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图奈】Ocean Talk/天真与经验之歌

Summary:

Summary:比格和他的奶牛猫师尊。

by Osteophagia
图奈年龄操作连载第一弹,欺师灭祖阿尔图×清冷师尊奈费勒,狂乱雷文,内含致死量私设、NPC、原耽笑话和原作重塑。请先看好预警再决定是否阅读故事。

Chapter 1: 「 其一 」石榴花开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教历923年,舒特鲁克苏丹西征,灭巴尔罕而还。

没有人能忘记苏丹的大军凯旋回国时的景象。这是一支庞大到骇人的军队,核心是八万名职业军人,分作三个骑兵军团,五个步兵军团,另有二十万人充作后勤,光是为军队运输武器和食物的骆驼加起来就有三十万头。军队的前锋是六千名身披红衣的斯帕西骑兵。他们都是世代传承的封地骑士,响应帝国古老的动员令,在战时自备武器和马匹参战。当他们列队踏入城门时,骑士猩红的战袍恰与春末夏初开得艳烈的石榴花相映生辉。于是有诗人灵感大发,泼墨写下长逾五千字的颂诗,后世便将这场战役称作“石榴花大捷”。

帝国立国百余年后,王庭终于又迎来了一个鞭笞西境的雄主。此时距离高原王国胡卡卡苏斯的陷没尚不满四十年,战后被屠灭一空的都城正在缓慢地复苏。在金角湾和马尔马拉海之间的海岬上,依托于王国时期的古老卫城,一座举世无匹的新宫刚刚竣工。在这个榴花纷飞的季节,人们像是都忘了那句古老的谶言:美好易逝,青春难留。

#

盛夏午后,暑气动地而来,将城市熏烤成明灿灿的金色。行人在金色的道路上奔走,眼前像是裹了一层蜂蜜,不得不半阖着眼皮垂头疾行。阿尔图坐在墙头上,半个身子藏在栎树的影子里,兴致勃勃地往自己的嘴里又丢了一颗椰枣。

阿尔图今年十二岁,从他爷爷的爷爷那一辈开始,家族就名列帝国的斯帕西骑兵之一,伴着苏丹的战车南征北战。到了他父亲这一辈,因为在攻灭高原王国都城的一战中斩获有功,被封在一片距离首都仅有一日路程的的城邦做市政官,阿尔图据说就是在那座城邦里出生的,不过他已经完全记不得了。他出生那一年,父亲被苏丹晋封为帕夏,带着母亲和尚在襁褓里的他前往首都定居。纯净者的信徒通常以子嗣繁盛为荣,父亲却只有他一个儿子,其中自然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丑事。母亲早在生前最后几年就已经与父亲割席,只剩一个名分暂时维系家族的面子。等到母亲不在了,父亲先是随军西征,凯旋之后又整日待在城外的马场里。家里的仆役管不住他,任他一天到晚在城里野跑,上树掏鸟,下河摸鱼,把浑身上下晒得黢黑,就连眼珠子都像是比入夏前黑了两个色号。

这天下午他难得地玩累了,坐在自家的院墙上乘凉,膝盖上放着一个他从会客厅里摸来的大果盘,里面满满地垒着水果和蜜饯。他刚刚剥了两个硬桃子,吃得手掌湿淋淋黏糊糊的,又被一颗出其不意的红樱桃酸得舌尖发颤。幸亏果盘底下垫了几十枚晒干的大椰枣,他丢了两颗到嘴里压住酸味,牙齿并舌头飞快地一挑一剥,把枣核剜出来含在腮帮子里摇着玩。看着院墙底下来来往往的行人,一缕恶作剧的心思忽然从他的心底升了起来。阿尔图努努嘴,随便选了一个过路的人影,猛地将枣核喷了出去。

两枚枣核一起吐当然打不中人,阿尔图决定再接再厉。他从果盘底下又抹了一颗椰枣塞进嘴里,微微眯起眼睛,像个挽弓搭箭的猎手那样仔细挑选起目标来:这个太远,那个太矮,这一个走得太快……直到一个拄着手杖的瘦长人影忽然出现在他的视野里。那是个和他父亲年纪仿佛的男人,披着一领黑色大氅,鬓发乌黑,面孔在天光的映耀下苍白如纸。男人走得很慢,身材也足够高挑,恰恰方便了阿尔图瞄准他的侧脸。总得让我中一回吧?阿尔图这么想着,深吸一口气用力喷出——

枣核崩中了男人的额头,在上面划开一鲜红色的伤痕。这时候阿尔图才意识到自己闯祸了。眼看着男人朝他的方向望过来,他连膝头的果盘都忘了捞,匆匆忙忙就要翻墙往下跳。倾倒的果盘沉沉地往下砸,恰好撞在他的脚趾上。阿尔图惨叫一声,身体骤然失去平衡,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

“救命!”在坠落的一瞬间,那是他唯一来得及做的事。

他没有在坚硬的路面上摔得筋断骨折,而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接住了。阿尔图两眼一黑,少说喘了三四口气才顺过来,茫茫然去摸他身下的垫子。他先是摸到了一只衣袖,宽宽大大的,表面似乎有繁复的织纹,随后是一段手臂,一截金属护腕,一只腻着冷汗的瘦削大手。阿尔图胆战心惊地抬头看去,正好对上男人严肃的面孔,一缕细细的血丝沿着额角滑下来,没入凌乱的鬓发深处。

他赶紧摸索着想要爬起来。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男人是怎么在短短的一瞬间冲过来接住他的……他记得男人走路时拄一根鸟头手杖,看起来腿脚不太灵便,可对方还是不假思索地救下了自己。

“你是谁家的孩子?带我去找你家里人。”

男人的声音极其平静,反而让阿尔图的心里发起怵来:“我,我爸妈都不在家!”

这话一出口阿尔图意识到不对劲了,一口微咸的铁味凭空浮现在他的嘴里,害得他舌头打颤,说话漏风。他小心翼翼地挑开眼皮往下看,正好看见一口血混着唾沫粘稠地向下滴落,坠向男人的胸膛中央。那儿的白绸内袍上已经洇开了几点血污,血渍的中央躺着一颗白生生的乳牙。

阿尔图不知所措地扁了扁嘴,终于还是没忍住眼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

希勒姆帕夏难得有一天在天黑前回家,是因为仆役紧张地捎信到城外马场,告诉他小主人闯大祸了。

希勒姆当然知道自家儿子的成色。十二岁的男孩子贪玩好动,惹点小祸实属正常。更何况他本人是苏丹亲封的帕夏,住的也是全城最昂贵的宅邸之一,左邻右舍都是他在军中相熟的故旧,没有什么是打一句招呼不能解决的。只是这次仆役来找他的时候目光躲闪,只说小主人撞了一个大官,却又死活说不清官职。希勒姆再多追问两句,仆役就说那是位白皮肤的大人,长得四邻的贵族老爷很不一样。自苏丹西征以来,朝廷上西境出身的异族人渐渐地多了起来。希勒姆也不敢乱猜,只好快马加鞭地往家赶。他在门前下了马。这时候正是黄昏,屋子里没有点灯,盘踞着一派灰沉沉的暮气。希勒姆铁青着脸大步走进会客厅,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坐在软榻转角处的儿子,战战兢兢得像一只拔了毛的鹌鹑。闷热的天气中,没有风,希勒姆却觉得自己的脊背一分一分地凉了下去——阿尔图从来没有被人治得这么乖巧过。

“你出去。”他向儿子抛去一个格外凶狠的眼神,“去门廊柱子下靠墙站着,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进来。”眼看着儿子匆匆忙忙就要起身,他又是一声低喝:“你的礼仪呢?连最基本的听人说话要回应都忘了吗?”

“希勒姆帕夏,令郎今天下午刚刚掉了一颗门牙,如今确实不方便应话。”

阿尔图捂着嘴跑了出去,希勒姆慢慢地走到儿子坐过的那处软榻旁,把自己的身子移了上去。白皮肤的大人。他在心里苦笑起来。这座城市里有那么多白人,从巴尔罕的国主到威尼斯的行商,从波斯的阉奴到锡安的税吏。他该说自家儿子胆大包天吗?居然一次就惹上了其中地位最高的那一个。

“奈费勒大人。”他恭敬地,甚至可以说是诚惶诚恐地,向那位苍白的异族人低下头去,“下官管教不力,致使孽子冲撞了大人,我代他向您道歉。”

他把这话一口气说完,才侧目去看坐在软榻另一头的人影。室内光线昏暗,反倒衬得异族人的面孔和双手格外莹白,让人想起落在黑绒布上的珍珠。奈费勒坐得很端正,掌根推着手杖倚在右膝边,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好似鹰眼,只是扫在人身上就叫人胆寒——哪怕希勒姆心里清楚,对方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

他们简短地交谈了几句。当知道儿子只是不小心从墙头掉下来,碰巧被路过的奈费勒接住之后,希勒姆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门外的天色这时候已经黑透了,仆役鱼贯而入,先是为室内点上了灯,又为他们摆好了淡酒和果盘。希勒姆尴尬地端起酒杯,脑内不断搜刮合宜的社交话头:“上一次在朝会上见到您的时候,我记得您已经名列三位财政大臣之一,那是四个月,唉,还是五个月之前的事了。”

“那是在巴尔罕战役之前。”

“这么说您现在已经当上首席财政大臣了?”

奈费勒摇摇头,神情几乎没有波动:“我因为批评包税制触怒了苏丹,被罚一个月不许出席御前会议,财政大臣的任命也被收回了,如今只剩一处封地尚存。不知道这么说有没有让帕夏稍微轻松一点?”

话虽如此,希勒姆紧绷的神经却根本无法放松下来。封地尚存,那就意味着对方没有被剥夺贵族的头衔。御前会议自古以来就是苏丹的一言堂,官职的升降不过是苏丹一句话的事,更何况奈费勒是德米舍梅出身,本就是隶属于苏丹的职业官僚,如果不任用这样的人做财政大臣,难道还要指望他们这些芦管笔都使不利索的武官计算财务吗?

不过。“您怎么会想到批评包税制?除了西征的战功,陛下最得意的政绩就是任用包税人,让他们替无法返乡的封地骑士征收税款。”希勒姆问,“像我这种封地靠近首都的市政官可以自己收税,可那些被封在安纳托利亚南方,一辈子甚至回不了自己封地一趟的骑士,在我手下比比皆是,他们都得仰赖包税人替他们收税。这应该是一桩善政才对。”

奈费勒叹了口气:“今年干月以来,南方几条大河相继断流或改道,弃地北上的流民越来越多。但也许是近几年收齐税款太轻易了,苏丹只同意了暂缓收税,总额相较去年还上涨了不少。我建议至少将税款降到与去年持平。实行包税制的六年以来,包税人的忠诚已经被严重消磨了,当苏丹要他们上交一万阿克切银币时,他们就敢在地方征收两万;而当苏丹要他们上交一万五千阿克切时,难道他们会把已经吃到嘴里的五千枚阿克切银币吐出来吗?他们只会加征到两万五千,甚至是三万。长此以往,哪怕是丰年也阻挡不了流民北上,帕夏想过会发生什么吗?”

在他平静的陈述中,希勒姆身为战士的危机预警猛地被触动了:“不可能!建国百年以来从没听说过这种事,更何况封地骑士有责任约束领地上的……”

“早就没有什么封地骑士了。帕夏刚刚才说过,您手下多得是没见过封地的骑士。”

希勒姆沉默良久,终于还是将一口未动的酒杯放了下来,起身郑重地向奈费勒额手行礼:“累世武夫,家教浅薄,能做一任市政官已经是到顶了,从没想过自己还能获封帕夏。如果将来的世道真如大人所说,我本人不过忠君报国而已。可惜家中有个顽劣小儿,弓马稀松,将来却是要继承帕夏头衔的。倘若大人不嫌弃的话,我想让他拜大人为师,学些文书、术算方面的知识。”

他怕奈费勒不肯答应,赶紧又补了一句:“这孩子的母亲已经去长伴纯净之神了。他虽然顽皮,却也聪明伶俐,又会看人眼色,除我以外,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能把他治得服服帖帖的。单凭这一点我就敢断定,他在您面前翻不起风浪来。”

希勒姆紧张的心长久悬在嗓子眼。直到他看见奈费勒也扶着手杖站起来,遥遥地冲他一回礼。“那太好了,我正愁在家赋闲的一个月不知该做什么。”苍白的异族人抬起头,脸上竟然是微微地笑着的,“我的住处帕夏是知道的。这样吧,往后每周除去礼拜日,倘若他没有什么别的功课,您就让他到我这里来。我信得过帕夏的人品,至于您的儿子……”他顿了顿。“我以前没收过学生,但听人说过教导学生和农夫种田很像,都是得先做好自己一切能做的,然后赌他将来能有个好结果。”

希勒姆帕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把还在门外罚站的阿尔图招了进来。阿尔图在奈费勒面前还是那副缩鹌鹑似的模样,一只手捂着缺了一颗牙的嘴,乌溜溜的眼睛不肯看人,只一味盯着地毯的纹路看。希勒姆捏着他的后颈,好似提着一只猫,硬逼他把脊背挺直了,扬声宣布道:“以后奈费勒大人就是你的老师了。从明天开始,你带上纸笔,每天都去他府上听课。”看到儿子一声不吭,希勒姆又要心头火气,转念又想到他掉了一颗门牙:“哪怕你现在不能说话,怎么行礼总归记得吧?”

等到阿尔图规规矩矩地行了礼,被打发去坐在奈费勒身边,希勒姆的心头还是盘踞着一股异样感。他是亲身经历了石榴花大捷的将领之一。当他率领古老的斯帕西骑兵踏破巴尔罕部落的时候,当他引着载满辎重的大军缓缓而归的时候,他也曾真诚地相信过,伟大的苏丹定然英明神武,古老的帝国必将千秋万代。

阿尔图的性格他是了解的。他这个儿子生来体魄不算强健,哪怕他再怎么监督操练武艺,阿尔图恐怕也成不了自己这种夺旗斩将的武士。好在儿子讨人喜欢的天赋格外出众。倘若他没有这个帕夏的头衔,只是个封在近邑的市政官,只要阿尔图不冒险把自己卷进什么宫廷风波,在苏丹面前混个近臣的官职不是问题。可到了帕夏这样的高位,哪怕他不去主动卷入什么风波,风波也会主动来找上他。他抬头正想再嘱咐儿子些什么,一声长而清晰的“咕噜”恰在此时跳了出来,直接把他尚未成型的思绪搅成了一团浆糊。

希勒姆瞪着眼睛看向阿尔图,后者正不好意思地揉着自己肚子,像是终于克服了拘谨,小狗似的往奈费勒的方向动了动。“窝饿了。”他口齿不清地小声嘟囔。

希勒姆哑口无言片刻,只得将目光转向依旧坐得端正的奈费勒:“是我疏忽了,我这就为大人设宴。”

(TBC)

Notes:

本文开头的时间线发生于苏游正篇时间线的十年前,由于游戏中的苏丹登基至今共计八年,所以本章发生在苏丹他爹的时代。“舒特鲁克”的名字取自血脉的囚笼结局萨达尔尼后日谈里小苏丹的全名希尔哈克·印舒希纳克·舒特鲁克·纳洪特三世,其中第三个名字根据当地习俗应该是祖父名。同理,本文的苏丹在尚未登上王位时将使用“印舒希纳克”这个名字。
为了方便读者理解,本文将奥斯曼帝国蒂玛制下的土地多级分封统一采取了意译表述。具体对应关系如下:村庄(蒂玛),长官为封地骑士(蒂玛利奥)——城邦(桑贾克),长官为市政官(桑贾克贝伊)——行省,长官为行省总督
希勒姆(Hilm)是阿拉伯语宽恕、赦佑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