欢。他在Steve粗壮的胳膊上靠了两秒钟才跳下车。
Bucky撅了撅嘴，嘟嘟囔囔，“得了吧，有麻烦的是我。”
“所以你的室友其实在家对不对？你骗了我，你这个小骗子。”
Bucky的脚步慢了下来，他低着头落在了Steve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看来Steve全部都听见了，某种羞赧与尴尬的混合体在他心中不停地搅拌着。
好吧，这真的很尴尬。
“而我并不喜欢有人对我撒谎……”
Bucky的心提到了嗓子眼。Steve的每字每句都好像在给他下判决书，好像下一秒Steve就会让他背着他的小书包滚蛋一样。
“对不起。”Bucky飞快地道歉。他的脸一定已经红了。别墅院子门口的灯照亮了他的脸。Steve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其实看上去并没有真的在生气。
“所以下不为例，Bucky。”
“知道了，Mr.Rogers。”
下不为例？意思是他们可能还会见面？还会有未曾设想的下一次？Bucky在踏进Steve家门口的时候心想，刚才的尴尬突然被某种期待所取代了。
意思是他可能还有机会回到这个比他合租的公寓大上至少二十倍的别墅吗？Bucky心里有个小气球膨胀开来，那个快乐的小气球一直跟随着他直到他在软软的黑色皮革沙发上坐下。
Steve给他倒了一杯水，Bucky已经完成了对客厅的环视。整个一层看上去大且空旷，装修风格也很简约，阳台门的窗帘拉着，Bucky猜想拉开窗帘应该能看到院子里的花草。
“跟我说说你的室友在电话里说的那个前些天勾搭你的男人吧。”
Steve拉开冰箱门取了一罐啤酒，倚在一个高柜旁看向Bucky。Bucky往后舒舒服服地靠在柔软的沙发靠背上，盯着Steve手中的那个易拉罐，“你是说Rumlow？没什么特别的，他只是来到咖啡店点了一杯咖啡，然后在柜台前面对我说了一些下流话，留了个电话要我和他上床什么的，Loki那时刚好在，他把Rumlow赶走了。”
Bucky对Steve挤了挤眼睛，“当然啦，你比他帅多了，说真的。——我也想要啤酒。”
Steve耸了耸肩：“你没有满21岁，我让你喝酒是不是犯法了？”
“除非你的工作是警察。”Bucky咕哝着。
“我看起来像警察？”
Bucky眯着眼，假装仔细打量着他。然后得出结论：“不，你一点也不像。你像个恶棍，现在这个恶棍必须做点坏坏的事情，比如给我一罐啤酒。快点。”
Steve走过来，把手中自己的啤酒罐递给这个小鬼。“好吧，我还是不能让你喝太多，以免你像这样得寸进尺地无理取闹。”
“太好啦，我最擅长的就是无理取闹。”Bucky接过易拉罐猛地喝了一大口——罐子的边缘仿佛还存留着Steve嘴唇的温度，Bucky希望自己能够产生一些醉意，给他接下来要做出的那些举动预先找一个合理的借口，但只是啤酒而已，最多只能让人喉咙辣辣的，根本无法喝醉。
Steve带他上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看上去很大，似乎是主卧，而Bucky睡觉的房间在离Steve的卧室很远的地方，这让Bucky有点不高兴地扁了扁嘴。
Steve丢给他一件衬衣、一条黑色运动短裤和一条内裤。“都是新的，你洗完澡可以先穿着，我去找找有没有你合身的睡衣。”
都是新的？那有什么意思。Bucky嘴巴扁得像个小鸭子，但并没有对此发表任何意见，只是故意把衣服忘在了床上，只拿着一条浴巾就走进了浴室。
热水仿佛丝绸般从他身上滑落，Bucky把整个浴室都弄得热气腾腾的。这当然是他在那间合租的小公寓里享受不到的——他们只是高中生，交不起更高的水费，每天的洗澡水也有限，三个人中有一个人洗不上澡是常有的事（而那个人绝对不会是Loki，他就像个王子一样娇贵），Bucky只有在寒暑假回外祖父母家的时候才能像现在这样用莲蓬头冲个不停，他手上的皮肤都被水泡得有点皱了。Bucky抹开镜子上白花花的水汽，对着镜子端详了一下自己被热水洗得红扑扑的身体。
如果他有两条手臂……那就更完美了，对称一点总是更好看。
Bucky从自己微微鼓起的胸膛往下看去，一直到双腿之间。垂落的性器后边、柔软的会阴处有一道细小的粉色肉缝——他是个双性人，这事只有Peter和Loki知道。不然他妈的他要怎么解释自己柜子里的卫生巾。他俩对此没什么意见，只是觉得三个男人合租的公寓里有女生用品这一点有些诡异。他们严格地为Bucky保守着这个秘密。但此刻Bucky还是不可避免的产生了隐隐的自卑，也许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接受一个双性人，就像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平等地看待残疾人那样。
他真的要这么做吗？
Bucky把浴巾围在自己腰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如果只是给Mr.Rogers口一发，Bucky觉得可以接受，并且十分乐意用这种方式来感谢今晚他为他所做的一切。这件事已经在他的计划书里面躺了一晚上，不立刻施行的话他可能这辈子都睡不着觉了。
他把浴室门打开一条缝。
“Mr.Rogers！”
天哪，天哪。他太过于激动和紧张，以至于喊破了音。无伤大雅，Bucky安慰自己。
很快Steve就出现在了浴室门口。他正在打电话，一边透过那道门缝看向Bucky。
“Mr.Rogers？”Bucky慢慢地把门敞开。
“对，马上把那个解决了……港口的事可以过几天再说……你等一下，我这边有个小东西在叫我……”
Steve挂掉电话，在手机上打了一条消息后抬头：“怎么了？”
Bucky已经把门敞得大大的，露出他光溜溜、只裹着一条浴巾的身子，并且努力表现得丝毫不在意，就好像Steve也只是他的一个室友而已；浴室门只挡住了他空荡荡的左肩膀。
“我忘记拿衣服了，你可以帮我拿一下吗？”
Bucky对他眨巴眨巴着眼睛，手指不安地绞着浴巾的一角。
Steve并没有避开他赤裸的身体，只是眉毛微微纠在一起，从头到脚扫视了Bucky一眼。这给了Bucky一点点动力。他也忍不住去打量此刻的Steve：他脱去了黑色的西装外套，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两边袖子都卷了上去，露出结实的小臂，而被衬衫包裹着的上臂则显示出诱惑力和安全感——Bucky想象了一秒钟他被那结实有力的手臂抱起来的样子。
“等一会。”Steve说。然后Steve暂时离开了，Bucky从来没觉得半分钟有这么漫长过，也有可能只是因为他太兴奋了。
Bucky“不小心”把那条黑色的运动短裤弄到了浴室湿漉漉的地板上，因为那样他就不能穿了。Steve给他的衬衫太大了，遮住了他一大半屁股，其实他连内裤都没有必要穿。但他还是乖乖穿上了。至少他不能表现得像个不成熟的小变态，对吧？
Bucky拢了拢还在滴水的头发，轻手轻脚地穿过走廊溜进客房，发现Steve正站在房间正中央，手里拎着一条粉色的、印着小碎花的……吊带睡裙？
“这他妈是啥？”Bucky相信那应该不会是给他穿的。不会吧？
Steve把睡裙放在被子上，一副理所当然又公事公办的模样，仿佛只是端着一碟蔬菜沙拉那样。“我找不到你贴身的衣服，从衣柜里挖出来一件睡裙，你试试看？”
“这是谁的？”
“呃，大概是某个前女友？”
Bucky觉得自己此刻脸上的表情一定蠢到家了，他大张着嘴巴的样子肯定毫无性张力。他试着闭上自己的嘴，但还是大声拒绝了这个荒谬的提议：“我不要穿这个！”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惹恼了这个男人——因为Steve的下巴突然变得紧绷。但Bucky就是不想穿Steve的前女友穿过的衣服。“我穿这个就可以了。”Bucky扯了扯身上的衬衣。
“好吧，只要你想。”Steve随手把睡裙丢到床尾凳上。Bucky一屁股坐在床边还往后挪了挪，细瘦的双腿在Steve眼前晃来晃去：“我要睡觉了，Mr.Rogers。今天好累。”
“连头发都不吹么？”那种担忧的语气又回到了Steve的话里，Bucky小小地骄傲了一下。
他点点头，闭着眼打了个哈欠，“嗯，鉴于我只有一只手，吹头发有一点点麻烦，你觉得呢？”
打完这个长长的哈欠，他没有睁开眼睛，直到Steve的手忽然摸上他的脑袋。
Bucky（几乎有些惊恐地）睁开了一只眼。
“这可不行，Bucky。”Steve听上去前所未有的严肃，“你在家也不吹头发？你的头发不算短。”
“Loki在的话他会帮我吹的，Peter有时也帮，不过他比较敷衍，经常吹得半干不湿的。”
在Bucky说话的时候Steve就已经从床头柜里取出了吹风机。他轻轻拍了拍Bucky的头顶，“转个身，kid。”
吹风机的噪声和Bucky脑海里的声音乱七八糟地揉成一团。Steve的左手整整十分钟都没有离开他的头发，害得他头皮都在发麻——这简直太要命了，Bucky花了好大的努力才不让自己浑身颤抖起来。他屈起双腿，手抓紧自己的小腿，背弓起来一点儿靠着Steve的身体，在Steve的手指轻轻擦过他的后颈的时候呼出长长的一口气。
对，就是这样。Bucky心中的蝴蝶激烈地扑腾起来。
吹风机声音停止的时候，Bucky很确定自己听见了自己胸腔里传出来的心跳声。
Steve正把吹风机的线整齐地卷在一起，当他伸出手、像是即将摸摸Bucky的脑袋再道声晚安的时候，Bucky忽然抱住了他。Bucky坐在床上，而Steve站在床边——Bucky把脸颊隔着衬衫贴在Steve的小腹，然后又仰起头用下巴蹭蹭Steve，像一只粘人的猫咪那样：
“谢谢你，Mr.Rogers。为了所有的事情，特别是麦当劳。”
“你真是个小孩，天哪。”
“不，我是说……在麦当劳里你说的那些话，还有你做的那些……我……”Bucky的声音越来越小，“我知道这很蠢，但是……”
哦不，他好像又要掉眼泪了，这个糟糕的环节为什么会出现在此刻？Bucky拼命把眼泪憋了回去，他多希望自己能用两条手臂抱住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男人呢？
他听见Steve在他头顶上方叹了口气，然后Steve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听着，Bucky，没有人说缺了一条手臂就是不完整的，你依然可以做很多你想做的事，甚至可以做的比一些四肢健全的人都好。而且更重要的是，即使少了一条手臂的你依旧很可爱，没有人会不被你吸引。”
“包括你吗？”Bucky爬上了Steve的大腿。他是个孩子，他当然有爬人大腿的权利，Bucky在心里为自己的行为找借口。
Steve没有回答，他看着突然爬上来的Bucky，Bucky的心就快要跳到嗓子眼了。
“所以我现在也可以做我想做的事，对吗，Mr.Rogers……？”他轻声说。Bucky不放过Steve脸上任何一个微表情——从他修得整齐的鬓角，到突起的喉结。很明显Steve吞咽了一下，而Bucky正好捕捉到了。
Bucky的手撑在Steve的胸口，往前小小的挪了挪。两双蓝眼睛对视着，他们的鼻子就快要撞在一起了，呼吸都几乎交缠在一起，但也可能只是Bucky的错觉，其实他们根本没有离得那么近，不过Bucky可以百分百肯定的是，Steve真的为他硬了。那个被黑色西装裤包裹着的鼓包正坚硬的戳着Bucky的屁股。
这个认知让Bucky感到前所未有的骄傲和兴奋，他几乎要在Steve的怀中战栗起来，甚至立马高潮——Steve的手就轻轻地搭在他的腰上，这会儿钻进了衬衫下摆不带多少力度地抚摸他的后背。
“以后我还可以见到你吗，Mr.Rogers？”Bucky靠在Steve身上低语道。
“如果你想……”Steve的呼吸加重了，他的手指已经滑到了Bucky的尾椎骨，“随时都可以。”
Bucky慢慢凑过去，想在Steve的嘴角讨要一个吻……
Steve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起来。与此同时他的眉毛拧在了一块。看来是刚才那个没打完的电话，因为刚才Bucky在浴室叫Steve，Steve不得不先挂掉电话。这就是报应。
Steve的双手离开了Bucky的皮肤。Bucky感到一阵失落像一层水雾一样包裹了他。“你先睡吧，Bucky。”Steve把他抱到床的正中央盖好被子，Bucky撅着嘴哼哼了一声。
“别垮着脸，小混蛋。”Steve在关灯前说，“晚安。”
Bucky没有回他一句晚安；他正忙着生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