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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如何让你们的关系变得更加密不可分?」
从八岁起你就跟着申司铎了。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申司铎在那个雪厚得能埋人的夜里、朝你伸出手掌,问你:
“愿不愿意跟我走?”
多么温暖的一双手啊,把你抱在怀里,你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申司铎等同于你的养父。
*
你得理解他,他也是第一次养孩子,从孩子的一日三餐怎么搭配得更有营养,再到女孩子青春期微妙的心理,甚至连你因为自己的出身经历而伤怀与自卑,他都能小心翼翼地照顾到,就如同亲身经历一般开导你。
鬼樊楼的事务近十年基本都扩张到地上来了,偶尔鬼宴例行回永夜宫开开会。他有个兄弟叫郝连朔,你喜欢这个朋友,他和你讲了很多申司铎的悄悄话,爱听。
“他以前孤家寡人的,现在有了你,恨不得挂在裤腰带上,走到那里都带上!”
你把带给他的糕点摆在案几上,听他吐槽郝连府上的腌臜事,恨恨地咬一口糕点,又继续说起他和他爹意见不合。
你耐心听他讲,也许是性别的原因,那为什么你和申司铎之间就从来没有这样的烦恼呢?
你们并不像世间任何一对儿正常父女一样,你儿时也曾问过自己的养父,
“你为什么要收养我?”你以为他会说看你可怜之类的,但是没有。他只是想有个人陪伴他,他也很孤独。他抚养你长大,供你吃住,然后自己的孩子依赖、信任他,偶尔提供一点情绪价值,他的坦白与真诚让你心安。
可是,你们父女之间的关系简直好到令人发指。
到了傍晚,申司铎来郝连府上接你,你和他说起这件事,
“我们的关系是不是……太好了?”
申司铎无法从自己的经历中给出合适的答案,他本质上也是一个孤儿。
“难道我们两个要像两个孤家寡人一样吗?……不交流?……心肝你不要想太多了”他说我们的家庭也许就是不一样的,他独自一人把你抚养长大,既当爹又当妈,事事亲力亲为。
但事实上,现在申司铎也会尽量避免像儿时般和你肢体接触了,你担心这种由于自己的成长而避嫌的疏远,最后变成两个人心理上的形同陌路。
“那我们会不会也有一天变成那样呢?”
他可以给你一个拥抱或者摸一下你的头安慰你,但是他没有,而是语重心长地和你说:
“我会永远爱你,不仅仅因为你是我的孩子,而是因为你值得被爱。”
你相信申司铎,他言语中的爱是无私的,甚至不需要你给出任何的回应,而那句“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让你的心小小地颤动了一下,他说爱你,永远爱你。
马车平稳地走在官道上,你捏着衣襟,
“申司铎。”你喊他的名字。
“好没大没小”,申司铎强调你该喊他父亲。
“申司铎。”
他有点生气地瞪着你。
你从胸腔里挤出一句话,“你没明白我的意思”,轻呼一口气。
这一年来你感到莫名焦虑,你为什么不像小时候一样喊他爹爹或者父亲了,为什么要叫他的名字。
你是在挑战父权试图与他并肩,还是害怕自己被他丢下、和他走散?
下了马车你自顾自地走前面,申司铎从后面牵住了你的手,他明显感觉到你的身体一僵,
“是需要这个吗?”
他问,又从后面轻轻地抱住你,“还是这个?”
你难以克制,贪恋地靠在他怀里,但是他身上熟悉的雪松香却无法缓解你的焦虑。
申司铎发现进入青春期的女孩子的心思真的难猜,你并不是很活泼的性格,说得少想得多,而能缓解你的焦虑的东西,恰恰就是这些年来他减少供应的——拥抱、甚至亲吻。
*
再有几天你就十五岁了,及笄,他问你想去哪里玩。
“扬州吧。”
你在地理志上读到过一篇题咏扬州的游记,水郭帆墙,十里长街,二十四桥,玉人吹箫。文人笔下的扬州像是蒙着面纱的曼妙女子,总是令人神往。
你生辰那几天,申司铎几乎推掉近一个月的事务,带你去扬州玩。
烟花三月下扬州。
真好,你想。你的生辰在春天,三月真是个极好的月份。
申司铎在扬州最好的地段包下了一整栋客栈,客栈上上下下几十号人就专伺候你一个人。
靠着湖,推开窗就能看见的游湖。你开玩笑和他说,
“以后你养老我带你来扬州。”
你要把扬州封你的第二故乡。
“那你的第一故乡呢?”申司铎难得放松下来,逗你,他眯着眼,看着你在窗边梳头发,绸缎般在他眼前展开……时间真快,崽崽小时候还要自己帮她洗,一转眼竟然长这么大了。
他回过神来,看着你长大他才意识到他自己不再年轻了,人年岁一见长就爱回忆,回忆里还全是自己养孩子的片段。他听见你说,
“当然是开封呀。”其实你心里还想补充一句,你捡我的时候在哪里哪里就是故乡,又怕太矫情,你别过脸去,希望他能懂你。
你的一生应该是从遇见申司铎开始算起。他为数不多的柔情全部都给你了。
郝连朔说申司铎有养孩子的天赋,开家孤儿院的话他会考虑出资,他把你养得很好:
“阿大你很贵啊,各方面。不过是珍贵的‘贵’。”
你把头发散在一边,钻到申司铎怀里,摸着他胸前的那串流苏,问他:
“我的生辰礼呢?”
他从袖管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是一只簪子,玉石的,上面用鎏金雕刻着非常细致的花纹,材质摸着不错,末端是朵淡粉色的、含苞待放的荷花,一看就价格不凡。你拿起来,下面竟然还压着一张薄纸,是盖着开封官府红印的地契。
*
章二「除了爱你我真的别无选择」
申司铎发现你很少像同龄女子一样梳妆打扮,不过无论浓妆艳抹,他的女儿很漂亮就是了。
你对镜抿了一层薄薄的胭脂,水色的披帛顺着肩头往下滑落半幅,衬得面容越发娇嫩,申司铎像园丁欣赏自己的花一样欣赏你。
晨起,你和申司铎在客栈楼下用餐,你怀着心事,喝米粥的时候没注意,被烫到了,申司铎一只手撑着桌面,腾地倾身,掀开你的上嘴唇,那里红艳艳得一片,
“没事吧,疼不疼?”
你眼角殷红一片,迷蒙的眸有点娇憨,被烫出一点泪来挂在睫毛上,含着水汽抬头看他。
他目光不自觉地移开了,申司铎第一反应是想要上手摸摸,心里顿时警铃大作,他立马克制住了,松开手,然后规规矩矩地退回他位置上。
“怎么样?没事吧?”
你摇摇头,“太烫了,你慢点喝。”
“…好”
*
是夜,你靠在申司铎怀里睡的正香。
他反复地想白天发生的事情,一会儿是你水色的广袖,一会儿是你妖精一样在窗前梳发,他可悲地发现他对你起了点性欲,但是他收养你并非出于自身的不良嗜好,也许是禁欲太久了,他又想起之前从樊楼应酬回来时,身上不免沾上脂粉香气,而面对你幽怨的眼神,为什么会感到心虚?
他是一个正常的、尚未娶的成年男性,眠花宿柳其实无可厚非,只是他自己洁身自好,那他为什么要心虚,对你?
他有点想通了,又为自己的心虚找了个理由。
也许,他需要一位妻子,而你需要一位母亲,这样正常的家庭你会对母亲产生更多的依赖,渐渐地与他保持距离。
正好借着你成年,回去就分开睡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