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叫小亚历克斯霍恩的人。人人都知道他为受人尊敬的格雷格戴维斯工作,帮他发布任务,打理房子,照顾他的起居。小亚历克斯大部分时间都很快活,有些人会说那算是有些没心没肺,但他们不知道,小亚历克斯其实有一个最大的烦恼,就是他最想要的爱情并不属于他。有一天,他从别人那里听说,住在遥远的地方的爱之神能够让任何人爱上任何人。于是他背上背包,翻过七座山,走过七条河,穿过七个峡谷,终于找到爱神所住的地方。
爱神说,从遥远的地方来的旅人啊,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小亚历克斯虔诚地说,哦,尊敬的爱之神,我真心诚意地乞求您,能否让一个人爱上我?
爱神看着他身上穿的宽大又不合身的西服,脚上穿的破破烂烂的塑料鞋,说,遥远的地方来的人啊,你为什么想要那个人爱你呢?
小亚历克斯顺着爱神的目光看看自己,说,他那么高大,那么强壮,那么可爱;而我那么小,那么弱,那么脏兮兮的。我只是觉得如果他爱我,那该有多好啊!
爱神想了一阵,说,我怎能拒绝求爱者的请求呢?你要是能带给我四样东西,我也许就能让他爱你。
小亚历克斯说,哦,尊敬的爱之神,我实在太感激您了,不过成功率大概有多少呢?
爱神笑了,说,这取决于你,远方的旅人。我会问你四个问题,你需要把这四个问题的答案带来给我。但是,我不会现在就把四个问题都告诉你,我一次只能告诉你其中之一,你只有找到了那样东西,才能过来找我问下一个问题是什么。而就算你带来了所有四样东西,我也不能完全保证能让他爱上你。即使是这样,你也还是愿意这么做吗?
小亚历克斯说,哦,尊敬的爱之神,这真是个条件又多又长的任务,在一个信封里都写不下;但我愿意这么做,我愿意做任何事。
爱神说,那么好,下次你来这里的时候,给我带来这个问题的答案:最让那个人讨厌的是什么?
小亚历克斯犹豫着说,好的,但是,我该怎么知道他最讨厌的东西是什么?您又怎么知道我带来的东西是不是正确的?您都还没听我说过任何关于他的事。假如您想听,我很愿意跟您讲讲他。
爱神说,那你就告诉我他的名字吧。
小亚历克斯闭上眼睛,放低声音,像念一串祷文一样念出一个名字。
「格雷格戴维斯。」
接着,小亚历克斯就离开了爱神所住的地方。他重新背上他的背包,穿着他破了的衣服,蹬着他破了的塑料皮鞋,穿过七个峡谷,走过七条河,翻过七座山,回到格雷格戴维斯身边。
他在如此短的时间里走了如此长的路,一回到房子就累得病倒了。他病得如此厉害,整晚整晚地发烧,躺在床上起不了身。过了两天,格雷格发现房子的花园久久没有人维护,怒气冲冲地越过院子,来敲房车的门。但可怜的小亚历克斯病得一点力气也没有;他好不容易站起身去开门,却在格雷格面前眼前一黑,晕倒过去。
等他再重新恢复意识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小小的房车的沙发床上,而是躺在格雷格家的客房里。
格雷格推开门,端着吃的喝的进来。他看见小亚历克斯醒了,脸上立马一副生气的样子。
你醒了?格雷格把手上的托盘重重放到小亚历克斯腿上,质问道。
呃,我,对,似乎是这样。小亚历克斯说。
你到底去哪里了?你的鞋子都破了,衣服也脏兮兮的,还病成这样,什么也没跟我说就消失了这么久。你…… 格雷格停了停,又说,算了,你先把托盘上的东西吃完,然后把这个也吃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药,放在小亚历克斯的床头。在你好起来之前,不许回房车住,不许再出远门,他语气生硬地说。
小亚历克斯默默开始吃饭。他的嘴里塞满食物,对格雷格说,尊敬的格雷格,感谢你的食物和药,真是抱歉给你添这么多麻烦,不过我能不能再问你一个问题呢?
格雷格叹了口气,说,你问吧。
小亚历克斯问,最让你讨厌的东西是什么?
格雷格看着他,一连串的情绪在他的眼睛里流过。最后,他对小亚历克斯说,最让我讨厌的东西,是你现在只能躺在床上,什么事都没法做,还得要我来照顾你。所以你要好好休息,最好赶快给我好起来。
小亚历克斯听完,默默在心里把格雷格的话重复几遍记下,然后赶紧闭上眼睛,像格雷格吩咐的那样迅速地睡着了。
*
过了几周,小亚历克斯恢复体力后,又偷偷离开格雷格的身边,去寻找爱神。这次,他好好地计划了路线,带了一个小电动车上路,花了比上次少七倍的时间就到了爱神住的地方。
爱神说,我记得你,来自远方的、想要某个人爱上他的旅人。你为我带来了第一个问题的答案吗?
小亚历克斯回答说,是的,尊敬的爱神,最让那个人讨厌的东西是病痛。
他从背包里掏出格雷格给他的药片。他特意留了一片没有吃,把它用布包好了,献给爱神。
爱神说,所以你带了片布洛芬来。
小亚历克斯说,是的,爱神,不过不是随便什么布洛芬;这是格雷格为我买的。
爱神看了看他手上那颗白色小圆药片,说,那我先收下这片布洛芬。下次你来找我的时候,回答这个问题:最让那个人喜欢的是什么?
小亚历克斯谢过爱神,骑上他的小电动车踏上回程。但他的小电动车是为了在城市的柏油马路和石砖街道上行驶而制造的,不适合山路、水路和峡谷路,所以,还没等到他到家,他的小电动车就坏了。小亚历克斯看着坏掉的小电动车,在心里算了算这损失了他多少钱,又看了看前方还等着他赶的路,只好哭丧着脸继续往前走。
格雷格回到房子里时,看到的就是这样哭丧着脸的小亚历克斯。在问清小亚历克斯为什么这样沮丧后,他大笑几声,说,我真搞不懂你;你最近到底为什么这么爱去那么远的地方?
小亚历克斯闷闷地说,我有一些私事要办。
他正准备想一个聪明的谎言来隐瞒他去找爱神这件事,但被格雷格打断了。
格雷格说,我不强迫你说;我没兴趣。只要它让你陷入很多麻烦,我就很开心。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些钱给他,说,因为我喜欢看你给自己找麻烦,我会给你些钱再去买一辆电动车,但记住,你买回来的必须得是一模一样的车;这次你要是再把它弄坏,我不会再给你买一辆。
小亚历克斯捧着格雷格给他的钱,睁大眼睛,问,那你会说这是最让你喜欢的东西吗?
格雷格打量着他,说,不,最让我喜欢的东西……他拿起一枚硬币,捏住小亚历克斯的脸让他张嘴,然后把那枚硬币塞进他的牙缝里。
*
小亚历克斯用格雷格给他的钱买回他的电动车,然后小心翼翼地开着它再次去找爱神。这次,他没有走原来的路线,而是绕了远路,穿过七座城市,开过七条公路,经过七个收费站,把小电动车停在停车场,然后走过最后的那段路去爱神所住的地方。
爱神说,又是你,你为我带来了第二个问题的答案吗?
小亚历克斯说,是的,尊敬的爱神,最让那个人喜欢的东西是这个。
他从口袋里摸出格雷格塞进他牙缝的硬币。他花了些时间把它清洗干净。
小亚历克斯向爱神解释了他是怎么得到这枚硬币的。他总结说,我想这说明格雷格最喜欢的东西是钱,或者,他也可能是在说他最喜欢的东西是这枚硬币。如果他指的只是这枚硬币的话,我想不出为什么,所以我想他的意思一定是说他最喜欢钱。
爱神说,我现在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祂接过那个硬币。那是一枚平平无奇的一英镑硬币,上面刻着女王的侧面像和一些小花。祂思考了一会,然后对小亚历克斯说,我接受你的硬币。下次你来的时候,带上第三个问题的答案:最让那个人痛苦的是什么?
小亚历克斯回到停车场,交了停车费,然后又经过七个收费站,开过七条公路,穿过七座城市,回到他们的房子。这一路上他交了如此多的交通费,小亚历克斯发现他身上已经没剩下多少钱了,而他又不好意思再去向格雷格要钱——既然格雷格最喜欢的东西是钱,那他一定不会很乐意把它们交给小亚历克斯。他打给他的爵士乐手们——马克、乔、威尔、本和那个他记不得名字的钢琴手——告诉他们是时候开始新一轮的巡演了。
在清理花园,发布并拍摄任务,清理房子和清理格雷格的间隙里,他见缝插针地开始在他的小记事本上为巡演写一些新笑话。这件事当然被格雷格注意到了。有一天,小亚历克斯在等格雷格的茶泡好的时候抽空记录他的新想法,而此时格雷格走进厨房,要求看他正在写的东西。小亚历克斯没有拒绝格雷格,因为他还挺喜欢自己写的这个新笑话的——那是一首关于豌豆的歌——于是他把笔记本递给格雷格,期待地看他的反应。
格雷格读东西的时候偶尔会跟着默念。尤其是当那些东西稍有些长,而他需要当场把它们消化完,再做出一些反馈的时候,他会发出一些哼哼唧唧的声音。小亚历克斯觉得那是他最喜欢的关于格雷格的事之一,那几乎就像是格雷格脑袋运作的噪音不小心泄露出来了一样,听到那些声音就仿佛他得以窥见那些伟大的想法的诞生。
格雷格读他的新笑话时也这样哼哼唧唧的。小亚历克斯一时间沉醉在这种声音里,没有反应过来格雷格对他说了什么。抱歉,他问,你刚刚说了什么吗?
格雷格带着一种气笑了的语气说,我说这是我看过的最傻的歌词。
小亚历克斯睁大了眼睛,说,哦,真的吗,谢谢你格雷格!
格雷格说,这不是在夸你。
小亚历克斯说,哦。
格雷格揉揉太阳穴,说,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读你的笑话;他们总会让我头痛。
小亚历克斯说,这是最让你痛苦的事吗?
格雷格说,你最近好像老是在问这种奇奇怪怪的问题。
小亚历克斯说,呃。我只是很好奇,他说。
格雷格看着他,灰色的、温柔的、延伸出下垂的纹路的眼睛里带着困惑和好笑的神情。你想知道什么给我带来最大的痛苦,是吗?他问。
小亚历克斯说,是的,拜托了。
格雷格看着他手里捏着的小笔记本,抿了抿嘴,说,你可以说你那些小笑话和小游戏给我带来痛苦。而且我觉得你是真心喜欢它们,喜欢到对其他任何事情都不感兴趣。说实话这让我感觉像过敏一样针扎似的难受。
小亚历克斯不敢确定,他从没见过格雷格这样,但他几乎想说格雷格看起来有些伤心。
小亚历克斯说,我很抱歉,格雷格。
格雷格把笔记本拍在他的胸口,然后伸手揉揉他的脑袋。别抱歉。他说完,拍拍小亚历克斯的脑袋,拿上他的茶走出厨房。
*
小亚历克斯和他的乐手们带着那些让格雷格感到痛苦的笑话进行了七场演出,成功地赚了一些钱。用这些钱,小亚历克斯再次上路,去找爱神回答第三个问题。
爱神说,很高兴又见到你,你为我带来了第三个问题的答案吗?
小亚历克斯说,是的,尊敬的爱神,最让那个人痛苦的是我的笑话。
他把那本小笔记本摊开给爱神看。那上面密密麻麻都是他记下的小东西。有些是笑话,另一些只是事实、问题或答案;但他后来发现那些东西格雷格也不是很喜欢。
爱神说,告诉我,你怎么得出这个答案的?
小亚历克斯说,哦,尊敬的爱神,这是格雷格亲口对我说的。
他告诉爱神他们的对话。爱神说,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我接受你的笔记本。下一次你来的时候,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最让那个人快乐的是什么?
小亚历克斯谢过爱神,启程回家。他照例赶了很久的路,回到房子时已经是清晨了。英格兰夏日慷慨的白昼正从天际线那里开始缓缓爬升。背包的沉重、几天的旅途劳顿,以及熬夜带来的晕眩,让他在家门口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天空,心想格雷格也有哪一刻喜欢过清晨初生时这抹稚嫩的粉红吗?
过了几小时,小亚历克斯被格雷格敲房车窗户的声音叫醒。他进房车里之后几乎一沾到枕头就睡着了,衣服也没换,背包也还丢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没有整理。他突然有点不好意思在格雷格面前显得这么邋邋遢遢的。
格雷格隔着窗户问,你还在睡觉吗?
小亚历克斯如实地说,现在没有了,格雷格。
格雷格说,没时间和你开玩笑了,我得去为夏日派对做准备。你也得开始准备派对了,对吧?很多人要来。
小亚历克斯说,是的,格雷格,当然了,格雷格。他从沙发床上一骨碌爬起来,准备进入他忙碌的一天。
格雷格看他在地上到处爬来爬去找东西,这才注意到房车里凌乱的景象。他说,我真希望我能像你一样睡得像小猪一样沉,从深夜一直睡到中午,睡得连自己的东西都找不到了。你是怎么做到的,嗯?你是不是有什么魔法枕头?
小亚历克斯没来得及告诉他,不,我的枕头是很普通的枕头,不过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很乐意把它给你。等他找到他的鞋子,抬头要回答的时候,格雷格已经走进房子里去了。
夏日派对结束后,格雷格回到他在房子里的临时卧室准备打个盹,却发现床上多了一只新的枕头。在枕头底下压着一张小纸条,看起来是从小亚历克斯的本子上撕下来的。纸条上写着,亲爱的格雷格,这是和我用的一模一样的枕头,我用我存的特殊羽毛为你缝了一只。希望你睡一个好觉。小亚历克斯。格雷格看着纸条,露出几天来最大的笑容。他拍拍他的新缝好的枕头,躺到床上,进入了梦乡。也许真的是靠魔法,也许只是靠在一只普通的枕头上,那天格雷格从傍晚一直睡到第二天清晨,睡到粉色的晨曦褪去,金灿灿的阳光开始透过云层洒下来。当小亚历克斯敲响他的房门端来早餐的时候,格雷格正哼着小调,噼里啪啦地在电脑上打字。
小亚历克斯说,早上好,格雷格,我带了早餐来。我不知道你在写东西,你要我把早餐放在厨房里热着,过会再来吃吗?
格雷格说,不,别麻烦了,我马上就吃。还有谢谢你的魔法枕头。他听起来心情很好,这让小亚历克斯心里暖洋洋的。
小亚历克斯说,哦,我很高兴你喜欢它。
格雷格说,我想这是我最近一段时间感觉最神清气爽的一次。你可以给你那些古怪问题记一笔:最让我神清气爽的东西是一个好觉。
小亚历克斯问,你会说,这也是最让你快乐的事情吗?
格雷格的眼睛里是和往常一样困惑的笑意。他说,是的,如果要我说的话。你是在对我做什么研究吗?还是为了什么任务?还是说你在写那种华生给福尔摩斯写的清单,列举我擅长和不擅长的事情?
小亚历克斯说,不,这还不太能算一个清单,因为我一共也才问了你四个问题。面对格雷格阴沉下来的表情,他挠挠眉毛,补充说,我只是想更多地了解你。你之前在节目上说我都不怎么知道关于你的事。
格雷格说,然后你觉得这是个了解我的好办法,问这些问题?
小亚历克斯有些心虚地说,差不多吧。
这回,格雷格的眼神,小亚历克斯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眼神格雷格通常只用来看小狗和小孩子。而此刻小亚历克斯觉得,他多么多么想变成一条小狗或一个小孩子,这样格雷格就能再次那样看着他。
感谢你的努力。格雷格合上电脑屏幕,说,现在你可以走了,我要吃早饭了。
*
小亚历克斯踏上最后一次旅程,前往爱神所住的地方。这段路他已经以很多方式走了很多次,刚开始看起来遥远的距离,现在似乎并不那么遥远了。
爱神说,你带来了最后一个问题的答案吗?
小亚历克斯说,是的,尊敬的爱神,最让那个人快乐的是一个好觉。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铁盒,又从铁盒里掏出两根羽毛。那是他为格雷格缝枕头时挑剩下的两根——其实他为格雷格缝的枕头和为他自己做的枕头有一个区别,就是他在格雷格的枕头里放的全是绒羽,没有放任何粗重的普通羽毛来填补空间。小亚历克斯相信,格雷格比他值得更好的东西。
爱神听了他的故事,接过那两根羽毛。头一次,祂的眼神看起来有些复杂。
祂说,你仍然想要我让他爱上你吗?
小亚历克斯说,是的,拜托了。
爱神看着他,就像看着不知自己看不见的盲人。祂从怀里掏出一支金箭,递给小亚历克斯,然后说,你要是执意如此,就把这根箭刺入那个人的胸膛。
小亚历克斯看着那支箭。它的尖端如此锋利,仿佛只要被它碰一下,不论是谁都会丢盔弃甲,分崩离析。
小亚历克斯说,您的意思,是要我杀死他吗?
爱神说,我说过,我无法完全保证能让他爱上你;我所能帮你的就只有把这支箭交到你手上,至于你要怎么做,只能由你自己决定。但你要记住,决定一旦做出,是无法再改变的。祂的语气如此冰冷,把小亚历克斯吓了一跳。他不知道爱神还有这样的一面。
祂闭上眼睛,不再和他说话。小亚历克斯谢过爱神,小心地把金箭装到背包里,踏上回程。
他回到家后,想了一天一夜要如何处置这支箭。他走遍了整个房子,想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把它藏起来的地方,一部分是因为他不想让格雷格看见这个东西,另一部分是他也不想让自己看着它太久。但是,不论藏在什么地方,它都会以某种方式变得不可忽视;在草丛中它会反射月光,在橱柜里它会嗡嗡作响,在沙发底下它会刺穿坐垫。某种程度上,它就好像拥有自己的生命那样。小亚历克斯无奈地带着它回到房车里,坐在沙发上思考要怎么办。
他总是可以按照爱之神说的那样做,把箭刺入格雷格的胸膛。神只是说把箭插进去,所以格雷格并不一定就会死掉;他们可以在医院附近做这件事。可是他要冒这样的险吗?另外,他要不要提前和格雷格说这件事——这听上去令人难以置信,但是,你想要被我用箭在胸口扎一下吗?我会尽量不把你杀死,这只不过是为了让你爱上我……
小亚历克斯甩甩头。他看着那支箭,感觉那支箭好像也在看着他。就算真的要做,他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做。得用弓吗?还是直接用手也可以?他用右手握住箭,想象金色的箭尖划开格雷格的皮肤,鲜红的血液喷出来,溅到他的手上,顺着黄金的箭身缓慢地流下去;格雷格握住他沾着血的手,让他刺得再深一些、再深一些,直到他们紧贴着彼此,直到他的指尖撑开伤口的皮肤,插进血肉,被格雷格的一部分包裹,如此温热、紧密、真实,直到格雷格爱上他,嘴唇亲吻嘴唇。
事情是,一开始,他只是觉得格雷格要是能爱他会很好。他甚至没有真的很想要它成真——不像现在这么想,而他也不确定自己究竟是真的变得更想要它成真,还是他踏上的这段冒险意外地从根本上改变了他。
但这些现在都不重要了。他用手指触碰自己的嘴唇,想象另一种更柔软的触感。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他觉得他……
在他能完成这个想法之前,那支箭突然活了过来,从他的手里飞了出去。小亚历克斯呆坐在原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然后突然心下一沉,想起那位神的话来。他冲出房车,赶向格雷格的家。
他骑着小电动车赶到的时候,格雷格正仰面躺在客厅的沙发上。他看起来如此平静,如果你没有走得太近,不去看他胸前插着的那支箭和深色衬衫上的猩红痕迹,甚至都会以为他只是在打个盹。小亚历克斯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件事如果能在格雷格睡着的时候发生,或许还不算一个太坏的结果。他在沙发边上跪下,把带着血迹的衣服撕开,伸手去摸格雷格的脉搏。他还活着,谢天谢地。小亚历克斯的视线转向那支箭。它的半个箭尖埋在格雷格的胸口里,尾端正随着他胸口微微的起伏而颤动。直接把它拔出来应该不是个很好的主意。小亚历克斯眼前突然闪过那个画面,鲜血从格雷格胸口的大洞里喷涌而出,那么多的血,那么多的格雷格,他靠喝那洞里的血就能活上整整三天。他用手指轻轻抚摸伤口外露出的箭尖的一角。它像它看起来那样锋利,划破了他的手指。血液从他的指尖溢出,将他和格雷格的皮肤粘连在一起,与此同时那支箭开始萎缩,蜷成一团心形的小球,滚落到地上。随着箭矢脱落,格雷格的伤口迅速开始愈合,过了一会,他胸前只留下一道细长的红色的疤痕。小亚历克斯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抚摸它,感受它在格雷格皮肤上的凸起。如此真实。
格雷格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亚历克斯。他听到格雷格用沙哑的声音喊他的名字。你要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亚历克斯如梦初醒,说,是的,抱歉,当然了,格雷格,但首先我有些事要做。他从厨房给格雷格拿来一杯水和一碟饼干,又从厕所拿来一条温热的湿毛巾,给格雷格清理身上的血迹。那之后,亚历克斯把变成粉色的毛巾丢到一边,在格雷格旁边的地板上坐下,一五一十地告诉他所有事。
格雷格说,所以你做了这么多,只是为了让我爱上你?
亚历克斯闷闷地哼了一声,说,被你这样一说,好像不怎么好听。
格雷格笑起来,说,那你觉得怎么说?
亚历克斯说,一段充满……充满爱的冒险?他皱了皱脸,接着说,在你嘲笑我之前,我确实有件事想告诉你,一件我从没告诉过你的事。
格雷格说,好,你说。
亚历克斯从地上跪起来,看着格雷格的眼睛。那双灰色的、温柔的、从眼角延伸出细纹的眼睛平静地回视着。他犹豫了一下,不过也只是一下,说,我爱你。
格雷格顿了顿。
亚历克斯接着说,我希望你像我看着你那样看着我。
一丝笑意爬上格雷格的眼角。我可以想象,他说。
但你现在应该爱上我了才对。亚历克斯皱着眉想。
格雷格拍拍沙发,示意亚历克斯坐到他旁边。亚历克斯从未在如此短的时间里经历如此迅速的情绪恶化,以至于他坐上沙发的时候觉得头晕目眩。
格雷格用手掌覆上他的手,拍拍他的手背,说,你觉得我现在是因为那支箭而爱上你了,是吗?
亚历克斯点点头。
格雷格说,我问你,如果一个人告诉了你让他最讨厌的、最喜欢的、最痛苦的、最快乐的事,而所有这些事都和你有关,你觉得这算是什么意思?
亚历克斯睁大了眼睛。他看看他们的手握在一起的地方,又看看格雷格。除了胸口的疤痕外,他并没有什么变化。他花费七年完成的魔法在一记心跳面前败下阵来。他张开嘴,一瞬间,世间所有的话都涌上他的喉咙,而在他说出其中任何一个字之前,格雷格就吻了他,力道之大,仿若一箭穿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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