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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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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10-09
Completed:
2025-12-17
Words:
27,137
Chapters:
4/4
Kudos:
18
Hits:
259

【旧剑金】你的一千个谎言

Chapter 4: Lie 04

Chapter Text

Lie 04

“无论顺境逆境、富裕贫穷、健康疾病,吉尔伽美什先生,您都愿意爱您的妻子,珍惜她,直至生命尽头吗?”
“我愿意。”
“很好。那么在婚礼即将缔成之际,如果有任何阻碍他们结合的事实,请立即提出,或永远保持缄默——”
“我抗议!”

随着教堂的大门被踹开,远处圣坛上的神父一脸错愕地盯着门口那个气喘吁吁的金发男人。“先生,您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亚瑟的回答是举起了枪。不过,他很惊讶地发现这个偌大的教堂里除了圣坛上的新郎和神父以外没有一位宾客。甚至连新娘也没有。

面对枪口,神父发出了很不神圣的一声尖叫,然后迅速弯腰躲进了一旁的长椅底下。被枪瞄准的男人则泰然自若地留在原地。他平静地看着亚瑟举着枪逐渐逼近他,最后来到了正在举行“婚礼”的圣坛上。

“好久不见,亚瑟。”吉尔伽美什勾起嘴角,与他打招呼,就好像早就料到他会来似的。“你的黑眼圈看起来很重。最近没有睡好吗?”
“托你所赐。”亚瑟仍然维持着举枪姿势,直到枪口顶在吉尔伽美什的胸口上。在确认吉尔伽美什不会逃脱后,他飞快地再次扫视了一圈教堂。“我姐姐呢?你把她藏在哪里了?”
“你是说摩根?”吉尔伽美什整理了一下衣领,“别担心,新娘还在精神病院里。”
亚瑟神色一滞。“那么那通电话——”
“当然是西杜丽打给你的。你不会真的以为我要跟你姐姐结婚吧?”吉尔伽美什笑了笑,“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啊,潘德拉贡警官。你还是这么好骗。”
亚瑟阴沉地将枪口移到吉尔伽美什的太阳穴上。“谁知道你现在是不是又在编织另一个新的谎言?你就像一只蜘蛛一样,让所有人都陷入你的谎言之网里,还指望着我去相信你的下一句——”
“不过,我的确去医院见过摩根,这部分是真的。”吉尔伽美什耸了耸肩。“你姐姐挺漂亮的。而且她看起来很无害啊。为什么你一听到她要出院就这么如临大敌?”
“无害?”亚瑟瞪大了眼睛,“你知道她从我五岁开始就试图杀我吗?”
“是么,”吉尔伽美什露出感兴趣的神情,“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她一直嚷嚷着我总有一天会毁灭不列颠什么的,还从小就声称自己会魔法,所以后来我父母才把她送进了精神病院。”亚瑟看见吉尔伽美什的表情,“这不好笑!”
然而吉尔伽美什丝毫没有理会他的恼怒和窘迫,在空旷的教堂里放声大笑。等他好不容易笑够了,才想起似乎旁边还有个人仍然躲在椅子底下,“婚礼排练结束了,神父,你可以走了。下次结婚我还会再找你的。”
“是…是新娘换了吗?”神父畏畏缩缩地从椅子底下爬出来,“是换成这位先生了吗?”
“没你的事了,现在给我滚。”吉尔伽美什换了个言简意赅的说法。
神父这才连滚带爬地消失了。

“我是坐了一整晚的红眼航班从都里昂过来的。”亚瑟死死盯着吉尔伽美什。“所以这个婚礼从头到尾都是假的,你是故意用这个幌子把我引过来的——就只是为了让我缺席你的洗钱晚宴?这值得吗?”
“当然值得。”吉尔伽美什好整以暇地回视他。“我的巴比伦集团拥有非常成熟完善的管理链条,即使我不在也可以照常运转。但是没了你,你这个临时拼凑起来的圆桌小队根本就是一团散沙。失去了你,亚瑟,你的那些同伴们要怎么办呢?跟艾蕾还有伊什塔尔硬碰硬?”

亚瑟不由得咬紧牙齿。“我们是为了正义而战,而你们只是为了钱。”
“只是为了钱?”吉尔伽美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了,只见他迎着枪口,丝毫不惧亚瑟手中的板机,向他踏近了一步,几乎是脸颊贴着脸颊的距离了。“如果我说——我不只是为了钱呢?”

然而亚瑟还没有来得及问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一连串的机枪扫射声就打断了他要说的话。

枪声是从教堂大门处传来的。亚瑟迅速卧倒在圣坛后将其当作掩体,同时将吉尔伽美什也按倒在身下的安全地带。“不要动!他们是冲着你来的。”
“冲我来的?”吉尔伽美什第一次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你怎么知道?”
而亚瑟当然不会告诉他自从他在法国怀疑哈桑是来暗杀吉尔伽美什之后,他出于担心暗中做了一番对这个暗杀者集团的调查。“他们是一个职业杀手组织。通常只对富豪榜单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下手。一定是你最近得罪的人太多了,有人挂出了对你的赏金。”
“可我的行程一直都是保密的,所有我的同事包括艾蕾现在都以为我仍然在法国。”不过吉尔伽美什只思考了几秒就得出了结果,“他们是跟着你来伯明翰的。”
该死。说不定还真是这样。亚瑟懊恼地发现了同一个盲点。同样是在都里昂蹲守吉尔伽美什,这帮哈桑不可能没有发现已经在都里昂驻扎了好几天的圆桌成员。说不定当他们在监视对方的时候,对方也同样地在窥探他们。然后……亚瑟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这样成为了吉尔伽美什天衣无缝的计划中唯一的漏洞。

但那也是吉尔伽美什自找的。谁让是他主动把亚瑟引到伯明翰来的?

枪声变得越来越震耳欲聋。亚瑟听出来那是他们很快要将掩体打穿了。
“这里撑不了多久了。”他警告道,“我们得另找入口逃走。”
“大门就是唯一的入口。”吉尔伽美什回答。“不过没关系,我向来会做两手准备。”
亚瑟刚要问他那是什么意思,就看见吉尔伽美什迅速翻到了圣母像背后,并从底座的位置摸出来了两把最新款的蝎式91冲锋枪。然后,他扔给了亚瑟一把。
亚瑟接过枪。“你居然在这个教堂里藏了武器?”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藏武器?”吉尔伽美什一脸无辜,“毕竟你在电话里听起来很激动,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带着一整个圆桌团队来袭击我?”
“所以你就做好准备把他们都杀了?”亚瑟感觉难以置信,“他们是我的朋友!”
“他们是你的朋友,又不是我的。”吉尔伽美什无所谓地说道。
“……你就是个反社会的精神病,吉尔伽美什。”亚瑟咬着牙挤出这句话,“而我很后悔我今天才看穿这一点。”
作为向来都是彬彬有礼的一个绅士,这样的形容对于亚瑟来说已经是他在对一个人失望至极以后,所能给出的最大的侮辱。

然而吉尔伽美什只是对这个形容挑了挑眉。“谢谢你的称赞。现在,如果要走的话,你就走吧。毕竟哈桑要杀的人只有我,他们不会把你怎么样。既然你说是我把你拖进我的谎言之网的,那么现在,我给你离开的机会。”

“所以,你要走吗?”

我要走吗?亚瑟怔怔地跪在掩体背后注视吉尔伽美什。“你又想设下什么陷阱?你是想要把我当作诱饵吗?”这一切不可能这么简单。吉尔伽美什把他大费周章骗过来,不可能就这样轻易放他走。

“没有陷阱。只要你来到这里,我的目的就已经达成了。”吉尔伽美什开始给枪支上膛,“你来到这里,就说明圆桌的计划已经注定失败。我没有兴趣跟一个失败者斡旋。现在给我滚。”

亚瑟不可置信地死死瞪着吉尔伽美什。他竟然是认真的。而且说完这句话之后,吉尔伽美什便站了起来,像一个职业的雇佣兵那样扛着冲锋枪和防弹衣便直面哈桑集团的枪林弹雨,就好像他才是那个诱饵。而这给了亚瑟离开的时间。

但是——

不。你休想摆脱我。亚瑟无声地在心里反咆哮道。你闯入了我的生活,用你的无数个谎言毁了我的一切。从第一次到第一千次,我都相信了你。你不能在我终于不再相信你的时候就将我像一个工具一样抛下,就好像我只是你用完即弃的一颗棋子。

没有这么容易,吉尔伽美什。他想道。一边自暴自弃地站起身,端起了那把吉尔伽美什递给他的枪。你摆脱不了我。所以你赢了,就像你所预料的那样。

下一秒,他加入了吉尔伽美什与哈桑的对峙。

几次扫射后,他们成功干掉了两名把守大门的哈桑,现在只剩下三名暗杀者了,好消息是他们的子弹快用完了,坏消息是亚瑟和吉尔伽美什的子弹也是一样。但只要他们现在开始一边撤退一边互相掩护,他们很快就能离开教堂。

“所以现在你是什么计划?”隔着枪声,亚瑟质问道,“离开这里,然后呢?你要去欺骗另一个无辜的人让他们把房子借给你当作安全屋?”

吉尔伽美什哼了一声。“我没有闲到要把伯明翰的每个人都骗一遍。我喜欢骗你只是因为你尤其的好骗。这一点也许你应该反省一下。”

亚瑟几乎快给他气笑了。“该反省的人是我?你确定?”

“好了,既然决定跟着我,那就别怪我把你带上绝路。”吉尔伽美什拿枪背捅了捅亚瑟的肩膀。“我这里有两颗烟雾弹。待会我往十点钟方向,你往两点钟方向各扔一颗。等烟雾一旦起效,我们就从大门出去,上对面街道左边的那辆黑色宾利。速度要快。”

亚瑟凝视他良久。“你不会又趁机逃走吧?”

吉尔伽美什露出一个微笑。“这就是你必须要下的赌注了。”

最后,亚瑟闭上眼睛,认命似地妥协了。“好。”

等对面的枪声终于停了,正在换膛的期间,吉尔伽美什立刻抓住机会扔出去其中一枚烟雾弹,而亚瑟也紧随其后朝两点钟方向扔出了第二颗。

“记得上后座!”烟雾炸开的那一瞬间,吉尔伽美什对亚瑟大喊道,随后消失在了烟雾里。

亚瑟跟着他跑进了烟雾里。有一瞬间他什么也看不见了。他看不见大门,哈桑,也看不见吉尔伽美什了。但很快他穿过了那阵烟雾,出了教堂,回到了伯明翰街头的石子路上。而他看见对面街头的确停着一辆相当拉风的千禧年款宾利,主驾驶上似乎已经有人坐着了。吉尔伽美什的身影刚刚钻进副驾驶,便伸过手在方向盘上对他按响了鸣笛。

下一秒,宾利发动了,它的后排窗户也被吉尔伽美什打开了,一路朝教堂门口的方向驶来。亚瑟余光瞥见本来因为催泪效果倒下的几名哈桑正在试图爬起来,其中一把枪也正在瞄准他。但他把这些都抛在脑后。他迎着宾利的方向跑去,一个鱼跃顺着打开的窗户跳进了后排座位。

子弹打在了宾利的防弹窗户上。

“真是千钧一发。”吉尔伽美什吹了声口哨。“之前看不出你身手这么好,潘德拉贡警官。”

亚瑟则盯着驾驶座上的女人。“西杜丽?”就是这个女人假装成伯明翰精神病院的人打电话给他?

然而棕发女人没有理睬他,只是径直问吉尔伽美什。“去机场吗,Boss?”

“这里距离机场有多久?”

“大概四十分钟。”

“那就去吧。”

“您还有东西要拿吗?”

吉尔伽美什忽然转过头盯着西杜丽,看了她足足两秒有余。“你不是西杜丽。”

然而西杜丽保持着八十公里的驾驶速度亩目视前方,并没有停车。“Boss,您在说什么?”

但吉尔伽美什已经探过身去夺她的方向盘了,他看起来对她的身份很有把握。“别装了,你根本就不是西杜丽。西杜丽从来不会问我有什么东西要拿,因为她向来是已经提前帮我收拾好了。要不然她凭什么能做我的秘书那么多年?”

亚瑟在后座发出了一声类似逗笑的声音。

吉尔伽美什转头瞪着他:“笑什么?!快过来帮我把她弄下去,这个女人根本就不是西杜丽!”

亚瑟将信将疑地掏出枪,抵在驾驶座背后。果然下一秒,‘西杜丽’松开了方向盘,她一手摘掉了脸上的人皮面具,另一手则从贴身衣物里抽出一把匕首抵住吉尔伽美什的喉咙,警告亚瑟:“你开枪试试,我立刻就割开他的喉咙。”

他好像知道这个人是谁了。亚瑟想起高文后来提供的哈桑名单,这个人是百貌哈桑,基本上可以易容成任何人,打入暗杀目标的团队内部对她或者他来说易如反掌。僵持中,亚瑟一边假装盯着路面,一边思考对策。几秒后他忽然大喊一声:“停车!前面有东西!”

“什么?”由于一直专心于盯着吉尔伽美什和亚瑟的动作,百貌根本就没有时间分心注意路面。她,或者他听见亚瑟的话后出于本能猛地踩了一脚刹车。宾利在柏油路上发出尖锐的一段刹车声响后向路边滑去。三人也由于惯性猛地在向车前翻去——而吉尔伽美什趁着车子彻底停止前就探身按掉了百貌的安全扣。亚瑟则趁机打开了主驾的车门,随后,他们一起借着惯性将百貌甩出了车外。

下一秒,吉尔伽美什坐上主驾驶,关上车门,拉下了手刹。成功让宾利在撞到路灯彻底停下了,亚瑟则抓住机会爬到了副驾驶的位置。吉尔伽美什一边飞速倒车还一边揶揄道:“作为第一次合作的对象来说,你跟我配合得还挺默契的。”
亚瑟不想承认这一点,但的确他和吉尔伽美什默契得就像是警局里的搭档——而他当年和兰斯洛特也是磨合了许多年才产生这种不用说话也完全能明白对方下一步要做什么的默契的。但他和吉尔伽美什就好像一枚硬币的两面。他们之间的默契仿佛与生俱来。

但轻松的气氛没有持续很久。

“他们快追上我们了。”亚瑟看着后视镜警告道。三辆黑色摩托车,符合剩余哈桑的人数。
“我知道!”吉尔伽美什再次猛踩油门,可惜这辆已有二十年年龄的宾利实在不是为逃命设计的,“你打开扶手箱,点一下里面的备用武器。”
“一把格洛克44,一把M9,一把柯尔特,”亚瑟掂量了一下枪把,“都是满膛的,不过备用子弹只有一盒点二二英寸的。”
“格洛克给你了。我喜欢用半自动和左轮。”吉尔伽美什暴力地疾驰过一个S型弯,亚瑟不得不抓住椅背保持平衡,“开稳一点!不然我没法开枪。”
“’稳‘不在我的字典里,潘德拉贡警官。”吉尔伽美什耸了耸肩,“你最好赶紧开枪,因为现在看上去他们是想把我们逼上绝路。“
他说的没错,那三辆黑摩托开始以一个V字型的方式包围他们,一左一右一后。而这段大直道的尽头离坎特伯雷高架桥很近,下面是伯明翰的火车铁道必经之路。如果从那架桥上掉下去,他们必死无疑。

亚瑟只好咬着牙转过身,他打开窗户,拉下保险栓,试图在吉尔伽美什堪称疯狂的车速里瞄准最近的那辆摩托车。但他还没有来得及扣下扳机,一只机械手便从那名暗杀者的黑袍里伸了出来,并以极快的速度穿过车窗,猛地掐在了亚瑟的脖子上——以一种恐怖的力道。

亚瑟立刻就感觉到所有的空气一瞬间都从他的气管里被挤出去了。他一只手试图掰开那根铁一样的——好吧它的确是铁做的——机械手腕,另一手则因为无法瞄准而毫无目的地朝咒腕哈桑的大概所在方向开枪。他大概射了四五发,听声音大概是全都打空了。这可太好了,亚瑟头晕眼花地想道。虽然他只要伸出另一只手就能碰到吉尔伽美什,但他真的要向这个诈骗犯求救吗?搞不好吉尔伽美什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呢。毕竟亚瑟对他来说只是一件好用的工具罢了。

然而接下来亚瑟感到宾利猛地朝一边歪斜过去。他听见吉尔伽美什低吼一声,单手极快地放下手刹又拉起,来了个侧线漂移,同时将整个车身向亚瑟那边的哈桑甩了过去,很快咒腕哈桑的摩托便失去了平衡被撞倒在地,滑出去足足十几米远,自然他的机械手腕也就松了力气。

亚瑟如获新生地捂着喉咙咳嗽起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吉尔伽美什救了他的命。尽管不可置信,但他倾向于认为这是因为他们目前还同乘一条船的原因。“谢了。”他低声说。“他们多半是把你当成和我一伙的了。”

吉尔伽美什故作惊讶。“原来你还不是和我一伙的吗?我以为你已经自愿成为我的保镖了。”

“我是来抓你的!”亚瑟不由得提高了音量。“我一定会把你亲手抓捕归案。所以在那之前,我不会允许你死掉,或是你被任何人带走。”

“是吗,那可由不得你。”吉尔伽美什哼了一声。这时亚瑟注意到他的脸色似乎比刚才苍白了不少,不禁心里一紧。他的目光向下看去,看见了吉尔伽美什锁骨上的伤痕。那只是一道很浅的擦伤,应该是刚才百貌的哈桑的匕首擦过导致的。可却不知道为什么伤口发紫。

那把匕首有毒。

亚瑟想起高文给的资料里提到过哈桑里有擅长制作毒器的成员。那一定是她的杰作。

“你中毒了,”亚瑟立刻靠过去,“我帮你处理一下。”

“别傻了,碰到伤口你也会跟着中毒的。”吉尔伽美什反驳道,他的额头上现在也开始布满汗水了,显然是疼痛所致。所幸他暂时还没有感到麻痹或者任何丧失理智的前兆。“现在你应该想办法把另外两个哈桑干掉。”

但格洛克已经没有子弹了。而柯尔特和M9的开枪效率太慢,根本没法在这种情况下瞄准目标并连发。但亚瑟也只有一试。他再次探出窗外,等到他手臂几乎都发酸了的时候终于射出一发。不过,这一发精准地命中了后面那辆黑色摩托车的后轮胎。摩托上的哈桑翻倒下来,看起来一时半会儿不能再追上他们了。

现在只剩下吉尔伽美什那侧的暗杀者了。然而只见仅剩的这名哈桑此刻从摩托车上站了起来,下一刻,他竟然径直跳到了宾利的车顶上。某种直觉告诉亚瑟这名哈桑没有前几名那么好摆脱。紧接着枪声响起,方位在右边。亚瑟意识到那是他们油箱的位置。

这说明不出意外的话,一分钟之内这辆车就会被火焰吞没。而此时他们已经驶上了坎特伯雷高架桥。

“当我说跳的时候,你就跳。”吉尔伽美什的声音传了过来,他听起来比刚才虚弱了很多,但语调仍然是毋庸置疑的,仿佛在给他下达一个命令。

“那你呢?”亚瑟愤然反问道,“你又想跑到哪里去?”

“怎么,你还想跟我一辈子待在一起?”吉尔伽美什开始放慢车速了,“我自然有我要去的地方。”

不行。亚瑟是这么想的,也是这样无意识地脱口而出的。“不行。你休想再次离开我。”他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做了一件他想做很久的事。他不知道从此之后很多个夜晚里他都会梦回这一刻。他把吉尔伽美什的手和自己的手锁进同一副手铐里的这一刻。

咔嚓。手铐锁上了。

亚瑟这才安心地靠回了座位上,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你要跟我一起走。”

“不。我不会。”吉尔伽美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幻想。他只是晃了晃手腕,那副手铐就应声而落。“我可是魔术师,你不记得了吗?如果不记得了的话,我可以再给你变一个。”

亚瑟瞪着那副手铐。“你是怎么——”

“嘘。不要说话了,闭上眼睛。”

“你疯了吗?”但亚瑟还是闭上了眼睛。他不知道为什么有湿润的东西开始从眼睛里涌出来,也许是因为想起了他们的初次见面。也许是因为他有种不详的预感。他闭着眼,想象着下一秒吉尔伽美什就会掏出扶手箱里唯一还有子弹的那把柯尔特瞄准他的太阳穴然后开枪,将他的尸体留在这辆宾利里,永远地留在他的家乡伯明翰。他也有可能直接开着车带着他们两人冲下大桥。至少那样的话他也算是因公殉职了——

然而这一切都没有发生。他仍能听见哈桑扒在车顶上试图瞄准他们方位的声音,能听见坎特伯雷大桥下火车驶过的轰鸣声,听见车窗外呼啸的风声,然后,他感觉到了有什么带着麝香味气息的柔软的东西,轻轻地贴在了他嘴唇上。

亚瑟本能地张开嘴,回应着这个吻。很快这个吻就变成了一种相互的索求,直到哈桑的子弹终于打破了他们的引擎盖。

“很高兴认识你,亚瑟。“吉尔伽美什离开他的嘴唇,轻声说道。随后,他伸出手,按开了副驾驶的安全扣和车门。“但是时候说再见了。”

亚瑟感到身体一轻。他整个人腾空了,就像是飞在空中——

“别忘了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告诉你的话。”

他狠狠地摔落在了柏油地面上。

疼痛吞没了他。亚瑟跪在地上试图爬起来,但腿部骨裂的疼痛让他无法起身。他急切地抬起头,却只看见燃烧的宾利载着吉尔伽美什和哈桑疾驰而去。最后,由于刹车失灵,他们撞上了铁架桥的栏杆之后,整辆车翻出栏外,消失在了桥下。

“不——!”

亚瑟再也顾不上腿部的疼痛,他一瘸一拐地来到桥边。宾利的残骸落在铁轨上,而一辆火车正在轰鸣着接近。亚瑟绝望地大吼着,挥舞着双手试图让那辆列车停下。但是一切都已经太迟。

列车如期而至,按部就班地从那辆汽车上碾了过去。就如同它碾碎了亚瑟的最后一丝希望,以及他余下的所有人生。

***

“我第一次看见有人在自己的晋升典礼上还笑不出来。”梅莉踮起脚在金发警官面前打了个响指,“至少在今天笑一笑吧,亚瑟。我们很久没见你笑过了。”

亚瑟没有理会银发女孩的话语。他的视线看似在盯着礼堂对面的国旗,实则是遥望着某个虚无的点,或者说,某个不存在这里的人。

自从伯明翰的那起重大事故后已经过了四个月。第一个月亚瑟是在医院度过的。第二个月当他彻底恢复后,他便接到了曼哈顿警局决定将他官复原职,任命并晋升为曼哈顿刑侦一科科长的通知。

然而,尽管这意味着他能够在刑侦一科重建圆桌,但亚瑟一点也没有表露出高兴的情绪。事实上,自从他从伯明翰回来以后,所有人都认为他变了。他们再也没有见过亚瑟对任何一件事表露出他应有的情绪。就好像他大脑中某个掌控情感的中枢坏掉了。

之前的几个月,由于收尾圆桌在法国的卧底事件和亚瑟和哈桑在伯明翰引发的种种事态有些棘手,亚瑟和他的前上司,经侦科的科长马里斯比利都各自度过了相当繁忙的一段时间。因此等到马里斯比利终于有时间与他好好谈谈的时候,已经是晋升日当天了。按照规矩,马里斯比利要亲自与他交接最后的工作。

“所以,你明天就要回到刑侦科了?”马里斯比利感慨颇多地叹了口气,“时间过得还真是快。我总觉得你才调来经侦科不久。”
“时间是相对的。”亚瑟平静地说。就像有些人的时间只有在遇见另一个人时才会开始流动。
“关于吉尔伽美什事件,你还有什么想要汇报的吗?”马里斯比利也不再寒暄,切入正题。“我读过你之前的报告,巴比伦集团的晚宴和背后的运营链我们也调查了,的确发现了一些有问题的地方,现在艾蕾正在代表巴比伦接受审查。不过就现有的证据而言直接指认吉尔伽美什是那一系列诈骗案的主使肯定是不够的,我希望你清楚这一点。况且,我们如今也没必要对死人提起诉讼了。”

亚瑟的指尖在上司看不见的地方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不是关于这个案子。我有别的事要汇报,科长。”

“说吧,亚瑟。”马里斯比利和蔼道,“不管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

“我要辞职。”

“什么?”

“你没听错。”亚瑟将别在胸口处的警徽摘了下来,放在马里斯比利的桌面上。“我不会继续当警察了。”

“在你晋升的这一天?”马里斯比利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是认真的吗?你知道有多少人挤破了头想要来到你的位置吗?”

“我不在乎。而且如果成为警察的终点就是成为像您这样的人的话,那我也没必要做什么科长或是长官了。“亚瑟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我知道您一直在接受巴比伦集团的贿赂,马里斯比利科长。这也是为什么你之前一直不同意我去调查吉尔伽美什吧?”

马里斯比利立刻抽过了那份文件。他粗略地扫看了一遍便放下了它,意识到这的确是铁证。“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向上面举报我?”

“因为你也只不过是一件工具罢了。等你没有用的时候,你自然会被当作弃子。”亚瑟把警帽也摘了下来,一同放在警徽旁边。“而我不想只当一件工具。哪怕是正义的工具也不行。为了一味的追求正义,我失去了太多重要的东西。最近发生的事也让我意识到……这世上远有许多比正义更重要的事情。”

马里斯比利惊讶地看着他。“你好像变了很多,亚瑟。”

“是吗?”亚瑟的目光回到前上司身上。他最近总有些容易走神。最后,他敬了一个端正的军礼。“再见,长官。”

可是马里斯比利似乎还是对他的未来计划感到很疑惑。“接下来你打算去哪里?”

“去格兰奥达河畔。”

亚瑟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他待了六年的地方。

***

从格兰奥达大桥下河畔开始的地方往前数。一,二,三…十,十一,十二。第十二棵红柳树仍然是那样葱郁,春天到来后它又多长出了几根新的枝桠。亚瑟如今已经对这棵树的样子十分熟悉了,他甚至对它有几根枝桠,哪些地方又有叶子枯萎变黄了如指掌。自从他回到曼哈顿以来,没有一晚他不会来这棵红柳树旁的座椅坐着。很多路过的人们一开始都以为他在等人。但几个月过去了,亚瑟还是每晚一个人坐在长椅上,于是人们开始觉得兴许他就是喜欢一个人坐在这里,欣赏河畔的风景。

“关于你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我想了很多遍。“亚瑟面对着河岸开口了,就仿佛他旁边真的坐了一个人一样。“你让我不要忘记我们第一次见面时说的话,可是你在我们第一次见面时说了很多话——准确地说,是你一直在说,而我只是很认真地在听,或者在回答。”

“现在想想,早知道我就应该不要听父母的话做一个好孩子的。这让我很容易相信别人。尤其是相信你这样的人,把你说的每一句谎言都当作了真话。”

亚瑟掰着手指算起来。“你说你想请我喝一杯认识我,我信了。你说那颗宝石是送给我的礼物,我信了。你说你相信一见钟情,我也信了。最后,你说你会在这里等着我,我信了,而你没有来。你一直一直都没有来。我也再也没机会告诉你……”

亚瑟对着空气说完这句话,然后缓缓,缓缓地将头埋进了自己的膝盖里,像一个在节日里被抛下的孩子。“……你这个该死的骗子。”

“你说谁是骗子呢?”一个声音忽然从他背后传来,然后来到了他的身旁。“介意我在这里坐一会儿吗?”

话是这么说,但来者并没有等待亚瑟的回答就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你…”亚瑟此时已经抬起了头,注意到了旁边的这个男人。而在他看清来者的那一刻,他祖母绿的眼睛几乎要瞪了出来。“你还……活着?”

“我当然还活着。你觉得我是那种那么容易就死掉的炮灰吗?”吉尔伽美什没好气地将行李箱拉到椅子旁边。“不过,即使是我,那一天也以为自己差一点就要死了。”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亚瑟颤抖着问道。“你在伯明翰还有认识的人吗?”

“如果我说,其实你姐姐真的会魔法呢?”吉尔伽美什耸了耸肩。“而且是那种很厉害的魔法,可以实现任何人愿望的魔法。如果我这么说,你会相信吗?”

亚瑟沉默了良久,随后他点了点头。“我相信。”

这回轮到吉尔伽美什惊讶地看着他了。“你真的相信?”

“如果反正都会被骗的话,那我不如选择相信你。”亚瑟平静道,“但我有一个问题。如果我的亲生姐姐会魔法,那为什么我不会魔法?”

吉尔伽美什笑了。“你当然也会魔法啊。你的存在就是魔法。你的表白就是这世界上最伟大的魔法,都让我起死回生了。人们都说爱就是魔法,搞不好是真的呢。”

“你又在骗我,”亚瑟苦笑着捏了捏自己的手臂,他甚至不敢伸手去触碰旁边的男人,他不敢确认他是否真的只是一个幻觉。“你真的在这里吗?还是只是我的一个梦?”

“不信的话,”吉尔伽美什指了指自己的嘴唇。“你来吻我不就知道了。”

 

-完-

(其实没完,还会有闪视觉的解密番外)
以及再次感谢兔兔老师的约稿!我也是第一次写这么长的约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