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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0年左右,你和无惨搬到了平原地带。原先的地方被战乱军队占领,再加上陆续有鬼杀队的人类四处找寻无惨的踪迹,你们的旧家已经不适合居住。这段时间,你们迁徙了几次,但都没有找到适合落脚的地方。
这一百多年发生了许多大事。
幕府倒台了,平安时期已然过去,现在用人类的话说,叫战国时代,但对鬼来说没有什么大的区别。在战场上半死不活的人,跑丢的人,无家可归的人,趁乱杀人抢劫的人,卖子卖母的人……人类打来打去,正逢乱世,倒是很好找食物。
无惨坐在你身侧,马车轮轱辘滚动,他皱着眉,找了个更舒适的姿势斜靠着,不耐烦地抱怨:“猎鬼人,执着得发蠢了。有空还是多管管打仗死的人吧,他们打一次,比我五十年吃的人还多。”
“那是你吃的吗?是你变出来的鬼吃的吧。”你吐槽道,“说了不要随便给你的血。给了又不喜欢管,他们跟你不一样,很多都没有自我意识的,当然会胡乱吃不该吃的人,让我们被发现。”
他不理睬你,开始闭目养神。你戳了一下他的腿,告诫他:“等到了新地方,不要再随便给别人你的血了。”
他睁开一只眼,露出一个完美的假笑:“你心疼?”
你觉得自己还是有发言权的,是他干的事没错,但他有没有考虑过现在他的血里混了你的血?你刚准备怼他,在前面驾车的小由声音传来:“主人,无惨大人,前面就到了。”
无惨闲暇的时候喜欢看那些人类的“新闻”,你不太懂,大概是类似于行政区划之类的东西。他和你说过,现在沿用的还是之前那一套“五畿七道”,以都城附近的五国为“畿内”,外围分设七道,形成以畿内为中心的放射状行政区网络。
他本来已经下定了搬去哪的主意,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还是把地图放在了你面前。
“我打算去这里。”他指着地图上某个点,算是接近地域行政中心的地方,距离你们现在的位置还是挺远的。
你抬头,发现他一副“不管你想不想我们都要去,我只是通知你一下”的表情,有点想笑,耸了耸肩:“听你的吧,我没意见。”
马车停了下来,如今,你们站在一栋房屋前,此刻约莫凌晨时分,街上没有什么人,远处只有偶尔一间屋子点着灯。
“你的法子挺好使的。”他矜持地说。
“什么法子?”你的注意力还在地图上,反复比对这附近周围的街道和建筑,还没反应过来无惨跳脱的思维,随口回了他一句。
“造一个假身份,混入人群里。”他先进了屋,留你跟身旁的小由对视了一眼,发现彼此的眼睛里都有困惑。
“他说的假身份是什么?你能用血鬼术看到吗?”
小由摇头:“不知道啊大人,我的等级比无惨大人要低,我不能对他使用预测的。”
新房子有两层,屋内用具已经添置妥当,应该是收来的别人曾经住过的地方。
你抬手摸过门内的木板,内室的墙纸上纹着你不认识的花卉,你的鞋底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你这才反应过来无惨还保留着身为人类时的习惯,他总是把鞋脱了才进屋;你跟他一起生活了百年,仍然不太习惯这些复杂的习俗。
你来到二楼,看见无惨站在窗边,二楼一片漆黑,没有点灯,月色的阴影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一丝阴影。
他没有回头,但话是对你说的:“我喜欢这间屋子。”
你在他身后的座椅坐下,准备听他说完。他转过身来,也在你身边坐下,小方桌前的两个椅子挨得极近,他的一边贴着你的身侧,也许是马车坐久了,你能感觉到他衣服下绷紧的肌肉变得柔软放松。
你“嗯”了一声,提醒他继续说:“所以?”
“所以我会考虑你的建议。”他继续道,“参照你的行事方式,用更隐蔽的方式生活,学会融入人群,选择不容易被猎鬼人注意到的对象捕猎……”
你哇哦了一下:“真是月亮打西边起来了,你竟然会采纳我的建议了。”
他轻哼道:“不要太自大,夫人。这只是我通过分析现状,得出来的暂时策略,我可没有专门为你改变什么。”
“我只是觉得这里住起来很舒适。”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知道了。”你熟稔地揽着他,在他的嘴角吻了一下,“按照你的心意来吧,嗯?我是无所谓的,看到你喜欢这里,我心里也会好受些。”
他悄悄把目光移开了,但你知道他大约是在暗中高兴的。
在百年间,你早就学会过滤他的话,提取你需要的部分,选择最合适的回应方式。大约是被血脉绑定的缘故,虽然随着时间流逝,你不再能“窥视”他的真实想法,他也不能随便扒开你的脑子,但还是可以使用你的视野,现在想来,最开始的心意相通大概是某种奇异的副作用。
然而对你而言,无惨的心思并不难猜,再怎么难熬的对象,天天做枕边人,最终也只会慢慢一点点露出自己的本来面目。察觉到自己变化的无惨并不抗拒,反而直接大方接受了它。他需要你在他的身边,因为你们的命运已经无可避免的绑定,这已经是意外的变化中不变的事实。
或许还有他不愿意说出口的感情因素。
第二天入夜,你知道了他口中的“新身份”是怎么一回事。陌生人类找上门来,说他听闻这附近搬来了一家新的住户,户主还是医生,他想给自己的妻子看看病。无惨给自己的样貌做了拟态,他在人前变成了与自己面貌完全不同的年轻男子,还化名月彦。
他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麻烦先生带路吧。”
你跟着他去到那个人类的家,好奇地观察他的动作。他做了些诊断,然后开了些药,你盯着那个病人,发现对方的血液流速跟健康的人类相比确实不一样,喉咙里还有细微粘稠的声响,看样子就是普通的风寒。
他又带着你在那人的感谢声中离开,在回去的路上,他问你:“学会了吗?”
你思考了一下:“你是指怎么看人类的毛病吗?”
无惨叹了口气:“我不是说那个。我是指该拿哪些药。”
你很不解:“我也要装医生?”
无惨是这么跟你解释的:“作为一个深受信赖的职业,也是对于鬼最没有门槛的职业,你哪怕装的不像也不要紧,他们会说因为你有一个医生丈夫,所以耳濡目染学到了相关知识。”
他就这样在夜幕之下搂着你,就像那些走在街上的人类夫妻,一边道:“积累的患者就是人脉,人脉就是信息。想要找到那个能让我们克服缺陷的药方,这么做是有必要的。”
好吧,你就知道他还没死心。
你或许不能拔除他心底抹不掉的执念,但这样起码比遇上猎鬼人,在搏斗后又留下满地狼藉要轻松得多。求医问药的人类并不是天天都有,你们远离这片区域,选择不易被发觉的猎物,直到他认为这里已经没有再停留下去的价值为止。
来到这里的第三天半夜,无惨口中让你代班的时候就到了。他不在家,上门的人便只能找到你。彼时,你正在按照无惨所说整理那一堆乱七八糟的用具,以及翻看他写的什么病对什么药的笔记,楼下的门就被急促地敲响了。
你打开门,入眼是个跑得满头大汗的年轻女孩,她来不及向你详细说明,开口急道:
“我家夫人难产了,府上的医士都束手无策,求求您帮帮忙吧!”
“你别急,我去拿些东西就来。”你安抚了一下她,上楼带上你整理了半天的那个包裹。
确实是很讨巧的方法,作为鬼,你们能够察觉一个人的血液闻起来是什么情况,健康,不健康,有遗传病,没有遗传病……有时候甚至不需要解剖。虽然你缺少相关的知识,但无惨的笔记你看一眼就会,因为你本能的知道该怎么“下药”。
你跟着那个急匆匆的侍女离开了住所。又是一个夜晚,街上静悄悄,只有侍女焦急的脚步声。淡薄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被你的味蕾捕捉、分析,她说的没错,这是人类女性分娩时流出的血液。
她走进一座制式豪华的院落,你这才发现这家人离你们的新房子很近,几乎称得上是邻居。这里房屋繁多,还混杂着不同人类个体的气味,与其说是个独立院落,不如说更像一座小的建筑群。
你问侍女:“这是哪位大人的宅邸?”
侍女低着头快步小跑着,闻言回答道:“是继国大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