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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吉尔最近很难见到但丁。
平心而论,但丁是个完美的伴侣。哪怕不喜欢规律的生活,也会为了维吉尔的生活作息让步。他们刚从魔界回来时还没像现在这样共枕而眠,但丁把主卧收拾干净让给他,自己则住进少女心满满的客房。
维吉尔出言冷嘲热讽,问他这么大年纪了还把自己当小公主吗?这时候但丁就会笑嘻嘻从他面前溜走,说他可是披萨国王与草莓圣代皇后的嫡长公主,庶出巧克力王子还不快给他执妾礼。
说完但丁就眼疾手快关上房门,下一秒几根幻影剑就直挺挺插在门板上。
诚然,维吉尔也知道自己说的话并不好听。但是原谅他吧,这么多年的风霜雨雪下来,他没丧失语言表达能力已经算是奇迹。他们中间隔了太多时光,很多话很多事在肚子里千回百折,最后涌上喉头的可能只是一股淡淡的酸涩和一句不轻不重的嘲讽。
他很想跟弟弟多聊点天,魔界的地方没多少能正常交流的玩意,大多数时候维吉尔的思维都近乎停滞。这么多年支撑他的也就是很弟弟酣畅淋漓打一架。
现在他们打完了,然后呢?
暴力似乎是他们长大后交流的唯一方式,可维吉尔不想这样。他又不是什么变态杀人狂,只能从殴打亲人的过程中体会到什么满足与快感。事实上那个雨夜,他真的很希望但丁能追随自己,一起走上他决定的道路。
虽然从结果来看,自己当年过于冲动。好在虽然那会年轻气盛,但最后好歹是捏着鼻子变相同意但丁去走自己的路。
严格来说,这是他搞出种树前,为数不多跟弟弟相处的机会——事实上也算不上相处,毕竟那会他们各自有自己的道路跟立场,与其说是兄弟二人相处,倒不如说是两种观念对抗。
只是……到了现在,他突然不知道,他跟但丁到底应该建立怎样的相处模式。
童年时期大多数时候他们会在分享中拳打脚踢。那会他们都还是孩子,也只会用孩子特有的天真懵懂又非黑即白的方式来相处。但丁会因为维吉尔看书不带他玩而气得晚饭都多吃了两口,维吉尔也会因为但丁非得跑去跟村里小孩玩气得晚上不给但丁讲睡前故事。
只是他们的脾气来的快气得也快,只要但丁甜甜笑着给维吉尔一个早安吻,维吉尔就会心甘情愿陪他玩木剑。只要维吉尔抱住但丁不撒手,但丁也会抱住哥哥心甘情愿给他充当抱枕。他们会手拉手在家里疯跑,像猫一样在家里蹿过来蹦过去。维吉尔喜欢爬上一切高的地方,但丁喜欢窝在任何一个狭小的角落。然后互相帮对方拍掉身上的灰尘,再一起去花园里追逐打闹。
维吉尔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哪怕已经人到中年,但丁也给他生养一个儿子。每当想起小时候的日子,他还是克制不住心情变好。
可这一套似乎也不适配他们现在的相处。
他的弟弟已经在人界中逐渐磨平了当年的少年心气。甚至更糟,毕竟在维吉尔的记忆中,但丁是个有什么情绪就会直接摆给你看的德性,虽然爱耍小性子,但整体都是好懂的。
哪怕在高塔上先要亲亲,后面又不要亲亲,也不妨碍维吉尔透过但丁那会欠揍的表象,看到他背后真实诉求是希望哥哥能别走这条路,跟他回家。
但是现在?说实话,维吉尔自己都快读不懂但丁了。明明他的所作所为都是爱,但丁可以砍掉自己的披萨支出,就为了把仅剩不多的钱拿去给哥哥置办书架。维吉尔曾皱眉告诉他没必要把钱花在这些无关痛痒的地方,可但丁只是笑。
“可是你的眼神说你很喜欢,哥哥。”
“我没有不喜欢。”维吉尔还想说些什么,但总感觉话题的主动权似乎早就不在自己手里。“但你没必要拿你的钱买这个。”
但丁调皮眨眨眼,“我乐意,而且你不是也看不惯我吃那么多披萨吗?”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可是维吉尔说不出来,他那生锈的表达能力总是在对上但丁的诡辩时卡壳。他确实喜欢这个新书架,但他不希望这出自克扣但丁的生活。
更何况他总有一种隐秘的,自己的权势被挑战的不爽。他确实从小到大都认为养家是他的责任,他那傻兮兮的弟弟只要负责混吃等死顺便晚上给他暖床就够了。
他鉴于他还没搞懂现在的社会,甚至现在的贴身内裤都是弟弟买来的,他现在把这些话说出去只是徒增笑耳。
所有人都说但丁变化很大,毕竟这人一向做一休六,到手的委托金很快就被他投入烧钱的无底洞爱好。可但丁现在为了照顾维吉尔,几乎变成优秀的上班机器。他带回来的钱越来越多,给维吉尔买的东西也越堆越多。维吉尔没有不喜欢,他只是觉得不爽。
他觉得自己是个派不上用场的丈夫。
维吉尔有些不满,打算赚钱。但是现在似乎赚钱没有他想的那么容易,委托这方面大多数人还是喜欢拜托但丁这个老好人,毕竟但丁有时候还会倒贴钱上班,维吉尔则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时间长了,维吉尔也不喜欢这种要看人脸色赚钱的日子。他开始日复一日难以入睡,克制不住把耳朵贴在墙上,希望听到隔壁房间传来的呼吸声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总之他现在脑子太乱了。
他过于不适应现在的和平环境。但丁带他去公园散步,维吉尔却突然神经质拔出阎魔刀,把周围人都吓了一跳。还好他们离家不远,附近的人大多都认识但丁,也知道他有个不适应社会的古怪哥哥。但丁欲言又止不知道怎么解释维吉尔的情况,只能三言两语勾勒出维吉尔是个刚退役的战场老兵,所以现在有点神神叨叨。
维吉尔不喜欢这样,事实上当他发现他以为的恶魔袭击只是一个随风飘舞的塑料袋,他自己也感到窘迫不安。从那天起,他不再跟但丁出门散步,除非他能保证他能安然地融入环境。
这太难了,对于一个风尘仆仆大半辈子,大部分日子都在跟恶魔作斗争的维吉尔来说,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目前来说,看不到尽头。
————
但丁已经一个多月没怎么出现在事务所了。
最开始维吉尔还没有多么慌张,毕竟之前但丁也有不少要出门好几天的委托。
可是之后愈发不对劲。但丁越发早出晚归,甚至好几天根本没有回来。维吉尔憋着一股气,不知道对谁发作。毕竟他跟大多数人并没有什么交情,他不认识莫里森,对恩佐也没什么好印象。对蕾蒂的认知还不如她那个爹,翠西也只是浑浑噩噩时期的同事——他作为V的时候确实短暂失神过,但她不是伊娃。
最后他只能把所有的怒气憋在心里,每天脸色铁青起床——由于但丁不在家,自然也没什么可口的早餐。维吉尔只会用像是要把吐司当场宰了的架势切下两片丢进烤面包机,再用吱呀作响的开罐器割开罐装豆子的铁皮,再一股脑倒进盘子里,用面包蘸着吃。
上个月他也用过这个开罐器,结果一个不小心拧到螺丝脱落,二十块的小玩意就变成一堆废铁。但丁安慰他没事,说下次自己会提前把罐头打开。可是维吉尔就是不乐意。
但丁这么长时间不在家,他又买了同款开罐器,又开始杀面包切罐头铁皮,现在已经可以面不改心不跳拿罐头豆子煮胡佛炖菜。
只是但丁还没有回来。
他吃着吃着,以为又要跟之前一样,窝在家里蹲一整天。他也在尝试社会化,上次甚至学着点披萨。只是外卖员看到他本人后,吓得顺拐着跑着离开了。
他有那么吓人吗?
维吉尔还没吃饱,可能胡思乱想就是会消耗精力。他刚起身打算再煎个香肠,就听见但丁办公桌上的老式座机响个没完。维吉尔起身去接,说了句但丁不在就打算挂掉,对面却出声问是维吉尔吗?
维吉尔皱眉,“是我。”
“那太好了。上次跟您合作很愉快,想问您是否有空接委托。”
“……报价跟地址。”
“马上发来。”
传真机很快就把任务需求跟报酬打来,维吉尔看了一眼觉得没什么问题,就拿着刀出门了。
离开前,他思虑再三,还是给但丁留言说明到底去干了什么,把纸条用冰箱贴固定好——他们半年前一起出门时买的,但丁非说这个臭脸鲨鱼像他。
维吉尔觉得但丁更像那个傻乎乎海豹,但是他没买那个冰箱贴——他不想花但丁的钱。
委托很顺利,委托人打钱也很痛快。他说相当欣赏维吉尔的风格,干脆老练,也没什么多余的话。但丁先生很好,就是有时候有点……怪不近人情的。
维吉尔并不认可这个说法,但丁怎么看都比他好相处。
委托人显然看出维吉尔的不悦,解释说但丁先生看着温和,实则对谁都很有距离感,要是逼急了说不定为了掩盖不安还会当场跳舞什么的。
维吉尔这倒是不否认,他听妮可说起过但丁干的蠢事,比起社交恐怖分子,他更倾向于他的弟弟已经被热情逼疯到得干点什么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过您要是有门路的话,我这边很想收购些珍惜恶魔材料。”委托人笑着递上名片,“越稀奇越好,这片市场前景不错,就是没人稳定供货,您意下如何?”
维吉尔看了几秒,突然问他,“能买得起鸽子蛋吗?”
“什么?”
“鸽子蛋。”维吉尔重复了一遍,“能拿来求婚的那种。”
“这是当然。”
维吉尔点头,随手把兜里的东西给出去。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得上稀奇,但估计没什么人有。这是魔界深处一种特殊的魔物的眼睛,看起来很漂亮,像是闪着火彩的宝石。
他本来想拿着送给但丁,不过后来就放弃了。毕竟这玩意也没弟弟的眼睛好看。
委托人点头,倒没在这种地方偷奸耍滑,慷慨给了报价,很快就打钱过来。
维吉尔看着账户余额,一种满足感诡异爬上了他的心。
“合作愉快。”
维吉尔干上瘾,金钱的快乐让他填满了很多不安跟迷茫。他可以赚钱养家,可以让弟弟窝在沙发吃着披萨看电视,维吉尔可以回到家作为一家之主叫但丁别吃那么多披萨,他们现在要出去吃大餐。他会搂着但丁一起去做一切想做的事,望着弟弟的眼睛突然强硬吻他。
现在,他就有底气对着但丁说,你必须给我一起睡觉,因为你是我命中注定的老婆。
再分房就日得你喵喵叫。
维吉尔赶紧回家,他有点担心弟弟回来看见他不在会是什么样。只是他没想过,但丁还是没有回来。
很好。
维吉尔怒极反笑,他希望等但丁回来时能给他个合理的理由。
不然,以后事务所的公章就归他了。
他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买下了那枚九克拉的钻戒。导购小姐说这东西不适合女性,容易显得太累赘。维吉尔只说无所谓,他老婆也不是那些没有抛瓦的女人。
但丁是他的命中注定,独一无二的妻子,是孩子的母亲,是他的弟弟。
维吉尔开始出门,甚至靠着自己的双脚爬上了山。他还是不太明白但丁为什么喜欢这种人类活动,也不知道这种活动到底好在哪里,但他至少参与了。
维吉尔破天荒随着人流走到山上的神社,最近日本人可真是满地方蹿,在这里都有御守卖。
穿着和服的女人问他,想要什么祝福。爱情事业家庭还是健康。
维吉尔想了想,要了健康的那个。
“送给但丁。”
他揣着那个小小的御守下了山,上面的绳结是维吉尔学着一点一点打出来的。最开始有点歪歪扭扭,现在精致得工作人员都说他手巧。
维吉尔克制不住想起他们小时候有段时间不能出门,百无聊赖窝在卧室里不知道干点什么。维吉尔坐在椅子上看草药学笔记,但丁却一脸兴奋跑过来,手上还拿着一条绳子。
“维吉,咱们玩翻花绳!”
那会但丁的眼睛亮晶晶,亮到维吉尔记了一辈子。
他想让但丁再次露出那个眼神,花上一辈子都行。
————
但丁在圣诞节这天赶回了家。
他有些风尘仆仆,身上还带着点香味。他笑吟吟无视了维吉尔发黑的脸色,从怀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金苹果丢到哥哥怀里。
“我从阿芙洛狄忒手里抢来的金苹果,送你啦~”
维吉尔皮笑肉不笑,一发幻影剑把但丁的腰带定到墙上。
“你最好解释你到底去哪了,但丁。”
“去了爱与美之神的王座……”
“说人话。”维吉尔伸出手指按住但丁的喉头,“你不会想知道我生气到底是什么样的。”
但丁哆嗦一下,老老实实把一切都交代了。
“我去接委托给你买金苹果。”
“还有呢?”维吉尔掂量一下重量,“500g的金子,要不了你这么长时间。”
维吉尔什么时候对金价这么清楚了?
“……然后我没忍住,去买衣服逛护肤品店吃披萨圣代什么的……刚刚从SPA中心回来,做了深度按摩放松。”
“而且……你需要私人空间。”
我早就不敢打扰你了,哥哥。
预想的狂风骤雨的家族传捅没有到来,取而代之是维吉尔的一声轻笑。
“笨蛋。”
但丁还没反应过来,维吉尔就掏出一枚钻戒,戴在但丁手上。
“至少等我求婚完,你再去放松。”
但丁愣神,盯着手上的戒指半天,脸一秒比一秒涨红,突然控制不住尖叫出声。
“你为啥直接跟我求婚啊!”
但丁语无伦次,“嘎啦game里不是这样!😡你应该多跟我聊天☝,然后提升我的好感度。偶尔给我送送礼物,然后在那个特殊节日时候跟我有特殊互动☺️。最后在某个我内心神秘事件中,向我表白😮,我同意跟你在一起☺️,然后我给你看我的特殊CG啊😃。你怎么直接上来跟我表白!😡?嘎啦game里根本不是这样!😡我不接受!!”
但丁大吼大叫,装疯卖傻准备溜走,却被维吉尔压在墙上。
“我想过了,我们从小到大都在聊天,彼此好感度都是满的。你送过我玫瑰花,我也给你送了魔树。现在是圣诞节,你送了我金苹果。至于内心神秘事件?我觉得你失踪数月也符合这个条件。”
维吉尔吻去但丁眼角的泪水,紧紧抱住自己最爱的弟弟。
“至于特殊cg?但丁,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很漂亮。”
眼睛亮亮的,像小时候一样。
但丁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在哥哥怀里无所顾忌大哭一场。他气急败坏说维吉尔居然把他抛下了,说你怎么没打过蒙杜斯,又开始磕磕巴巴说尼禄受了很多委屈,最后在哥哥怀里抽噎。
“别离开我,好吗?”
“好。”
但丁在维吉尔怀抱里缓了很久,久到维吉尔都在思考是不是该说些什么,但丁才闷闷又重新开口。
“求婚钻戒应该是男方用三个月的工资买,我不接受你这个作为求婚戒指。”
“……啧。”
最后他们还是打了一架,各种意义上的。
但丁一脸满足赖在维吉尔怀里,心安理得享受着哥哥时不时的啄吻。
“我要吃披萨。”
“给你买。”
“我想搬到主卧跟你一起住。”
“已经搬好了。”
“我想当斯巴达家主然后赚钱养家。”
“不行。”
真是小气鬼维吉。
但丁笑笑,抱住哥哥的脖子。
可就是这样,这就是他最爱的哥哥。
半年后的婚礼上,尼禄有些尴尬穿着超大号花童礼服,看着穿着小裙子也来充当花童的帕蒂,还有但丁手上那个能让恶魔猎人都累出腱鞘炎的钻戒,只觉得毁灭吧,累了。
我要送姬莉叶多大的钻戒才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