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漆黑的太空寂静无声,只有星舰的引擎在缓缓震动。
透过舷窗,十九岁的卢克.天行者一袭黑衣。他看见那颗熟悉而陌生的沙漠行星逐渐在眼前放大。塔图因,黄色的砂砾弥漫在大气层的褐色光晕中,仿佛一只张开的巨口,等待他坠回那段尘封的过往。
帝国给他的任务简单又危险:重返塔图因,伪装成普通农场孤儿,悄然接近欧比旺.肯诺比,阻止这位老隐士前往死星,干预帝国的行动。卢克双手背在身后,指节收紧。他知道自己必须扮演好那个早已死去的角色——单纯天真的农场少年。
出发前,达斯.维达曾试图阻止这次任务,他预感到某种不祥,某种可能动摇卢克的危险。但塔金总督态度坚决,他的命令最终压倒了一切。于是,卢克来到了这里。
可是,当视线越过舷窗投向那片金色荒原,他的心口却微微抽痛。记忆如同沙尘般在眼前翻涌,裹挟着血色与火焰。
然而,当那颗沙砾行星狰狞的细节愈发清晰,他的心口骤然一阵紧缩。记忆如同饱含热浪的沙尘暴,裹挟着刺鼻的焦糊味、血腥的甜腥以及绝望的嚎叫,狂暴地席卷而来,瞬间将他吞噬。
那是他九岁时的某个夜晚。
风暴席卷过沙海,他缩在湿气农场的屋子里,手中紧紧攥着叔叔留下的工具。忽然,一道诡异如同火焰的光芒撕裂黑夜,尖锐的爆炸声让大地震颤。他慌乱冲出门口,看见欧文叔叔和贝露婶婶倒在外面,血与沙混在一起,空气里是焦灼的气味。那一刻,时间似乎凝固。
他呆跪在滚烫的沙砾上,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泪水模糊了视线,又被蒸腾的热浪迅速烤干。就在他以为世界只剩下这毁灭的喧嚣和自己濒死的心跳时,沉重的脚步声穿透烟雾。一群穿着白甲的暴风兵如同幽灵般推开弥漫的死亡气息,冰冷的面具下毫无情绪。
领头的军官停下,居高临下,冰冷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带着金属的嗡鸣,斩钉截铁:“是叛军。他们发动了袭击,屠戮了你的亲人。”
军官刻意停顿,让每一个字狠狠扎进卢克幼小的心田,“记住这仇恨,孩子。唯有帝国能给你秩序,给你复仇的火种。”
说罢,对方随手将一面被烈焰灼烧得残破不堪、边缘仍在冒烟的叛军旗帜,像丢弃垃圾一样甩在滚烫的废墟残骸之上。那褴褛布片上的标志,在跳跃的火光映衬下,狰狞如鬼面,深深烙进少年被泪水与绝望模糊的眼底。
那一刻,真相被沙尘与谎言彻底掩埋。唯有那撕心裂肺的痛和对叛军刻骨的恨意,在卢克胸腔里疯狂滋长、扎根——一颗名为复仇的剧毒荆棘,由帝国亲手播种。
十年。运输舰的无尽虚空,严苛到残酷的训练,思想钢印般的灌输——帝国清晰无误地展示了塔图因袭击现场的残骸分析报告,以及截获的带有叛军标识的通讯记录,铁证如山,彻底坐实了叛军对欧文夫妇犯下的暴行。 沉默与隐忍成为本能。他学会了用冰封的眼神封存所有翻涌的情绪,用绝对的服从换取生存与力量。
他的潜能,那潜藏于血脉中、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神秘力量,最终引来了黑暗尊主的注视。达斯.维达,那黑暗的化身,亲自塑造了他。
他的潜能,那潜藏于血脉中、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神秘力量,在被帝国发掘后迅速觉醒。当他对原力的掌控日渐加深,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无法抗拒的共鸣最终指向了那个黑暗的化身——达斯.维达。灵魂层面的确认,如同黑暗中的灯塔骤然点亮,照破了笼罩他身世的迷雾。那个冷酷的黑暗尊主,那个亲手塑造他的人,竟是他失落的生父!
然而维达并未给予温情,而是下达了冰冷的命令:在外界,在任何人面前,绝对的保密。“父亲”这个称呼,是禁忌,是只能埋葬于黑暗深渊的秘密。 卢克遵循着这个规定,从未有过半分逾越——至少,在那冰冷森严的环境之下,他再次拥有了亲人。
与此同时,帝国还给了他存在的意义:一个名为“秩序”的宏伟目标,一条名为“复仇”的明确路径。
如今,命运的巨轮旋转,将他重重抛回原点。
“塔图因。”
卢克低语,声音轻得像叹息,却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舷窗外,那颗沙黄色的星球正以冷酷的精度缓缓旋转,熟悉的沙漠地貌在双日的光线下闪烁着令人眩晕的金辉,映在他那双曾属于天真农场男孩、如今却深若寒冬冰湖的蓝眼睛里。这里是摇篮,亦是坟场。
星舰震动着降落,落地的刹那,他感到胸口的旧伤再次被撕开。帝国希望他在这里戴上假面,回到那个农场男孩的身份里。他必须学会微笑,学会假装单纯,才能接近肯诺比。
卢克缓缓吐出一口气,将手中的黑色手套拉紧。他知道,从此刻起,他已不再是帝国的学徒,不再是达斯.维达的秘密学生。他要成为那个失而复得的孤儿。
然而,在心底最深处,他无法否认,塔图因的风沙里,埋葬着他最痛苦也最真实的记忆。
窗外,塔图因的双日正缓缓并肩升起,灼热的光芒无私地泼洒在连绵起伏的沙丘上,投下两道斜长、深邃的阴影。卢克静静地凝视着那片刺目的光亮,金色的光辉落在他年轻的脸上,却未能融化半分他眼中凝结的坚冰。那眼神深处,是比太空深渊更冷的虚无与决绝。
帝国的运输艇驾驶员已经起身,走向舱门控制面板,发出冰冷简洁的指令,对身后这位肩负特殊使命的同伴毫无一丝兴趣。
*
塔图因的双日高悬,无情地炙烤着大地。灼热的风裹挟着粗砺的沙尘,像无数细小的鞭子,持续不断地抽打在卢克的斗篷上,发出沉闷的噼啪声。他从帝国那艘低鸣的运输滑翔机阴影中走下,踏上了滚烫的沙地。简陋的行囊压在肩头,里面只有帝国配给的必需品,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坠在心上。眼前,是那片铭刻着毁灭与绝望的荒原。
他曾经的家——湿气农场,如今只剩惨白的骨架在风沙中呻吟。断裂的风力发电塔半埋在流沙里,锈蚀的金属骨架扭曲地指向天空,像垂死者不甘的臂膀。曾经洁白(或至少是整洁)的外墙,被漫长的岁月和沙暴染成了令人压抑的灰黄色,蛛网般的裂缝爬满墙体,贪婪地吞噬着最后一点坚固的假象。屋门早已不知去向,空洞的门框如同黑黝黝的眼窝,无声地凝视着归来的“故人”。屋内地板被厚厚的沙尘覆盖,空荡荡的四壁间,唯有风声在断壁残垣间穿梭、盘旋、尖啸,奏响一曲永恒的荒芜哀歌。
卢克在门槛处停下脚步。指尖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轻轻抚过墙壁上一道深刻的、被风沙磨砺得光滑的裂痕。触感粗糙冰凉,刺骨的寒意却顺着指尖直抵心脏。就是在这里,在这片屋顶下,他曾听过欧文叔叔粗声的训诫,嗅过贝露婶婶烤制的面包焦香……十年光阴,化作脚下冰冷的尘土,和记忆中挥之不去的血腥焦臭。
夜幕降临,双日的余威被沙漠的酷寒取代。他在角落里点燃一盏帝国配发的、光线微弱且稳定的能量提灯,昏黄的光晕只能勉强驱散脚边一圈浓重的黑暗。他蜷缩起身体,裹紧斗篷,努力扮演着一个被命运放逐、无依无靠、只想找个栖身之所的流浪孤儿。
白昼,他混迹于莫斯艾斯利镇喧嚣的市集或肮脏的修理铺,寻找最卑微的零活:搬运沉重的货物、清理满是油污的机械零件……汗水浸透粗糙的衣物,沙尘黏在皮肤上,他学着像真正的底层孤儿那样,眼神躲闪,动作笨拙,偶尔露出讨好的、近乎卑微的笑容。只有在无人窥探的夜晚,蜷缩在这片象征着他所有失去的废墟深处时,他才得以卸下伪装,让冰冷的任务指令在脑中清晰运转。
数日蛰伏后,目标终于出现。
在贾瓦人喧闹嘈杂的废品集市,卢克的目光穿透攒动的人头和扬起的沙尘,捕捉到了那个身影——一件洗得发白的棕色粗麻斗篷包裹着略显佝偻的身躯,步态缓慢却异常沉稳。是本.肯诺比,或者说,欧比旺.肯诺比。老人正低声与一个贾瓦人商贩交谈,姿态谦和,然而那双偶尔抬起扫视四周的眼睛,却像淬炼过的钢铁,闪烁着洞悉一切的锐利光芒,与周围浑浊贪婪的目光截然不同。
“欧比旺.肯诺比……”卢克在心中无声地确认。帝国档案室的冰冷照片和眼前活生生的身影重合。目标锁定。
父亲的教诲如同冰冷的铁律镌刻在他的灵魂深处。达斯.维达反复灌输的信念坚不可摧:绝地武士是秩序的破坏者,是背叛银河系和平的元凶,叛军同盟更是煽动混乱、制造无数悲剧的罪魁祸首。欧比旺.肯诺比,作为绝地余孽的核心人物,其罪行在维达的描述中更是罄竹难书,是卢克必须铲除的目标之一。
他立刻融入涌动的人潮,像一滴水落入河流,自然而然地停留在某个摆满废弃零件的摊位前。手指装作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一块布满油污、线路外露的旧能量转换器,眼角的余光却如同无形的丝线,牢牢系在远处那件棕色斗篷之上。
老人的感知异常敏锐,目光警惕地扫过他所在的方向。卢克的心脏骤然收紧,在那目光触及前的一刹,猛地低下头,将全副心神都投入到手中那块毫无价值的破铜烂铁上,屏住呼吸,连指尖都不敢有丝毫多余的颤动。
一阵裹挟着沙粒的狂风骤然卷过集市,尘土飞扬迷人眼。卢克下意识地抬手遮挡,再放下时,那道棕色的身影已在人群边缘,正朝着荒原的方向缓缓远去,背影在漫天沙尘中显得有些模糊。卢克在原地沉默了片刻,只有风沙的呼啸灌满双耳。他紧了紧包裹脸颊的斗篷,确保只露出一双眼睛,随即像一道融入阴影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夕阳将沙丘染成一片壮丽而悲凉的金红色,两道被拉得极长的影子在沙地上移动。前方的老人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每一步都踏得沉稳而笃定,仿佛与脚下这片古老而残酷的土地血脉相连,孤独,却蕴含着磐石般的力量。卢克藏身在一处巨大风蚀岩的阴影后,目光穿透逐渐浓重的暮色,紧紧锁住那个背影。一种尖锐的莫名矛盾感,毫无征兆地刺穿了帝国多年浇筑在他心头的冰冷堡垒。
眼前这个沉默坚韧、仿佛与这片沙漠融为一体的老人,真的会是制造那场血腥屠杀的元凶之一吗?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窜出,带着冰冷的剧毒。他猛地甩头,像是要甩掉一只钻进耳朵的嗜血甲虫。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追踪的危险,而是因为这念头本身带来的恐慌。
帝国从未欺骗你!心底那个冷酷的声音立刻咆哮起来,如重锤敲打他的神经,是叛军!是他们轰开了你的家门,是他们杀了欧文叔叔跟贝露婶婶,认清你的仇恨!
卢克闭上眼睛,牙关紧咬,下颌绷出凌厉的线条。他用尽所有的意志力,将那点摇曳的、几乎要突破冰封的微弱火苗强行摁灭在灵魂最黑暗的角落。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沙漠的晚风似乎变得更加凛冽,幽蓝色的暮光落在他年轻的脸上,映得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只剩下无机质般的冰冷与审视。
“总有一天,”低沉的声音从他紧抿的唇间溢出,几乎被风沙瞬间吞噬,“我会亲手剥下你的伪装,看清你那沾满鲜血的真实面目。”誓言在空旷的荒野中消散,冷酷而决绝。
*
塔图因的寒夜,空旷得令人心悸。冷冽的风在连绵的沙丘间游荡,卷起细小的沙粒,发出持续不断的、如同远古亡灵低泣般的呜咽。卢克将自己裹在沾满沙尘的灰色斗篷里,像一道无声的魅影,在月华惨淡的荒原上潜行。数日的谨慎追踪如同抽丝剥茧,终于将目标的活动范围锁定在荒漠深处——一座孤零零矗立在风沙侵蚀地貌中的、低矮简陋的石屋,像一块被遗忘的黑色礁石。
昏黄的灯火透过唯一的小窗艰难渗出,在风沙中摇曳不定,将屋内一个模糊的身影轮廓投射在粗糙的墙壁上,忽明忽暗。卢克藏身在一块饱经风霜的巨大岩石后,冰冷的岩石触感透过斗篷传来。计划在心中反复推演:必须让对方主动现身。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塔图因夜晚冰冷的空气如同刀锋刮过喉咙。握紧的手心微微汗湿,不是为了寒冷,而是为了即将进行的精准操控。他闭上眼,集中意念,一丝微弱的原力波动被他小心翼翼地释放出去,目标指向远处的沙丘深处。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一瞬,随即,远方传来几声狂躁的嘶吼——是塔斯肯袭击者。
那嘶吼声穿透夜幕,迅速变得密集、靠近。沉重的脚步声踏碎了沙砾的寂静,几道高大扭曲的身影在昏暗的月光下显现,挥舞着锈迹斑斑的金属长矛和粗大的加菲棒,如同嗅到血腥的野兽,被那带有挑衅意味的原力气息激怒,咆哮着朝卢克藏身的方向猛扑而来。
时机已到。卢克猛地从岩石后滚出来,斗篷被风沙裹挟着飞扬。他刻意放大了动作的幅度,脚步踉跄,呼吸急促而紊乱,脸上瞬间布满惊慌失措的恐惧,眼神慌乱地四处扫视,口中甚至发出一声带着绝望的短促惊呼。
他被逼到了岩石形成的夹角死角。一个最凶悍的沙人首领冲到近前,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它高高举起那根足以敲碎颅骨的金属棒,喉咙里发出嗜血的咆哮。
就在那冰冷的金属即将撕裂卢克头皮的瞬间,一道纯净、凛冽、仿佛能冻结灵魂的蓝色光刃,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浓重的黑暗。
那光芒是如此耀眼,瞬间映亮了沙人狰狞的面孔、扬起的沙尘,以及卢克那双在强光下骤然收缩的瞳孔。光芒的来源——欧比旺.肯诺比——如同从夜色中凝聚的守护者,身影疾如闪电。
老人的动作没有丝毫花哨,却精准如教科书。蓝色的光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而致命的弧线,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嗡鸣,迅速地挡开致命一击,顺势一个沉稳的横扫,磅礴而凝练的原力随之爆发。那力量并非狂暴的毁灭,而是带着磐石般的坚定与大海般的深邃,形成无形的冲击。
几个沙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惨叫着踉跄后退,眼中原始的凶光瞬间被惊骇取代。它们低吼着,犹豫片刻,最终在老人那如山岳般不可撼动的气势前,不甘地退入了更深的黑暗。
寂静骤然回归,只剩下风沙的呜咽和光剑能量核心低沉的嗡鸣,在夜空中回荡片刻后缓缓沉寂。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的微臭和沙尘的气息。
卢克瘫坐在冰冷的沙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他假装手忙脚乱摸索着掉在地上的背包,粗糙的沙砾沾满了布料。他用微微颤抖的手指笨拙地拍打着背包上的尘土,然后抬起头,望向那位手持光剑的老人。月光勾勒出对方斗篷下的轮廓,更显得神秘莫测。
“谢谢你,先生。”卢克的声音带着沙哑和颤抖,他努力挤出一个混合着感激、后怕和些许茫然的笑容,蓝眼睛里刻意盛满了少年应有的真诚与无辜,“要不是您…...我可能已经死了,我能知道是谁救了我吗?您的名字是…...?”
欧比旺手腕轻转,光剑利落地收回腰间,发出轻微的金属咬合声。他没有立刻回答。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两口古井,穿透了卢克精心构筑的表情屏障,直直刺入他灵魂深处。那目光不只是锐利,更像无形的重压,带着洞悉一切、看穿虚妄的穿透力。
“你知道我是谁。”老人的声音低沉平缓,每一个音节都像重锤敲打在卢克心上。
卢克感觉巨大的危机感瞬间笼罩全身,本能地催生着反击的冲动。但他脸上的笑容只僵硬了微不足道的刹那,立刻又绽开,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对不起?我不太明白您在说什么。”
就在说话的瞬间,卢克脑中意念急转。他悄然凝聚起一丝原力,敏锐地感知着笼罩在老人周身的能量场——试图找到哪怕一丝空隙,一缕疲惫,一处可以瞬间突破的弱点。
然而,反馈回来的感受却让他心头一凛:那原力屏障如同宇宙中最古老厚重的石壁,深不可测,浑然一体,找不到任何可以利用的破绽。在这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轻举妄动都无异于自杀。
他不甘心地再次尝试,仿佛下意识地寻求支撑或安抚,一只手悄然探入身旁的背包深处,指尖精准地触摸到了那冰冷坚硬、棱角分明的金属剑柄——他的光剑。那冰冷的触感传来一丝熟悉的、令人镇定的力量,同时也激发着玉石俱焚的凶狠念头。
当他将光剑从背包中拿出,像是在整理物品般无意地递向老人的方向时,肌肉绷紧,全身的原力瞬间凝聚至脚尖与指尖,只待一个疏忽便能爆发出致命一击。
然而,就在他动作即将启动的刹那,欧比旺仿佛背后长了眼睛,极其自然地侧身一步,恰好避开卢克可能发力的最佳角度,同时那只布满岁月痕迹的手抬起,指尖看似随意地在卢克递过来的光剑剑柄上轻轻一敲。动作轻柔得像拂去灰尘,却精准地敲在卢克原力凝聚的节点上,如同针尖刺破气球,瞬间将那蓄势待发的力量泄去。
卢克的动作瞬间凝固,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欧比旺甚至没有回头看他,只是那低沉平和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清晰地裹挟着严肃的警告,如同冰冷的钢索缠绕上卢克的咽喉:
“把那些念头收起来,孩子。”欧比旺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比刚才更沉,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卢克绷紧的神经上,“在这里动手,你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这不是虚张声势。这是基于绝对实力碾压的冰冷陈述。卢克瞬间判断出来:正面冲突,他毫无胜算。伪装求生,是唯一的选择。
他脸上的困惑立刻转化为一丝被误解的委屈和受伤,手指紧紧抓住自己的光剑,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低声道:“我只是想把我的东西拿出来……”
欧比旺这时才缓缓转过身,那双穿透一切的目光再次落在卢克脸上。夜风吹动着老人花白的鬓角和斗篷的边角,时间仿佛在冰冷的沙地上凝固。良久,一声深深的叹息从老人口中逸出,那叹息中裹挟着难以言喻的沉重、时光沉淀的疲惫,以及一种近乎悲悯的哀伤,复杂得令卢克心头莫名一颤。
“我叫欧比旺.肯诺比,”他终于回答了卢克最初的问题,但紧接着,那个名字如同早已准备好的钥匙,低沉却异常清晰地穿透风声,开启了一个更深的秘密,“卢克,你跟我来。”
声音依然低沉,却不再有之前的锋锐,反而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引导意味,仿佛呼唤一个迷途已久的孩子。
卢克的身体瞬间僵住,仿佛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了脊椎,血液在刹那间凝固又骤然冲上头顶。
他猛地抬头,眼中那层精心伪装的茫然和困惑瞬间被真实的、无法掩饰的惊骇撕裂。欧比旺不仅轻易看穿了他每一个动作背后的杀机,甚至直接点破了他的身份,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几分自己都无法控制的颤抖脱口而出:“你知道我的名字?”
欧比旺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再看卢克那张震惊的脸庞。老人只是沉默着,那声呼唤仿佛耗尽了他叹息中的最后一丝力气。
他不再停留,径直转身,厚重的棕色斗篷在转身时划出一道沉重而落寞的弧线,随着他坚定却略显疲惫的步伐,在风中轻轻摆动,朝着那孤零零的小屋方向,头也不回地走去。
卢克没有立刻起身。
他冰冷的蓝眸紧紧锁住老人的背影,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大脑飞速运转:名字的揭露,那句冰冷的警告,那深不可测的力量压迫……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吗?欧比旺.肯诺比到底想干什么?他无法抵抗,只能踏入其中,为了寻找更有利的时机,或者更致命的破绽。
几秒的权衡如同几个世纪。最终,他还是缓缓站起身,动作轻巧得如同沙地上的蜥蜴,步伐却异常稳固。他提起背包,背带深深勒进肩头,无言地跟了上去。
深入虎穴,或许才能找到虎子的弱点。他必须活下去,完成任务。
*
小屋内部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为狭窄、幽深。唯一的光源是墙角一盏燃烧着浑浊油脂的老旧提灯,昏黄的光晕艰难地撕开黑暗,在粗糙的岩石墙壁上投下巨大、扭曲、摇曳不定的阴影,如同潜伏的鬼魅。空气中弥漫着尘埃、陈旧的金属味和电气元件的焦糊气息。
卢克跟着欧比旺踏入这片光影交错的领域,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仿佛踏在布满无形陷阱的薄冰之上。他努力维持着脸上那份恰到好处的局促与困惑,像一只误入陌生巢穴的幼兽,心脏却在胸腔内沉重而规律地敲击,计算着每一个可能的变数。
欧比旺没有多言,走向角落一个覆满灰尘的沉重木箱。他打开箱盖,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里面翻找片刻,最终取出一个包裹在褪色软布中的物件。他拂去表面的浮尘,将布包一层层揭开,最后,一截线条冷硬的金属剑柄,静静地躺在了卢克摊开的手掌中。
冰凉的触感瞬间透过皮肤渗入血脉。卢克强压下指尖条件反射般的轻微痉挛——他熟悉这重量,熟悉这棱角,熟悉这金属在黑暗中散发出的、几乎不可闻的微弱能量共鸣。
然而,他只是疑惑地皱起眉头,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摩挲着剑柄光滑冰冷的表面,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茫然和小心的好奇,抬头望向光影交织中的老人:“…...这是什么?”
欧比旺凝视着卢克手中的剑柄,眼神深邃难测,仿佛穿透了时间,落在一个辉煌又悲壮的遥远过去。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怀念的温柔与挥之不去的沉重感慨:“这是你父亲留下的遗物,一柄光剑。”
“光剑?”卢克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的手指摸索着,终于找到了那个熟悉的激活按钮——带着一丝犹豫和生涩,他按了下去。
嗡——
纯净、凛冽的蓝色光刃伴随着标志性的高频嗡鸣,轰然喷薄而出。瞬间,整个昏暗的小屋被这突如其来的、几乎令人目眩的蓝色光芒吞噬。墙壁上的阴影被驱散又瞬间拉长变形,如同受惊的野兽。光刃本身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微微扰动空气,那股卢克无比熟悉却又在此刻需要刻意疏离的力量气息,如同无形的电流,令他心口猛地一紧,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他假装笨拙地转动着手腕,让光刃在空气中划过几道生疏的弧线,蓝色的光芒在他年轻却刻意显得懵懂的脸上跳跃。语气里充满了探索和敬畏:“这真的是光剑?我听说只有古老的传说里,那些神秘的绝地武士才会使用这种武器。”
欧比旺的目光在跃动的蓝光映照下闪烁了一下,他缓缓点头,声音带着一种对逝去荣光的庄重:“是的。它是一种高贵的武器,比爆能枪更优雅,也更纯净。它曾是秩序与和平的象征,天生就流淌在真正的绝地血脉之中。”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卢克身上,那眼神深邃得像古井,蕴含着难以言喻的深意,“你的父亲,他就是一位绝地。”
“绝地?可是外面的人都在说他们已经彻底被消灭了!”
欧比旺的神情没有明显的波动,只是下颌的线条不易察觉地绷紧了一瞬,声音低沉下去:“被消灭的不只是绝地武士团的身体,孩子。一同被摧毁的,还有他们所捍卫的信念,为之奋战的光明理想。”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再次直视卢克,“你的父亲,安纳金.天行者,曾是其中最闪耀的星辰之一。”
“您认识我的父亲?您知道他是谁?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向前微倾身体,像一个渴望了解遥远父辈的少年。
“我不只是认识他。”欧比旺走到一张磨损严重的矮凳旁坐下,动作带着时光的沉重。他的语调变得悠远,浸透着浓得化不开的怀念与沉痛,“他曾是我最亲近的学徒,他拥有着无与伦比的原力天赋,是我见过最勇敢、最具潜力的年轻人。他心怀赤诚,渴望正义,本应成为新世代绝地的希望…”
卢克屏住呼吸,欧比旺的话语是如此笃定,语气中那份真实的痛苦和深刻的遗憾如同浪潮冲击着他:“那后来呢,发生了什么?”
欧比旺的眼神骤然阴沉下来,仿佛被最深沉的黑暗笼罩。他沉默了几秒,声音低沉得如同墓穴的叹息:“后来......他被另一个堕入黑暗面的学徒达斯.维达残忍地杀害了你的父亲。”
“所以......我的父亲,”他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挤出,低沉而沙哑,“是被杀死的?”
“是的。”欧比旺沉重地回答,目光同样锐利地回视卢克,仿佛要穿透他灵魂的每一层伪装,捕捉那最细微、最真实的反应。
卢克猛地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仿佛在竭力消化这惊天噩耗。然而在他低垂的眼帘之下,冰蓝色的瞳孔深处却翻涌着惊涛骇浪:他到底知道多少?他是否早已看穿了我这身帝国学徒的皮囊? 巨大的危机感和认知的混乱几乎要将他撕裂。
欧比旺并非在撒谎,但他说的,也绝非全部的真相。这份残缺的、带着巨大情感冲击的“事实”,不足以让他背弃过去十年深信的一切。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几乎凝固了空气之时......
“呜——哔哔呜——!”一阵短促而略显刺耳的电子音突然打破了寂静。
卢克的眼角余光敏锐地捕捉到屋子最昏暗的角落里:一个蓝白相间、桶状的小机器人正不安地左右晃动圆顶脑袋,光学传感器闪烁着担忧的光芒,发出断续的鸣响。在它旁边,一具金色的、人形的礼仪机器人则完全处于关机状态,毫无生气地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欧比旺似乎也被这打断拉回了现实。他顺着卢克的目光看去,脸上的沉重稍缓,解释道:“那是R2-D2和它的同伴C-3PO。几天前,我在贾瓦人那里赎下了它们。这个小家伙,”他指了指R2,“带来了一条极其重要的信息。”
话音未落,R2-D2的顶部圆顶中央射出一道锥形蓝光。
莱娅.奥加纳那焦急而美丽的面容瞬间被全息投影清晰地呈现在小屋中央的空气中。她那句充满绝望与恳求的话语,如同锤击再次敲打在寂静的夜里:“欧比旺.肯诺比,你是我唯一的希望。”
卢克凝视着全息影像中那张他曾在帝国档案室里无数次审视过的脸庞,心脏如同被无形的拳头狠狠攥紧,骤然漏跳了一拍。帝国冰冷的指令在脑中尖锐回响——阻止她!
然而,他脸上流露出的只有初次见面的惊奇跟羞赧。他眨了眨眼,声音带着难以察觉的紧张感:“她真美啊......这是谁?”
欧比旺关闭了投影,小屋再次被昏黄的油灯光芒主导。他没有回答卢克的好奇,而是转过身,目光如同磐石般坚定地落在卢克身上,那眼神里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意志和一种沉重的托付:
“我需要你,孩子。”欧比旺的声音不高,却蕴含着千钧之力,清晰地在狭小空间内回荡,“我需要你跟我一起去救她。”
卢克彻底愣住了,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请求震得失去了言语。他眼中刻意维持的茫然瞬间碎裂,流露出真实的惊愕和难以置信,在跳跃的油灯火光下闪烁不定。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声音带着不知所措的干涩:“我?可......可是先生,我只是个塔图因的农场孤儿!我什么都不会!我能做什么?”
欧比旺向前踏了一步,昏黄的灯光将他花白的须发镀上一层暖色,却衬得他深邃的眼神更加锐利而通透。他凝视着卢克,仿佛要穿透他所有的伪装,直视那灵魂深处沉睡的本质:“你比你此刻所能理解的,要强大得多,卢克。”
老人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带着一种洞悉命运的沉静,“而且,你所看到的莱娅.奥加纳公主,她不仅仅是需要帮助的人。她是整个银河系反抗暴政、点燃希望之火的关键。她的生命,就是未来的火种。”
*
莫斯艾斯利太空港的喧嚣裹挟着引擎废气、沙尘汗臭和无数种族的体味扑面而来。狭窄肮脏的街道旁,那扇毫不起眼的门板后,便是臭名昭著的莫斯艾斯利酒馆。
欧比旺示意两个机器人停在门外阴影处:“在这里等着,保持警惕。”
R2发出一串忧虑的哔嘟声,C-3PO则紧张地小声嘀咕:“哦,天啊,在这种地方等待?多么不合规矩且危险…”
卢克点点头,努力压下心中帝国特工的本能戒备,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只是跟随长辈、对一切都感到新奇又有些畏缩的乡下少年。
“记住,”欧比旺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酒馆内震耳欲聋的噪音淹没,他深邃的目光扫过卢克,“这里是银河系最混乱的污水坑之一。沙子底下埋着尸骨是常事。不要随便和陌生人对视。”
“知道了。”卢克简短地回答,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紧绷。
他当然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帝国情报简报里重点标注的法外之地,走私犯、赏金猎人和各种亡命徒的巢穴。他深吸一口混杂着劣质酒精、呕吐物和陈年油污的空气,努力让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伪装成初入险地的局促不安,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却在厚重兜帽帽檐的阴影下,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不动声色地扫视着整个空间:每一张隐藏在昏暗灯光下、布满疤痕或刺青的狰狞面孔;角落里阴影中无声交换包裹的手;吧台后那个独眼提列克人擦拭酒杯时,指关节上可疑的暗红痕迹;吧凳旁一个醉醺醺的雇佣兵腰带上挂着至少四种致命武器… 每一个细节都被他瞬间捕捉、分析、归档——潜在的威胁无处不在。
欧比旺径直走向吧台。那里站着一个体型异常高大魁梧、浑身覆盖着浓密棕色毛发、散发着原始力量的伍基人。欧比旺似乎和他认识,低声交谈了几句。那伍基人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咕噜声作为回应,他那双深邃敏锐的眼睛越过欧比旺的肩膀,锐利地在卢克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带着原始物种的直觉审视,短暂却极具穿透力,让卢克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猛兽打量。随后,伍基人粗壮的手指指向酒馆最深处、光线最为昏暗的一个角落,示意他们过去。
卢克紧跟在欧比旺身后,在拥挤喧嚣、弥漫着烟酒雾气的人群中穿梭。他能感觉到无数道或好奇、或贪婪、或纯粹恶意的目光像无形的触手般扫过自己的身体。他微微缩起肩膀,将存在感降到最低。
角落的卡座里,一个男人的身影在迷离的光线下逐渐清晰。他体型高大修长,姿态慵懒地陷在破旧的沙发座椅里,却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他穿着磨损的皮质夹克背心,里面套着一件米色的旧衬衫,领口肆意地敞开,露出结实的古铜色胸膛和一片隐约的、颇具野性的卷曲胸毛。一条宽大的、带着沉重金属扣环的武装带随意地斜挎在腰间,右腿赫然别着一把保养得锃亮、型号霸道的重型爆能枪。此刻,他身边依偎着一个穿着艳丽长裙的褐发女人,男人的一只手臂正亲昵地搭在女人光滑的肩膀上,两人头颅相抵,似乎正沉浸在情人间的窃窃私语中,与周围的嘈杂格格不入。
“就是他。”欧比旺低声对卢克说,“汉.索罗和他的副驾驶楚巴卡。”
男人微微侧过头,目光瞬间锁定了走近的两人。他的眼神里没有慌乱,只有一丝被打扰的不耐和职业性的评估。
他在女人耳边快速低语了几句,女人娇媚地笑了起来。紧接着,在卢克惊愕的目光中,男人伸手捏了捏女人的下巴,两人竟然毫无顾忌地在光线昏暗的角落接了一个短暂却充满占有欲的深吻。吻毕,女人眼中带着迷离的笑意,顺从地站起身,扭动着腰肢,像一条滑腻的鱼般无声地融入了涌动的人群中,留下一缕甜腻的香水味。
角落的卡座只剩下那个男人。他拿起桌上一个半满的酒杯,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走近的欧比旺和卢克。他懒洋洋地靠在沙发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透着玩世不恭的精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气息。
欧比旺停在卡座前,声音波澜不惊:“汉.索罗船长?”
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像极了盯上猎物的鲨鱼:“本.肯诺比,你总算来了,居然还带了个小农夫?”他的目光毫不客气地在卢克身上转了一圈,带着点戏谑,“地方挑得不错,够吵,够乱,够安全——没人会记得谁来过。”他下巴微微一抬,示意对面空着的座位,“坐,听说你有笔急着要运的货。”
*
听完欧比旺的要求,汉那双精明的眼睛在欧比旺和局促不安的卢克身上扫了几个来回。他报出了一个让卢克倒吸一口凉气的惊人数字——一万七千信用点。欧比旺平静地接受了,并许诺一半定金在登船后支付,另一半在到达后付清。
“爽快,”汉咧嘴一笑,打了个响指,“我喜欢和痛快人做生意。”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昏暗光线下投下一片阴影,拍了拍身边楚巴卡毛茸茸的肩膀,“走吧,毛球,带他们去瞧瞧。希望你们不像看起来那么麻烦。”他的话意有所指,目光再次扫过卢克。
汉和楚巴卡率先挤出嘈杂的人群,向酒馆后门走去。欧比旺示意卢克跟上。
狭窄肮脏的后巷弥漫着垃圾和废弃机油的臭味。汉停在巷子深处一艘看起来破旧不堪,外壳甚至有些凹痕和烧灼印记的货船前。“就是她了,千年隼号。”汉的语气带着几分自豪,“银河系最快的船。”
卢克眉头紧锁,毫不掩饰地撇了撇嘴,眼神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怀疑和嫌弃:“看起来像一堆垃圾。”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汉听见。
汉哼了一声,“孩子,你懂什么。她能甩掉任何帝国巡洋舰,只要你出得起价钱。”他对欧比旺说,“行了,本,带你的小帮手去收拾你们的破烂机器人,一刻钟后见。别磨蹭,钱不等人。”
欧比旺点点头,对卢克说:“卢克,你去接那两个机器人,我们在前面路口汇合,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他的目光深邃,似乎意有所指,但并未明说。
这正是卢克等待的机会。“好的,先生。”他应道,声音里带着刻意伪装的顺从。
看着欧比旺苍老的背影迅速消失在巷子的另一头,卢克脸上的局促和紧张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无情的专注。他迅速闪身躲进一个堆满废弃金属桶的阴影角落,确认四周无人注意。他从斗篷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帝国特制的、伪装成普通矿石扫描仪的微型通讯器。手指在冰冷的金属表面快速而无声地敲击出一串预定的加密代码。
发送成功的微光在扫描仪屏幕上一闪即逝。卢克面无表情地将通讯器收回原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快步朝酒馆前门走去,准备接他的机器人伙伴。
当卢克带着一路喋喋不休地抱怨着环境恶劣的C-3PO和警惕地转动着圆顶的R2-D2(卢克感觉这个小家伙似乎不是很喜欢他)与欧比旺在约定的路口汇合时,他能感觉到老人投来的目光似乎比平时更锐利了几分。
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只是急促地说:“先生,我们得快点了!”
欧比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灵魂深处。最终他只说了一个字:“走。”
当他们匆匆赶回时,一种危险的气息已经弥漫开来。汉正烦躁地靠在舷梯旁,楚巴卡发出一阵带着警告意味的低沉咆哮。
“太慢了,你们!”汉不满地喊道,“帝国的狗鼻子比沙鼠还灵,这地方......”
他话音未落,两队装备精良、盔甲雪白的暴风兵如同潮水般从通道的两端涌出,堵死了所有去路,伴随着沉重整齐的脚步声和能量武器充能的嗡鸣。
“举起手来!立刻投降!”为首的军官举起爆能步枪,冰冷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出, 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他们一行人。
卢克的心脏狂跳起来,混杂着计划得逞的冷酷和几分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慌——暴风兵来得比他预想的更快。
他下意识地看向欧比旺。老人面色沉静,一只手已然按在了斗篷下的光剑剑柄上,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凝重却毫无畏惧的光芒。
“该死!”汉咒骂一声,动作快如闪电,瞬间拔出了爆能枪,“楚伊!启动引擎!准备起飞!”他一边吼着,一边抬手就是一枪,一道猩红的爆能束迅速地撂倒了最近的一个暴风兵。
“哦,天哪!”C-3PO惊慌失措地尖叫起来。
战斗瞬间爆发,爆能束交织成死亡的光网,在狭窄的船坞通道中疯狂穿梭,打在金属墙壁和管道上,溅起刺目的火花!冲锋兵训练有素地推进,爆能枪的火力压制着他们。
“快上船!”欧比旺低喝一声,蓝色光剑骤然出鞘,发出标志性的嗡鸣。他如同磐石般挡在最前面,光剑舞动成一片蓝色的光幕,敏捷地挡开射向他和卢克的致命光束,甚至利用原力将几个冲锋兵猛地推开。
“R2,快走!”卢克此刻也顾不上伪装,帝国训练的反射神经让他本能地躲避,同时掏出腰间那把不起眼的爆能手枪,咬牙朝着暴风兵射击,试图掩护自己和机器人。
楚巴卡在舱门口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将一个试图冲向舷梯的暴风兵轰飞出去。千年隼号尾部引擎发出越来越响亮的轰鸣,预热的光芒照亮了混乱的战场。
“别恋战!快上来!”汉边射击边吼道,他已经退到了舱门口。
欧比旺用光剑荡开一片光束,抓住一个空隙,对卢克喝道:“卢克,走!”
卢克最后看了一眼正在步步紧逼、枪林弹雨中的白色浪潮,一咬牙,猛地推了一把还在絮絮叨叨的C-3PO:“快上去!”同时他朝着R2喊道:“跟上!”
金色的礼仪机器人几乎是连滚爬爬地被推进了敞开的船船舱入口,R2-D2滚动着履带紧随其后。
卢克和欧比且战且退,在汉和楚巴卡的交叉火力掩护下,终于冲到了舷梯下方。
“老家伙,快!”汉伸出手。
欧比旺一个翻身跃上舷梯,反手一剑劈开一道射向卢克的爆能束。卢克紧随其后,几乎是扑进了船舱。
“楚伊!收梯!关门!”汉大吼着,对着外面又倾泻出一串爆能束。
沉重的液压舱门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开始迅速闭合。就在舱门即将关闭的刹那,最后一串爆能束打在厚重的舱门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千年隼号的主引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飞船如同挣脱牢笼的猛兽,猛地腾空而起,险之又险地擦过上方正在下降的帝国穿梭机,紧接着一个近乎垂直的急转,冲出了莫斯艾斯利太空港,将下方密集的爆能束和刺耳的警报声瞬间甩开,一头扎进了塔图因橙黄色的云层之上,朝着深邃的太空加速逃离。
舱内,警报解除的灯光亮起。汉抹了把汗,走到驾驶位坐下,熟练地操作着飞船:“坐稳喽,欢迎来到千年隼号!”他瞥了一眼舷窗外迅速缩小的塔图因星球,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妄和对帝国的蔑视,“看来有人不太喜欢我们离开。不过,想抓住咱们还是等下辈子吧!”
卢克靠在冰冷的舱壁上,剧烈地喘息着,手指因为用力过度仍在微微颤抖。他成功了,但又似乎失败了——欧比旺和莱娅公主的机器人都在船上,正驶向未知。他泄露了情报,暴风兵确实来了,却没有抓到人。帝国会如何评判他的行动?而身边这位刚刚并肩作战的老人,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蓝眼睛,又是否真的没有察觉?
R2-D2发出不安的哔嘟声。C-3PO则在角落里兀自喋喋不休。
欧比旺静静地站在一旁,光剑早已收起。他深邃的目光在剧烈摇晃的机舱内扫视一圈,最终落在了卢克那张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格外苍白的年轻脸庞上,久久没有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