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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11-25
Updated:
2025-12-25
Words:
121,582
Chapters:
7/10
Comments:
32
Kudos: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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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Hits:
184

【Skysolo/银河双子】同居方程式

Chapter 7

Notes:

突然更新,这章应该没什么雷点那就不标了。

说完下面这一段话,我不想再在这个平台嘴什么人了,我依然会继续完成自己的报复产出计划,同时也希望有些人在我的评论区管住自己的嘴巴,不要来ky。

首先,我不是那种乱扣帽子立刻板印象的人。

从行为结果来看,一些嬷嬷作者确实很像是因为某对曼达洛拉郎cp原作没磕点,臆想不下去所以skysolo也要波及踩一脚才能继续搞。

但是吧,这种人写skysolo搞汉对卢克只有欲望没有爱、跟卢克约会总是去高级场所点香薰送玫瑰搞形式化浪漫、汉冷血抛弃为他生儿育女的卢克,一会儿又能把汉刻画成白痴霸总迷恋卢克背情诗吃醋忏悔求婚,这些不同的形象显而易见根本不是同一人格在不同压力条件下的变体,更何况这些人格跟原作汉.索罗的内核相差十万八千里。

你断定这类作者厌恶skysolo故意拉踩也不太恰当(当然不排除主观偏爱拉郎多一些),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种人对汉的角色形象根本没有一个确切的概念,这已经不属于人物理解不同的正常ooc范畴。这类人并非真正喜欢角色本身包括被这种人嬷的卢克,也并非真心喜欢skysolo这对cp,人家真正热爱的是借用角色的外壳和名字套用的原耽/BG言情模版,也有可能想借用角色和cp展示自己性格的一面然后找“共鸣”。

这类人,根本没有把skysolo看作一段需要被认真看待的关系,而只是一个可以反复消费和随时重置意义的标签。

而能够看得下这种人产出的受众也是一样的,你们也不是真正喜欢角色跟skysolo,那么个人建议,这种故事在原耽和BG言情里面并不稀奇,一抓一大把,请找到你自己真正发自内心喜爱的东西去代入和“共鸣”。同人不适合你们。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开麦。

如果你不是我说的这种人,你不是为了来看皮套oc,是真心喜欢这些角色和skysolo以及大三角的,那么无论有无反馈,我都会感恩你们的耐心和用心,你们对这些角色的喜爱和重视同样难能可贵。

Chapter Text

下午时分,SUV终于在颠簸的冻土路上停稳。轮胎碾过一层薄冰,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脆响,像踩碎了一地玻璃。

眼前的农场静卧在灰白的冬日苍穹下。门口那块饱经风霜的“Larss Ranch”木牌在凛冽的寒风中发出“嘎吱”的呻吟,摇晃得像个醉汉。屋顶的烟囱努力吐着一缕单薄的白烟,刚升腾起来就被冰冷的狂风撕扯得七零八落,瞬间消散在刺骨的空气里。

汉坐在冰冷的驾驶座上,双手紧攥着方向盘,仿佛那是他唯一的锚点。引擎熄火后的寂静里,只能听见窗外呼啸的风声和他自己沉重压抑的呼吸。

莱娅利落地解开安全带,“咔嗒”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她转过身,目光刺向副驾驶座上那个几乎石化的身影:“汉,下车。标记了他的人是你。此刻站在这里的必须是你。你不进去,谁进去?”

汉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又一下,仿佛吞咽着无形的刀片。他的声音带着濒临崩溃的祈求:“要不你先进去吧?跟他们解释清楚……而且卢克应该更听你的劝……等他愿意回去了,我再……”

莱娅眼中闪过些微失望和冰冷的不耐烦。她没有再浪费一个字,猛地推开车门。刺骨的寒风如同冰水般瞬间灌满车厢,吹得人透心凉。

她绕到驾驶座一侧,一把拉开沉重的车门,刺骨的冷风立刻卷着雪尘扑向汉的脸。她毫不犹豫地伸出手,紧紧拽住汉厚重羽绒服的袖子,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从座椅上拖下来:“别再当缩头乌龟了,你这样畏畏缩缩的,一点诚意都没有,卢克怎么可能跟你回去?更何况,这件事因你而起,我受到的伤害并不比你们任何一个人少。可我不也跟着你,千里迢迢找到这里来了?难道你要继续坐在这里把自己冻僵吗?”

汉被她的力道和话语拽得身体前倾。他猛地吸了一口冷到刺穿肺腑的空气,那寒意如同冰针直扎心脏,也似乎刺破了他最后的侥幸。他终于,像被抽掉筋骨般,动作僵硬地下了车。沉重的工装靴踩在冻得硬邦邦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咔嚓”声,像踏碎了一层无形的坚冰。

两人顶着呼啸的寒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那扇紧闭的屋门。刚踏上吱呀作响的木质门廊,还没来得及敲门,屋门却“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

贝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上穿着厚厚的羊毛开衫,外面围着一条沾着面粉的旧围裙,手里还下意识地握着一把搅拌用的木勺。一看见站在风里的莱娅,她那双疲惫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莱娅?我的天哪,真的是你!你怎么……”

她张开双臂就要拥抱这个女孩。

然而,拥抱的动作却在半途猛地僵住了。因为她看见了紧跟在莱娅身后、帽檐压得极低、几乎将半张脸都埋进围巾里的陌生男人。贝露脸上的惊喜迅速褪去,被疑惑和几分警惕取代,握着木勺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她迟疑地看向莱娅:“这位是……?”

莱娅侧身让出位置,同时也将身后的汉往前轻轻推了一步,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引导。她的声音努力维持着平静:“贝露婶婶,这位是我的哥哥,汉.索罗。”

“你的哥哥?”贝露脸上的茫然更深了,目光在莱娅和汉之间来回扫视,她下意识地用木勺在围裙上蹭了蹭,仿佛要擦掉什么脏东西,声音有些干涩,“好吧……外面风太大了,冻死人,你们都快进来吧。”

就在这时,一个更为高大魁梧的身影出现在贝露身后。欧文肩上随意搭着一件旧羽绒服,浓密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带着被惊扰的不悦,沉声问道:“怎么回事?谁来了?这么大动静?”

莱娅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汲取最后一点勇气。她转头,目光极其复杂地看了汉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催促和警告——仿佛在无声地说:该你了。

汉仿佛被那眼神刺了一下。他猛地抬手,摘下了那顶几乎遮住他所有表情的帽子。寒风瞬间将他凌乱的褐发吹得更加狂野,也彻底暴露了他那张写满痛苦、挣扎和决绝的脸。他抬起头,视线艰难地迎向欧文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声音低哑得几乎被风声吞噬,却又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沉重:“伯父,伯母,下午好……我们是来带卢克回去的。”

“回去?”欧文叔叔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卢克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跟你们回去?他怀孕了,可那混账孩子的父亲是谁,他死都不肯说,你们知道吗?”

汉的呼吸猛地一窒,脸色瞬间褪尽血色,他下意识地看向莱娅,莱娅也如同被冻结般僵在原地。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只有屋外那凄厉的寒风,更加猛烈地卷起地上的雪尘,如同白色的幽灵般扑打在门廊里四个僵立的人脸上,带来冰冷刺骨的痛感和一片死寂的茫然。

汉低下头,双手在身侧死死攥成拳头,又缓缓松开。最终,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缓缓抬起眼,目光直视着欧文和贝露那充满质问和审视的眼睛:“关于这件事……我有必要,也必须跟你们说实话。”

*

卢克是被壁炉里一根木柴突然爆裂的轻响惊醒的。阁楼小屋里昏暗而寂静,只有炉火余烬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在这严寒的冬日午后显得格外清晰。他窝在厚重的被子里,随手拿起枕边那本翻得卷了边的旧书《杀死一只知更鸟》,试图分散心神。然而书页上的铅字如同凝固的符号,无法进入他纷乱的脑海。窗外,细小的雪粒被寒风裹挟着,沙沙地扑打着蒙着霜花的玻璃。

他刚无奈地将书放下,一阵压抑却激烈的争执声便隐隐约约地从楼下穿透地板缝隙钻了上来。起初模糊不清,但很快,欧文那如同炸雷般的粗重嗓音便清晰地滚过客厅:“你这混账东西还有脸来?给我滚出去!”

卢克的心口猛地一紧,他几乎是弹坐起来,跳下冰冷的木地板,差点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就像受惊的兔子般冲到阁楼门口。

他颤抖着手猛地拉开房门,寒冷的空气夹杂着楼下更清晰的争吵声瞬间涌入。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头向楼梯下望去。

楼下的声音再无阻碍,如同汹涌的潮水般将他淹没:欧文叔叔狂暴的怒吼、贝露婶婶焦急而哽咽的劝阻……还有一个熟悉的沙哑而疲惫的男声。

汉!

卢克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向楼梯,冰冷的、吱呀作响的木阶在他慌乱的脚步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跌跌撞撞地冲下楼梯,穿过那条光线昏暗、弥漫着柴火和食物混合气息的走廊。

客厅的灯光骤然闯入眼帘,亮得刺目。

玄关处,欧文脸色涨得如同熟透的番茄,脖子上青筋暴起。他手里紧握着一杆双管猎枪的枪托,枪口虽然朝着地板,但那紧绷的姿态和喷火的双眼,正要将门口那两个裹挟着寒气的不速之客强硬地推出门去。

贝露整个人横在丈夫身前,瘦小的身体像一道脆弱的堤坝。她一只手拽着欧文粗壮的手臂,另一只手还攥着沾着面粉的木勺,脸上写满了惊惶和无措。

而门口,那两双熟悉的眼睛同时转向楼梯口。

汉的夹克肩头落满了未化的雪粒,帽檐压得很低,露出的半张脸写满了风尘、疲惫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莱娅的风衣领子高高竖起,遮住了半张脸,但那双看向他的眼睛,同样盛满了震惊。

卢克的脚步在客厅门口猛地刹住。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连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都消失了。只有屋外呼啸的风声,像野兽的低吼,穿透门窗的缝隙。

短暂的死寂后,是贝露婶婶最先反应过来。她猛地回头看见卢克只穿着单薄的睡衣站在冰冷的地板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她立刻尖声喊道:“我的老天,卢克!我不是让你下楼添件厚外套吗?快!到壁炉那边去!你想冻坏自己吗?”

卢克却仿佛根本没听见贝露的呼喊。他的目光紧盯着门口那两个身影,巨大的冲击和混乱的思绪让他身体微微发抖。他猛地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向客厅深处,将自己紧紧蜷缩在壁炉旁那张巨大旧沙发的阴影里,只露出一点金色的发顶。

汉的心瞬间被揪紧了,看着卢克那惊恐逃避的样子,他再也无法抑制,声音因为急切和恐慌而发紧发颤,冲着仍在盛怒中的欧文喊道:“伯父,求求你给我们一点时间,就一点时间!让我和莱娅跟卢克谈谈,求你了!”

欧文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愤怒和不屑,猎枪的枪托被他重重地往木地板上一杵,发出沉闷而充满威胁的巨响:“谈?你们还有什么好谈的?”

莱娅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情绪,上前一步,站在欧文和汉之间:“欧文叔叔,我向您保证。如果卢克亲口说让我们走,我们立刻离开,一分钟都不会多留。但请您给他一个自己说话的机会,好吗?让他自己来决定。”

贝露也紧紧拉住丈夫的胳膊,声音带着哽咽的恳求:“算我求你了……让他们自己解决吧。卢克不是小孩子了,他得学会面对……”

她的目光哀伤地望向沙发后蜷缩的身影。

欧文布满血丝的眼睛,像愤怒的公牛般在门口两人和客厅沙发方向之间来回扫视,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粗重的喘息声清晰可闻。猎枪的冰冷金属触感仿佛在灼烧他的手心。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无比沉重。

终于,在令人窒息的几秒钟后,欧文猛地发出一声如同泄了气的叹息。他握枪的手松了松,枪口彻底垂向地面。他侧身让开了堵在门口的身体,尽管眼神依旧锐利如刀,充满了警告:“……进去吧。但我警告你们,别再让他掉一滴眼泪!否则……”他没有说完,但那沉重的枪托再次在地板上轻轻一磕,发出了无声的威胁。

莱娅紧绷的肩膀不易察觉地松弛了一瞬,她立刻用手肘轻轻顶了顶身边僵立着的汉,示意他进去。

汉却愣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震惊和茫然。他下意识地看向莱娅,眼神中带着疑问和求助——他以为妹妹会和他一起进去面对卢克,就像他们一起来时那样。

莱娅读懂了那眼神。她微微摇头,动作极其轻微。她凑近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低语:“孩子是你的,标记他的人也是你。你先去。 把你该说的话,该负的责任,单独跟他说清楚。这是你欠他的。”

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汉的脸,然后,自己坚定地后退了一步,站到了贝露身边,用身体的动作明确地留出了一条通往客厅深处的路。

汉独自站在门口玄关处,靴子上融化的雪水滴滴答答地落在擦得并不光亮的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温暖的客厅里跃动的炉火光芒,越过欧文和贝露担忧而警惕的视线,最终定格在壁炉旁——那个蜷缩在巨大旧沙发阴影里、几乎将自己缩成一团的单薄身影上。

那身影是如此脆弱,如此抗拒,像一座沉默的堡垒。

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空气里混合着壁炉的烟火气、炖菜的温暖香气和从门外渗透进来的冰冷寒意。他抬起沉重的腿,靴底踏在木地板上,迈出了走向卢克的第一步。

*

壁炉里的火焰跳跃得正旺,木柴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在突然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某种无形催促的鼓点。

汉刚踏进温暖的客厅区域,贝露婶婶便端着一件厚实的深灰色羊毛外套匆匆跟了进来,她刻意压低了声音:“卢克,你这孩子,快把这外套穿上!万一着凉了可怎么行?”

她一边说,一边越过汉,径直走向蜷缩在沙发阴影里的卢克。

卢克本能地抗拒着,身体往柔软的沙发靠背里又缩了缩,声音细微带着沙哑的抗拒:“贝露婶婶,我不冷,已经好多了……”

贝露却根本不容他分说,已经抖开那件宽大的外套,温柔地将它紧紧裹在卢克单薄的肩膀上。她弯下腰,手指有些笨拙但极其认真地一颗一颗地将那些光滑的牛角扣仔细扣好,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给一个闹别扭却必须被照顾好、生怕着凉的小孩子穿衣服。

卢克被裹得严严实实,无奈地抬起眼,目光越过贝露的肩膀,飞快地瞥了一眼僵立在客厅入口、像根柱子般的汉。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还是妥协般地,顺从地伸出了手臂,配合着贝露的动作。

贝露这才满意地直起身,用力拍了拍卢克裹在外套里的依然显得单薄的肩膀,仿佛在传递一种无声的力量和保护。她眼神复杂地又看了看汉,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转身快步退了出去,并顺手将客厅厚重的木门虚掩上,留下一条窄窄的缝隙。

温暖而略显昏暗的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炉火的光芒在两人脸上跳跃。

汉依旧站在原地,双脚像被钉在地板上。喉咙里仿佛堵着一团滚烫的棉花,紧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设想过无数种见面时的场景——怒火、怨恨的眼泪、甚至是狠狠的一巴掌——那是他应得的。然而,当卢克终于抬起眼,完整地看向他时,那双曾经清澈如海的蓝眼睛里,却没有丝毫恨意,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像被风雪摧残后的荒原。

出乎意料的是,卢克先开了口。他的声音很轻,如同窗外细小的雪粒无声地落在屋顶的松枝上:“你们……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汉被这平静的问话问得一愣,准备好的所有解释和道歉瞬间卡壳,反而脱口而出:“你不生我的气吗?就我对你做了那种事……之后?”

卢克垂下眼帘,他纤细的指尖反复地揪着羊毛外套厚实的袖口,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他的声音依旧很轻,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我气你有什么用呢?我更对不起莱娅……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汉的心像被狠狠拧了一下。他急切地往前迈了半步,缩短了一点距离,声音因为激动和某种希望而更加沙哑:“莱娅她不怪你,一点都没有,她非常非常担心你!就是因为她担心你,才跟我一起开车来这里,就是想接你回去!她现在愿意回来了,你不用再自责了!”

卢克缓缓抬起眼,那双疲惫的蓝眼睛里似乎有微光闪动了一下,但随即被更深的黯然覆盖。他轻轻地摇了摇头:“我不想再连累你们兄妹决裂了。外面的风雪很大……开车回洛杉矶太危险了,你们暂时留下吧,住一晚,或者等到雪停。但是……我不会跟你们回去的。”

汉的呼吸猛地一窒,随即变得急促紊乱,像被这平淡却坚决的拒绝迎面重击。太阳穴突突直跳,血液冲上头顶:“你不回去?可你一个人……你怎么照顾孩子?”他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了,“我知道是我混蛋,是我失控标记了你!我也知道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他艰难地喘息着,眼神里充满了乞求,“但是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卢克的声音依然很软,带着Omega特有的温和,但内里的固执却如同磐石:“我不是一个人。这里有欧文叔叔,有贝露婶婶……他们会照顾我和孩子的。”

“卢克,你不能这么残忍!你不能就这样剥夺我认这个孩子的权利!”汉像一头受伤的困兽,将压抑的痛苦和不甘吼了出来,“这些年我被人骂不负责,骂我伤害萨拉和托马斯,我都认了!可你以为你现在这样一走了之,躲在这里,我和莱娅就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是他第一次对卢克这样失控地嘶吼。巨大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盖过了炉火的噼啪声。

卢克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彻底吓住了,怀孕带来的激素波动让他的情绪本就如同绷紧的琴弦。

巨大的委屈、恐惧和长期压抑的痛苦瞬间决堤。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厚厚的外套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他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绝望的哭腔:“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你们和解!我只知道……只要我还在你们眼前,我就会一直伤害莱娅,对你也不公平!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就在此时,客厅虚掩的门被“砰”的一声猛地推开。

莱娅像一道闪电般冲了进来,速度之快甚至抢在了听见动静、脸色铁青正要进门的欧文和满面焦急的贝露前面。她一把抓住汉僵直的手臂,力道大得让他踉跄了一下:“你在干什么?不是说好了要心平气和地谈吗,你就是这样谈的?”

汉被她抓得手臂生疼,猛地甩开她的手(但并未用力挣脱),烦躁地抓了一把被汗水浸湿的头发,声音里充满了挫败和无力感,像一个彻底失败的人:“我受够了!我就是不会说话,我说不通!他满脑子都是觉得对不起我们,觉得他自己是罪人,死活不肯回去!我还能怎么办?”

与此同时,欧文和贝露已经快步来到了卢克身边。贝露心疼得红了眼圈,立刻张开双臂,像护崽的母鸡一样将无声流泪、身体微微发抖的卢克紧紧搂进怀里,一边低声哄着“好了好了,没事了,婶婶在……,”一边就要把他往楼上带,想让他远离这个混乱的场面。

欧文则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他猛地转向门口,目光像刀子一样剐过汉和莱娅,胸膛因怒气而剧烈起伏,眼看就要爆发出雷霆般的逐客令:“够了!都给我滚出——”

“叔叔。”一个轻而清晰的声音打断了他。

卢克从贝露婶婶的怀里微微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但声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他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压下所有的哽咽:“让他们留下吧。外面风雪太大。”

他的目光扫过汉和莱娅,最终落回地面,声音轻得如同叹息,“但我不会再下楼了。”

 

贝露的手臂收得更紧,用袖子擦着他的眼泪,低声哄劝道:“好,孩子,听你的,我们上楼,上楼去,婶婶陪你。”

她半扶半抱地揽着卢克,小心翼翼地扶着他,一步步走向通往阁楼的狭窄楼梯,将他带离了这个充满伤痛和纷争的漩涡中心。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壁炉火焰的噼啪声、窗外呼啸的风雪声,以及三人沉重而压抑的呼吸。

莱娅闭了闭眼,似乎在平复内心的波澜。她看着汉紧绷得如同岩石般的下颌线,又望了一眼楼梯口消失的身影,最终,轻轻叹了口气。

她转向欧文叔叔,将语气放得前所未有的柔和,但目光却带着不容忽视的诚恳和请求:“欧文叔叔,让卢克先冷静一下,好好休息。等他情绪稍微平复些,身体也舒服点,能不能让我也单独跟他谈谈?”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清晰地补充道:“我向您保证,不会强迫他,不会逼他做任何违背他意愿的决定。我只是想跟他聊聊。有些话,他心里的结,或许跟我才能当面说清楚。这对所有人,尤其是对他和那个未出世的孩子都好。”

*

阁楼的门被“咔嗒”一声反锁后,卢克像一只受惊的蜗牛,将自己整个缩进了冰冷的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窗外,雪粒被寒风裹挟着,持续不断地敲打着玻璃窗,发出细碎密集的沙沙声,如同无数只冰冷的手指在轻轻抓挠着门板,扰得人心烦意乱。

他把微凉的手轻轻覆在依旧平坦的小腹上,那里安静得没有任何动静,可一个隐秘的生命正在悄然生长。他开始对它低声说话,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只有他自己和这片寂静能听见:“对不起……”

就在刚才,在楼下猝不及防地看到汉的身影时,心脏那一瞬间失序的狂跳,身体深处那丝隐秘的、甚至带着微弱喜悦的悸动,是如此清晰且不容辩驳——那是Omega对标记了自己Alpha的生理牵绊与渴望。可这丝悸动刚探出头,就被汹涌而至的愧疚淹没,他怎么能够?他有什么资格为汉感到一丝一毫的安心或喜悦,尤其在莱娅面前?

无尽的愧疚感淹没了他。

手机早已耗尽最后一点电量,屏幕漆黑。充电器被遗忘在楼下——那个他此刻最想逃离的地方。房间里只剩一盏老旧的台灯,散发出昏黄而微弱的光晕,将墙角晃动的影子拉得扭曲不安。

他失神地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熟悉的蜿蜒如伤疤的旧裂缝,一遍又一遍地数着它凹凸的纹路,仿佛那是什么神秘的符咒。眼泪无声无息地滑落,沿着眼角没入鬓角,将枕套洇湿了一大片冰凉的水痕。

饥饿感如同细小的虫子啃噬着胃壁,带来阵阵钝痛,可一想到食物,尤其是想到要下楼面对那两张让他心碎又无措的脸,一股强烈的抗拒感便涌上来,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而急促。

傍晚六点半,沉重的敲门声如同鼓点,打破了阁楼死寂的空气。

“卢克,下来吃饭!”欧文粗犷的声音穿透门板。

卢克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屏住呼吸,希望被当作空气。

敲门声停顿了几秒,随即换成了贝露那如同温水流淌般柔和的声音:“牛肉土豆汤炖好了,小火煨了整整一下午呢。婶婶特意给你留了最软最入味的那块牛腩心,下来喝点热乎的,暖暖身子?”

卢克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回应,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不饿……婶婶……我待会儿自己热点面包吃就行……”

门外的欧文显然失去了耐心,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带着山雨欲来的警告,清楚地传进门内:“你现在已经怀孕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任性,把自己关在屋里啃冰冷的破面包!饿着肚子胃酸倒流,对孩子一点好处都没有!你再不下来,我立刻让楼下那两个人上来,让他们跟你接着谈!”

卢克死死咬住下唇,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他知道欧文叔叔说得出做得到,更清楚持续的空腹会让胃痛和反酸变本加厉。可是,餐厅里那两双眼睛……光是想象就让他喘不过气。

贝露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安抚和小心翼翼的承诺:“别怕,婶婶跟你保证,他们答应了,今晚吃饭绝对不跟你说话,就安安静静地吃完这顿饭,好不好?绝对不会打扰你。”

卢克在被子深处沉默了许久,久到门外的欧文几乎要再次爆发。他才用细若蚊呐的声音挤出几个字:“那我晚一个小时再下去……”

“再饿一个小时?”欧文的怒吼瞬间炸响,“你这样下去对自己的身体和孩子都不好,现在就给我下来!你要再闹,我立刻让他们上楼!”

卢克身体猛地一颤,把脸更深地埋进被子里,肩膀无法抑制地抖动了两下。他终于妥协:“我这就下去……”

十分钟后,卢克如同受刑般磨蹭着下了楼。餐厅里,吊灯散发着刺眼的白光,将长条餐桌照得纤毫毕现。五副碗筷已经整齐摆好。

欧文黑着脸坐在主位,像一尊煞神。贝露正小心翼翼地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冒着热气的蔬菜炖锅。汉和莱娅并排坐在靠墙的长凳上,背脊挺得笔直僵硬,如同参加军事检阅的士兵,两人都低垂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面前光洁如镜的餐盘,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仿佛生怕引起任何注意。

卢克身上裹着那件过大的深灰色羊毛外套,长长的袖子盖过了指尖。他像一缕幽魂,慢慢地挪到离汉和莱娅最远的餐桌另一端,拉开椅子坐下。整个人缩在外套里,显得异常弱小,仿佛想把自己缩进椅子的阴影中消失。

空气凝滞得如同冰冷的铅块,沉重得让人窒息。唯一的声音是贝露将一大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牛肉土豆汤轻轻放在卢克面前时,汤勺碰到碗沿的细微轻响。

“趁热喝,孩子。”贝露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她又塞给卢克一块烤得金黄、散发着诱人麦香的玉米面包,特意叮嘱,“多喝点汤,暖和,对胃好。”

卢克低着头,几乎埋进碗里,用细不可闻的声音含混地说:“……谢谢婶婶。”

他拿起勺子,舀起一小勺奶白色的浓汤,凑到嘴边吹了又吹,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却迟迟不敢喝下第一口。他的视线只敢落在碗沿和桌面之间的一小块区域,生怕一抬眼就会撞上谁的目光,那会让他好不容易筑起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欧文刻意地大声清了清嗓子,打破了令人难堪的沉默:“好了,都吃饭,吃完了爱干嘛干嘛去!”他的目光锐利地转向卢克,“卢克,你吃完立刻回房休息,好好洗个热水澡,但不准再像上次那样只裹着一件薄睡袍就出来,听见没有?”

“当啷!”汉的勺子突然失控地碰到了他面前的汤碗边缘,发出一声清脆刺耳的声响。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卢克吓得浑身一激灵,手猛地一抖,勺子里温热的汤汁顿时洒出半勺,溅在深色的桌布上,留下几滴醒目的油渍。

汉整个人瞬间僵住了,脸色煞白,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仿佛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大错,眼神惶恐地看向卢克的方向,却又不敢直视。

卢克的心一下子揪紧了。他默默放下勺子,转而拿起那块温热的玉米面包,机械地将它掰成指甲盖大小的碎块。他拿起一小块,送入口中,却只是用牙齿磨着,咀嚼的速度慢得令人心焦,仿佛每一口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心神,更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拖延着这顿煎熬晚餐的结束时间。

贝露心疼地看着他食不知味的样子,拿起公筷,又夹了一块炖得软烂、几乎入口即化的牛腩肉,轻轻放进卢克还剩大半碗汤的碗里,柔声道:“再吃点肉,这个炖得烂,好消化。”

卢克依旧低着头,道谢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这顿晚餐吃得如同在一场无声的战争中煎熬。没有人交谈,只有刀叉偶尔碰到瓷盘发出的细微脆响、勺子搅动汤碗的轻响,以及壁炉里木柴燃烧时偶尔爆裂出的噼啪声,这些声音在紧绷的空气中被无限放大。

卢克最终默默地将那碗只喝了一半的汤推开,表示他吃完了。

欧文眉头紧锁,正要开口训斥他不该剩饭,莱娅却先他一步放下了手中的叉子。她动作优雅地站起身,面向欧文和贝露夫妇,微微鞠了一躬,态度谦逊而真诚,声音清晰平稳地响起:“欧文叔叔,贝露婶婶,谢谢你们的收留和这顿温暖的晚餐。无论卢克最终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尊重他的选择。谢谢你们照顾他。”

她说完,重新坐回长凳,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放在膝盖上,恢复了之前的坐姿。

贝露连忙摆手,脸上带着淳朴的善意:“哎呀,莱娅你这孩子,说什么谢呢!这种天气,怎么能让你们冒着生命危险开车回去?留你们住下是应该的……”

汉自始至终没有与欧文夫妇进行任何交流,只是偶尔,他那带着深深复杂情绪的目光,会不受控制地飘向餐桌另一端那个缩成一团的身影。

卢克似乎感受到了那沉重的目光,一直藏在桌布下的手指悄悄攥紧了衣角。他没有抬头,没有回应,但仿佛某种无声的默契,在片刻的沉默后,他伸出手,重新端起了那碗被他推开的已经半凉的汤,低下头,一勺,又一勺,默默地将碗里剩余的汤汁,一口一口,慢慢地全部喝完了。

*

肆虐了一整夜的暴风雪在黎明前诡异地平息了四个小时,吝啬地给了他们一个短暂得近乎残忍的出行窗口。天空依旧阴沉,但呼啸的风和密集的雪幕暂时退去,只剩下刺骨的严寒和一片被冰雪封存的死寂。

欧文那辆老旧的福特F-250皮卡,如同冻僵的巨兽,依旧深深地陷在冰冷的车库雪堆里。修车行在电话里爱莫能助,风雪阻路,最快也要后天才能派人来拖。而里诺那家能预约产检建档的诊所,最后的空档只剩下今天下午。

别无选择。最终成行的组合是:汉负责开车,贝露陪同照料,莱娅则留在农场,帮欧文完成繁重的喂马、清理积雪等日常活计,同时也无形中给了卢克一个暂时避开她的喘息空间。

出发前,卢克沉默地站在门廊下,厚厚的羽绒服将他从头到脚裹得密不透风,拉链直拉到下巴,口罩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口鼻,只露出一双疲惫而沉静的眼睛。

他不再像来时那样要求独自缩在最后一排,只是垂着眼帘,盯着自己厚重的靴尖,声音轻得像一阵微风拂过冰面:“……麻烦你们了。”

贝露忙前忙后,将灌满热腾腾姜茶的保温瓶、一叠干净的呕吐袋和一个蓬松柔软的抱枕不由分说地一股脑塞进他怀里,仿佛要用这些实物筑起一道保护的壁垒。接着,她又拿出自己亲手织的厚实暖和的羊毛围巾,仔细地绕在卢克已经裹得很严实的脖子上,确认没有一丝冷风能透进去,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汉早已站在那辆租来的SUV车旁,发动机提前启动,低沉的轰鸣声在寂静的雪野中格外清晰。他替贝露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待她坐稳后,又立刻绕到后排,亲自打开车门,弯腰将后排座椅的暖气开关拧到最大档位,暖风呼呼地吹拂着冰冷的真皮座椅。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放得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谨慎,生怕惊扰了谁。

卢克沉默地坐进后排靠窗的位置,贝露紧挨着他坐下,用身体传递着无声的支撑。汉则独自坐进驾驶座,巨大的空间感将他与后排隔开,车厢里弥漫着一种刻意维持的、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引擎的嗡鸣和暖风的声音。

车子缓缓驶离农场,碾过被压实的冰雪路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令人意外的是,随着车轮滚动,车厢里那凝固般的沉默并未持续太久,一种笨拙却实实在在的暖意,似乎随着暖风和贝露低柔的絮语悄然弥漫开来,微弱地抵抗着车外的严寒。

然而,这份微弱的平静并未维持太久。车子开出去不到半小时,随着道路的轻微颠簸和车内相对封闭的空间,卢克开始感到一阵阵熟悉的恶心感翻涌上来。他猛地捂住嘴巴,眉头紧锁,身体微微前倾,发出压抑的干呕声。

“哎哟,孩子!”贝露立刻察觉,迅速从手边的袋子里抽出呕吐袋塞到他手里,另一只温暖的手则轻柔地抚拍着他的后背,“要吐就吐出来,别忍着……”

汉透过后视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立刻松开了油门,车速瞬间从四十迈降到了二十迈,车身变得异常平稳。同时,他的右手飞快地伸向中央扶手箱,摸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利落地拧开瓶盖,然后胳膊越过座椅靠背,稳稳地将水递向卢克的方向,目光通过后视镜关切地追随着他。

卢克没有回头,只是把脸更深地转向冰冷的车窗,额头顶着玻璃,声音闷闷地从口罩后面传出来,带着抗拒和虚弱:“……谢谢,我不喝。”

汉递水的手臂在半空中僵持了一秒,随即缓缓收回,将打开的矿泉水轻轻放在扶手箱靠近后排的显眼位置,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被拒绝的挫败,却依旧坚持着:“水放这儿了,需要就自己拿。”

他没有强求,只是提供了一个触手可及的选项。

贝露拍拍卢克紧攥着呕吐袋的手,劝道:“喝口热的姜茶压一压,我特意多加了蜂蜜,一点儿不酸,暖胃的。”

她拧开保温瓶的盖子,一股带着辛辣甜香的温暖气息瞬间在车内散开。

卢克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和身体的不适感斗争。最终,他顺从地伸出手,接过了那个保温瓶。他掀开口罩一角,小心翼翼地对着瓶口,小口小口地啜饮起来。带着蜂蜜甜味和姜汁辛辣的温热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抚慰。温暖的淡淡姜味混合着车内的暖气,竟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氤氲出一种令人心安的奇异安稳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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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诺的社区诊所挂号大厅人声鼎沸,仿佛暴风雪后被压缩的人流在此刻集中爆发。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暖气烘烤衣物的气息和细微的焦躁。长椅上、过道里挤满了裹得像球一样的孕夫孕妇,以及簇拥着的神情各异的家人伴侣。短暂的窗口期如同珍贵的馈赠,雪停了,道路艰难疏通,所有人都急切地涌入这短暂的通畅。

卢克戴着厚厚的口罩和一顶几乎遮住额头的毛线帽,只露出一双疲惫却清澈的蓝眼睛。他被贝露半搂半护着,像保护一件珍贵的易碎品,艰难地在人群中往前挪动。每一步都显得有些虚浮。

汉跟在两人身后大约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拎着那个装姜茶的保温桶、卢克的病历资料袋和一些零碎物品,高大健硕的身形此刻显得有些局促,更像一个被临时抓来、笨手笨脚却不得不尽责的保姆。

抽血窗口长长的队伍、来回的缴费、冰冷的血压计袖带箍紧手臂、体重秤赤裸裸的数字……一圈流程走下来,卢克已经累得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在口罩上方显得更加苍白透明,呼吸也变得浅促。

轮到超音波室时,里面刚喊完一个名字,接着扬声器响起:“卢克.天行者,请进二号诊室!”

贝露立刻应声,扶着卢克的胳膊就要往里走。汉下意识地也紧跟了一步。

门口负责引导的护士是个热情的中年Beta女性,看到这组合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善意的笑容,半开玩笑地打趣道:“哎哟,真好,妈妈和老公一起陪着来?”

她的目光在贝露和汉之间自然扫过。

卢克脚下一软,差点被诊室低矮的门槛绊倒,幸亏贝露眼疾手快,用力架住了他。

“小心!”贝露惊呼,同时对着护士露出一个包容而略显尴尬的笑容,没有解释误会,只是更紧地搀扶着有些踉跄的卢克,迅速将他带向检查床,“来,孩子,慢点躺下。”

汉则像被施了定身咒般僵立在门口,他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高大的身躯显得无比尴尬,脸憋得通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检查室里,暖气开得足些。负责操作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Omega女医生,头发花白,笑容温和,眼神里充满了经验丰富的慈祥。她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放松,来,慢慢躺平,把外套拉链解开,衣服和裤子稍微往下拉一点……对,就这样。”

卢克依言照做,冰冷的耦合剂被涂抹在小腹平坦光滑的皮肤上时,他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噤,身体微微瑟缩了一下。

女医生将温热的探头轻轻放在卢克的小腹上,开始缓慢地滑动。屏幕上随之出现模糊的灰白色影像。就在这时,女医生像是捕捉到了空气中一丝极其微弱却独特的信息素残留。她抬起头,目光带着了然的笑意,先是若有所思地看了门口那个高大、沉默、脸色依旧发红的Alpha一眼,然后又低头,视线扫过卢克后颈那块虽然颜色淡去、轮廓却依然清晰可见的标记齿痕。

她脸上露出温和又带着点过来人调侃的了然笑容,声音依旧轻柔:“年轻人,你的Alpha信息素味道很有特点嘛。”她对着汉的方向微微颔首,语气带着赞赏,“难怪孕夫的情绪基础比我想象中稳得多。很少有Alpha愿意在这种鬼天气里,陪着配偶和岳母一起来做第一次建档检查的。你这位丈夫很负责任,以后啊,肯定是个细心体贴的好爸爸呢。”

卢克的脸瞬间从脸颊红到耳根,又从耳根蔓延到脖子,最后连藏在帽檐和口罩下的额头都仿佛要烧起来。巨大的羞窘让他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

汉站在冰冷的墙壁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他下意识把保温桶的提手攥紧,塑料外壳在他指下发出轻微的呻吟。他从喉咙深处勉强挤出一句话:“……应该的。”

贝露在旁边看得分明,连忙打圆场,声音里带着长辈特有的宽容和促狭:“医生您快别夸他们了!看把这两个孩子臊的,脸皮都薄得很!”

医生也忍不住笑出声,摇摇头,注意力重新回到屏幕上。她熟练地移动着探头,语气变得专业而带着喜悦:“来,看这里——胎囊位置很好,非常标准。喏,看到这个小亮点了吗?这就是胎芽,4.2毫米了。仔细听……听到了吗?这是胎心,162次/分,跳得很有力呢!恭喜你们,宝宝非常健康!”

屏幕上,那个像一粒顽强小豆芽般的微小亮点,正以稳定的频率闪烁着生命的光芒,发出微弱却清晰的“嘀嗒”声。

卢克的眼睛忍不住偷偷瞄向屏幕上的光点。即使隔着口罩,也能感受到他呼吸的屏住。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汉的目光也像是被磁石吸住,牢牢黏在了那闪烁的小光点上。他屏住了呼吸,高大的身体微微前倾,仿佛要将那微小的生命信号看得更真切一些,心脏也随着那“嘀嗒”声狂跳起来。

贝露的眼眶微微湿润,她悄悄伸出手,在检查床下紧紧握住了卢克冰凉的手指。

医生抽出探头,熟练地用纸巾擦拭掉卢克腹部的耦合剂,又递给他几张干净的纸巾,同时笑着嘱咐:“回去啊,让你丈夫有空多给你揉揉腰,孕早期容易酸痛。最重要的是保持情绪稳定,有标记了你的Alpha在身边,信息素的自然安抚比什么都强。你看看你的指标,妊娠反应控制得比一般孕早期好,这都有赖于稳定的信息素环境,数据不会骗人的。”

卢克接过纸巾,几乎是把整个脸都埋了进去,声音闷在纸巾和口罩后面,模糊不清又带着浓重的羞意:“……谢谢医生。”

这下,汉连耳根都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像煮熟的虾尾。

贝露笑得肩膀直抖,连连替两个窘迫的年轻人道谢:“医生您这张嘴可真甜,把我们家这两孩子夸得都快找不着北了,谢谢您啊!”

然而,回程却远没有那么顺利。当他们从诊所出来时,天空再次阴沉如铅,狂风卷着细密的雪粒重新开始肆虐,能见度急剧下降。汉紧握方向盘,神经紧绷,车灯在翻飞的雪幕中只能照出一小片混沌的光晕。车轮在覆盖着新雪的湿滑路面上变得难以控制,车速被迫降到最低。

整整两个半小时的艰难跋涉。在一次经过结冰路面的急弯时,轮胎突然打滑,车身猛地一晃。

卢克猝不及防,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不由自主地向旁边倒去。

几乎在同一瞬间,一只宽大温暖的手掌从前排座椅的缝隙中伸了过来,稳稳地托住了卢克倾倒的肩膀,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厚厚的羽绒服布料清晰地传递过来,将他轻柔而坚定地按回座位。一股属于汉的Alpha信息素,在密闭的车厢空间里极其短暂地漾开了一瞬,带着安抚的意味。

卢克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随即那股信息素被他迅速地压制下去,重新收敛起来。贝露身为Beta,对信息素的波动毫无察觉,只当是普通的身体接触,只是更紧地扶住了卢克的手臂。

汉像被那短暂接触的滚烫触感和自己信息素的本能泄露灼伤般,闪电般地收回了手。他的声音充满了歉意:“抱歉……路太滑了。”

出乎意料地,卢克这次没有躲闪,也没有流露出明显的抗拒。他只是默默地低下头,将脖子上的厚实的围巾往上拉了拉:“……没事。”

贝露似乎感受到了卢克情绪微妙的缓和,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悄悄伸出手,在宽大的围巾遮掩下,再次握住了卢克放在腿上的依然有些冰凉的手,用自己温暖的掌心,无声地包裹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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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虐的暴风雪终于停歇,但通往自由的I-80和I-15高速公路依然如同冰封的巨龙,被厚厚的积雪死死锁住,不见通车的迹象。

除雪车只勉强清理到里诺市区边缘,往南通往山区和加州的隘口积雪深达四英尺清理难度极大。大型拖车和旋转碎冰车在路障前排出绝望的长龙,调度中心告知最快也要后天才能轮到他们作业。气象台的预报更是雪上加霜:最快也要到明天下午,山口才可能有限度地单向放行。这意味着,汉和莱娅,依旧被困在这片被冰雪围困的农场孤岛上。

上午从诊所回来后,短暂的温情迅速被农场的现实需求取代。欧文二话不说,直接给汉和莱娅派了活计。

汉默默套上欧文那件沾着机油和草屑的旧帆布外套,袖子短了一截,手腕露在外面。他跳上那台轰鸣作响、被农场人昵称为“小鲍勃猫”的小型履带式铲雪车,开始艰难地清理马厩门口堆积如小山的近两米深的积雪。巨大的铲斗每一次推起沉重的雪块,履带都在冻结的冰面上打滑、咆哮,喷出浓烈的柴油废气。冰冷的金属操纵杆冻得粘手,凛冽的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他裸露的手腕和脸颊,鼻尖很快冻得通红发紫。手掌即使戴着手套,也被震动的铁锹(有时需要下车手动清理角落)磨得生疼,虎口处甚至裂开了细小的血口,渗出丝丝红色,他却紧抿着嘴唇,一声不吭,只是更用力地握紧了工具。

莱娅则和贝露一起,她们需要清理冻硬的鸡粪和结块的垫料,换上干燥新鲜的稻草。冰冷的金属鸡笼冻得粘手,敲碎饮水器里冻成实心冰坨的水,冰屑四溅,沾湿了她的裤腿。捡拾那些冰凉、有时还沾着鸡粪的鸡蛋时,手指很快冻得僵硬发紫,几乎失去知觉。但她的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发泄般的专注和坚韧,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仿佛这冰冷的劳作能暂时冻结内心的纷乱。

欧文站在稍远处的谷仓屋檐下,嘴里叼着一截快要燃尽的烟卷,灰白色的烟雾在冰冷的空气中袅袅上升。他眯缝着眼睛,目光如同老鹰般,沉默地注视着雪地里挥汗如雨的汉和鸡舍里忙碌的莱娅,看了许久。最后,他只是深深吸了一口烟,将烟蒂扔在雪地里,用厚重的靴尖碾灭,转身离去前,依旧什么也没说。

中午时分,厨房里弥漫着令人心安的食物香气。烤奶酪三明治在煎锅里滋滋作响,散发出焦黄麦香和浓郁芝士的焦香,与旁边炖锅里翻滚着的酸甜开胃的奶油番茄汤的温暖气息交织在一起。

汉和莱娅被贝露赶去水槽边用热水冲洗冻得麻木、沾满污渍的双手。厨房里只剩下欧文和贝露忙碌的身影。

贝露熟练地将烤得金黄酥脆的三明治对角切开,奶酪拉出诱人的丝。她一边动作,一边将声音压得低低的,几乎淹没在锅铲的翻动声中:“我越看越觉得汉这个人其实挺好的。莱娅当然是个顶好的姑娘,跟卢克分开了是可惜。但铁打的事实摆在眼前了:汉标记了卢克,卢克肚子里怀的是他的骨血。既然这样……我们为什么不能试着接受他呢?”

欧文正在搅拌番茄汤,闻言动作一滞,将沉重的汤锅往炉灶上“哐当”一声重重一放,汤汁都溅出来几滴。他皱着眉,声音带着惯有的硬邦邦:“好?好个屁!他不就是个锯了嘴的闷葫芦,话都不敢多说几句,跟个木头桩子杵那儿!”

贝露不赞同地笑着摇摇头,将切好的三明治摆进盘子:“你呀,别只看表面。你没见他早上铲雪?那孩子的手套都磨破了,手背被铁锹把磨得全是血口子,我亲眼看见的,他吭一声了吗?还有,给老巴克那几匹老马添草料的时候,他专门把草料里的冰块先挑出来,用锤子敲碎了才倒进去!生怕冰碴子硌了老马的牙。这种细枝末节的地方,要不是真把活计当事儿放在心上,谁会注意?装不出来的!”

欧文的眉头拧得更紧,手里的汤勺无意识地搅动着浓稠的汤汁:“上心干活就能当好别人的丈夫,当好孩子的爸爸了?他要是真稀罕卢克,当初就不该干出那种瞒天过海、偷偷摸摸的混账事!现在倒好,孩子都揣上了,还屁都闷不出一个,看着就来气!”

贝露将热气腾腾的番茄汤小心地盛进粗陶碗里,语气依旧温和:“他不是不想说,他是太紧张了,怕我们老两口讨厌他,更怕卢克打心眼里厌恶他。他那不是木头,是小心翼翼过了头!”

欧文用汤勺用力敲了敲锅沿,声音倒是低了一点,透出些烦躁和担忧:“我不是说讨厌他,我是怕卢克那个孩子,他现在跟只受惊的刺猬没两样,稍微碰一下就缩成一团,浑身是刺!那个闷葫芦汉要是真有那个心,真喜欢卢克,就该像个男人一样主动点,把卢克那拧巴的心结给解开,光知道闷头干活顶什么用?万一他其实没那么喜欢卢克,只是觉得搞大了人家肚子,不得不扛起这份责任呢?那卢克以后的日子……”

他没说下去,但忧虑溢于言表。

贝露把最后一只盛满热汤的碗稳稳放在托盘上,深深地叹了口气,目光透过厨房的小窗,仿佛看到了那个沉默高大的身影:“有些人啊,不是不会说那些漂亮话,是太怕了。怕说错一个字,表错一次态,就再也没有挽回的机会,连现在这点小心翼翼的靠近都成了奢望。”

欧文沉默了,盯着锅里翻滚的红色汤汁,仿佛里面藏着答案。过了老半天,才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嘟囔:“那就……再看看吧。看他后面怎么表现。要还是这副死样子……恐怕我真得好好教育他,让他知道拳头有时候比沉默管用!”

贝露被他这故作凶狠的嘟囔逗得“扑哧”一声笑出来,端起沉甸甸的托盘,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促狭地扔下一句:“真新鲜,你都这把老骨头了,才突然爱上干架了?”

欧文被她问得一愣,手里的汤勺“哐当”一声掉回锅里,溅起几滴滚烫的汤汁,烫得他嘶了一声。

半晌,他手忙脚乱地捞出勺子,对着空无一人的厨房,低声咕哝了一句:“这老太婆……”

然而,布满风霜的脸上,那紧抿的唇角向上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