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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起那个今天刚刚到货的支架的那一刻，李沛恩承认自己有点后悔。
妹妹这个月上高中了，这姑娘争气得很，没妈管没爸教的也在老家那个犄角旮旯的地方学出了点名堂，每每说到这个的时候李沛恩都骄傲得不行，月初本来打算汇跟以前一样的钱过去给妹妹，转念一想小姑娘青春期，该会有更多花销的，就把汇款金额往上提了提。
以前自己读书的时候就因为啥都买不起被同学嘲笑来着，他不想妹妹也遭欺负。
女孩的声音就着电流滋滋啦啦地从听筒里传出时，李沛恩果然免不得又心疼了。
“哥，你干嘛给我这么多钱”
“我是不是太拖你后腿……”
女孩一句一句地承诺长大了赚钱了要报答哥哥，听得李沛恩心里直发酸，强撑着笑也一句一句应着小姑娘，让她好好学习，自己在城里边过得很好。
实际上是交不起房租了。
盯着手机短信上那串少得可怜的银行卡余额，李沛恩愁得把头挠了又挠，掰着手指一天天算发现撑死了也活不到月底。
原来走投无路这四个字是这样写的。
李沛恩离家早，初中毕业就辍学没继续读了，一是家里实在困难，二是他也自觉不是读书的料。和别的湖南人不一样，他没有南下到广东进厂，而是北上到了上海，虽然干的也还是跟厂里差不多的活。
只是他一直忘不了，妈妈抛弃他和妹妹走的那一天，久违地牵住他的手，来回摩挲着他的手背，跟他说妈妈要去上海了。
虽是到了上海，但李沛恩从没想过去找他那个妈，他学历低，日复一日的脏活累活让他没什么空闲去怀念那份模糊得几乎让他忘了的母爱。
总归是要解决钱的问题。山穷水复无路之际，手机忽地响起消息提示音，李沛恩划开屏幕发现，是那个在孤单寂寞夜里被浏览器哄骗着下载的app发来的广告，“高薪主播，轻松赚钱”几个大字印在屏幕上，恍得李沛恩移不开眼，让他鬼使神差地点进了那个高饱和颜色构成的图标。
于是就这样顺理成章地当上了网黄，而今天，是他和平台约定的，第一次直播的日子。
手忙脚乱是无法避免的，购来的廉价支架上的螺丝怎样都拧不紧，只得拿热溶胶枪粘弄了好一会儿，最后终于立好支架了，公司寄来的相机又打不开，暴露身体的紧张羞耻竟被这般烦闷焦躁冲刷得聊胜于无，李沛恩在心里轻笑自己的失尊严，以掩盖那深埋于底的愁苦。
解决完所有准备事项，带上黑口罩，李沛恩决定把一切置之脑后，摆起满床的情趣用品，顺着床沿坐下，根据指示打开了直播。
随着李沛恩一点点褪下衣物动作的进行，直播间的人数也在不断上涨。屏幕对面那群人为了满足自己恶俗的欲望，不停让李沛恩张开腿，让他摸摸自己下面，也在发现李沛恩拥有那个不应属于男性的穴口时刷起让李沛恩膛目结舌的高额礼物。
李沛恩自慰的时候是很少用他的女穴的，父亲在知道他生理结构后破骂出的一声声“孽障”“怪种”永久地刻进他的骨髓，那时小小的他耻得深深低下头，不知所措下只好埋进妈妈的怀里。但是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反正在那之后父亲就走了，母亲也走了。
浅粉色的跳蛋先是被开到最低档，震得李沛恩手指微麻，看着弹幕上的催促，他紧紧闭上双眼，又机械地将双腿掰开成M型，将那枚小巧精致贴住自己穴口上方的阴蒂，陌生的快感随着跳蛋的震动蔓延到四肢百骸，李沛恩没忍住，唇齿间溢出几丝呻吟，又不自觉地握住跳蛋上下摩擦着，预备达到顶峰时爽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该爽吗？
李沛恩在心里问自己。
高潮时身体猛烈地抖动了一下，这一抖就把李沛恩的理智抖回来了，妹妹拿着奖状和他展示的画面，爷爷奶奶在自己离家时挥手给自己送别的画面，还有他的那个总是很贴心的室友给他带回宵夜的画面，一股脑浮现在李沛恩眼前。
他怎么辜负了所爱之人的期盼，这么卑鄙地去靠出卖身体换取收益了呢？
泪水流得莫名其妙，是因为高潮后的空虚吗？李沛恩不知道。
总说成年人的崩溃只在一瞬间，情绪来得就是这么突然，而且失控般地止不了，停不住，汩汩涌出。
只得草草先关闭直播，浑身赤裸地大字型摊在不大的床上，李沛恩越哭越凶，胸口随着呼吸上下起伏，却始终无法跟上眼泪掉落的速度，覆盖住眼睛的小臂已经湿透了。
他不是那么脆弱的人，也不该这么脆弱的。
但泪还是不管不顾地顺着脸颊滑下，无声无息地渗进床单，汇成一小滩深色，李沛恩把痛苦注进去了，把憋闷注进去了，把熬不出头的无望注进去了。
“沛恩，你怎么了？没事吧？”男生的声音从紧闭的房门外传来，带着些许关切和不安。
李沛恩一惊，是江衡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