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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冬至过后白昼又会开始逐渐变长，但这种细微的变化在深冬显然不甚明朗，天依然黑得很早，还没到六点就黑透了。
今天学校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比往常多了些，哪吒站在一旁单手划拉手机屏幕，低温环境下呼出的白气消散在夜色里。行道灯偏橘黄的灯光洒在路面上，增添了一些视觉上的暖意。
「我在校门口。」
他往聊天软件的输入框里敲敲打打，按键一松就发出这样一条消息。
收到信息的人并没有立刻回复，或许在收拾东西，或许正闷着头朝他这里走。哪吒对着屏幕放空了一分多钟，期间莫名其妙开始想象类似像素 RPG 的画面，有个敖丙小人儿手里拿着瓶瓶罐罐，在实验室里叽里咕噜到处跑，做完你的做你的。
瞎脑补什么呢，被风吹傻了么，真的很莫名其妙。他努力把不受控制的嘴角往下撇。
有结伴的学生经过，带着些诧异和好奇的眼神瞄了瞄这个表情略微古怪的人，给哪吒看得头皮发麻，立马做好了面部管理。
小年轻们也就看两眼，不在意地收回视线，继续一边走一边吐槽学校吐槽导师吐槽课题，恨不得正式过节前将苦水吐个精光。苦水被吐了又吐，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像是从微死状态里猛地复活了一般，自然而然地叽叽喳喳讨论起来要去哪里吃饭、吃完饭再去玩些什么。
沾染上节日的气息，总算能放松一些了。
还是很有活力的嘛。哪吒望着他们一波人走到路边等出租车。
就在他收回视线翻看手机、准备找个小程序游戏消磨消磨时间的时候，聊天界面终于弹出了新消息，就接在他那句“我在校门口”的下方。
「我在你面前。」
顶着淡蓝色海星头像的人这样说。
哪吒对着这句话一愣，抬眼就看到裹得严严实实的敖丙忍着笑，几乎是朝着他飞扑过来。他身体比意识先行一步，张开双臂接住了对方，将恋人抱了个满怀。
厚实的羽绒服在亲密接触中不住地摩擦出声，没有什么比一个紧实的拥抱更能让人在寒夜中安心了。
短时间的骤然发力让敖丙微微喘着气，此刻在哪吒怀中平复着呼吸。在心跳过速的时候可以依靠和心率正常的人拥抱来缓解，人在互相拥抱 30~45 秒左右，心率就会变得一致。
敖丙的脸被风吹得冰凉，有意识地往哪吒领口热烘烘的地方蹭，蹭得自己的发丝和围巾都乱糟糟的，鼻尖全都是熟悉的洗衣凝珠的香气。
他自己的衣服也是这样的味道，但放在哪吒身上闻起来总是不一样的。哪吒有哪吒独有的味道。
还没来得及收起手机的人用小臂环住他的腰，也将下巴搭在他肩膀上蹭蹭，问：“怎么想起来偷袭我？差点吓我一跳。”
呼出的热气被层层叠叠的衣物阻隔在外，却依然让敖丙的脖颈有被气息喷洒的错觉。
热热的，痒痒的。
“你站在这里呆呆的，看起来很好捉弄。”
顿了两秒，他歪头想了想，又补充：“像个在等圣诞老人的小朋友。”
听了这话的某人埋在他肩窝里闷闷出声：“那可算给我等到了，谢谢圣诞老人的礼物。”
他是很想黏糊的，觉得跟敖丙怎么黏糊都黏糊不够。不过两个人大晚上在冷风里站半天岗看起来着实有些傻了，作为一个自认要在敖丙面前维持一点年上包袱的人，哪吒终于还是从温柔乡里抬起了头。
“好了，这位小朋友，圣诞老人也给你带来了小礼物，” 他松开胳膊，将一直提在手上的保温袋打开，拿出了一杯还热乎着的咸法酪可可，插好吸管递给敖丙，“温度应该刚刚好。”
他牵起敖丙空闲的手：“走吧。”
哪吒的手比敖丙的大一些，显得更骨节分明。一旦牵起手，敖丙就很自觉地由着他挤进自己的指缝。拥抱能传递温度，牵手也是。
十指相扣大概算是一种袖珍的拥抱。
一口热可可顺着食道进入肠胃，舒适得敖丙眯起眼睛。他一边走一边晃晃两人牵在一起的手：“晚上吃什么呢？”
在寒冷的冬夜里结束一天的劳作后，很难不去期待一顿冒着热气和香气的晚餐。
“晚上吃什么呢？” 哪吒装傻充愣当个复读机。
敖丙心知他肯定做好了准备，故意不接他的茬，老神在在地嗦着奶茶散步。沿着街边缓缓前进的话，影子会在靠近路灯的过程中渐渐变短，又在远离灯光的过程中渐渐拉长，直到快要靠近下一个路灯，这个过程又开始循环往复。
他们牵着手，几乎是肩靠着肩并行，所以影子也快要融为一体。
半分钟过去还没什么声响，哪吒抬眼瞄了瞄敖丙的表情，发现对方正笑眯眯地望着他，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到家了我自然就知道了，还能让你跑了不成。” 他用一种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语气说。
哪吒被他这种劲儿劲儿的神情可爱到不行，也跟着一秒钟破功笑了出来。
“好啊，” 他说，“肯定不让咱们小敖老师失望。”
回家的路上途径夜市，小吃摊和人流汇成一条长长的河，暖光和香气总是很勾馋虫的。今晚的生意是预料中的格外好，有的老板特意提前准备了些圣诞装饰，简单装点了下摊位迎合节日气氛。
热可可快喝完了，敖丙一只手晃了晃杯子，另一只手同时被哪吒捏了捏指根。
他仰起头轻声询问：“怎么了？”
露在围巾外面的脸蛋有些红，大抵是冻的，如今走在灯光更明亮的地段才显现出来。哪吒用自己的手给他揉搓着捂了捂，跟揉面团似的，敖丙也就好脾气地把脸往他手心里贴，毕竟这样真的很暖和很舒服，
哪吒总说自己火气旺，手心一年四季都是热的，有些时候甚至是滚烫的。
他的拇指摩挲着敖丙脸颊上的软肉，对着他眨了眨眼：“等我一会，突然想买个东西。”
手心离开脸颊上的肌肤，令人眷恋的温度也一同抽离。敖丙以为他犯馋瘾了，想买点什么尝尝味，结果看着他走到了一处卖花的摊子前；又在忖度他是准备要买什么鲜切花回去插花瓶里，结果就看见他捧着一束红彤彤的东西回来了。
也不知这究竟能不能被称为花束，因为严格来说哪吒手里的茎干枝条上一朵花也没有，竟是缀满了鲜红小巧的果实。
敖丙微不可查地睁大双眼：“……冬青？”
“对，是不是很应景？” 哪吒当然察觉到了敖丙的一丝惊讶，“你以为我会买什么来着，玫瑰花？” 他捧着一束冬青，逆着暖光站在那里，整个人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轮廓。
每年平安夜的时候，玫瑰也都卖得很好，销量和情人节时不相上下。相爱的人们难免在这样的节日里被鲜红的花朵所代表的含义感染。
“没有，我还没来得及猜一下你就回来了。” 敖丙诚实坦然地回答。
哪吒撇嘴：“早知道我多买一会了。可是我也舍不得让你等着。” 说完还故意做伤心捂胸口状，逗得敖丙噗嗤一声笑出来。
“好啦别贫了，我饿了，” 他按灭手机屏幕，心情很好的样子，弯着嘴角去勾哪吒的手，“回家。”
回家。
短短的两个字，让他们再次启程于冬夜。
其实这段路并不长，哪怕是慢悠悠地散步，十几分钟也就能到达目的地。其实这段路很寒冷，尤其是在深冬的夜晚，风刮在脸上生疼。其实敖丙也想快一点，再快一点回到那个温暖的居所。
但和哪吒牵着手并肩时，他也会矛盾地希望时间能慢一些。
“今年冬天好冷啊。” 他突然开口说。
哪吒怔楞：“……那稍微走快点？”
“不用，” 敖丙摇摇头，将他的手握紧了些，“现在这样就很好。”
“只是在想这么冷，怎么还不下雪。”
本来握在敖丙手里的纸杯早就随着热可可喝完而被丢掉了，他现在一只手被哪吒牵着，一只手空空如也。哪吒倒是两只手都不得闲，他还揣着一束冬青。
很快他就知道敖丙空着的那只手是干什么的了。
在他们回到家门口看到一束玫瑰花的时候。
脑海中空白了一瞬，真的只有一瞬，哪吒一下子就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转过头质问头号嫌疑人：“你背着我偷偷订的？”
嫌疑人供认不讳：“在校门口见到你之后订的，想着正好回家能收到。”
仍然很诚实，很坦然，很无辜。
“所以发现你去买花的时候我有点紧张，” 敖丙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捧起花束，还顺便开了门，“差一点点就要互相送玫瑰了，两个人面面相觑的话，嗯，感觉有点好笑。”
“哪有，” 哪吒作势要反驳他，“说明我们俩心有灵犀。”
好吧，心有灵犀的两个人，一个捧着红彤彤的冬青，另一个捧着红彤彤的玫瑰，一起进了家门。
他们选的户型冬暖夏凉，保温效果也好，进了家门后浑身的细胞也都松懈下来。哪吒把东西放下就去摸墙上中央空调的控制面板，要开制热。
冬青是小摊上买来的，仅仅用玻璃纸简单包了包，完全是只起到了一个打包的作用。敖丙将它们拆开来插进客厅的花瓶里，稍微打理打理，远远看上去跟一大把糖葫芦似的，相当喜庆。另外一束花就显得精致了一些，敖丙订的是丝绒玫瑰，加上包装后整体很漂亮，他也就不打算再动了，只是把花放在了进门就能看到的位置。
家里的温度也是温和的，家里的灯光也是暖黄的。
敖丙闭了闭眼，没来由地觉得自己可以融化在这样的环境里，心口处被一种巨大的、奇异的饱胀感填满了。
钻进厨房的哪吒招呼他一声，他回神凑过去，走近一看才发现是对方掏出了几袋火锅底料让他选。周围摆着已经准备好了的食材，都是两人爱吃的配菜。
卖了好久的关子啊，敖丙在心底露出一个隐隐的笑，笑他明明比自己年长还总是带着恰到好处的幼稚。
小区楼下不知道是什么人，这么冷的晚上还在外面晃悠，似乎是在刷视频，外放的声音很大，唱的是《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在这样的夜晚里显得既突兀又和谐。
哪吒见敖丙发呆得恍惚，便起了点偷腥的坏心思，看准时机凑上去亲了他一下。这是一个很轻很轻、一触即分的啄吻，蜻蜓点水似的。
雪一样的触感。
比雪还要柔软许多，比雪还要温热许多。
如梦初醒的小敖老师对着得逞后正摇尾巴的恋人眨眨眼，伸手抽出其中一袋火锅底料告诉他说，想吃牛油的。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