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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李赫宰自认是很理性的人,大部分时候,他清醒的头脑都能防止祸从口出。很多肉麻的话,尚未在心里成型就被打消掉了。
这倒也不是什么严肃的原则,只不过是他用于自保的习惯。然而,不管是原则还是习惯,总有一个人热衷于打破。
“你快说呀,你今天还没跟我说呢!”
李东海刷牙刷到一半,突然想起来什么,一只手举着牙刷,另一只手扒着卧室门框探出头。在听到李东海声音后,第一时间就被放下的手机,因为李赫宰打算装蒜,又被拿了起来。
“啊,要说晚安吗?等会儿说吧。”
不停划拉屏幕的动作也没法缓解不自在,李赫宰偷偷瞟了一眼李东海,清楚地看见了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满载埋怨,不由地抬手揉了揉耳垂来分散注意力。
想要忽视李东海的注视太难了,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再说点东西,什么都好,只要能让李东海不再露出这种眼神。
“那什么,也不是非得……跟晚安不是差不多吗?”
话音刚落,李赫宰就暗道不好:人在慌乱时说多错多。
果然,李东海皱了皱鼻子,仿佛闻到了谎言的气味,他在直击真相这方面简直敏锐得像只工作犬。
“呀,你明知道我指的是什么,别扯开话题。”
李赫宰条件反射般地想求饶,感觉面对李东海越来越没辙了。常常是心软连带着骨头一块儿软,哪天他要把自己一口吞掉也无力反抗。
当然,这并不是被凶到认怂。因为李东海几乎从不指责他,这样子也不是生气,比起抽过来的皮带,更像是点到为止的教鞭。仔细看李东海的表情会发现,即使眼睛稍微眯起来,变得凶了一些,撅起来的嘴仍是有上翘的弧度。
从头到脚端详一遍,李赫宰看入神了,反而把李东海逼回了卫生间。
“给偶等着。一会儿粗来再跟理说。”
明显是含着泡沫在说话,李赫宰想道。条件反射又出现了,他开始念叨那串拟声词,熟练地模仿着李东海。到现在,李东海说话已经不常这么模糊了,但李赫宰还是喜欢学他舌头打结似的问候。
这种喜欢的诱因很丰富。其一是,有时候看三十多岁的李东海跟看小孩子一样,总觉得那口癖也一如从前。其二是,所有人在知道李东海说不清楚话的同时,都会发现他能把那魔法咒语般的句子听得清清楚楚,这让李赫宰很受用。
“泥帮偶康一下,”一阵咕噜声后,李东海好像把水吐掉了,声音清楚得让李赫宰有些遗憾,“床头柜有没有糖。”
李赫宰侧过身,在里头摸到一小袋东西,他拿起来细看,立马笑开了:“什么啊,在这里放草莓味的糖果,你是小学生吗?”
李东海抹了把脸上的水,走到床边坐下,“这跟小学生有什么关系?我小学的时候可没这经历。”他刚洗完脸,皮肤像块嫩豆腐,在床头灯旁边更显光泽。
李赫宰愣愣地望过去,下意识地舔嘴唇,等他回神便发现自己光顾着看,忘记听了,“你说什么?”
在他被迷得失神时,草莓糖已经落到了别人手里。经过这问句一扰,李东海拆袋子的动作平白添了几分火气。他往嘴里抛了颗糖,又用舌头将它顶到腮边,冷笑一声。
“你现在不光记性不好,听力也下降了啊。”
李赫宰张嘴想反驳,但要辩解肯定就得展开说说,而不管是哪个都不方便。他既不敢承认因为在清醒状态下觉得睡前表白很肉麻,刚刚是在装失忆;又不愿对着闹别扭的李东海说,自己突然特别想亲他——天哪,这句也很肉麻!
两难之际,李赫宰也没想到,李东海叹了口气,大发慈悲地放过他:“算了,果然还是……”
后半句好似融进那块糖被含化了,黏黏糊糊的。李赫宰很自然地身子前倾,靠过去想听清楚,在李东海眼里就变成了一只竖起耳朵的兔子。
唉,我怎么能跟兔子生气呢?李东海本来就很难对着李赫宰板起脸,他俩对彼此只有那个地方能硬起来,其余都是一塌糊涂的心软。
于是李赫宰就看到,刚刚还蹙着眉的人现在又朝他微笑,带着凉意的手捧起了自己的脸。“好啦,再凑近点。”
李赫宰没意识到自己有多听话,但是李东海知道:他发现眼前那人真是半点不做思考,直愣愣地靠过来。
凑太近了,朦胧的甜香笼罩了李赫宰,那人无奈的笑传进耳朵,接着是因压低嗓音显得极其温柔的一句:
“赫宰,吻我吧。”
毫不夸张,在这个仿佛被延长的瞬间,李赫宰听到了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而后,脑海里迅速闪过许多片段和旖旎遐想。“银赫冷着脸也很有魄力”,听到他在电台时跟嘉宾这么说,李赫宰在旁边坐着,一边努力压下嘴角,一边无端忆起冷脸的李东海和那些命令式的陈述句。
李赫宰隐约知道,某些眼神和话语就跟束缚带一样,可能是让人有轻微不适的,但李东海的手法太性感了,叫他即使动弹不得也心满意足。不过他一般不愿意承认,甚至想瞒过自己。
没瞒住。
抛饵的人尚且动作轻缓,咬钩的人却是急不可耐。搭在李赫宰脸颊的手被他一把攥住,扯到心口。李东海顺势往前,裹着潮湿的暧昧倒下,像一朵坠落的积雨云。但这不够。旱地需要的不只是零星甘霖。
李赫宰偶尔也惊叹于这种渴求,以前自认很独立,从没想过有天会对李东海成瘾,甚至把私人空间交予他掌握分寸,还无奈于“他没了我不行”。可是事到如今,是谁了没了谁不行呢?
直到按住李东海的脖子,一面把他的唇当草莓软糖吃,一面把他整个人嵌在自己怀里时,李赫宰其实都还是在依本能行事。他素来是多思多虑的人,但李东海身侧是安全区,想那无用的千万事都不如做自己最擅长的。成为爱人的阿凡达,被牵着鼻子走也甘之如饴。
李东海散漫得一如既往,哼哼唧唧地缠绵好一会儿,脑子里突然闪过个念头:明明亲起来很软,平时怎么总是嘴硬。这让他有点想笑,便开始把糖往李赫宰那里推,意欲抽身而退。
察觉到了另一条舌头的游离,李赫宰那无形的兔子耳朵又竖起来了,坏心眼地沿着李东海脊背往下,揉了把腰。
谁不知道李东海的腰敏感到别人碰都碰不得,然而,李赫宰可不是“别人”,有事没事就来摸两下,硬生生给他摸脱敏了。现在手一放上去,倒也不会整个人弹飞,只是半边身子软掉,还得强装镇定。
“呀,你……”李东海扭着腰想躲,没说两句又被追上。他的节奏全被打乱,终于展露了笨蛋本色,换不过来气了。
李赫宰本来还想申请延长candy kiss的时长,见李东海急得要把自己推开了,只好放过那被吮得水润的薄唇。那颗可怜的糖果夹在中间,直到化了大半才确定了归属权,又被一口咬碎。看着他嘴巴一动一动地嚼着,李东海只觉有趣,笑眯眯地道:“好吃吗?”
李赫宰还在回味:面前的人刚刚倚在床边,吐着艳红色的舌头好一阵小狗喘气。他看得专心,便没顾上吃糖,听得这一问,方才把注意力移开。
“还行,草莓味的。”
瞧他沉吟片刻,还以为有什么高见要发表,孰料是句废话,李东海轻轻踹了下他的小腿,“不然呢?特意挑你喜欢的买,倒是说几句好话呀。”
李赫宰眼疾手快,攥住送来的脚踝不让走,又顺着向上摸索,俯身凑过去,“给我买的?你不是自己拆开吃了嘛。”
被他逼近的动作影响,李东海随即后仰,改成用肘部撑着床,V领毛衣因此拱出弧度,胸前的肌肤又露出大半。李赫宰见了,不由自主地伸出手,然而李东海不打算如他所愿,索性躺下,熟练地躲开了。
见状,李赫宰撅了撅嘴,慢慢靠过去,和陷在被子里的人对视:“干嘛这样……”
又是这种可怜巴巴的嘟囔。李东海在心里叹了口气。要不是他对某些事有自己的固执,面对这种示弱早该败下阵来。
“坏家伙!”他伸手搂住李赫宰的脖子,对着那人的下唇轻轻咬了一口,没忍住,又舔了一下才继续装得恶狠狠,“怎么吃了我的糖,还是没有变得嘴甜啊!”
李赫宰本来要咬回去的,被这过于一次元的念头弄得愣住。好吧,这确实很李东海,直白又天真。而他就吃这一套。
毛茸茸的脑袋蹭着李东海的锁骨埋进颈间,他像是被可爱到受不了,最后憋不住,泄出一声带着笑意的感叹:“呀!你真的是……”
李东海怕痒,被他的呼吸捉弄到忍无可忍,捏了下李赫宰的耳垂叫他离远点,“我真的是怎样?”
李赫宰被他一赶,便灵活地滚到他身侧,撑着头倚靠在一旁,“你真的是太没有耐心了。”
见李东海欲发作,他连忙捏了捏那只软乎的手,“我的意思是,只吃一颗不见效,你等我多吃几次再说。”
语毕,李赫宰从容地低头堵住了李东海想展开辩论的嘴。
02
事实上,李东海的诉求是很公平的。
什么嘴甜不嘴甜的,他就想听李赫宰说上几句情话。不要那种为了节目效果刻意放大的肉麻,也不要别别扭扭的反问句。只需要像他一样,怎么想就怎么承认,被问“爱不爱我”,就不假思索地说“爱你。真的,非常非常爱你,在这个世界上最爱你。”
这是李东海的天赋,强共情和丰沛的交流欲,不同于那个嘴硬的坏小狗,他眼神总是湿漉漉,随时准备扑向主人,献出一只小动物拥有的120%的爱。
当然,所谓的坏小狗也只是颗脆皮软心糖,平常张牙舞爪,殊不知自己已被人含在嘴里了。
李赫宰是促狭鬼,李东海却也不是乖小孩。俩人蜜里调油的时候少不了口头占便宜,玩各种play,权当生活的调味料。其中,给对方做小狗是屡见不鲜的戏码。
刚出道那会儿,他俩自发摸索到了某种精髓,掌握了打闹的动态平衡。李东海太像小孩子,哭笑都张扬,跟年糕似的黏上去,李赫宰怎能不牙痒?抓起来捏扁搓圆,吃是舍不得吃的,不过是一边玩,一边看小年糕的各种反应。
他不知道自己像是扯别人辫子的小男生,当然,即使知道了估计也不愿承认。反正,他就是喜欢逗李东海,但这其实暗含一个前提条件:他乐于哄李东海。
这要是跟二十岁的李赫宰说,他会先不屑地否认,“胡说,我只是觉得逗他好玩”,接着看一眼周围确认李东海不在,再补上一句,“况且,他挺好哄的。真的。”
“为了我成为了狗狗的银赫~”
李东海拍拍他的头,又把摄像机转过来,李赫宰会意地蹲下,在看到镜头的那一刻,没等羞耻感涌上心头,舌头已经很配合地伸出去了。
天哪,我怎么就跟他约好了要当狗啊。李赫宰其实不愿回忆那天怎么哄都哄不好的李东海,但他现在着实忍不住想象后悔药。好在他心态向来不错,很快便说服了自己:我又不是恶霸,天天净是欺负别人,本来朋友就是有来有往,也该顺着李东海了。
还好不用说台词。李赫宰腹诽着还不忘哈气,见李东海伸出掌心,赶忙把爪子,啊不,把右手递了过去。其实当狗还挺轻松的。这个念头冒出来,他隐约觉得不对劲,没等他细想,李东海就抱了bada过来。
在他看来,这只马尔济斯明显更像李东海。但今天可由不得他做主,于是李赫宰只好夹着嗓子给bada配音,替小狗跟李东海聊天。
“你都没有好好玩吧?”
看着李东海笑意盈盈地跟白毛团子贴贴,李赫宰莫名感到一阵耳热,为这情景剧假装的三分羞涩变作七分:“因为我有点内向……”
“在家不是这样的嘛!”
埋怨的语气好理直气壮,李赫宰恍惚间真觉得自己在宿舍会朝他摇尾巴。但他马上又冷静下来,毕竟,谁都知道在他俩的关系中,李东海才是主动的那一方。
“怎么能做到和在家里一样,在外面要体面啊。”
“呀,在家里怎么样在外面就怎么样。”
“那,来玩一玩?”
李赫宰示意李东海把狗放下,顺便也放过自己。见他开开心心地跟bada讨亲亲,李赫宰莫名又想起那人刚才说过的话。
哈,你倒还真是一模一样。在宿舍也是这么找我啵啵,在外面就要亲别的狗了!吃味不过片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跟一条货真价实的小狗攀比,暗自发誓再也不给李东海当狗了。
我还想多当几年人呢,李赫宰摸着旁边的yuki,有些后怕地想,可不能真被李东海驯化了。
显然,哪怕仅根据后面十几年的公开物料而言,李赫宰也没遵守自己的誓言。但他并非全无进步,时不时也翻身做主人。
俩人刚有点苗头的时候,调情手段可多样了。李东海是出了名的“看着害羞实际什么都做”,私下里喜欢撒娇,叫他扮什么都愿意,只要能跟赫宰更亲密一点。
无聊了就凑上来,小狗眼睛盯着李赫宰,把他从头到脚扒拉一遍,然后不管不顾地缠到他身上。李赫宰一开始还很混乱,后面就享受到了家养小狗的乐趣,时不时就捧着李东海的脸挠他下巴。
李赫宰现在还记得,有天中午自己没有陪他吃饭,从外面回来后,他就跟炮弹一样撞过来。本来犹豫着要不要说他两句,倚在身上的人形挂件李东海就先哼唧了起来,含糊地说了几句话。
李赫宰预先握紧了垂在胸前的手,才转头问他“你嘀咕什么呢”,结果还是让害羞的李东海跑走了。
实际上他都听清楚了,不过是想哄骗人家再说一遍。
李东海跟他没有安全距离可言,方才从背后抱住他时凑得极其近,软软的头发扫过他后脖颈,嘴巴几乎要贴上耳垂,甜甜地说着自以为隐秘的悄悄话:
“不能这样呀,家里有了小狗就不能到处乱跑更不能丢掉小狗哦,不然我就讨厌你!”
03
说回吃糖的事吧。
他俩的动态平衡照旧,李东海在抽屉里塞一包糖,李赫宰就负责消耗它们。只是后面李东海有些嫌麻烦,毕竟吃完糖还要刷第二次牙,这个睡前活动就被他修改了。
是的,修改而非取消:candy不要,kiss可以要。
李赫宰是一个越活越开窍的例子,面子不面子,肉麻不肉麻,在跟爱人做那些爱做的事情时,好像都不是很重要了。
想黏着李东海就黏上去,对外要说“顺路,正好没有行程”,晚上躺到床上被李东海嘴对嘴拷问,全招了:
“因为想你才这样的。”
李东海笑得眼睛弯弯,揪着李赫宰的睡衣领子,扑上去咬住他肩膀掩饰自己的害羞。
李赫宰没躲,反倒跟着乐呵,闹了一会儿不见李东海撒口,他有点疑惑地低头想问,却听到那埋在布料里的人瓮声瓮气地问:“你爱我吗?”
好熟悉的问句,人生果然处处是回旋镖。但他俩的默契已臻化境,小李飞刀要是李东海扔来的,他怕是能空手接白刃。
“完全爱你。我爱你。”
好熟悉的答案,人生果然处处是学人精。李东海抬起头冲他吐舌,又狡黠一笑:“有多爱我?”
但他没能听到李赫宰复刻那日的经典对白,反倒等来了一句出乎意料的回答。
“比你爱我,还要爱你。”
00
问出“你爱我吗”其实是需要勇气的。
面对熟稔到不分彼此的爱人,这种语句似乎有些多余,且有肉麻之嫌。但还是那句话:只管爱吧。
自从李赫宰开了个好头,俩人后面没事就会逗对方,一来一回地拌嘴,试图得出一个胜过先前的答案,甚至胜过对方的答案百倍的句子。
他俩是这样的,因为太在意对方,总觉得自己是更爱、更投入的那个人。
有一天晚上,李赫宰又问出这句,而李东海好似诗兴大发,来了个比喻:“我爱你,一直从这里,到月亮上面那么远!”
有点耳熟啊。李赫宰琢磨了一下,突然发觉这是某个绘本里小兔子的台词。忆起今天李东海去给侄女挑礼物,估计是在那里得到了灵感。
他不想拆穿什么。李赫宰一想到,李东海在拿起那个绘本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我今晚回去也要这么对赫宰说”,就感觉自己的心被泡进了热水里。
于是,他只是笑着点点头,又给李东海掖了掖被子,起身去关灯。
夜色里,李赫宰看着躺在身边的人,悄悄地说:
“笨蛋,没有看到最后一句话吗?好吧,即使这样我也爱你。我爱你,一直到月亮上——再从那里绕回来。”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