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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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橹杰，一起吃个饭吧。就咱俩。”
同事在身后叫他的名字，连名带姓，少见地带着羞赧，像是在搭讪一个陌生人。
“公司给咱们定了健身餐你忘了吗。”他累得面无表情。收工了，但妆还没卸，美瞳在眼睛里已经有些发干的迹象，本想赶紧去摘掉，好巧不巧被拦在了半路上。“而且晚点还要录物料。”这么重大的跨年舞台录制，公司怎么可能不把物料拍满，别说吃饭了，明天一早的飞机回重庆，连睡觉的时间都未必有。
“我有点话想单独跟你说。”对方坚持道。
“现在说吧。”他看了看四周，后台的走廊里空无一人。
同事憋红了脸，支支吾吾，嘴巴张开了又合上。
“是大冒险输了吗？”他好心询问，“节目组的任务？公司的任务？”身上好像也没别着gopro，难道用的是走廊监控？
“王橹杰，其实——”
艺人休息室的门恰到好处被推开，今晚同台过的一位艺人前辈走了出来，有些诧异地注视着对峙在走廊里的两人。
“老师好。”王橹杰欠身向前辈打了招呼，同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补了一声问好。
“你们今天唱得真好，是你们公司四代的小孩对吧？”前辈在助理们的簇拥下向他们走了过来，“橹杰是吧，你们公司放人吗，要不要和哥哥们一起吃宵夜去。”
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这位叔伯辈的前辈艺人看向自己时眼神闪烁，语气也亲昵得有些让人不自在。
“谢谢您的邀请，我们之后还有录制，可能来不及……”他解释到一半，消失了很久的助理终于在走廊的另一头出现了。
“橹杰，快点来，都在等你了！”
他松了口气，快速向前辈道了声歉，在对方格外炽热的注视下向助理奔去。
同事很快也追了上来。
“橹杰，我真的有话要说。”
“我真的没空听。”他有些不耐烦了，“到底是什么事非得去吃饭才能说？”
同事被他一句话噎住，瞥了一眼同在电梯内，正在手机上敲敲打打的助理，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今天一个两个都怎么了？
王橹杰大步流星地上了车，助理紧跟其后，将他和同事隔开。
“回去之后有三个ID要录，之后还有两条短视频的内容录制。”助理提醒道，“早上给你定了六点的叫早，你千万别睡过了。”
王橹杰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两点。
“……你要是怕睡过，我也可以住你房间的客厅，到时候叫你起床。”助理迟疑了一下，用有些古怪的语气提议道。
王橹杰皱起了眉，“不用了。”虽然听起来是个很为他着想的建议，但他一来不想落个苛待助理的名声，二不习惯有人和自己同住一片空间内。不过真正让他不适的是从前这位助理说话做事都挺有分寸的，刚刚的提议却多少有些不着调，不像他一贯的作风。还没等他细想，助理紧接着开始帮同事对接起工作。他听着犯困，划开手机点入了社交媒体。
怪事一桩接着一桩。明明今天才录了跨年晚会，怎么这就上热搜了？
映入眼帘的热搜上挂的并非团名，而是他自己的一个人的名字——王橹杰三个字后紧跟一个扎眼的“爆”。
这样在人名后面什么都不说单放一个酱红色的“爆”，任谁的第一反应都是出大事了。王橹杰绞尽脑汁实在想不出自己身上有什么事能引起网民这样的反应。两三年前或许有，但绝不是现在。他锁紧眉头，点进词条后翻了两页，好在无论是AI还是活人看上去都不像是在骂他，但也没具体说出来发生了什么事。这样出奇正向却没有实质内容的博文他翻也翻不到头，甚至每分每秒都在增加。而且和以往常见千篇一律格式严谨的粉丝八股不同，这些文字一眼就能看出是活人所写。
又翻了几页，确定只有变着花样的夸赞后，他退出了软件，换到另一个平台查看，依旧是相似的情况，甚至比前者更加热烈。
不可能是公司的手笔，更不可能是粉丝有组织的行为。非要解释的话……就好像全世界突然之间都爱上他了似的。
这想法才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一个机械的声音冷不丁跳了出来。
“你没有猜错，这就是爱豆之神的力量，让你的克里斯马无限放大，无人能抗拒，成为全人类的唯一巨星！”
如果不是安全带拦着，王橹杰几乎就要被吓得从座位上弹射出去。他惊魂未定的看了看左右，助理和同事还在小声讨论工作；挡板高高升起，也不可能是司机那边发出来的声音。自己的手机一直静音，也不是手机里发出的动静。
“谁？”他对着眼前稀薄的空气发问，倒是把身旁的助理和同事吓了一跳。
“怎么了橹杰？”
“你们刚才听到有人说话了吗？”王橹杰顺势询问他们。
两人摇了摇头，脸颊却不约而同地红了。王橹杰被他们看得后背发毛，“抱歉，可能是我听错了。”说完赶紧回过了头。不过他有一种预感，那两人并没有把视线从他身上收回去。
“恭喜你小杰，你作为爱豆优秀的业务能力给你的粉丝朋友们带来了无上的情绪价值，得到了爱豆之神的垂青。作为高纬度的神，祂决定给予你一份礼物，助力你接下来的璀璨星途！”
这一次他确定这声音只有自己能听到了。这座城市里有靠谱的精神科可以挂急诊吗，不知道这个时间去医院会不会被狗仔跟。
“没错，这只是属于你的礼物哦。限期一个星期的万、人、迷系统，可以帮你——”那声音不管不顾地说了下去。
“退订。”
他想到。作为思想新潮阅文无数对新事物接受能力良好的GenZ，他并非不知道自己目前是什么处境，只是从未想过这种离谱的设定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诶？为什么退订？这是礼物，不可以拒绝的~”
“无法拒绝的那叫惩罚。”他冷静地告诉脑中的声音，“我的同事、助理，还有刚才那位前辈是怎么回事。”
“是因为小杰作为爱豆的魅力太过出众——”
“退订。”
“是因为爱豆之神使用了规则之力修改了他们的感情。”那声音服了软，“只要认识小杰，和小杰有哪怕一点点感情关联的人，都会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越来越热烈地爱上小杰哦。比如小杰的粉丝朋友们，对你有所耳闻却并不熟知的大众——哪怕是像这样单向的感情也会奏效哦小杰。小杰不是希望自己输出和输入的爱意可以对等吗，如此一来小杰得到的爱意一定可以远远超出小杰输出——”
“再叫小杰就滚。”
“……好的王橹杰。”
“我怎么解除这个「礼物」。”他叹了口气，手指捏着眉心按揉起来。
“一个星期后自然就会解除了~这是奖励，请好好享受大家的爱意吧~”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了看手机黑屏里映出的自己。
让所有认识他的人都会越来越爱他吗？
所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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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粉丝冲得格外热烈，即使已经是半夜凌晨，酒店大堂的安保不得不集体出动，在门口到电梯间的短短几十步路上拉成了人墙。
要是以前被人拍下来发到网上一定会被嘲得很厉害吧。不过现在情况应该不一样了，按照那个系统的说法，他这副阵仗就算被发到评论最犀利刻薄的平台上也不会收到半句骂声和嘲讽。
“——因为所有的感情都会被转化成正面的，包含爱意的~”
听上去就很可怕。
录完所有ID和视频后天已蒙蒙亮，他就知道自己是没时间睡觉的，酒店叫早更是派不上用场，出道后大夜熬穿早已成了平常事。
点好了咖啡和早点的外卖，他在等待期间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又点开了几个常用的社媒。诚如那个系统所说，仅仅一夜过去，风向已经开始变了。
词条爆了之后，毫无疑问王橹杰这个名字被更多人注意到了，且其中大部分人都遵循着好奇心对他进行了一定程度的了解。而结果就是这条热搜居高不下，有越来越多的人掉入了系统的陷阱之中。
简直像一场大型社会实验。只不过他没有对照组，也没有控制变量。一切只是不可抑制的发生着。他甚至点开了几个屏蔽了很多年的黑粉账号，发现这些账号里的内容也无一例外变成了褒奖和崇拜，甚至有的已经开始往梦女梦男的方向发展。
就连无所不能的神都不得不面对无神论者的挑战，他却只需要呼吸就是绝对正确的，就能受到所有人的爱戴。
看着看着，他心中的愉悦渐渐变成了不可名状的恐惧。
这世上不会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的。
随着清晨到来，东半球更多的人醒来，他的聊天软件也开始有了动静。
约饭的，要跟他聊聊的，最近失恋了想喝酒的，突然要谈合作的，还有同事和师兄弟……
心脏不觉漏跳一拍。
会不会……
“咚咚”
房门被人敲响后又按了门铃，是客房服务来送他点的外卖。王橹杰关上手机，起身走到客厅开门。
“你是王橹杰吗？”对方将外卖的袋子递到一半，忽然开口问道。
他平时订外卖从不用自己的真名，手机号也从不标明。他警惕地看向门外，是酒店的服务生没错，但看他双眼通红的样子……王橹杰心中暗道不好，正想关门，一只手却迅速挤进了门缝，扒在了门板上阻止他关门。
“我可以跟你合影吗？”服务生热泪盈眶地问他，额头和脖子上的青筋为了要对抗他关门的力道而暴起，“我好喜欢你，好喜欢你啊橹杰……”
“抱歉，现在是我的私人时间，如果你喜欢我，可以参加我们组合的线下见面会和演出。”他尽量保持着礼貌，挂上了标准的营业微笑。
“——小杰好有豆德！奖励你魅力提升！”
那声音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觉得扒门的男人力气骤然暴涨，一把将门彻底推开。眼见那人推门而入，王橹杰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从玄关上顺起一只金属花瓶。
“请不要再靠近了！”他喝道。
那服务生却像是聋了，将房门敞开后大步向他靠近，粗喘着叹息：“你好漂亮啊，橹杰……”
那就没办法了。
王橹杰放下花瓶，三步并两步上前，在那服务生展开手臂向他抱来的瞬间蹲下身，从他咯吱窝下通过，疾步跑出了客房。
“橹杰！”
那人在后方呼喊着他的名字跟了上来，王橹杰不管不顾地跑向了电梯间，将两侧上下行按钮全部按亮，随即转身跑进了消防通道内。
天知道他从前是最不擅长跑步的。这几年为了赶上高强度的活动和训练竟然也渐渐锻炼出了些速度，一路沿着消防梯向下跑，竟没有听到后续有追上来的脚步声。
下到十层左右时，他谨慎地停下了，闪身出了消防通道，躲在了电梯间和消防通道之间狭小的缝隙之中。大约半分钟后，果不其然听到了脚步声，只不过不止一双脚，听起来起码有五六人。想来是刚才在走廊里的那一声“橹杰”有不少人都听见了。他们推搡着跑下楼梯，有人甚至喊起了他的名字。
听到一大片嘈杂的脚步声消失在楼下，他稍稍松了口气，手机却又在口袋里震动了起来。
电话、微信语音同时响起，不止一个人打了过来。他不敢接，也不敢挂，只能等待这一波震动过去。信息栏显示他已经有差不多上千条未读消息了，而这还是他在屏蔽了许多群聊和不重要的联系人的情况下。
此地不宜久留。他的公开行程早就不是秘密，若是现在去机场一定会造成更大的事故，当下唯一的选择就是暂时躲到一个没人认识他，也没人能找到他的地方。
他回到房间，收拾起了一包简单的行李，换上了一身和自己从前穿搭风格全然相反的运动服，扣上鸭舌帽从地下车库离开了酒店。
打车和搭乘公共交通是绝对不行了，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选择。
他掏出手机，扫了一辆街边的共享单车。
今早的这班飞机是回重庆的，之后几天的安排无非是在公司上课和彩排。不影响外务的情况下，他出于人身安全着想翘掉几节舞蹈课，应该也算情有可原吧。
“——太遗憾了，不勤加训练，舞台魅力会下降的。豆德减分哦。”
脑海里的声音幽幽地宣布。
那可太棒了。王橹杰在心中冷笑。正好少点人来堵我。
“啊，你们看那站着的那个高个子是不是王橹杰啊！”
事与愿违，有人在他身后适时地发出了惊呼。来不及犹豫究竟要骑向何方，他跨上了共享单车。
你这辈子有没有为了什么拼过命？
王橹杰没命地踩着单车踏板，耳畔全是破风的声音。鸭舌帽能挡住他大半张脸，再加上朴素的穿衣风格和登山背包，已经和他平素上街的形象截然两人，就算有路人或是司机留意到他的长相，大概也只会思考片刻此人是否在哪儿见过，并不会意识到他就是王橹杰。
只要继续踩下去，他应该就能保持安全。可再强悍的体力也总会有用完的一刻，他不能永远骑下去。
半小时后，他将单车停在街边，走进一间自助便利店。店内无人，只有机器正在尽职尽责地为货架补货。
他打开手机，将所有消息提醒一键清除，随后打开了通讯录。
不好叫爸妈来接，也不能麻烦队友；公司里的工作人员牵一发而动全身，素人朋友们风险更大，不能将他们卷进来。
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还有谁是他能放心投奔的？
这其实是一个非常，非常简单的问题。简单到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答案。
他要找的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能爱上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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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他的手机壁纸被曝光，年底他和壁纸里的主人公有了第一个双人舞台；三年前对方考入表演科班院校，潜心学习，此后两人再无交集。
一年前，王橹杰出道，长达七年之久的暗恋无疾而终。
从一开始见面排练舞台都觉得无地自容的气氛，到现在可以心平气和地给彼此在朋友圈点赞评论，或许在外人猜测中暗藏着许多痛彻心扉的大彻大悟，但在王橹杰看来这只是一件自己早已料到，并排练过千百回的旧事。
那些潮湿的少年时代的心事绵延了许多个雨季，带来了很多关注和期待，但不该发生的终究不会发生。
戛然而止的爱慕带来了众多争议，不过渐渐地就不再有人起哄，也不再有人一帧一帧分析他的眼神和口型试图看清他的心意。一切曾经板上钉钉的铁证都被归结为一场看客们盛大的自我投射，甚至听说有人以此现象为课题撰写了社会学论文。不过对王橹杰来说，这不是一个值得研究社会现象，只是他青春期的结束。
放下了就是放下了，没那么多复杂情节。
他从冰柜里拿了一瓶运动饮料猛灌了一大口，拨通了师兄穆祉丞的电话。
铃声响了不到三秒即被接起。
“……橹杰？”
沙哑而低沉，带着些被吵醒的起床气。
十五岁的某个下午，师兄午觉醒来没找到角落里休息的他，对着空荡荡的舞蹈教室也曾这样唤了一声。他一抬头就看到了师兄毛茸茸乱糟糟的头发，惺忪的睡眼，还有睡得嫣红的嘴唇。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哥哥。”
他下意识地开了口，随即又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什么？”电话那头的穆祉丞好像没听清，清了清嗓子，又问：“你是橹杰吗？”
“是……是我，师兄。”
他听到自己的耳朵里有鼓在敲，困惑地寻找了一阵源头，最后发现是胸腔里的那颗心脏在扑通扑通跳，不受控制。
“出什么事了？”对方一边问一边打了个哈欠，“你在哪儿？”
鼓点越来越密集。
“我就在北京。”
越来越密集。
“师兄，我可以去找你吗？”
对面打哈欠的声音戛然而止。
“到底出什么事了。”师兄的声音沉了下来，和他从前的音色不太像了，应该是经过了学校台词课训练的缘故。
该死的运动饮料。王橹杰按着自己的胸口，试图平复呼吸。
“我不知道还能找谁了。师兄，你在哪儿，学校吗，还是公司宿舍？”
对面沉默了一阵，给他报出了一个地址，还未等他答话，又问：“你方便行动吗，不方便的话我开车接你。”
他在导航上看了一眼两个地址之间的距离，自己踩单车踩过去的确有点不太现实，于是把自己的大概位置报给了他。
“不好意思，那就麻烦师兄了。”
“没什么，都兄弟。”
穆祉丞已经挂了电话，王橹杰过去了十秒左右才意识到这点。
便利店的风铃被开门的动作撞响，一个十六七岁年纪的高中生走进便利店，余光瞥了他两眼，似乎还有多看两眼的打算。王橹杰知道自己该走了，压低帽檐带着已经结好账的运动饮料出了门。
冷风扑面，他这才察觉自己的脸上、耳朵和脖子都已经烫成了一片。
“——太遗憾了，静息心率142，产生恋爱情绪，豆德扣分提醒。”那冷冰冰的机械音在他脑海中宣布道。
我用你告诉我？
王橹杰叹了口气，把眼前过长的刘海甩到一侧。
这算不算功亏一篑？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