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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宝贝，待会儿你见到一个很高很瘦营养不良长得很凶的男的就扑上去，抱着他的腿叫爸爸，一定要大声点，听到没有？”
“恩恩，我不要……我不要很凶的爸爸，你能不能给我换一个？”
“又不是我想换就能换的，我倒也想给你换啊！”穆祉丞蹲在路边对着孩子抓耳挠腮，“……就是他其实也不凶，只是长的有点阴而已！”
“我不！我不！”那孩子很抗拒，显然被穆祉丞主观臆断性极强的形容吓到了，鼻涕泡都哭得冒出来，“不要这个爸爸！”
“不许哭——再哭，今天晚上就不给你吃炸鸡！”
孩子打了个嗝，一下就把哭声咽了回去，只是还委屈地撇着嘴，像一只小鸭子似的叫嚷：“恩恩……换个爸爸，换个爸爸……”
“给我忍住！你这个爸爸很有钱的，你不是一直想买那只丑、呃不是芭比娃娃吗，你去认他，你去他那弄点钱来，我就给你买！”
穆祉丞声音一点也不小，引得路人频频侧目，在听到这一大一小谈了什么后，不由得都对穆祉丞露出了谴责的眼神。
孩子还这么小，这灌输的都是什么价值观念？——结果马上被穆祉丞狠狠地瞪回去，心想你们知道个屁。
“真的吗……那恩恩一定要给我买哦，不能耍赖的……”
“不耍赖！真是的，我有赖过你吗？！”穆祉丞兴高采烈，举起孩子的小手让转了个圈，又在侧脸吧唧一口，“快去，等你的好消息！”
穆乐恩吸了口气，为了娃娃，最终迈着碎步哒哒地往马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克蒂巴赫跑去。
穆祉丞则侧身闪进一边绿化带，呲牙咧嘴地把自己埋进扎人的灌木丛里，只露出鸭舌帽下一双睁圆的眼睛。
下午5点，正是王橹杰惯常下班的时间。此人对于上班一直极为懒惰，所以绝对不会迟到一分钟下班。
果然，一边大厦的玻璃旋转移门缓缓转过，走出来的那个以前极为熟悉的人。
只是他看上去比两年前又瘦好多，都快有点形销骨立，刘海依旧盖住上半眼睑，露出一双看不清眼白的浓黑眼睛，脸色发青，唇色淡白，简直像不知道哪里爬出来的鬼——穆祉丞不由得心中一跳，心想刚刚给穆乐恩的准备还是做少了，她要是怕得哭了鼻子，估计自己只能冲过去先把她抱走。
穆祉丞忧心忡忡地先戴上了口罩，做好了预备姿势。
不过显然他杞人忧天了，穆乐恩那么小那么矮，抬头也根本看不到王橹杰的脸。
王橹杰像被风吹过来一样往车那边漂，助理走在两边稍后的地方，正在埋头翻看文件。
好机会！穆祉丞心中呐喊，转头去找自己的女儿试图进行眼神对接，却发现穆乐恩不见了。
嗯？？？穆祉丞吓得差点从灌木丛里站出来，但是很快他就发现马路边的栏桩边露出来一截正在摇摆的苹果红衣角。
……这小鬼！
他马上换了个角度，果然看到穆乐恩撅着屁股抖着腿，露着半边严肃的侧脸，正在进行守株待兔的实践。
加油！能不能成为富三代就靠自己了！
穆祉丞又热血起来，但还没来得及助威完毕，王橹杰就已经走近——那两个苦逼助理还在看文件，只有这个无聊的黑心老板立刻注意到站在栏桩后面正在啃手指的穆乐恩。
他的脚步突然停下，连带着后面两个助理差点越过老板，彼此眼中都闪过打工人的惊恐。
他们悄悄探出头，看到穆乐恩：“嗯？谁家大人把孩子一个人放这了？”
穆乐恩啃完手指，抬起头——她平视的地方刚好到王橹杰膝盖，于是她礼貌上前，问王橹杰的膝盖：“你好，我能抱你吗？”
穆祉丞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分外地焦灼，他这几年染上了坏习惯，忍不住去啃自己已经光秃秃的手指。
穆乐恩挺不靠谱的，但是好歹血浓于水，王橹杰怎么着总不能不认自己的种吧。他们豪门不是最喜欢孩子吗？
不过，这包括私生女吗？穆祉丞一紧张脑子里就忍不住胡乱思考，要是王橹杰不认怎么办？
那很可恶……必须套上麻袋先打一顿。然后再威胁他，说要是不让穆乐恩当富三代、不给自己钱，就把他致Beta怀孕还不负责的令人发指的恶劣事件曝光，让他家的股票跌停！
“小朋友，你家大人在哪里呀？”一个助理蹲下来，“随便抱人可不好哦，万一是坏蛋呢？”
穆乐恩被问得理直又气壮，指着王橹杰的膝盖说：“他才不是坏人呢——他是我爸爸！”
两位助理瞳孔地震。
“你长得也不像我们老板啊……”有位助理喃喃地说，“小脸又粉又白的，圆杏眼，QQ唇，这么可爱……跟我们家老板那死样哪里像了……”
另一个人立刻咳咳两声。
穆乐恩才不管，见王橹杰没说话，“啊”了一声发力，跳过去就抱住了王橹杰的小腿。
“爸爸！”
口齿清楚，声音极大。
“这孩子！”
助理大概觉得小孩只是胡言乱语，想要把穆乐恩像狗皮膏药一样先撕下来，却被另一个拦住，他朝他使眼色，让他去看自家老板的表情。
王橹杰脸部的肌肉正微微抽动，大概在竭力控制自己，最终他嘴角僵硬地往上，眼睛却水光潋滟着，露出了一种似哭似笑的表情。
“……你叫什么名字？”
他弯下腰与穆乐恩对视，似乎怕吓到她，他声音轻缓，但还是有点发哑。
“我叫乐乐，我妈妈叫恩恩！”穆乐恩抽出一只手捏着自己的小裙角，努力地大声说，“恩恩让我来找你的——他说我叫你爸爸，你就会给我们钱让我买娃娃了！”
王橹杰张着嘴，徒劳地抖了两下。他从喉咙里抽出点气想说话，却直觉自己要在这孩子前哑声出丑，最终只是轻轻碰了她的肩头，点了点头。
此时王橹杰颧骨和鼻头飞了红，一下就从青惨惨的恶鬼变成了有点憔悴的漂亮人类，穆乐恩盯着王橹杰那双极为出众的眼睛，一下都直了眼。
“你点头啦！爸爸——漂亮爸爸，那你不能耍赖哦！”
穆乐恩一下子围着他兴高采烈地坐了一圈飞机，她眼神亮晶晶的，像一只讨到食的小狗。
王橹杰在原地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他只好把脸深埋下去，让眼泪从眼眶直接砸到路上，免得在脸颊上留下蜿蜒的水痕，让穆乐恩还有不知道躲在哪里的穆祉丞瞧见。
“……你怎么了？”
但是孩子总是分外敏锐，穆乐恩在空气中闻到了苦苦的味道，跑过来两只手抱住王橹杰的小臂，她不怕生，很亲热地就把自己软嫩的脸颊贴在新爸爸的大臂上。
“没事……”王橹杰只好用气声回答她，“那你妈妈呢？”
“你说恩恩吗？他就在那一边的绿化带里蹲着呀。”
……那就是没打算来见他吗。
王橹杰看着穆乐恩，这个几乎长得穆祉丞小时候一模一样的孩子，眼皮又开始发抖。
他紧紧咬住自己的嘴唇，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竭力用平稳的声音说：“乐乐想要什么样的娃娃？爸爸现在带你去买，想买多少个都可以好吗？”
“想买多少个都可以？！”穆乐恩立刻心花怒放，“那其实我喜欢的还有三个，不、四个，四个也可以吗？！”
“四十个也可以。”王橹杰伸手穿过穆乐恩的腋下把她抱了起来，“走，坐爸爸的车去买好吗？”
“好！”孩子有奶就忘了娘，穆乐恩一下把穆祉丞忘得一干二净，对着王橹杰笑得合不拢嘴，“爸爸，你太好了！”
王橹杰垂下眼睛，微微地笑。
MPV的车门缓缓打开，王橹杰抱着穆乐恩就要往车上走。
穆祉丞这下沉不住气了——不是，这人什么意思？直接带着他的崽子就要跑？那不行！他只是想整点抚养费，没说要送女儿！
他赶紧连滚带爬地从灌木丛里钻出来，头上的乱草乱叶都来不及摘，就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过去：“穆乐恩！”
“恩恩！”
穆乐恩转过头，很高兴地招呼。
王橹杰早在穆祉丞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就停了脚步，但他没有转头，抱着穆乐恩沉默地站在原地，只留给穆祉丞一个背影。
穆祉丞还没冲到勇气就消耗完毕，讪讪地在不远处就停了下来。但看着穆乐恩还在傻乐的脸，火又忍不住蹭蹭往上冒：“你怎么回事？怎么能随便上陌生人的车呢？”
穆祉丞讲得很大声，穆乐恩被吓了一跳，忙往王橹杰怀里钻，只露出一双委委屈屈的眼睛：“妈妈，不是你让我来找爸爸的吗？！”
穆祉丞下意识去看王橹杰，却发现这人根本没什么反应，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穆祉丞心里更不是滋味，王橹杰以前对他可是千依百顺，要星星不摘月亮，现在连回头看他一眼都欠奉吗？
这人该不会想要去父留女吧？！
穆祉丞立刻警惕起来：“穆乐恩，下来。”
结果穆乐恩立刻摇头：“我不要！爸爸说要带我去买娃娃呢！”
“穆乐恩——！”穆祉丞嗓门忍不住大起来，眼睛却止不住地往王橹杰身上瞟，“你认错人了，这不是你爸爸。”
“我不——他长的好看，还说要给我买娃娃，我就要他当我爸爸！”小孩子好骗，穆祉丞随口一说，穆乐恩就真以为自己认错了人，揪着王橹杰的衣领大叫，“我不要长得很凶的爸爸！恩恩你自己去找他吧！”
……王橹杰终于回过头，好像对穆祉丞没一点办法的样子无可奈何地笑：“哥哥，你就这么教她的吗？”
“关你什么事？”
穆祉丞心中紧张，面上却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松弛模样反击，但其实只敢盯着王橹杰没有血色的唇角，都不敢对上眼神。
他在心中忍不住唾弃自己，明明是目的性极强地站在这里，却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
去给王橹杰吃软钉子，通过试探他的态度调整自己的策略。
“哥哥，可是她叫我爸爸，我想这样的话应该还是跟我有关系的吧。”
王橹杰依旧柔和地微笑着，唇角的弧度都和两年前一模一样，看上去丝毫不在意穆祉丞的态度。
……怎么样，穆祉丞，试探的结果让你满意吗。
够不近不远、够温柔绅士吗。
我是没有任何危险性的。
所以你走过来一点，再走过来一点吧，我发誓，我不会对你做除了爱你以外的任何事情。
穆祉丞舔舔自己嘴唇：“你能给多少？”
哦，看来你满意了。
“嗯？”
“我说钱——喂，你知道养小孩很花钱的吧。”
“原来哥哥让她来见我，只是为了要抚养费吗？”王橹杰垂下眼睫，语气听上去十分失落，“我还以为……你是想跟我一起养这个孩子。”
“你、你想什么呢？这孩子你又没出什么力，而且我们什么关系，我凭什么……“
“可是哥哥——我能给孩子更好的生活呀。孩子如果只跟着你，就算我给你一大笔抚养费也会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但如果我们一起养，有我在，就不会有任何人能够为难你了，你有更多的时间去外面工作，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王橹杰打断他，循循善诱。
“而且……虽然你不说，但是Beta养孩子，一定得吃很多苦吧？不然以你的性格是不会来找我的。就算是为了乐乐，我多少也有义务帮你调养好身体。是不是？”
……好像说的很有道理。
穆祉丞呆呆地看着王橹杰，脑子多少有点转不动了。
傍晚风大，穆乐恩突然“阿嚏”一声 。
“哥……要不就跟我走吧？”王橹杰极尽引诱地说道，“乐乐会有最好的教育，你也可以放松放松，等调养好身体，你想在那住着就住着，想走就走，什么时候想来看乐乐都可以，好吗？”
王橹杰对他一直是极好，而且时过境迁，他现在看上去也没有很留恋执着的样子，只是对穆乐恩抱着极大的兴趣……看来自己猜的没错，他们豪门都喜欢孩子，至于孩子的母亲，不过是有兴趣就逗，没兴趣就放着不管的宠物。
只不过王橹杰人好，虽然在那些事上恶劣了一些，但对他一直是有百般照顾的。
穆祉丞最终点了点头，不过他心里莫名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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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橹杰没有骗他，买够了娃娃就带着他们开到了一处市中心的高档小区。
“11层，”王橹杰递过去一张卡，顺道抱起穆乐恩，“刷卡就可以。”
穆祉丞新奇地去刷了卡，领着父女俩上了电梯。穆乐恩指着电梯里的镜子叫：“妈妈——有两个爸爸了！”
穆祉丞无语，戳了戳穆乐恩的脸蛋怼她：“这是镜子……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
“恩恩坏！”有了新的大人撑腰，穆乐恩扭着屁股皱鼻子，“爸爸——！”
“好，爸爸给你撑腰——哥哥，别说她。”王橹杰脸上泛着笑看穆祉丞。
穆祉丞有些不自然地哼了一声。
过夜需要用到的东西都已经托人先去买来，行李穆祉丞打算明天再请假去搬。
大平层出乎意料地很空。
当年穆祉丞跟着王橹杰的时候，他明明还是个很爱打扮房间的人，这里要堆玩偶，那里要放香薰，穆祉丞也很爱添置小东西，两个人像一对小仓鼠，把房子布置得满满当当。
而现在房子却像雪洞一样，灰白配色，极简风格，都没什么装饰品。
穆祉丞心想这估计只是王橹杰暂住的地方，确实，用来安置他们更合适。
阿姨已经做好了晚饭，穆乐恩突然福至心灵，转过头脆生生地问：“恩恩，那今天晚上的炸鸡呢？”
……穆祉丞大窘。
“你就给她吃这个？”果然王橹杰发了问，眯着眼睛似乎在表示不赞同，“她还那么小！还有哥哥，吃炸鸡不健康！”
又来了，又来了！
穆祉丞诡异地在这里收获了熟悉感，故意装作没听到走过去拉开椅子：“穆乐恩，过来吃饭。”
“我要吃炸鸡！”
“明天给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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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穆祉丞睡主卧，穆乐恩睡次卧，王橹杰睡了客房。
穆祉丞生完孩子就变得觉浅，早上五六点迷迷蒙蒙睁开眼。昨天王橹杰已经跟他说过，以后会专车安排人送穆乐恩上学，让他不用每天早起。
但穆祉丞认床，这一下子醒了，翻来覆去就睡不着，干脆爬起来洗漱。
阿姨是十一点才上班，剩下俩父女应该还在睡觉，没一点动静。穆祉丞翻冰箱发现没什么速食，干脆就换了衣服准备下去买点早饭，顺道吃了就去租房里搬东西。
东西不多，估计半天就能搬完，剩下半天他就去找找工作。
不然怎么说儿女难养，他生育前只是公司小职员，生孩子断档了一两年，一个孤身beta，又带着个小孩子，根本找不着什么好工作。算下来他打的大半年零工工钱已经全部填进了穆乐恩的肚子里，还又倒贴上积蓄。再不天降横爸，真的就只能和穆乐恩滚回老家了。
昨天王橹杰给他的是主卡，他刷这个出了门，右转就扫了辆共享单车，引得保安亭里的保安探出头来看了好几次。
六点的雾岚还很浓，保安刚把脑袋收回来，就看到一辆低调的黑车开出，和那辆共享单车竟然是一个方向。
保安认得这个户主，姓王，是这里有名的钻石王老五。他阴沉着脸，嘴角紧抿，看上去就好像……大清早从床里爬出来，要去抓偷腥的老婆一样。
穆祉丞骑了20分钟，终于骑到自己常吃的那家早餐店，包子油条豆浆全部安排一遍，大早上也能吃得嘴角流油。
那辆黑车在一边隐蔽地停下，王橹杰坐在里面打开手机，先是对着穆祉丞一鼓一鼓的脸颊痴迷地拍了几十张照，又录制了视频，然后趁他快吃完的时候发去消息：哥哥，你去上班了吗？我做完早餐想来叫你，结果你一直没有给我开门。
他眯起眼睛盯着穆祉丞，看到他把手机掏出来，先是挠了挠脸，脸上露出他十分熟悉的那种心虚愧疚的神色，然后开始回复。
过了几十秒，他的界面跳出来消息：哈哈是的！以后不用给我留早饭，怪麻烦的，我上班的时候在外面买就行了！
……骗子，果然是骗子，果然又骗我。
王橹杰垂眸盯着那一条消息，闭上眼睛，突然又很高兴地笑了。
但是没关系，你骗不到我。
东西真的很少，穆祉丞跑路前的东西都留在王橹杰那，估计早就被扔了个精光。跑路后先是到下面的小县城躲了几个月，生下穆乐恩后又搬回了城里，日子都过得一塌糊涂，自然没心情也没本事添置东西。
收拾了一个小时就弄得七七八八了，手机上正好HR也给他发消息，问他大概什么时候到。他干脆叫了辆小型货拉拉送行李，自己直接跑去面试。
他这次应聘的还是业务销售，和之前的工作一样。不过这个公司显然和他之前的没法比，问起问题来又挑三拣四，还嫌弃他是个带着孩子的单亲爸爸，问他会不会影响工作。
穆祉丞随口就扯谎：孩子他妈是独生O，家里实在不同意，生下孩子就被带走不知道去了哪里，多年来只好一个人拉扯孩子。
面试官听了两眼泪汪汪，当即拍板通过，月薪5k，提成另算，五险一金，周末双休。
穆祉丞面完试，瘫坐在外面公园的椅子上，心里忍不住疯狂怀念以前在王橹杰他家那公司工作的日子。
那是他的人生第一份工作，那时候还年轻，单纯天真得都快像智障了。
穆祉丞还记得当时以为王橹杰是看中了自己业务能力，想提拔自己升职，高兴了好久。结果后来升职没升成，反而滚到了老板床上。
穆祉丞越想越想笑，然后一切就都变得乱七八糟了。说起来都是王橹杰害的，王橹杰哪怕赔他一百万一千万，他穆祉丞都受得起。
他摇头晃脑地坐直身体，脸上的笑淡了下去。这时候公园里风大，他眯起眼睛看天，天好高好高好高，和三年前他第一次走进那栋大厦时看到的天一模一样。
天总是一模一样，人呢？人却早已面目全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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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祉丞。”
他回过头，发现是个十分面生的年轻人：“我们认识？”
“小穆，这是王总——快叫王总好！”
穆祉丞眼睛睁大，几乎像瞪了人一眼，然后连忙避开那人向他投来的视线，弯下腰话脱口而出：“王总好——！”
刚刚一撇，那王总看起来没比他大几岁，可他微微蹙着眉，看过来的眼神让穆祉丞紧张到连屁股都夹紧了。
……有钱人的威压。
穆祉丞暗暗腹诽，听到那人问他：“最近工作得怎么样，能适应吗？”
嗯？这种问题不都是部门经理要给人加工作量的时候准备的黑心说辞吗，关他这个顶头上司什么事？难道是有慰问员工的硬性指标，随便逮住了我这个倒霉蛋一问？
穆祉丞心中顿时惊疑不定，硬着头皮回答：“……能，当然能了。”
他没敢抬头，只好一直低头注视对面王总的脚。很奇怪，他竟然没有像电视剧里演的一样穿着高定黑皮鞋装老钱，反而穿着一双白色板鞋，像准备去学校散步的大学生一样。
……有钱人的松弛？
王总又说：“能适应就好。那你喜欢这个岗位吗？”
穆祉丞心中警铃大作。
这又是什么意思，说句不喜欢你就要把你的总裁给我当吗？穆祉丞当然不敢这么问，只好窝囊的回：“挺喜欢的。”
“那就好，”那人好像问到了满意的答案，语气里竟然有点笑意，“你回去慢慢吃，多吃点。”
那人走远，穆祉丞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一旁的部门经理却看上去很高兴，还十分欣慰地拍了拍穆祉丞的肩膀：“小穆，咱们总裁对你很有兴趣啊，好好干，加油干，我看你升职加薪指日可待！”
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穆祉丞瞪圆了眼睛，一整个亢奋起来，他已经工作了两年，照理说多少能有点积蓄，但在大城市里生活压力实在太高，就算他再省，能余下来寄给家里的也不多，对于医药费更是杯水车薪。
但是如果能升职……比如当个总裁秘书之类……穆祉丞简直要想得流口水，当即打开小红书搜索总裁秘书一年能赚多少钱——满屏的零！
穆祉丞当天晚上回去就失眠了。
艹，能不能明天就宣布我当上总裁秘书了啊？！
但是人越想来什么就越不来什么，接下来一个月风平浪静，那人说的话好像被自己吃掉了一样，一点动静都没。
穆祉丞也是被昨天晚上看的番茄小说忽悠瘸了，当即拍板决定主动出击。
王橹杰每天固定的上下班时间就是在那个时候摸出来的。王橹杰每天9点上班，穆祉丞就从8:55开始在打卡的闸机那边晃；王橹杰每天5点下班，穆祉丞下不了班，就借着送文件的名义在那里走来走去，谁都不知道他手里拿的全是空白A4纸。
不过这样能逮住王橹杰的频率并不高，不是王橹杰不准时，而是王橹杰网瘾太重，走路都低着头刷手机，根本不抬头看人的。
……穆祉丞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最终痛定思痛，决定让他家总裁的手机滑翔一次，感受一下机生的自由不羁。
于是又一次王橹杰一边刷手机一边路过时，穆祉丞装作十分不经意地转头，胳膊肘往后一击——那只昂贵的苹果手机就这样脱离了他的手，一头磕在了地板上，当下被砸得熄了屏，却又顽强地亮起。
这亮起的当然是锁屏。
可惜此时穆祉丞侧对着王橹杰看不到，他只是有点浮夸地啊了一声，又一把肘开试图去捡手机的王橹杰，连忙弯下腰把这个机会让给自己。
然后他就看到了屏幕上自己的脸。
……？
谁的脸？
他愣愣看着那张被黑色爱心半包围着的脸，手都停在了半空。
不是不是，难道他刚刚摔的是自己的手机？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啊？
锁屏依然顽强地亮着，屏保中的穆祉丞眼睫微垂，打着暧昧的粉色滤镜，看上去……看上去简直诡异至极啊！
穆祉丞那一瞬间鸡皮疙瘩都上来了，这张照片还是他念大学的时候有一次输了真心话大挑战而被迫换上的“颜值照”，当时存活了三个小时就被他恼羞成怒地删了……之所以现在还记得，就是因为这实在太诡异了啊！！！
他只有这么一张照片打过滤镜和特效！
……所以怎么会出现在他老板的手机屏保里？！
这简直无异于高松灯说她只爱哥斯拉，他要跟哥斯拉决战，但哥斯拉却说哥哥我只爱你！
穆祉丞一瞬间三观都被震碎了，他呆呆地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后面探出来一只极为修长的手，一下按灭了屏幕。
他吓得一抖。
罪魁祸首把手机收回来，沉默了一会：“我现在说对不起有用吗？”
……有用的，待会打你的时候可以当安全词使用。
穆祉丞吞了吞口水，全动声色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王橹杰比他高好多，穆祉丞站在他面前只能感受到浓浓的压迫感和凝视感，搞得他既反胃又紧张。
“哈哈，没关系……呃，我是说……”
穆祉丞脑子已经过载，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就这样一边说一边往后退去，然后转头就跑。
……他再傻也知道，这好像不是老板赏识自己，而是老板赏识自己的屁股啊！
尼玛，你们有钱人玩的也太变态了吧？！
怎么连Beta的屁股都不放过？！
穆祉丞回去提心吊胆了好久，王橹杰却没有来联系他给他塞房卡，也没有来给他穿小鞋。一开始穆祉丞还以为王橹杰是在放置他，结果过了大半个月都没动静，那也许王橹杰自己也嫌丢人？不会再对他下手了？
他半信半疑地放松下来，他们部门忙的时候那工作简直像雪花一样飞来，一旦当牛做马地开始干活，就什么都忘了。穆祉丞有时候瘫在椅子上都忍不住想其实当鸡鸭也挺好的，就是这个对象真不能是白富美Omega或者Beta吗……他真的是直男啊，对于搞Alpha没有兴趣的。
穆祉丞本来以为事情就这样尴尬地翻篇，直到月初发了工资给家里打钱的时候，他敏锐地察觉到一些不对劲。
他打电话给父亲：“钱还够用吗？”
“够用的够用的，你顾好自己就可以了，你妈这边一切有我呢。”
真的够用吗？穆祉丞盯着他父亲账户里突然翻了几倍的余额，意识到这是一个谎言。
他立刻拿着他爸的身份信息去大大小小所有的网贷平台上尝试注册，前前后后试了有两三个小时，本来都要以为没有了，却在尝试最后一个时显示出了“账号已注册”。
穆祉丞瞬间白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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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祉丞请两天假，回了一趟老家。他爸看到他的时候就知道没瞒过。
你妈这个匹配医生说不能再拖了，但是我没本事，凑不到这么多钱。所以我就去贷了——恩恩啊，你别担心。这些都跟你没关系的，你爸还没老到赚不了钱的程度。
今天太阳挺好，护士开了窗，他妈正倚着床看外面的风景，这几年她的头发也白光了，两只眼窝深深凹陷下去，深得触目惊心。
穆祉丞盯着他爸那一圈稀疏的白发，说：拉倒吧，我看到你贷的数字了，你其实根本没还的本事。
这样吧，我认识一个有钱的朋友，我回去问问他能不能借我们钱。
这怎么行？他爸急起来，你别去，恩恩！
穆祉丞不理他，直直地往外面走。他还年轻，而他已经衰老，所以他没能追上他。
……几十万，其实对于有钱人来说，不也就是手指缝漏出来一点吗？
穆祉丞抱着面团坐在自己的租房里，忍不住问它：你下辈子是想当牛马，还是当鸡鸭？
面团当然听不懂，它只会舔爪子，顺道舔舔穆祉丞的脸。
穆祉丞继续自说自话：我想好了，反正我只是个beta，还是个男的，又不会怀孕。被狗咬几口能拿到几十万的话，实在是不亏啊。
……而且虽然说是个Alpha，但王橹杰长那样，实在是不亏啊。
……而且坦白说王橹杰看起来有点阳痿，怎么看都不像会喜欢beta那种身体的样子，也许到时候做点边缘行为都够呛，实在是不亏啊。
重新上班那天，穆祉丞洗了头，洗了澡，喷了香水，做了发型，穿上自己最有范的一套衣服，最后随手拎起了尊宝袋子出了门。
他今天的目的就是堵王橹杰——“王总，留步。”
“你喜欢我的身体吗？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王橹杰蹙着眉看他，穆祉丞还以为是自己用语太粗俗吓到了这位，结果王橹杰哑声说：“你出什么事了吗？为什么要这么做？”
……咋的，只喜欢逼良为娼，自己送上来的不要？
见王橹杰没有立刻答应，穆祉丞心中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其实……”
但是他刚说了两个字，就被人匆匆打断：“王总，您的信息素！”
穆祉丞是beta，感受不到信息素，但他发现此时大厅里的其他AO都离王橹杰远远的。
——“你怎么了？”
他是生理课翘课选手，一点都没意识到现在的情况完全就是教科书上所说的Alpha的易感期。
王橹杰的信息素外溢了。
王橹杰冷静地转头翻出两颗药片干嚼下去，说：“你先跟我来。”
穆祉丞满头问号地就跟着人走了，他是beta，闻不到空气中信息素的浓度已经很高很高，看上去快要失控。
“算日子不该是今天，王总，您的易感期又提前了，”助理匆匆走在前面，挂掉电话对王橹杰说，“需要给您约下午的医生再次检查吗？”
“不用，”王橹杰说，“你把我把抑制贴拿来就可以。”
助理点点头，路上自然就转弯进了隔间去取。穆祉丞一直跟在王橹杰身后没有说话，见现在只剩他们两个人，就忍不住问：“你发情了？”
“是的，我有信息素紊乱症，今天提前进入了易感期。”
“还能这样，”穆祉丞语气里没有害怕或者暧昧，反而很好奇的样子，“那你易感期一般持续多久啊？”
他是beta，丝毫意识不到这个问题的暧昧程度。王橹杰有点无奈地笑：“一般三天到七天。”
他们走到总裁办公室，王橹杰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穆祉丞抿起嘴，握着拳头走了进去。
王橹杰让他随便坐，他就坐到了一边的沙发上。助理很快送了抑制贴过来，又贴心地替他们关上了门。
王橹杰终于重新开口，继续刚才的话题：“你刚刚说要和我做个交易？”
穆祉丞心想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点了点头肯定地说：“你对我有兴趣。”
“你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你什么意思？”
王橹杰没有如他所料的一般答应，甚至还抛出了这个十分占领道德高地的问题。穆祉丞皱起眉头，羞恼地瞪他。这简直就像在岸边怜悯地看着一个失足青年！
“抱歉。”
王橹杰立刻道歉，然后低下头把刚刚吃过的药又拿出来嚼了两片。他的手一直有一点抖，但穆祉丞没有注意到。
“我只是觉得……你似乎误解了我的用意。”
“什么叫误解？”穆祉丞觉得自己已经三番两次舍下面皮，王橹杰却还不肯上钩，嘴巴一撇就忍不住恼怒起来，“——是我自作多情的意思？”
“我不是这个意思……”王橹杰说话的声音弱弱的，他举起双手投降，然后又低头吞了吞口水，看上去说话都十分吃力，“别误会。”
他的面上泛着晕红，眼神躲避，言辞闪烁，看上去十分可疑。
穆祉丞盯着他，他一向刨根问底：“那你什么意思？”
“抱歉。”王橹杰深吸几口气，最终吐出这两个字，然后坐下来捂住了自己的额头，“你先出去吧，我……”
“——你看不上我？！”
诚然出卖自己已经足够使人羞耻，但更令人羞耻的是卖不出去。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揪住了他顶头上司的衣领，语气中甚至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卧槽凭什么？！”
“等等……请松开我一下……”王橹杰脸色越来越红，眼神都有些诡异地不对焦，混乱中他拽到穆祉丞的手，反应过来后又匆忙松开，连碰到他的那只手都红了一片，“我……”
“你真没眼光！”
穆祉丞愤愤地控诉他时把脑袋都凑近，微微皱着鼻子呲牙咧嘴，身上混着温度的香味从衣领里对王橹杰扑面袭来，蒙了他一头一脸。
王橹杰已然连耳朵都烧红了，他终于被晃荡着抓住了穆祉丞的衣角，哀声恳求：“求你了……你先出去好不好？我、我在易感期。”
“什么？”穆祉丞把耳朵凑过去，很久才听清王橹杰到底在咕哝些什么，“你不是吃了药，也贴了抑制贴吗？”
“对不起……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情况，它以前没有这么不听话的。”
王橹杰看上去确实很难受的样子，不仅整个人发着红，还一直一抽一抽地颤抖，穆祉丞立刻于心不忍，摸了摸他的脸：“好烫……那我去替你叫助理？”
“别……没什么用，不过是自己熬过去，我都习惯了。哥哥，你先松开我吧，让我缓缓。”
对着病人穆祉丞也不好强求什么，那些话都说不出口。发愣的功夫，王橹杰已经自己一个人默默地挪到很远的墙角，闭上眼睛不动了。
“你真的没事？”秉持着良心，穆祉丞最后问他一句，“不需要再吃一点药吗？”
王橹杰从喉咙里溢出一点喘息，低低地说：“你出去吧，好吗。”
穆祉丞又生气了，自己这么上赶着还嫌丢脸丢的不够？他转头就走，带上门是他最后的温柔。
助理正在门口接茶水，被他的出来吓了一跳：“这么快就出来了？”
“他不太舒服，让我先出来了。”声音听着气哼哼的。
“啊？他是被诱导得抑制不住易感期了吗？”
“……什么诱导？”
“……”助理自觉失言，慌乱了一瞬，可想起自家没有人抚慰的老板可怜的情状，最终还是心一横，说，“是你诱导他提前进入易感期了……他这个毛病平常吃吃药也能控制，但是一旦遇到……你，总是发作得额外凶猛些。”
“——我？”穆祉丞夸张地张大嘴，拿食指指着自己，“这又跟我有什么关系？”
“啊？老板至今还没有表明自己的心意吗？”助理也十分震惊的看着他，“他喜欢你啊。”
王橹杰喜欢他。
穆祉丞承认自己很卑劣，他此时并不喜欢王橹杰，所以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羞涩，而是一种势在必得：这个人喜欢我，那么我绝对可以从他身上获得我想要的东西。
穆祉丞扭头往回走：“——我知道了，你别让人再进来。”
穆祉丞再进去的时候，王橹杰已经抱着膝盖倒在了地上，把整个人蜷成一团。
“——王橹杰，你还能听见我说话吗？”他把他的脸捧起来，“你还知道我是谁吗？”
“穆、祉、丞。”
“真乖，”穆祉丞得到正确的答案，奖励一般用自己的手指拭掉他脸上的泪痕，放轻声音哄他，“你想要我吗？”
王橹杰没有吭声，看上去还没有理解他说了什么。于是他再次耐心地问：
“嗯？你想要我吗？”
王橹杰忽然极大力的推了穆祉丞一把，这一举动同时压迫到了他的声带，说出的声音特别低哑难听：“你走吧——我求你！”
穆祉丞勉强忍住脾气，心里却暗暗腹诽果然是个养胃男，都这样了，还不给点正确反应。
他又要去摸他的脸，却被王橹杰一把拽住，他喘了好久才竭力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你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会恨我的。”
“不会的不会的。”
穆祉丞天真又急迫地发了誓，他捧着王橹杰的脸，睁着自己的圆眼睛有意引诱，他想要当猎人，却不知道自己根本不够格。
“你会的，我不想你恨我……”王橹杰期期艾艾地又掩面哭起来，“宝宝、宝宝，我很可怕的……”
养胃男有什么可怕的。
穆祉丞心中不屑，但是想着自己将要做的事，对他还是有几分愧疚，只好随意的哄：“不可怕，你很可爱的。”
哪知道这人一向什么都不听，这句话却被他一下抓住，抬着头露出泪痕涟涟的脸，眼睛如同蜿蜒的河流一般，漂亮到穆祉丞都愣住了：“真的吗？”
“真的。”
他呆呆地回答。
“你真好……”王橹杰终于肯亲昵些凑近他，将上半身探进他的怀里，“你这是答应我了吗？”
答应什么？穆祉丞心中不解，但是他不愿再多横生枝节，就随便点了点头。
“我会一直好好对你的……”王橹杰又胡乱估哝起什么，穆祉丞也听不清，索性一把捂住他的嘴，骑上去就开始脱衣服。
“嗯嗯？！”王橹杰眼睛里流露出惊慌，但拉紧自己衣服的手也没用多大力，一下就被穆祉丞扯飞了衣纽。
“别动，等等——”穆祉丞话说到一半，诡异的变了调，“你不是养胃？”
王橹杰直愣愣盯着穆祉丞，突然一把揪着穆祉丞的后颈把人翻了下去。
穆祉丞是beta，他感觉不到空气中的信息素，只觉得空气变得莫名粘稠起来，又像是要下暴雨一样紧闷，让他有一种要窒息的感觉。
是王橹杰的信息素彻底暴走了。
穆祉丞感觉有什么事好像脱离了自己的掌控，莫名心慌的他想推开王橹杰发烫的手，却立刻被人掐着腰抵在了地板上。
——————
穆祉丞觉得自己像是被困在一场巨大的暴雨里，水汽云雾侵进他的心肺，冰冷又窒息。
他想呼救，却被人用虎口横掐住了嘴。王橹杰看不清神色，只是一味地低头，似乎在钻研，又像在拨弄一个新得的玩具。
……太恶劣了。
穆祉丞浑身颤抖着，想哭，嘴巴又合不上，于是眼泪和口水流了一脸，只能发出些含混又低哑的喘声，大概是在骂人。
王橹杰不听，他也什么都听不见，他只是同样势在必得地在做自己的实践：穆祉丞是beta，干瘪又干涩，除了把他夹得生疼，什么快感也给予不了他。
那么他只好自己来索取。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在钻木取火，但其实是在取水。他先是轻轻地对着吹气，新奇地看着那里像被撒了盐的蚌肉，疯狂地颤动着，然后才伸出掌心抵着它，满意地感受着那近乎抽搐的幅度。
可还是没有水。王橹杰有些苦恼地皱眉，一动不动地盯着它，然后试探性地把自己的脸凑了上去。
穆祉丞只觉得一热，然后贴上来一个湿润灵活的东西，他喉咙里止不住地溢出尖叫，然后大腿拼命夹紧了王橹杰的头——是王橹杰把舌头伸了进来。
舌头是湿润的，他十分耐心地一点一点舔湿并舔食着干瘪的果核，搞得像是在吃什么一样津津有味。穆祉丞一直在推他，王橹杰并不理会，只是专心致志地抬着穆祉丞的大腿，继续自己的探索。
很快穆祉丞就没力气再推他了，他一边混乱地哭一边把上半身往后倒，仰着头拽着王橹杰的头发张嘴喘息，露在外面的皮肤都开始变得潮红。
王橹杰也很快就把所有能探索的地方都探索了个遍，只是结果仍是差强人意——他的舌头距离beta的生殖腔毕竟还有一段距离。
他很苦恼，抬起脸歪头看穆祉丞。嘴唇亮晶晶，看上去像是一只偷吃的小狗。
“怎么办？……哥哥，我的舌头够不到，”他有些抱怨，甜蜜又残忍地诉说着自己的办法，“我拿手指进去好不好？手指比舌头长好多呢，肯定能抵到你的生殖腔。”
穆祉丞这下听清了他在说什么，刚想抬腿去踹他，就被一把拎住脚腕贴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相信我哥哥……绝对绝对可以。”
王橹杰抬着眼睛温柔一笑，手指就已经重新代替舌头顶了进来。
舌头柔软，异物感还没有那么强烈，但王橹杰手指纤长，骨感明显，怪异到穆祉丞几乎是立刻就烧红了：“……拿出去！”
“不可以哦……哥哥。”
接下来穆祉丞的怒骂和哀求王橹杰就故意装听不见，只是又开始专心致志地探索。等到这个干瘪的果核终于裂出一点水迹时，已经被玩得艳红外翻，一抽一抽地裹紧着手指。
“好厉害，好厉害……”王橹杰一味地夸奖起来，“哥哥，你好厉害！”
“滚！”
“我不滚……哥哥，我都这么帮你了，你也快来帮我吧。”
他重新把穆祉丞的腿放下来，整个人又往下压了压，整个人笑嘻嘻地就往前极具暗示意味地顶着。
“哥哥的生殖腔能打开吗？”
“——我是beta……”穆祉丞崩溃，“你有病啊，beta的生殖腔已经退化到基本不能再使用了，你他妈生理课有没有好好学？！”
“谁说的？我说能用就是能用……哥，我们不用它来生小孩，我们用它来含一含好不好？……求你了哥，我想了好久了……”
等到听清楚王橹杰说了什么时，穆祉丞整张脸都吓白了：“当然不行！”
“谢谢哥，谢谢哥……”王橹杰好像根本没听见穆祉丞在说什么，一股脑的说着谢谢，穆祉丞还没来得及继续骂，就被人掐着腰顶了进来。
“啊！我操！”
这是穆祉丞最后一句中气十足的骂人话。
之后他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因为身上这个Alpha，在这方面体能突然变得顶尖起来，把他抱着顶着压着翻来覆去地玩，嘴里还一直说着谢谢哥。
一开始穆祉丞还能嗯啊的叫，到后来叫也叫不出来，死死拽着王橹杰的头发流眼泪口水。
直到王橹杰真的顶到了生殖腔。
穆祉丞直接像案板上的鱼一样蹦起来：“——别进去！”
“谢谢哥，谢谢哥……”王橹杰还在那念叨，动了一下却比一下狠，穆祉丞差点吃不住，感觉被他捅的一下比一下松，这吓得他拼命夹紧：“求你了……别进去！”
他是beta没错，但是被人捅开生殖腔还是太超过了，基因里残存的本能在告诉他，如果被捅开，意味着他还是有受孕的可能。
穆祉丞一下夹太用力，痛的王橹杰嘶了一声，有点委屈：“哥哥，放松点。”
“放松……个头！——王橹杰，别在这装疯卖傻……快、快给我滚出来！”
“不行，让我进去……”
王橹杰又撒娇又耍赖，反正就是不听，一味地往深的地方捣弄。
穆祉丞感觉生殖腔越来越酸，像已经被凿开了小口。那股酸意吓得他眼泪乱流，手忙脚乱的把王橹杰往外推，王橹杰嫌他捣乱，捉着他的手脚就把他往上掀，直接摆出了一个门户大开的姿势。
然后、然后穆祉丞就感觉自己突然被破开了。
“好涨……快出去……我吃不下！”
穆祉丞尖叫起来，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好像自己完完全全被填满，明明一丝空隙也不留了，但是王橹杰却还没完全进来，还在不断地往里挤。
“可以的，可以的……”
穆祉丞这下是真的眼泪口水乱流，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窄小的生殖腔是被人在拓宽，那种感觉让他忍不住攥紧了脚趾，连脸上的表情都维持不住了，胡乱地翻着白眼。
“哥哥好厉害，真的全部吃进去了。”
后来王橹杰在讲什么他已经听不清了，他浑身上下还有知觉的地方就只剩下了自己的生殖腔，那里简直像捅进来一根烧火棍一样，把他死死钉住，一寸也不得脱逃。
又过了很久很久，穆祉丞感觉自己简直要死了，终于又听到王橹杰在那里小声念叨：“我可以弄在里面吗？”
……穆祉丞脑子已经完全没办法思考，也听不懂王橹杰在说什么，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于是王橹杰认为这是默许。
感受到一阵微凉的时候，穆祉丞才知道王橹杰做了什么，他抬起手要去扇王橹杰的脸，但是抬起的手一直抖，最终只有一个无力的巴掌落在他的脸上。
“打得好，哥哥。那我能留在里面吗？”
——————
手机里王橹杰又给他发了消息。
乐乐中午放学了，她说你答应了带她吃炸鸡。哥哥，要我带她来找你吗？
穆祉丞这才想起来昨天答应了她吃炸鸡的事。他啧了一声，虽然自己爱吃，但是他却不想女儿吃，人总是如此双标。
他挣扎了一会，实在怕穆乐恩哭鼻子，还是回了个好。
怎么感觉过的真像一家人一样。
……想到这穆祉丞忍不住笑了，一家人？
这个状似温馨的家，又能够勉力维持多久的和平呢？
他不会等到王橹杰开口赶他出去那一天的，穆祉丞习惯先发制人，他想好了——就两个月，等他拿满两个月工资，就去稍微好一点的地方租个一居室。
但苦情剧狗血剧不会每天都上演，他们两个都是成年人，就这样隐秘地心照不宣，先扮演起穆乐恩心中的好爸爸好妈妈。
王橹杰似乎只对穆乐恩有兴趣，对穆祉丞总是礼貌疏离。就像每一对同床异梦的夫妻一样，他们俩只有每天晚饭的时候才会见面，也不聊什么，只有穆乐恩小嘴叭叭的，说一些自己在幼儿园发生的趣事。
上班第二个月，穆祉丞已经恢复了社畜的形状，两眼青黑，眼皮浮肿，整个人脾气大的要死，对谁都没有好脸色，看见路上的狗都要竖中指。
王橹杰因此极大的丰富了自己的内存库，最近照片里全部都是穆祉丞臭着脸的样子。
穆祉丞去洗手间，王橹杰终于舍得放下相机，坐在车里开始疯狂导照片，手机的内存频频爆炸，而王橹杰显然乐此不疲。
——————
“你给我走开！”穆祉丞大叫着，一脚踹在王橹杰下腹，“——滚！”
“哥哥、对、对不起……”王橹杰抓住他的脚，半跪在地上慌乱又无助地辩解，“对不起……是我弄疼你了吗？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没有以后！”穆祉丞只觉得浑身都火辣辣的疼，下半身又像是被劈开了一样，连合上都难，“你大爷的！”
“对不起，对不起……”王橹杰一直道歉，抱着他的脚不肯松开，“对不起……哥哥，你这么好心，我却……我错了，我错了，别不要我……起码给我个机会、给我个补偿的机会——对，你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是要钱吗？我有很多很多钱，你要多少我都给你！”
穆祉丞刚要张口骂他，听到这番话僵硬了一瞬：“多少钱都可以？”
“当然可以，我的钱就是你的钱，”王橹杰仿佛看见了希望，“五百万、不，五千万够吗？”
“……不用这么多，”穆祉丞拿出了自己毕生的自制力，“五十万就够了。”
“好、好……”王橹杰立刻放开穆祉丞，手忙脚乱的爬过去拿手机，“我马上打你卡上！”
穆祉丞手机上很快跳出来银行入账50万的消息，他捧着手机，死死地盯着那个数字。
当时王橹杰完全捅开了他的生殖腔，那里现在又酸又痛，还顿顿地有一种下坠的异感，无一昭示着他真的荒唐到拿自己的身体去换取了金钱。
穆祉丞看着那串数字忍不住瘪嘴，下意识想哭，可抬起头却看到对面也泪眼朦胧，正小心又委屈地看着他，像是犯了什么大错。
穆祉丞心中忍不住五味杂陈，想三言两语的刺他两句然后潇洒走人，话说出口却变成了：“……谢谢。”
王橹杰一愣，立刻露出一个笑容：“不、不用谢的，还疼吗？要不要我给你找一个医生……或者去给你买点药？”
“不用了，我没那么娇气。”
他本来就没那么矫情。穆祉丞有个在他12岁时候出生的幼妹，他父母中年得女，必然要把重心全部放在女儿身上，穆祉丞对此没什么意见，乖乖地上了寄宿学校，很早就学会了自己照顾自己。
穆祉丞叉开腿勉强站起来，两只小腿肚还打着抖：“我还有事，先走了。”
反正一切都是他主动，被操了也是活该，钱拿到了手，那也没什么好怨天尤人的。穆祉丞叹口气，不耐烦地甩掉王橹杰脸上眼泪：“别哭了，没有怪你。”
王橹杰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他。不是之前他以为的那种轻浮的喜欢，而是像小孩一样，一种难以言明的单纯的喜欢。
穆祉丞意识到这一点，才后知后觉他多少有点对不起王橹杰。
但是那又如何？世界上没有谁对谁的爱会是永恒不变的，就连自己最亲近的父母，也会坦言现在更加偏爱小女儿。王橹杰同样也是如此——穆祉丞不相信他的喜欢会永远垂照自己。
……干脆就慢慢地和他断掉好了。王橹杰喜欢他，那就陪他玩，玩到他没兴趣为止。
这样钱他拿着也能更安心。
抱着这样的想法，穆祉丞不主动不拒绝，自认为暧昧又混乱地做了王橹杰的情人。
其实他无疑很不合格：他不善解人意、不提供情绪价值、不给任何甜枣，每天还要王橹杰接他下班去各种吃好吃的。
但王橹杰乐在其中，他似乎致力于把穆祉丞养胖，一天恨不得让他吃十顿，包早饭包午饭包下午茶包晚饭包夜宵，不过短短几个月穆祉丞就重了十斤，脸颊肉日渐丰盈。
然而穆祉丞认为这些都是自己应得的，甚至王橹杰还得倒欠他。因为王橹杰这个狗崽子完全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他信息素紊乱症发作起来和平常简直就是两个人，平常屁都放不出一个，垂着眼睛天天装可怜，但信息素紊乱时，整个人就像下暴雨一样，压着穆祉丞毫无神智地发泄，每次穆祉丞哭着打他、踢他、甚至想要逃走都没用，只能被他一边念叨着谢谢一边毫不留情地捅进生殖腔。
短短几个月，穆祉丞就完全被玩熟玩坏了。王橹杰只有做的时候才会摘掉眼镜，所以他一摘眼镜，穆祉丞就会下意识夹腿，这时王橹杰去摸，每次都能沾他一手湿漉漉的水。他的生殖腔也不再像以前那样紧，王橹杰随便捅捅就会乖乖打开，把东西含进去微微抽搐。
每次做完穆祉丞都要骂王橹杰，王橹杰就臊眉耷眼地乖乖听着，但是他又不改——甚至因为穆祉丞的缘故，王橹杰信息素紊乱症发作的格外频繁，一个月能发作三四次，每次持续时间短则三天，长则七天，一个月几乎有大半时间都在白日宣淫。
穆祉丞是真的受不住了，他甚至打算喂王橹杰吃点阳痿药，还专门跑到药房去问过，结果他说的太隐晦，人姑娘还以为他是来要避孕药，二话不说就给开了。
穆祉丞本来想骗王橹杰吃，发现买错又急了半天，独自生了会气，突然跑去卫生间吐了。
他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气到了，也没放在心上。直到又吐了第二次、第三次，他看着卫生间镜子前脸色苍白的自己，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beta受孕的概率非常非常小，但不是0。他和王橹杰从来不带套，还每次都弄到生殖腔里面……
穆祉丞浑身一抖。
如果怀了，这个孩子绝不能留。
绝不能留。
——————
“孕一周。”
穆祉丞盯着医生，目光还有些发愣。
真的怀了？
……他怀了一个孩子？他明明是beta……还是男性，这么低的概率，这么低的概率，怎么偏偏是他？
“您好，您在听吗？”
穆祉丞回过神，看到医生在他的桌前敲了敲：“孩子目前一切健康。”
……健康？健康也不行，他不能就这样生下一个孩子。
以前没名没分地跟着王橹杰也就算了，有了个孩子可就不一样了……孩子……血脉相连的孩子……那他们就得一辈子都缠在一起了……不管是恨、是爱还是不在意，都得缠在一起，这太可怕了……
他不能允许自己的人生就这样被随意捆绑在一个人身边。
穆祉丞流露出恐惧的神色，他听见自己跟医生说：“能不能打掉？我不想要它！”
“打掉吗？你确定吗？”
穆祉丞抿起嘴，胡乱点着头。
他确定……这个孩子绝对不能留下来……他理想中他是要跟Omega自由恋爱然后组成家庭的，他们也许会有一个女儿，也许没有孩子，但无论如何，这个omega是他精挑细选的最后的家人，只有跟这么一个人在一起才可以……王橹杰？他不行的。
哪怕王橹杰表现出很喜欢他，但穆祉丞知道少年人最没有定性，总是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喜欢那个，他不能拿一个孩子去赌。
而且他是beta啊……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生孩子这种事，他会不会因此而死掉？如果他死掉了，爸爸妈妈妹妹怎么办呢？就算好好生下来了，这个孩子又怎么办呢？一个私生都算不上的孩子……
穆祉丞突然希望自己还没有成年，他那么年轻，这件事情的后果这么严重……这么严重……他真的承担不起来。
“我确定。最早什么时候能安排手术？”
“抱歉——但是我建议你不要打掉这个孩子，你的身份是beta，流产非常容易危及你的生命——因为你的生殖腔太脆弱了。”
——————
这就是穆乐恩的由来。
她是一个不能被打掉的孩子。
当时穆祉丞不相信，跑遍了省里的医院，却真的没有一家敢为他动手术。
他跑完最后一个医院，坐在沿江大桥上时，甚至有想跳下去一了百了的冲动。
哈，一个不能被打掉的孩子。
穆祉丞下意识抚摸着自己的小腹，那里依旧是平担的，没有任何在孕育生命的迹象，顶多多了一圈软肉，被他勉强捉起来看。
好荒唐。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都怪王橹杰……都怪王橹杰……
穆祉丞心中疯狂咒骂起王橹杰，但是一切都于事无补。
讨厌他，讨厌他……这个孩子的到来将这几个月虚幻的温情全部打破，穆祉丞终于意识到他过去做了多么可怕的噩梦。
他为了钱被一个Alpha包养，还弄到怀孕了。
他坐在沿江大桥上，江风把他的刘海吹起来，一阵又一阵的。穆祉丞抬头看天，天还是那么高那么蓝，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眼泪流进江里，穆祉丞脸上没有表情。
他不能让王橹杰知道这个消息。他也不想知道王橹杰的任何反应。
想要这个孩子也好，不想要这个孩子也好，无所谓也好，所有的反应他都不想知道。
他都不想知道。
好巧不巧王橹杰给他发消息，问他今天晚上想吃什么，穆祉丞在江风中翻了一会儿他们的聊天记录，然后直接删掉了王橹杰的微信。
接着，他给自己买了一张回老家的票。
他不要了，他什么都不要了。
穆祉丞其实一直是一个很果断的人，他买了票就立刻走，什么也没有回去取，身份证、银行卡这些重要证件都放在自己的钱包里，除此之外，就没有任何重要的了。
工作不重要，王橹杰那里的东西不重要，王橹杰？也不重要吧。
——————
“明天就是中秋了，阿姨让我来问你那天想吃什么？”
“我都可以的。”
“那我让阿姨多做些滋补的菜吧，还有，乐乐说她想吃薯条和鸡翅。”
“这不行，她前两天吃过薯条了。”
“我转告她她闹得很厉害，你回来说说她吧。”
“十五分钟。”
虽然生下穆乐恩不是他的本意，但是中国人总是这样，来都来了，生都生了，有个女儿……也挺好的，又不能再塞回去。
穆祉丞回去的时候穆乐恩已经闹累了，看到他只是软绵绵地嚷：“妈妈……”
“不行——你答应过我一个月只吃一次的。”
穆乐恩扁了扁嘴，爬过去窝到一边正在看电视的王橹杰怀里，不肯跟他说话了。
王橹杰把头扭过来问他：“今天怎么下班这么晚？”
穆祉丞：“留下来加班了。”
“是吗？”王橹杰似乎只是随口问了一句，很快把视线收了回去。
穆祉丞却难得又看了他一眼。其实他今天根本没加班，是又跑去看房才回来晚的。
他已经看好了一套，这个月工资拿到手他就足够承担租房的费用，到时候就搬出去吧。
他也弄不清楚自己现在到底什么心意。他并不讨厌王橹杰，甚至这两年成熟很多，觉得自己当初其实算对不起他，但是又实在不想看见王橹杰那张礼貌温柔的脸。
这到底是为什么？
是觉得他的喜欢果然像小孩子一样，两年过去就变了吗？可是你不是早就知道他会这样吗？那为什么还要有点失望呢？
穆祉丞，你到底为什么会有点失望呢。
“我下个月就搬出去吧。”
“妈妈，你要去哪里？”
“王橹杰，我说我下个月就搬出去吧。”
“……”
“王橹杰？”
“好，我知道了。”
——————
中秋节那天放假，穆祉丞却还是早早地醒了，他犹豫再三，打算走之前给王橹杰留封信。
他没什么语言天赋，字干巴巴的，撕了又写，写了又撕，最终也不过十来行字：
我觉得我应该有点对不起你。
我不是什么好人，你喜欢我的时候我利用你，所以有了个流不掉的孩子是我的报应，但是我并不后悔。
不后悔引诱你，也不后悔生下穆乐恩。
我就是这样的人。
我想我以前也许让你产生了误解，让你以为是什么好人，从而对我有了一些虚假的浪漫情感。
这次写信就是想告诉你，穆祉丞不是好人。你以前喜欢他，是错付了感情。
而且他真的很坏，他对此依旧感到得意。
他也不知道他这次回来是为了什么，你就当他失心疯——嗯，好好照顾穆乐恩。如果你不想要她，请告诉我，我会来接她的。
——————
离开的那天，王橹杰送穆乐恩去上学，阿姨还没来上班，偌大的房子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打开王橹杰房门，思索应该把这封信放在哪个地方。
枕头下面？床头柜？床尾？地板上？
他走过去，看到床头柜那里横七竖八地放着一些药品。
助眠药吗？
他拿起来看，是一些精神镇定剂，甚至还有针管注射的吗啡。
——吗啡？
他用过这个，只用过一次——生产之后他由于严重创伤一直维持着极为剧烈的疼痛，医生才给他打过一剂。
那种骨缝里密密麻麻的痛感似乎又蔓延上来，要把他的每一寸骨头都再碾碎，穆祉丞一下扔掉了它。
——王橹杰为什么要用这个？而且、他怎么能在家里备有吗啡？
精神镇定剂……
是因为他的信息素紊乱症吗？
难道这两年王橹杰的信息素紊乱症越来越严重了？
……但他宁愿注射会成瘾的吗啡，也不愿意再来找他了吗？还是说，其实来找自己没用了？
……大概是来找自己没用了吧？
穆祉丞总是喜欢往坏的方面想，巨大的羞耻感让他攥紧了那封信，眼圈一下就红了。
他立刻胡乱把它揉在一起，看也不看地扔进了垃圾桶。
……自己还自作多情地给他写离别信。这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果然天底下的资产阶级都一样，王橹杰早就……他以前会因为你而引发信息素紊乱症，以后也可以因为是别人。只不过这个别人没有像自己这样贱，那么容易就能上手。
你好自作多情啊……穆祉丞，你还自作多情地回来……
他不敢想象王橹杰到底是以怎么样的目光来看待现在寄人篱下的穆乐恩和他自己。
大概是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beta吧。
为了钱上赶着去当一个Alpha的情人，还被人搞到大了肚子。孩子打不掉，窝窝囊囊地逃回了老家，结果生下来养不起，又窝窝囊囊地送回来给他。
又当女表子又立牌坊。恐怕也不是真的养不起，而是想着多少给他生了个孩子，回来能再捞一点钱。
王橹杰其实偷偷觉得自己很可笑吧，他也许会觉得自己只是一只脾气很大的宠物，被宠爱的时候要往外面跑，过了几年主人都养了新的猫把他忘了，他却又面黄肌瘦的回来冲他讨好地喵喵叫，想要再讨点饭吃。
够了够了，不要再想。穆祉丞眼泪掉了下来，他现在情绪上来很快，也越来越不讲道理。
他克制住自己马上往外面走，路过桌台的时候却一下带倒了挂绳拴在外面的相机。
那一下摔很重，把镜头都给摔碎落了一地，穆祉丞一下都气蒙了，相机也来欺负他？
他憋着火把相机捡起来，想试试看能不能开机，结果捣鼓了好几下屏幕都是黑的，看上去已经完全摔坏——穆祉丞这下真的气撅了，他愤愤地一把把相机砸在桌上，结果竟然给砸开了机——方框闪了几下，成功进入拍照模式。
穆祉丞立刻把相机又举起来，左按按右按按试图看看其他性能还能不能使用。结果不知道哪个键按到了历史图片，屏幕上立刻跳出来一张他对着狗竖中指的照片。
穆祉丞瞪大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确认照片上好像确实是自己——起码他认识那只狗。
那只狗的脾气又凶又臭，每次在路口看见都要被它嚎，甚至还会扑过来，穆祉丞上班脾气又大，每次都是一路竖着中指挑衅过去。
所以为什么王橹杰相机里最新一张照片是自己对狗竖中指的照片？
穆祉丞往前翻，自己吃早饭满面油光的照片×n、骑共享单车拿脚趾刹车的照片×n、在领导背后翻白眼的照片×n、一边吃饭一边笑导致嘴里漏饭的照片×n……
全部都是自己的照片。
而且拍得没一张好看，角度全都诡异无比，也不知道蹲在哪个旮旯角里拍的，再往前翻甚至还有视频，各种玩手机特写、挠脸特写、甚至还有上班摸鱼特写。
穆祉丞翻不下去了，他放下相机，感觉脑袋晕晕的。
……什么意思？王橹杰什么意思？
不是、现在关键是，王橹杰跟踪尾随他啊！
可是他怎么一点也不生气？他都把他拍得那么丑了，他怎么一点都不生气？甚至他得可耻地承认——他现在雀跃又兴奋，好像抓到了王橹杰藏起来的什么小尾巴。
穆祉丞还没来得及想些什么，手机突然滴了一声，是王橹杰给他发消息：“你什么时候走，我送你？”
穆祉丞立刻冷笑一声，送我？
他突然又气定神闲起来，眼角眉梢里都是掩映不住的得意：“你回家来，我有话跟你说。”
——————
王橹杰回到家的时候，穆祉丞正坐在沙发上吃薯片。
“今天怎么在吃薯片？”
“想吃就吃了——你要不要？”
很难得，穆祉丞竟然开口问他要不要吃他的零食。王橹杰如果读得懂空气，就应该点头，然后礼貌性地拿一小片——说起来穆乐恩完全继承了穆祉丞这个坏习惯，分享的话是要说的，但要是王橹杰真把手拿过去掏她的零食，必定是要不乐意耍赖的。
王橹杰笑了笑，把外套放在沙发上：“你先吃吧，等我一会儿。”
“你去哪？”
“去趟卧室。”
“去干嘛？”
“——嗯？”王橹杰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穆祉丞会连问他两个问题，“不干什么……嗯。”
穆祉丞不说话，只是纡尊降贵地嗯了一声，似乎是进行了准许，但是当王橹杰往里走时，却又被他叫住，慢悠悠地说：“我今天进了一趟你的房间。”
他转过头来装作不经意地端详王橹杰的神情，但是王橹杰无疑长进很多，看上去面不改色，一点心虚都没有。
“是吗？”
“哼，”穆祉丞哼笑，“你不问问我进去干嘛吗？”
王橹杰脸上还带着笑，甚至敢转过头来和穆祉丞对视：“那哥哥告诉我，你进去干什么？”
“看你有没有做坏事。”穆祉丞现在的神态像那种准备进行捕猎的猫，昂扬又志在必得。
“坏事？哦……那哥哥发现了没有？”
“哼，你说呢？”穆祉丞说话的神情好漂亮。得意的、娇矜的，还带着一种想戏耍王橹杰的高高在上的感觉。
特别的生动。
“你好漂亮。”王橹杰愣了一下，突然没头没尾地说。
“你……”穆祉丞眉还没来得及故意皱就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撅起嘴拿手指着王橹杰，“服了你了。”
暧昧的气氛被破坏，但穆祉丞难得没有生气的意思。
他走近两步，抬起头，故意用天真无邪的口气说：“王橹杰，那你相机里的我漂亮，还是现在的我漂亮？”
王橹杰竟然依旧没有慌乱，他垂下眼睑，认真端详了穆祉丞一会，然后回答：“哥哥，现在的你漂亮。”
穆祉丞又哼笑了一声：“为什么不是相机里的我更好看？你自己也知道你拍得很难看是吗？”
“不是这个原因……我拍得很难看吗？”
“很难看很难看……所以那是什么原因？”
王橹杰撇过头去笑了一会，然后忍住笑认真说：“因为现在的你在我面前，触手可及，屏幕里的，我哪怕离再近也摸不到。”
“触手可及？”穆祉丞有点坏，他一边笑，一边往后退了两步。
王橹杰没有追上来，站在原地点了点头，还在笑。
“你现在在想什么呢？”
“想你真可爱，穆祉丞，你真可爱。”
王橹杰脸比刚来的时候红了一点，他低下目光，说：“让我先去趟卧室。”
“你又忍不住了？——王橹杰，我早就想说了，你是狗吗？”穆祉丞拦住他，不让他走，“一天到晚就会发情。”
“没有乱发情……你看到了？”
“很难不看到。”
“对不起——我是说以前，我现在不会再这样了。”
“为什么不再这样了？”
“……”王橹杰终于不笑了，他看着穆祉丞，微微动了动眼睫，“因为那时候我伤害到你了。”
“我伤害到你了，你才会离开我的，不是吗？”
“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别在这里自恋了。”
穆祉丞避开他的目光，似乎不想跟他谈这个话题。但王橹杰假装没有读懂他的意思，继续说了下去。
“我曾经以为你是愿意的……你愿意，那么是不是多少其实也是有一点喜欢我的？
但后来你突然不见了，我怎么都找不到你。
你什么都没要，我给你买的东西没带走，我你也没带走。
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有什么急事，后来才反应过来好像是你不要我了。
我反思了好久，我觉得肯定是我吓到你了，但是当我看到穆乐恩的时候，我才觉得也许是我伤害到你了。
穆祉丞，对不起。”
“没有必要跟我说对不起。”穆祉丞硬邦邦地说。
“要说的，就算不说以前——现在我也有罪。我不想再靠近你，但是我又想靠近你。”
“……嘴巴长在自己身上，却这么久都说不出一点好听的话，这才是你最该说对不起的地方。”
王橹杰抿起嘴，很委屈地把头垂下去：“你别管我了……你快走吧。我总是瞻前顾后，现在还肯让你走，待会肯定会后悔。”
“胆小鬼……你跟一个人表完白，然后就让那个人赶紧走，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不想你恨我，”王橹杰眼眶红了起来，“但是我又控制不住自己。”
“……我从来没有恨过你。”
“我也不想你以后恨我！”王橹杰突然崩溃，把嘴撅成小鸭子一样委屈得不行，“求你了！你能有一点点喜欢我就很好了！”
王橹杰脸飞快涨红，他一把扶住桌台：“哥哥……让我去房间。”
“你现在紊乱症还那么严重吗？”
“还好……”
“又骗我？”
“……就是还好。只要你不在就可以控制。这几年不也这么过来了吗？所以你快走吧……我不想犯错。”
“骗我……你以为我真的不上生理课？你现在用的药品是会成瘾的，每用一次都是在伤害自己的身体。”
“没关系的……让我过去。”
“不让。”
“穆祉丞……”
“家里还有套吗？”穆祉丞充耳不闻，“或者我吃药。”
“不可以吃药……那个伤身。”
“那就戴套。”
“没有，你快走吧！”
“没有就没有了！你以为beta很容易怀孕吗？！”
穆祉丞头脑一热，发言脱口而出，说完自己却又后悔。不行，他是真的怀过，万一怀过很容易再中奖怎么办？
“哥哥……”
王橹杰是真的没办法了，突然推开他往自己房间跑，穆祉丞身手敏捷，反手一把把他拽住。
“你现在窝囊个什么劲？你偷拍的时候怎么不窝囊？你他妈当初弄进来的时候怎么不窝囊！”
“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过来上我，要么我给你喂阳痿药，大家一了百了。”
“……我要阳痿药。”
“你他妈神经病吧！”穆祉丞这下真服了，拖着王橹杰就往他的房间走， “不想上我就让我来上你行不行？”
“要是我是ornega就好了……”王橹杰被穆祉丞拖着走，听了他的话就哭，“穆祉丞……让我来生穆乐恩就好了……我当初不应该上你的……我真的再也不敢了……”
“……你他妈把嘴闭上吧！”
穆祉丞听得感觉自己都要阳痿了 ，一脚踹开门，把王橹杰扔到了床上。就他反手关门的功夫，王橹杰已经爬到床头柜拿起了吗啡，急得他拖着王橹杰的脚把人扔到了地板上，一把夺过了那只针管。
“上我就这么为难你，是吗？”
王橹杰还在哭，这个Alpha的易感期总是会分外脆弱，行为又十分蛮横，简直鬼畜。
“不要……不要……”
他死死拽着自己的裤子不肯松手。穆祉丞呵了一声，拽着他的头发把脸抬起来，就跟他亲上了。
“由不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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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时间叫贤者时间。穆祉丞感觉自己内心一片纯净空明，坐在床上只想出家。
王橹杰？不认识。
他面前的被子拱了拱，探出来一个脑袋：“疼吗？”
“我又不是黄花大闺男，疼什么。”
那个脑袋又往上拱了拱：“对不起……我还是吃阳痿药吧。”
“呵呵，你吃吧。我现在就给你点，半个小时后送达，我看着你吃好吗？”
眼见穆祉丞真的打开了外卖软件，王橹杰呃了一声，弱弱地凑过去：“也行……但是你不能嫌弃我——这个不行，避孕药伤你的身体。”
“中奖了更伤身体，”穆祉丞白了他一眼，“我才不会给你生第二个。”
“不会的……不用吃……”
“你又知道了？”穆祉丞极尽讽刺挖苦，“你昨天晚上跟你几个亿的孩子说的？”
“……”王橹杰沉默了一会，坐起来，“ 我前两天去结扎了。”
“……”这下轮到穆祉丞沉默了。
“哦……”他慢吞吞地说，“挺好的。”
两个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过了一会，穆祉丞似乎绞尽脑汁地想到了一个新的话题，转过去想跟王橹杰说话，却看到王橹杰已经流了一脸的眼泪。
“你又哭什么？”
“不知道……我是不是太卑鄙了？穆祉丞，我其实一点都不想你走。我知道你骗我、利用我、抛弃我，但是我就是喜欢你……你能不能……你能不能？”
“你求我。”
“求你？”
“对，求我别走。”
“我求你别走、别走。”
“哼，”穆祉丞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却没有立即答应，“我考虑考虑。”
“……你好坏。”王橹杰流着眼泪笑。
“我本来就是个坏人。”
穆祉丞想到什么，突然赤着脚跳下床，从垃圾桶里翻出了被揉成一团的纸。
王橹杰坐起来看他：“快上床，别着凉。这是什么？”
“我的坏孩子宣言。”
“我能看吗？”
“——当然不能！”穆祉丞把它重新展开，“但是我可以念给你听。”
“上面写了什么？”
“听好了——我，穆祉丞，一个坏孩子。
喜欢我是你自找苦吃。我不会后悔我引诱你，不会后悔我做过的任何事。
你的喜欢让我高兴，是为自己有魅力而沾沾自喜，为自己可以利用你而洋洋得意。
我就是这样的人。
现在你知道我是这样的人了。你告诉我——你还会喜欢这样的我吗？还是被戳破了浪漫的虚幻气泡，会为自己被戏耍了而感到恼怒？
王橹杰——回答我。”
王橹杰露出沉吟的神色，他托着自己的下巴：“你知不知道坏孩子和坏孩子才最般配？”
“什么意思？”
“学长……我喜欢你好多年呢，你没有把相机翻到头吧？你的十七岁到现在，我可一直都没有缺席过。
你说你因为我的喜欢而沾沾自喜、洋洋得意，但是——我所做的一切同样是为了引诱你，我全然不无辜。”
穆祉丞这次笑的时候露出圆圆的嘴角：“那你比我更坏——我们好般配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