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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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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onymo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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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1-24
Updated:
2026-03-01
Words:
30,967
Chapters: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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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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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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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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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9

【481】罗蕾莱之歌

Summary:

星际机甲AU的悬疑故事

 

兰多是内环星区的一名主战机甲驾驶员。在他的设想里,他会和他的队友一边开机甲一边你侬我侬,直到天荒地老,宇宙热寂。

对。本该是这样。

直到一阵巨大的爆炸之后,他头晕目眩,记忆残缺,落在外环的一颗偏远星球上,手里被人塞了一张ID。

上面写着姓名:鲍勃;出生地:布里斯托尔悬臂阿尔法星,新不列颠星区;性别:待定。

“姓呢?”他问。

“外环星区居民不需要那种东西。亲缘与氏族关系是自由意志的阻碍,而姓氏存在的唯一作用是防止近亲通婚,当然这在基因病剔除技术成熟后也不是什么问题了。”帮他办理居民登记的人顿了顿,“还是说你有什么爸比问题或是妈咪问题亟需解决?”

“为什么性别是待定?”

“我们提供一整套完善的性别转换服务,包含七种碳基型和三种硅基型,后者需要多付二十三万信用点。所有人的性别都由死亡时的状态决定,在此之前一切自由发挥都被鼓励。”

登记处工作人员再次顿了顿,半透明的微通道矩阵平板从她面前消失。“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有。”他说,“我叫兰多·诺里斯。内环沃金悬臂麦克拉伦级机甲驾驶员,今天我失去了我的搭档。”

Chapter 1: 银河系拖拉机指南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兰多第四十二次从梦中惊醒。

这是个好数字。几百年前的一位科幻作家说它是宇宙的终极答案;当你使用十进制时,第四十二位ASCII码恰好是包揽万物的星号;某本童话书里,红心王国法庭试图用第四十二条规则驱逐不断变大的爱丽丝。

首先,兰多想起自己应该在还没掉进这个地方时读过那本科幻小说,标题似乎是银河系外卖员指南,或者银河系拖拉机指南,或者类似的东西。阅读体验如同把他装进最新款可口可乐牌充气类非酒精饮料的瓶子里反复摇晃,然后以30G的加速度从瓶口随超饱和二氧化碳及数吨重的玉米糖浆一起喷出,比香槟浓厚,比被其冠名的纳斯卡赛车热情。鬼知道为什么他还记得几百年前的纳斯卡,就算他是个时常怀旧的人他也不该怀美国人的旧。但总之,无论那本书给银河系的哪辆车提供了指南,它都没能给兰多起到任何指导作用。事实证明,比起这本书描绘的景象,未来似乎更青睐赛得·米德的概念设计。

不然他也不会掉到这里,第四十二次思考自己的处境,像掉进兔子洞的爱丽丝一样。可他的兔子先生没揣怀表,家里也没藏一瓶能让他变大的药水。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次惊醒发生在白天。两排长长的36W紧凑型荧光灯闪烁着俯视他,然后那个试图以光洁颅顶进一步增强室内照明的机械师探身过来。

“好了,焕然一新。”他自信地说,手中角磨机散出树脂烧蚀的焦糊味,“这应该能解决你93%的记忆错乱问题。是吧,鲍勃?”

“去你的。”兰多说,“我他妈叫兰多·诺里斯。”

然后他滚下实验台。

“镁!”机械师在他身后大喊,“镁对你有好处!”

 

 


 

让我们把时间拉回两个标准周前。

刚睁开眼时他故障的视网膜开始误报神经信号,让他看到一片放射状彩色波浪。几个人将他从剧烈的偏头痛中拉起,给他喂水,并同情地对他说欢迎回家。

而他的思绪仍在几秒前——至少以他的体感是几秒前——的战斗中。他的驾驶舱像是涌进了火星上那座最高的盾状火山内全部的岩浆,每一个被工程师以最边缘案例塞进来的警报都在齐声合唱,且无一例外挤在高声部,甚至一度试图和海豚交流。

他向左侧舷窗看去,那时火焰已经把所有东西都染作橙红,但他还是努力在视野里找到了接近木瓜色的那一个。属于他搭档的那台机甲。MCL-39-81,负责牵引的那一方。它其实看起来已经不太像MCL-39了,没有右臂,推进器只剩尾部的那一排,两侧的羯陵迦型粒子炮全部损毁,为监视屏提供画面的光敏元件也变成虚空中的十万枚碎片,十万座疯狂旋转的棱镜。

但他一定在看着他。

兰多想。就像自己在看着他一样。

他们的精神链接已经被扯得稀烂,即使仍维持连接状态,他也没法从中汲取一丝一毫信息。接着他与自己机甲的链接断开了,他从喉咙里翻出血沫,混着唾液咳在头盔里。哦不,他一定是把肺叶一并咳出来了,不然护目镜上怎么会有枝杈般的纹路。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兰多·诺里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好吧,那是裂痕。压力终于要将他碾碎了。

 

可惜他没能成功变成太空垃圾。

而是,很有可能地,夺舍了一个叫鲍勃的外环星区居民。

顺带一提,在大多数语境中外环星区居民是穷光蛋、乡巴佬、电子虚拟盔上瘾者及跨宙域犯罪集团的委婉称呼。

对他说欢迎回家的好心人同时归还了他的ID。上面写着姓名:鲍勃;出生地:布里斯托尔悬臂阿尔法星,新不列颠星区;性别:待定。

“姓呢?”他问。

“外环星区居民不需要那种东西。亲缘与氏族关系是自由意志的阻碍,而姓氏存在的唯一作用是防止近亲通婚,当然这在基因病剔除技术成熟后也不是什么问题了。”帮他办理居民登记的人顿了顿,“还是说你有什么爸比问题或是妈咪问题亟需解决?”

“为什么性别是待定?”

“我们提供一整套完善的性别转换服务,包含七种碳基型和三种硅基型,后者需要多付二十三万信用点。所有人的性别都由死亡时的状态决定,在此之前一切自由发挥都被鼓励。”

登记处工作人员再次顿了顿,半透明的微通道矩阵平板从她面前消失。“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有。”他说,“我叫兰多·诺里斯。内环沃金悬臂麦克拉伦级机甲驾驶员,今天我失去了我的搭档。”

 

 


 

“沃金悬臂?什么级机甲?”

“麦克拉伦级。”

面前的人做了一个挑眉的动作,那是以抬头纹上扬代替的耸肩,意思是“我求你了”,或者“听听你在说什么屁话”。他有一头深褐色头发,不太明显的屁股下巴,还有说话间偶尔搓手的习惯。灰白塑胶皮制的衣袍上别了一个挤满小字的牌子,上面写着“心理医生,临床类,由布里斯托尔悬臂主行星医学委员会批准,可为脑部改造26%以下人员提供服务”。除此之外,他的每一寸皮肤都像是心理医生的反义词。

逃离那个脑门锃亮的机械师后兰多将日程表的下一项提上来,顺着内置导航拐进由旧式重核催化剂钻井平台改建而来的一处设施,再攀住突出地表的环形防喷器下到建筑内部。他有理由相信这种复杂地形是该心理医生故弄玄虚的商业手法之一,并暗暗祈祷这至少比日程表上一项完成的活动更靠谱。

挂牌心理医生麦克斯·菲特雷尔在挑眉后面无表情地说:“据我所知,麦克拉伦级机甲直属于内环近卫舰队,通常被认为代表了现役主战机甲火力的巅峰。你说的兰多·诺里斯是它最后一任驾驶员,死于两年前的弗朗科尔尚战役,死后被追授为中校。”

“只有中校?”兰多抗议,“怎么说也得是准将吧!”

“跨度有点大了,考虑到他生前的军衔是上尉。”

“另一位驾驶员呢?MCL-39-81的驾驶员呢?”

“同样死于弗朗科尔尚战役。两人死亡信息确凿,无魂虫表示对谋杀负责,连外环那些急于忽悠链脑症患者的阴谋论作坊都没有吭声。你懂这是什么意思吧?”

“我的……兰多的搭档叫什么名字?”兰多问。

心理医生扫过矩阵平板上的信息。“舰队从未透露MCL-39-81的驾驶员身份。其实如果你稍微去了解一下的话,会发现大多数其他驾驶员的名字也没被公布。诺里斯是个特例,那时……我猜他们是想塑造某种能起到凝聚作用的形象。在民众里。”

“这说不通。”

“这很说得通,”麦克斯将两只手臂抬到桌面上,身体前倾,“你看,根据你之前的描述,尽管你十分在意自己的搭档,你却不记得他叫什么名字,你所描述的信息都是你能在新闻中获取的。这是典型的记忆来源监控错误和替代性创伤的共同作用,辅以一些妄想性的细节补充。”

“什么?什么什么监控什么创伤?”兰多说,舌头打结如坏掉的涡轮叶片,“你有没有在我的过往病史上找到读写障碍?就是,你懂的,文盲的专业性表达?”

“记忆来源监控错误和替代性创伤,指的是在接触、阅读、观看非自身经历事件后产生虚假记忆,以及产生和事件亲历者相似的应激反应。弗朗科尔尚战役的惨烈程度确实在当时引起了大范围恐慌,不少人都需要个体干预与镇静剂。”麦克斯说,“还有,我没在你的病例上找到读写障碍,但我现在可以帮你加上。”

兰多的脸皱成一团。“这就是为什么当我和别人说我是兰多·诺里斯时他们都像见了智障?有一个还和我说如果我是诺里斯那他就是秦始皇。”

麦克斯眨了眨眼,似乎在用眼睑张合的频率表达一种暂时无法被解析的信号。

兰多也朝对面眨了眨眼。“秦始皇是谁?”

“秦始皇是……”麦克斯把拇指抵到眉心,“算了,我忘记你可能不太能读书。”

“我能的!”兰多叫起来,“我肯定读过一本叫什么……银河系闪购指南的书。”

麦克斯又用他的额肌做了一次耸肩。“那么你认同我之前做出的诊断吗?”

“不。”兰多说,“完全不。因为我显然记得一些绝不可能从新闻里获取的信息。他……兔子先生——”

“兔子先生?”

“好吧如你所说我不记得他的名字,但我总得给他一个称呼吧!我是掉进兔子洞的爱丽丝,他是引我进来的兔子先生,在我是爱丽丝这点上你确实可以把我诊断为那什么监控什么错误。”

“好。”麦克斯说,开始在屏幕上操作。

兰多瞪着他。“来真的?”

麦克斯抬起头。“……所以兔子先生怎么了?”

 

 


 

兔子先生长了一对兔牙。

噢不是你想象的那么夸张。就是上门牙稍稍比上侧门牙长了那么几毫米。就几毫米。

兰多·诺里斯靠在整备室的墙面上,身后光滑、冰凉的彩涂钢板正在一点一点把热量从他的皮肤上抽走,穿过那套特质驾驶服的尼龙、涤纶、聚酯薄膜、玻璃纤维涂层,再然后是——

好吧他忘了。

兔子先生总在叨念这些材料,因为“它能保护你”,因为“无论何时你都得穿好它,即使你觉得驾驶舱内很安全”。最终结论是“别脱,兰多,我不能和你在这种地方做爱”。兔子先生还为麦克拉伦录制了一段关于驾驶服的科普视频,当然,以模糊声纹后的声音形式出镜。

就在兰多思考下一层是富氢聚合物还是某种以纳米开头的材料时,兔子先生从拐角出现,手中抱着头盔。

他走过来,脱到一半的驾驶服缀在他腰间,随他走路的节奏一摆一摆;他走过来,在兰多面前站定,头盔掉在地上。

“嘿你要把它磕坏了——”

他没说完,因为兔子先生开始吻他。兔子先生的手撑在他的头侧,现在那堵过分冰冷的墙也要从兔子先生身上吸走热量了。但兔子先生的嘴唇很温暖,很柔软。他从那对兔牙下探出舌头,扫过兰多的上颚,剐蹭他脸颊的另一面。兔子先生很少这么急迫。

在他们俩都窒息并被彼此的唾液淹死之前,兔子先生忽然退开。他垂下手,喘着气,胸口一耸一伏。他就这么盯着兰多。

“……你在生气。”兰多舔舔嘴唇说。

当然如此,兔子先生只有在生气的时候才会急迫,而他开心时……他开心时会更谨慎。他会进行保守主义的开心,就好像头上顶了一盆满溢的水,脑袋晃动的幅度稍大那盆水就会漫出并变成浓硫酸。

“你推得太过了。”兔子先生说,接着重复一遍,“你推得过了。”

兰多耸了一下肩。“我们需要提升。它还不够快,几微秒的差距足以让我们杀死更多的无魂虫。既然我的反应时间没法显著提升,那我只能确保MCL-39更快执行我的神经指令——”

“91.74%。”兔子先生打断他。

这是兰多今天与MCL-39-4的极限神经同步率。

兰多盯着他。兔子先生的眼睛有些红。噢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夸张,不是兔子那样的虹膜泛红,是情绪激动导致的眼白局部血管扩张。兰多一时说不出话。他想自己大概是做错了什么,可数字是事实,一个他没法反驳的东西。

“万一我跟不上呢?”兔子先生问,声音颤抖,“万一我没能抓住你怎么办?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兰多,我们都知道。我和你的链接,还有你和机甲的链接,这是两个彼此拉扯的力。只要有一刻那边的力量超过了我的力量,你就会永远被拽走。”

兔子先生开始掉眼泪。他掉眼泪和别人很不一样,看起来像是眼泪自发地从他眼眶中滑出来,而他的面部表情实际上没有改变多少。不过兰多想,这次兔子先生大概是真的很害怕,也很生气。其实兰多才是那个更爱哭的人,困惑的时候哭,开心的时候哭,感动的时候哭,莫名其妙地哭,直到他的队友对此习惯。真正伤心的时候兰多却不掉眼泪,只想躲起来。兔子先生和他截然相反。兔子先生极少掉眼泪,而在这些极少的情况下,兰多大多都会选择妥协,受到某种莫名其妙的年长者责任感的驱动。或许这一次他不该这么快妥协,至少该再拖一会。

“我们只是在演习。”他说,“只是一次测试而已。”

“测试和实战是一样的。”兔子先生反驳,“有多少驾驶员是在测试时丧命的?即使在罗蕾莱系统还没被发明出来的时候,两百四十一年前,麦克拉伦的创始人就在一次测试时——”

“那我们最好别像他一样死掉。”

兔子先生看起来有些吃惊。“这就是你要说的?”

“这就是我要说的,”兰多注视他湿漉漉的眼睛,“而且,别像他一样死掉的办法也只有一个。那就是保证你这边的力更大,在我推进我与机甲同步率的同时,我们之间的链接——我们之间的同步率也应该提高。”

“我们的同步率最高是93.35%,”兔子先生说,他声音很低,几乎像一种恳求,他小幅度地晃了晃头,“这在整个内外环星区都是极限,即使提升0.01%都需要完全不成比例的投入。”

“需要吗?我觉得我们可以有更高的契合度。”

兔子先生看着他很久,用门牙咬住下唇,有一瞬间兰多觉得他要说一些他从来没想过要说的话,因为他的表情——绷直的、抻开的面团,毫无褶皱——看起来是在做某种决定,一种极度需要决心的决定,他看起来就像要撕开些什么。但他没有。

“我做不到。”兔子先生说。

兰多本来会选择妥协的。他几乎就要选择妥协了。

在听到兔子先生的回答时兰多闭了一下眼睛。

当然,这句话在宇宙中随便什么人的耳朵里都不会显得荒谬。93.35%。这个数字被麦克拉伦新闻通报捧在掌心中登台的那天,引发的社会震动足以穿过大气,跨越真空,在他们的恒星表面掀起耀斑。没有其他任何驾驶员能够做到哪怕接近这个数值,无论他们是手足、双胞胎,还是自命不凡的灵魂伴侣。这是神迹般的绝响。所以即使是这个伟大数字的其中一位缔造者认为已至瓶颈,也完全合情合理。

但兰多不是宇宙中的随便什么人。他发出一声嗤笑般的气音,嘴唇弯折的弧度过于生硬,以至于兔子先生看起来被它刺伤了。

“你做得到。”兰多说,“就算所有人都愿意相信你,但我知道。我就是知道。”

兔子先生没有吭声。他大睁着双眼,没有更多眼泪从他眼睛里掉出来。

兰多盯着他,等待他说些什么。最后兰多深吸一口气。“为什么你就是……如此难懂呢?”

“即使——即使我们有百分之九十三的同步率,但剩下的那百分之七为什么就如此神秘?只要你愿意再开放一点,我就不会有危险,你就不需要担心害怕成这样。所以为什么?你是我的队友,你应该知道我知道什么,你应该知道在无数次被拒绝之后我也会痛苦。我们每同步一次你就拒绝我一次。你以为我连这个都感受不到吗?”兰多说,然后他让字词一个一个地从他嘴里蹦出来,“你在。主动地。关闭。你的。大脑。”

他叹了口气。“我以为这次我会得到不同的答案。很可惜我想错了。我不懂你,我没法搞懂你。你做的一切都太矛盾了。你知道吗,我不在乎了。”

“但我会帮你省下忧虑。我不会再往上推,不再会了。”

然后他叫了一个名字。两个音节五个音素。舌头蜷起,齿间送气。

这个名字不在兰多的记忆里。

 

 


 

兰多走出麦克斯的诊所,重新翻出水泥房,在门口踢走一地毛玻璃碎片(很有可能是上一位患者暴力行为的遗迹),脑中想着那个心理医生对他陈述做出的总结。

“所以你失恋了。和你的假想队友。我顺带帮你理出了一些包含两个音节五个音素的常见内环名字,一共三万五千六百二十一个,要听听看吗?”

他是在听到第四个,也就是Lando这个名字的时候走掉的。

对了,他当然没把全部细节告诉麦克斯,尤其是在驾驶舱做爱那段。

但说到底,这其实没什么。从十年前罗蕾莱系统进入第二阶段的测试以来,驾驶员之间的亲密举动就是一个被鼓励的行为,到最近更是在大部分舰队中变成了内部不成文的要求。同步率不够高?和你的队友吃个嘴子吧。神经指令不够快?有没有考虑过和你的队友来一次酣畅淋漓的性高潮?担心机甲链接赢得和你队友的拔河比赛导致意识被吞噬?那你们肯定得进行体液交换了。

总之,这些听起来极其缺乏职业道德的互动能让多巴胺漫天撒糖,而伏隔核会在中脑边缘通道的末端欢呼雀跃,然后两者手拉手帮忙加固精神链接。不管是亲吻还是拥抱都能被这些令他脑袋发晕的专业词汇合理化,其他任何举动也在他们成为队友第一天被告知的“亲密行为指标”下变得不再特殊。

所以兔子先生真的很奇怪。很矛盾。兰多想。

难道最后他们双双被无魂虫的等离子束击中真的是因为出发前没打炮?

不会吧。这样死得也太冤了。

不对。他还没死。兰多纠正自己。而且,他们打炮了的。他们肯定打了。只不过他还没能完整地想起来。

“……去找个人睡觉吧,”一个声音说,听起来很担忧,“你这样下去不行。”

“什么不行?”

兰多的瞳孔重新聚焦。一个满脸胡茬的老人站在他面前,云朵一般散在两边的虚像合二为一,汇成他头顶丛生的灰白杂草。老人摇了摇头,看起来深感痛惜。“压抑,”他说,“这就是症结。”

“啥?”

“你一直在重复‘我打了炮、我打了炮’,但我觉得你没有。会这么说的人都没有。年轻人,去找个人睡觉吧。”

这时他的终端忽然震了一下。兰多调出信息,双眼将亮起的屏幕框作两个倒影。

我们帮你找到了队友。

那条消息说。

“……能有效解决你的问题。对,就是那样。年轻人,你在听吗?”

兰多屏住呼吸,没理会老人的话。

然后他跑起来。

 

 


 

需要澄清的一点是,那条消息指的并不是MCL-39-81的主人。就像兰多不至于蠢到在外环雇人帮自己寻找姓名外貌均不详的队友。

作为前主战机甲驾驶员,兰多很难忍受长时间脱离驾驶舱的感觉。掉到这里之前,他生命的至少五分之一时间在机甲中度过。经由罗蕾莱系统,他的神经元会与将他拥入怀中的巨大铁块相合,电缆成为他的血管,金属外壳成为他的皮肤,由液压柱控制的钢束成为他肌肉的外延。那多少带点成瘾性。他听说过这种说法。前一刻你高大如巨人,迅疾如闪电,下一刻你回归苦弱肉身,做什么都像慢动作。与机甲链接的同步率越高,这样的落差越大。

这个世界——布里斯托尔A星显然没有主战机甲能让他开。

但他们有一些能提供缓解的措施。

比如机甲竞赛。

同样是两人一队,一人负责出击,一人负责牵引,尽可能在合作时让自己变得致命。至于机体性能,谁也不能在外环要求太多,不是吗。功率受限的推进器,非核能的动力单元,严格遵循章程的大小。比起能在一秒内将一整只无魂虫护卫舰轰回原子状态的主战机甲绝对逊得多,但兰多相信这是他最好的选择。

上周他找到了唯一一支仍在招募驾驶员的战队。他们经费短缺,开出的工资吓跑了大半应聘者。但兰多不是为信用点而来,至少不主要是。第一步是个人信息录入。尽管他坚称自己是兰多·诺里斯,姓名那一栏仍然被登记为了鲍勃。“我们理解你很崇拜、很怀念他,伙计,但我们是正规赛事,一切按法定文件来。不过我们会和你一起在赛后为他祈祷,伟大的战士,愿他魂归地球母亲的泥土,阿门。”然后他顶着这句恶毒诅咒做了精神链接相关的测试,恰到好处地让自己的数值在一众候选人中脱颖而出,又不至于惊艳到让战队工程师怀疑机器出了故障。最后他们让他保持联络:我们将努力为你寻找一位契合的队友,鲍勃,有消息时会通知你。战队经理握拳捶了捶胸口。我们不会忘了兰多,不会。永远铭记。

这只饱含感情的真挚的拳头大概就在不久前敲下了那条消息,告知他一名队友已被成功打捞。

兰多其实没想到这一进程会如此迅速,毕竟,在更换两任队友后,他的舰队指挥官曾经花费三个月才敲定他的第三位搭档。舰队内的匹配过程通常繁琐且严谨,秉持着在湍急河流中筛洗每一粒沙籽的精神,确保他们的灵魂同样滚烫。

他不该为现在这位草率定下的队友激动,但他还是跑了起来。

十分钟后,兰多站在街口喘气。在此之前,他差点踏进全息警戒线后的高速轨道,在地下通道内牺牲大量脑细胞研究灵感取自意大利面的道路规划,七拐八弯后沿长阶回归地表,迎头撞上霓虹灯与其不容拒绝的人体彩绘工程。莹亮的青黄光芒从脸上褪去时,兰多终于看清了头顶浮在空中的几个大字。

金山街-西。

该地名取自一古地球城市,类似命名方式在内外环数百个世界里层出不穷,出于省事和纪念目的。找到此处花费的时间比第一次短了百分之十——可喜的进步,因为往后这一过程很可能将被纳入他的日常通勤。

他经过两家在沃金悬臂绝对会因违反分贝法而被取缔的俱乐部,无视掉向他兜售一次性防电磁风暴伞的小贩,绕过几个身体改造率明显超过内环规定的、浑身闪着光的芯片掮客,最后屈起两根手指在右侧的墙面上敲了几下。

一只硕大的金属圆球从墙面的凹口中探出。“嘟嘟?”它问。

“嘟嘟。”兰多回答,尽可能让最后一个“嘟”上扬至破音边缘。他也不知道这算什么狗屁暗号,但听起来怪耳熟的。

墙壁在一系列复杂的重组后滑开了。

内部空间看起来远比想象得更开阔。苍白光芒经灯罩过滤后沾上了些微灰蓝色,带着不明设备产生的温热雾气膨胀至各个角落。一小节楼梯向下延伸,通往一片水泥筑起的整备区域。钢铁支架交错耸立着簇拥向两座机甲——它们仍披着灰色罩布,比兰多记忆中的MCL-39小不少,与其脚下忙碌来回的工程师相比却算得上庞然巨物。

兰多挤过两排集装箱间的缝隙,下到场地内部,就在他试图从身旁穿行的各人员中寻找熟面孔时,身后响起电机运作的声音。

起降平台沿滑轨落到最底层。兰多转过身,看到他上周见过的那位战队经理朝他咧开笑容。

“鲍勃!来得正好。”战队经理说,朝平台上的另一人偏了偏头,“来见见你的队友。”

那人走过来,已然披挂完整——黑白相间的驾驶服,亮粉色的头盔。绝对不是兰多最推荐的配色。他站定在兰多面前几英尺的位置,朝他伸出手。

“你好,队友。我叫奥斯卡。”他说,声音闷在头盔里,“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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