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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你的意思是，你刚一回R城，就跟一个男的在酒吧里看对眼了，还当晚就把人给睡了，而且这个人还有可能是R大的学生？！”如果不是在苏荷区，方锐的叫声一定可以吸引到很多人的注目，尤其还是在午餐时间的咖啡厅。
但即便无人在意，吴羽策还是白了他一眼，才转头看向他们另外那个脸红得堪比他手中那杯歌海娜——午餐时间就开始喝酒并不是一个好主意，但他毕竟是搞艺术的，别管商业电影在这个年代到底还算不算艺术，反正他最起码还有这项特权——的朋友，“可以啊周泽楷，想不到。”
就连周泽楷自己都想不到，而且说到底这件事明明和面前这两个人脱不开关系，如果不是这两个损友昨晚号称要给刚到R城的他接风，把他约到那间酒吧，又全都临时放他鸽子，周泽楷也不会遇到这样的事——和在酒吧刚认识的人上床？不怪方锐惊讶，他真从来没做过。但他还是实事求是地点了一下头，并且补充上方锐总结时漏掉的信息，“哲学系，博士生。”
本来就受到很大冲击的方锐一反应过来这个才真炸了。R大哲学系挺有名，但博士在读的学生也不算多，以他的社交能力，不可能有一个不认识的，“等会等会，什么意思？还是我学弟？叫什么啊？”
“严格来说不算你学弟。”吴羽策一手把腾起来的方锐扯回座位上，“你不就是挂在叶修名下吗？”
“那也不行啊！到底叫什么名字啊？”
周泽楷的脸终于不那么红了，在好友的注视中眨了眨那双莹绿的眼睛，反倒露出一丝苦恼的表情，“他没说。”
孙翔真不是故意没说名字。他昨晚的心情不怎么样，本来就不想说话，而对面那个人也不是话多的类型，所以两个人更多时间都在沉默地喝酒，然后就是沉默地上床。
至于他心情不好的原因，当然还是那个已经被唐昊刘小别他们一堆人嘲讽了三四年的老问题，叶修。
和叶修分手这件事说起来好笑，甚至孙翔连两人这次到底算不算分手都说不清，毕竟严格来说，两人没真谈过。最多算什么？偶尔会上床的……师生？但其实，两人之前也不能说是完全意义上的师生。孙翔不是哲学出身，本科的时候学文论的，纯粹因为蹭了叶修的课才会对哲学，尤其是心灵哲学感兴趣。但凡听过叶修的课，又有谁会不感兴趣呢？叶修是R大哲学系的一块金字招牌——想到这个孙翔就又会忍不住升起一点近乎残忍的幽默感——要是R大的伦理委员会知道了他们的明星导师会操自己的学生，不知道会怎么想，怎么处理呢？
所以只能说叶修的及时止损是真明智。
昨天他刚回R城，把行李一扔在唐昊邹远合租的那间2b就梳洗一番跑去找叶修。结果叶修根本没让他进家门，带着他跑到中城的艺术博物馆旁边吃了顿饭，才吃几口就跟他说，希望接下来四年两人之间可以保持导师和学生的正常关系，然后就开始拉着他扯上了研究计划和不久之后学院里要召开的研讨会。
他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饭也没吃几口。叶修问他是不是累了，用不用送他回家，被他拒绝了，两人就这样在中城的餐厅分开。
他是真的累了，坐了20多个小时的飞机、跨越大半个地球飞回来，本来就坐得腰酸腿疼，他又兴奋地几乎一路没睡，昼夜颠倒的时差这个时候终于开始发挥威力。但是他踱到寄居的楼下，才想起来他冲出来的时候连钥匙都没拿——唐昊和邹远这个时候肯定都还没回来，没办法只能推开楼下那间酒吧的门去找唐昊。
唐昊站在吧台后擦着杯子，偏头一看孙翔进来，向他一扬手。
这间酒吧算是R大老师学生都挺喜欢的一个据点，临近开学，卡座都满了，吧台边也只剩下一个空位。孙翔在那个位置一坐下，还没开口，唐昊看到他的表情，就给他到了半杯威士忌说请他。他一口喝掉大半，把酒杯几乎砸回吧台上时，左边那个人轻轻地“啊”了一声。
孙翔这个时候才转头看那个人，一句“你啊什么啊？”瞬间被憋回了嘴里。
飞溅的酒液落在那人白色的衬衫袖口上一下子就洇开一小块本来就让孙翔没立场恶人先告状了，更何况那张脸长得还实在是好看。
“……对不起啊。”孙翔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翻出钱包，狠心掏出两张纸币就往旁边那个帅哥的手里塞，“那个，干洗费。”他这衬衫料子挺括，一看就价格不菲。
这举动倒像给那个帅哥也搞得不好意思了，硬被塞在手中的钱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手掌就那么半摊着，往孙翔那边伸了伸，嘴上特好脾气地半天说出一句，“没事的呀。”
唐昊在吧台后看着，伸手直接把那两张纸币抽出来，说那就当你们今晚的酒钱得了，还意有所指地瞄了孙翔一眼。
要说最不同意孙翔和叶修关系的人，唐昊绝对算一个。他们这些大学时期就混在一起的好哥们聚会玩喝酒游戏的时候，除了“叶修”这个大众禁词外，唐昊还有一个专属禁词——“能不能分”。有一天晚上李华给他统计过，单因为说这句，他就喝了13杯shots。喝到当天做东的刘小别和袁泊清直接开骂，一个孙翔在这骗酒喝就算了，唐昊你也学会了，骗酒来的是吧。
就像唐昊看得出孙翔这个状态肯定又是和叶修没聊好一样，孙翔也看得出唐昊这个意思是在给他和那个陌生的帅哥创造机会。
孙翔白了唐昊一眼，刚想骂回去“你有病吧”，旁边那个人就低低地说了一句“好”，然后又问孙翔“你……心情不好吗？”
孙翔当然心情不好，但还没有不好到需要随便找个人一夜情的程度，可是面前这个人的态度那么温温软软的，说的话里根本没带着刻意搭讪的目的——这会是什么样孙翔可太清楚了，他长得也不差，在酒吧被男男女女搭讪的次数简直数不胜数——反倒有几分真正的关心。
这让他几乎不由自主地“嗯”了一声，转头问，“你呢？”没点什么事的人谁会单独一个坐在酒吧吧台呢。
那个帅哥抿了抿嘴，又看了一眼门口，然后说，“在等人。”孙翔当下就判断，看样子是个被心上人放了鸽子的痴情可怜鬼，还有点诧异地挑了挑眉，毕竟能放长成这样的人的鸽子，显然也不会是什么一般人。
他当时当然想不到，那两个“非一般人”当中的一个，就是他的便宜师兄方锐。
毕竟就连那个帅哥自我介绍说他叫周泽楷的时候，孙翔都没太过注意，就那么让这个名字在耳边随随便便地滑过了。
他这个晚上真的喝了不少，临近午夜的时候，已经觉得周围的喧嚣都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和周泽楷说过的简短几句话是什么他完全都没印象了，连唐昊把家门钥匙塞给过他这个事都没什么印象。但是愈加鼎沸的人声和愈加憋闷的空气让他开始觉得恶心，他晃了晃面前的第不知道多少杯酒，再次一饮而尽，把杯子放下后几乎摇晃着站起身，手拍在旁边依旧坐得端正的周泽楷伸出的那只试图扶住他的手上，话也说得断断续续，“我……先走了，你这个人……不错，认识你，挺开心的。”
可是他哪有什么开心的样子呢？
周泽楷抬头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在酒吧迷离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又深情，抬起的那只手把他发烫的手捉住，轻柔的低声里还是那种毫不掩饰的关心，“我送送你吧。”
孙翔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抽出自己的手转身就往酒吧外面走。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夏末夜晚微凉的空气瞬间包裹上来，在孙翔因酒精而发烫的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但还好，最起码重新流动起来的空气让他的恶心感终于消散了，连头脑都清醒了很多。
周泽楷还真跟在他身后，“你住哪里呀？”
孙翔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周泽楷，看着对方再次伸出的试图保护他的手，看着因为真实的关切而微微蹙起的眉心，看着那双在月光下更加莹润惑人的绿眼睛，和那对还没完全合上的一看就分外柔软的唇，歪了一下头，牵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几乎有些粗暴地凑了上去。
——试试看吧。试试看除了叶修，自己是不是还拥有爱上其他人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