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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早知道运气背到在夜店端酒都能直接端到自己三哥的包间里去,易绝对、绝对不会贪这么一天打工的钱。
这是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时的唯一想法。
半个小时之前。
“三号包间上酒。”一个活泼的女声从身后响起,易转头过去,笑了起来,长发青年在灯光的衬托下惊人得好看,让叫他的姑娘一瞬都晃了心神。
“好,知道了,交给我就行。”易轻描淡写地说,做了个一切都交给我的手势。
然后,在他挂着营业笑容实则心猿意马地端着杯子敲开包间的门时,第一时间映入眼帘的是被声色裹挟在中间的绩。
绩似乎正在认真听着其他人说什么,然后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昏暗而错综复杂的光斑宛如热带鱼在空间中游弋,给那人披上了一层酒醉似的迷蒙。
下一刻,绩移过了眼,先是很快地掠过,然后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似的,一点一点抬起眼,看向了表面云淡风轻、实则已经头皮发麻开始疯狂找补理由的易。
绩眯起眼,金色的瞳孔在黑暗的环境里看上去像属于某种潜伏的兽类。
包间里其他人也发现不对了,其中一个和绩平常关系不错,认得易是绩的弟弟,看现如今这氛围属实不大妙,也一句话也不吭,只是和易颔首表示打了个招呼。
绩不说话,易也不敢动。
在易端酒端的手都要软了的时候,他那好三哥终于开口了。
“你到门口去等着,我过会儿来找你。”绩露出一个冷冰冰的笑。
哈哈。完蛋了。易想,不过话虽如此,卖卖萌没准儿三哥也不会怎么怨自己。
“酒留下。”绩叫住了因正在思考对策而显然有些慌不择路地往外走的易。
2
绩走出门。
浓重的黑夜将月亮吞进去,又吐出来,远处能看见城市的群楼,像巨大的摇曳着鬼火的混凝土棺椁。最近的那一盏路灯下站着一个人,影子在背后被拉得很长,长到陷进了一旁花坛的枝叶深处。绩看过去。
易只穿了一件宽大的卫衣,低着头。头发扎在后面,风吹的时候轻轻飘起,似乎正冷得发抖,反复搓着手指,企图获取一点微弱的温度。
方才内心的怒火消了大半,绩别的也不多说了,只是快步走到弟弟面前。
易听到有人,知是自家哥哥,忙着抬脸看来,眼睛微微垂着,暖色的眼眸在路灯下一闪一闪。
“怎么穿这么少。”绩皱起眉。
“刚来的时候没那么冷。”易回答道,还配合着动作向后缩了缩。
绩没停着,继续道,“为什么?”
易知道他指的是自己为什么在夜店打工,但他觉得自己还是回避这个问题为好。
“你缺钱吗?”绩像是不信邪一样又冷漠地追问下去。
易摇摇头。
“那为什么?”绩看上去像是气笑了。
“这只是一个工作而已。”易小声说,叹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似的,看向绩的眼睛,慢吞吞地说,“为什么不呢。”
绩沉默了下来。这个答案其实在意料之中——因为按照他对易的了解,对方是真的会这么说。易就是这么一个人,看上去温柔、可爱、善解人意(也许实际上也如此,只是易看待事情的方式和其他人有太大的差异),但又如此的虚浮,仿佛与这人世毫无牵连。易喜欢很多新奇的事物,但没有人能够保证,易没有把人也当成事物在思考。
一个人可能会思考所谓的体面、尊严、伦理,进而产生蔑视、傲慢,但是对于易来说一切可能都不需要思考这么多,因为人性的多样性对于易来说可能和植物的多样性等同。
但是家人对于易是不一样的——绩冷静了下来。
他想起来易很小的时候,跟在自己的后面,像一个蓝色的小团子,眨巴眨巴着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纷杂的世界。人群纷纷扰扰从他们身边路过,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那时候他们和黍姐姐一起生活,大的几个兄弟姐妹各奔东西去了别的城市。其实这一点到现在也没能改善,一大家子人天南海北,终究是聚少离多,连血缘的牵绊都无法斩断客观的隔阂。
3
“三哥你不生我气啦?”易敏锐地发觉自家亲哥周围的气场缓和了下来,赶忙凑上前去,眨眨眼,“我还以为三哥你吃醋了呢。”
绩抬眼,“我开了车,跟我走,我送你回去。”
“好。”易非常甜甜蜜蜜地说,兴冲冲地跟着绩就走。
这个送到底是没有送回去,绩刚打开车门,易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把绩推到了汽车后座上,十分贴心地关上了车门,搂住三哥的脖子,可怜巴巴地说,“三哥你怎么来了也不告诉我一声,我们那么久都没见过了……”
绩被压得死死的,但看着弟弟怪可怜的(也许是装的,也许是真的),也不忍心推开,只好忍着对方长发扫过脖子带来微微的麻感,说,“今天晚上谈个生意,本来打算明天告诉你。”
“那我们今天见到了就是赚了。”易微微一笑,有些偏紫的发尾在夜色里隐没。说完,他就开心似地在绩的脖子上咬了一口,绩倒吸一口凉气一扬脖子,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接着一点一点吻下去,开始脱两人的衣服。
在被易脱开了外套、解开了衬衫上面几颗扣子、分开了双腿,并且易的手开始明显向下摸向腰胯的时候,绩终于伸手抓住了弟弟的手指。
“这是我的新车。”绩脸上面无表情,声音咬牙切齿,”你确定要给它开发这种新功能?”
易笑眼弯弯,“不可以么?”
被这双粉色的眼睛注视着总会给人一种亲昵的错觉,一种诡异的、将心轻轻揪起又缓缓放下的错觉。两人的角微微相碰,易一只手撑在绩的腰侧,将绩圈在自己和车座之间。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
晦暗的色彩转瞬即逝,车内只剩下安静的呼吸和心跳声,在这个冰冷坚固的黑夜里涟漪般散开。
易将头靠在了他的肩上。
绩一时看不见弟弟的脸,于是微微闭了下眼,伸出左手去触碰对方的手指,易的手指似乎还未完全从方才的冻僵中恢复,冷得发颤。
绩啧了一声,用另一只手拽住易的头发,把对方脑袋轻轻从自己肩上扯开,然后吻了上去。
他们在斑斓的黑夜里注视着对方的眼眸,抚摸对方,做爱。
一直到易半抱着绩,将他抵到了角落,绩双腿紧紧缠住易的腰,喘息着,紧绷的手指划过清晰的车窗玻璃。
绩在恍惚中闭上眼,达到性欲、刺痛和欢愉的顶峰。在那一瞬间,他再次深刻地感受到易这个血脉相连的存在。
4
第二天绩还是把自家弟弟亲自送去学校了。送的时候戴着个口罩,也没下车,就摇下了个车窗把活泼乱跳的易放了下去。
易下车之后,又专门走到驾驶座旁和绩说了几句话才走。
刚好在校外吃了饭一摇一摆走回学校目睹一切的室友,等车开走了以后,一把拦过易,“夜不归宿啊,厉害了啊,那车可不便宜。”
话中有话,意有所指,但也多是调侃。
易转过头,挂上笑,“那是我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