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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红千】塞星统治者下令,塞伯坦人不许过碳基情人节

Summary:

千斤顶向红蜘蛛送礼庆祝“瓦伦丁之日”,而红蜘蛛决定在白色情人节回礼以试探千斤顶的心意。

……但是,为什么,千斤顶不愿意见他了呢?

Notes:

白色情人节快乐!单纯想看小红纠结回礼的事情,结果到最后饺子醋没用上,饺子倒是包了一大盘。
虽然是白情贺文但果然还是需要从情人节讲起,就当是两篇贺文合在一块了吧!
总之,请欣赏两个高智商笨蛋因为不懂碳基文化闹误会的故事。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1

红蜘蛛发现自己最近越来越经常待在千斤顶的实验室里了。

塞伯坦统治者从来都不像看起来一样光鲜亮丽,你要面对无穷无尽的会议、采访、提案、记者会(如果你的名字恰好叫红蜘蛛,那么你还要面对更多质疑、挑衅、不信任、泼脏水乃至暗杀行动),这会让任何人都精疲力竭,难怪擎天柱当年要抛下领袖的位置自己去遨游宇宙。该死的,那些指责他玩弄权力的家伙根本就没想过他一天要面对多少份互相矛盾的意见书和根本不可能实现的企划书,而红蜘蛛还得一个人仔仔细细地阅读每一个字,生怕里面有没读到的隐藏条款。别跟他说什么让风刃负责一部分——他一点也不信任这个殖民地来的家伙,从她手上拿回来的任何东西他都得二次检查,这纯粹是增加工作量。

所以,当他意识到自己几乎每天都要找理由去实验室时,他都吓了一跳:红蜘蛛自己都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么多空余时间可以用来“检查大无畏的修复状况”、“核实安全规范有没有得到遵守”和“慰问我们最亲爱的塞伯坦首席科学家”。

好吧,其实大部分时间他只是待在实验室角落发呆,心不在焉地听千斤顶向他介绍最新进展。有时候千斤顶会加入他,跟他一起在隔音的私人房间里喝杯茶,于是说话的人就成了红蜘蛛,他会不由自主地开始抱怨最近的烦心事,比如哪个汽车人老顽固还不肯放下旧日恩怨,连着三天写了言辞激烈的“意见书”,他不就是曾经差点炸掉那家伙的一条腿吗?!这时候千斤顶会无奈地点点自己胸口那个汽车人标识,红蜘蛛眨眨眼,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不该这么说,改口说现在所有人都是塞伯坦人,所以也该忘掉内战握手言和,别管那些丑不拉几的标识啦,只有共同前行的未来才是最重要的。

偶尔他也会想自己不该再这么口无遮拦,决不能给任何人留下话柄,如果千斤顶像他曾信任过的所有人一样背叛他了怎么办?但每次千斤顶认真聆听的表情和恰到好处的应和都会让他不由自主地开始喋喋不休,等到他反应过来,一切都晚了。后来他强硬地要求千斤顶起了誓签了合同,在这个房间里的任何事情都不能外传,如果违反就要给对方一笔巨额罚金,科学家顺从地签字画押,红蜘蛛这才稍微安下点心,从此房间里又开始出现对红蜘蛛政敌们的口头讨伐。

不管怎么说,红蜘蛛待在实验室里的时间很长,这是所有人的一致共识,有时候风刃找不到他就会去实验室找千斤顶,而千斤顶也会尽职尽责地帮忙把红蜘蛛抓出来。大部分人把这种行为当成是红蜘蛛对战前生活的怀念,并没有想太多,但红蜘蛛知道,这不对劲。

该死的,他在实验室里待的时间长到他已经能分辨出千斤顶一伸手是要拿哪种型号的扳手了,这件事一定、绝对、毋庸置疑、无可争辩、百分之一百万不对劲。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如果被敌人发现了他的弱点——

不论是他还是千斤顶,都只有死路一条。

 

2

接下来的日子对红蜘蛛来说简直如履薄冰。他绞尽脑汁地给自己找更多的工作(好吧,其实不需要他去找,他只要在办公室坐着,自然会有一叠一叠的文件送上来给他审阅),以防自己又不由自主地跑去实验室。他几乎就成功了!虽然只是几乎。

他花了一整个上午读《塞伯坦公共花园的维护方案提议》,提交人是个偏向他的无党派人士。这本该是件好事,但她远离塞伯坦几百万年,语言已经掺杂了几种外星语法,时不时还加几个红蜘蛛一丁点都看不懂的鬼画符,且每一篇意见书都是其他人的两倍长。为了不打击她的政治热情,红蜘蛛只能一边查字典一边读,直到午休也才读了一半。他暗暗发誓下次遇见她时一定要给她推荐个自动翻译与审阅模块,让他花钱帮她装都行。

背部的外甲一阵僵直,金属疲劳让他有些酸痛,久久停在同样焦距的光学镜在他刻意的调整下发出咔嚓一声,他从系统读数里看出缺冷却液了,于是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向冷却液分配器。

作为战斗机,他的冷却液消耗量很大,即便现在更换了更方便散热的机体,他仍然需要普通地面载具的两倍冷却液,这也是为什么他要在办公室里安一台冷却液分配器。他倒了一杯,往办公室外探头看了看,发现走廊里没人,便打开分配器旁的柜子,取出一根能量棒,搅进冷却液中。能量棒慢慢融化,星星点点的铁屑悬浮在能量液中,他一口气全部喝掉,幸福地叹了口气。

洗好杯子放回原位,他走向阳台,伸展起纠缠的电线与合金支架,让每一块金属外甲微微外翻,感受微风拂过藏在外甲深处的原生体,带走散发出的热量。冷却液虽然是不错的东西,但风对飞机来说,才更舒服也更自然。

今天的户外实在是太舒适了,风里没有经常卡在他通风口和外甲缝隙里的砂尘,光线也并不刺眼,还带着温暖的温度,这让红蜘蛛突然有种上天飞一圈,改善一下酸痛背部的冲动。他甚至可以去实地看看那篇提议里作为例子的公园!真是个好主意。

距离午休结束还有一个循环,只要在那之前回来就行。红蜘蛛变形成载具形态,推进器轻轻启动,他便回到了天空之中。

他这时候才发现那个公园实在离他太远,一来一回要耗掉整个午休。不如今晚,或许可以跟——不,什么都没有,他要回去了。

但他的推进器好像有自己的想法,继续向前平稳地飞行。

好吧!或许他的确有那么一丁点想问问有没有人愿意晚上陪他去公园。千万别是地面载具,跑得太慢了,他可等不及。

……好吧,不能是空中载具,因为那些飞机们总喜欢跟他比速度,他讨厌有人飞在他前面。还是地面载具吧,远远地被他抛在后面,只能仰望他一骑绝尘划过天空的英武身姿——

该死。他的想象力才真是一骑绝尘,他被吸引了注意力,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前方就是熟悉的破损穹顶。他一边降落一边骂自己的控制力薄弱,连自己的推进器都没法控制,偏偏就飞向了他本应远离的地方。奈何统治者的面子还是要的,他可不能现在掉头就走,必须得装出一副对自己此行目的十分清楚的样子走进实验室大门,颐指气使地问门卫——一个铁皮手底下的汽车人——千斤顶在哪。

他对这门卫也很熟悉,过去红蜘蛛来实验室,都是由他接待的。汽车人彬彬有礼地示意他请进,红蜘蛛走过门口时瞥见岗位旁放着一个贴了纸条的小盒,他没多想,继续往里走。

或许是因为震荡波那件事给大家多少留下了一些心理阴影,也或许是霸天虎里科学家的数量本来就少,红蜘蛛扫一眼能看到的,大多数都在身上贴着红色标识。不少汽车人手里拿着与先前门卫那个差不多的盒子,有说有笑地聊着天,直到看见红蜘蛛才慌忙地藏起盒子行礼,他懒洋洋地挥手示意退下,心里却开始怀疑,为什么汽车人手里都拿着盒子?那些盒子还漆成丑陋的粉色,有些贴了纸条,有些没有,还要避着他,难不成是密谋?

冷静,多疑是恰当的,但不要表现出来。别忘了你在汽车人里的名声,你不会想跟一大堆汽车人打起来的。

去问问千斤顶吧。如果千斤顶也和他们一样——

红蜘蛛走进装着大无畏的房间,正好看见千斤顶从脚手架上爬下来。汽车人科学家见到他时眼睛一亮,头上的光学器件发出了微弱的粉光。

“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来呢。”千斤顶说,没有走向他,而是主动将他带去那个隔音房间,“快来,我有东西要给你。”

千斤顶主动带他去房间还是第一次。

背部的不适感愈演愈烈,刚刚的飞行似乎只是加剧了疼痛。红蜘蛛不愿意去想这是不是在预示什么,他没有跟上,而是开口询问:“那个盒子是什么?”

千斤顶瞪大眼睛,粉光又盛了几分:“咦?”

“外面那些汽车人拿着的盒子。”红蜘蛛抱起手臂,不信任地皱着眉,“几乎只有你们拿着,该不会又在搞什么小动作吧?”

“那可是霸天虎的特权。”千斤顶回嘴,他没有停下脚步,而是走到一个柜子边,探身进去翻找,“如果你想在这聊倒也不是不行。”

红蜘蛛瞥了一眼因为大无畏而没有封顶的天花板,回答:“就在这吧。”

首先开启录像模式。其次确认逃脱路线。A:未封闭的穹顶(威胁:大无畏);B:紧急出口(威胁:紧急封锁和汽车人);C:原路返回(威胁:同上)。最优路线为穹顶。然后确认威胁——盒子。

盒子?

千斤顶从柜子里掏出一个包着粉红色薄纸的盒子,上面粘着一张切割成奇怪对称形状的卡纸。卡纸上有字,字体太细了,有点看不清,但不是塞伯坦语。扫描发现盒子内部为金属,没有火药、光镜和液体。

暂时确认安全。

“这是什么?”红蜘蛛问,尽可能没有表现出敌意。千斤顶应该没注意到,因为他拿着盒子继续走近,向红蜘蛛解释:“只是一份礼物,希望你收下。”

“为什么突然送礼?”

“呃,今天是Valentine's Day,送礼的日子。那些人也是,互相送礼而已。”粉光已经几乎达到了最大,千斤顶不好意思地挠着防爆面罩的边缘,因为没看脚下,被一根凸出的电线绊到,把盒子掉到了地上。红蜘蛛下意识地向后跳,变形齿轮几乎自动启动,但强行忍住了——盒子没有冒烟、发光、起火、爆炸,看起来很安全。

红蜘蛛还在评估形势时,千斤顶已经捡起了盒子,又走近了些:“抱歉抱歉,明明是礼物结果被我掉地上了。你可以现在拆,万一摔坏了我还能马上帮你修好。”

要信任他吗?

如果盒子里是炸弹,那么站在旁边的千斤顶一定也会受伤。汽车人不会冒让自己人受伤的风险。大概率无害,但不能排除其他可能。

一个小小的念头塞在处理器边角,红蜘蛛在发现它之后有些手足无措,但他还是没有删掉。

【千斤顶:信任。他不会伤害我。】

“……好。”他最后还是接过了盒子,看见外面的卡纸上用英文——不是塞伯坦语,居然是碳基人类的语言?千斤顶在想什么?——写着Happy Valentine's Day。他用爪子撕开包装,打开里面的盒子。里面是一个奇怪的机械装置。

千斤顶看了他一眼,征求同意后拿起装置,检查了一番,点点头:“没坏。”

“所以这是什么?”

“自动按摩机。”千斤顶笑容满面地解释,他比划了一下要如何使用,拉过一把椅子让红蜘蛛坐下,“我觉得你现在经常久坐,后背可能会容易不舒服,就试着研究了一下这个。挟翼试用过了,说感觉不错,但这东西还是贴合你身形才最好。来,你先戴上,我帮你调一下松紧。”

要信任吗?

“如果太紧就告诉我。”

信任。

“好。”

科学家粗粝的手指擦过他的腰部外甲。他下意识往前缩了一下,感觉到千斤顶瞬间停下了动作,于是连忙说:“只是有点痒。”

“那我继续了。”千斤顶瞥他一眼,似乎注意到他并不抗拒,于是再次小心翼翼地拿着按摩仪靠了上来。红蜘蛛按捺下心中的不安,关闭光学镜,让他继续调整松紧。过了一阵,千斤顶移开手指,说:“我要启动了,如果不舒服就告诉我。”

先是顺着外甲走向,轻轻抚平每一块装甲板。然后是力度不大的敲击,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来回数次。接着逆向将装甲板外掀,橡胶滑轮嵌进其中来回滚动,梳理内部纠缠的电线。

被如此深入地按摩,对红蜘蛛来说是一件极其不安全的事情。除了惊天雷与闹翻天,他不曾让任何人替他梳理电线,按摩外甲,这总会让他感觉自己隐藏起的部分也被人看见,被人触摸。

但他现在却感觉很好。或许是因为他知道正在抚摸他的是没有生命的机械,也或许是因为这机械的制作者是他信任的人。

红蜘蛛睁开光学镜,对上一旁千斤顶的视线。

“怎么样?你喜欢吗?需要修改哪里?”

他摇摇头,又点点头,露出一个最接近放松的微笑:“谢谢你。Happy Valentine's Day. ”

 

3

回到办公室,红蜘蛛才反应过来他忘记问千斤顶要不要去公园了。算了,之后再说吧。

他盯着那张卡纸上的Valentine's Day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甚至不知道谁是这个Valentine。虽然他已经口快说出了那句“Happy Valentine's Day”,但万一那是什么恶搞节日怎么办?

只有一个人可以解答他的疑问。

他在通讯仪里输入已烂熟于心的号码,那边很快接通:“尖叫仔?怎么突然找我?”

“惊天雷。”红蜘蛛的排气扇嗡嗡作响,他忽略掉它们,继续说道,“什么是‘瓦伦丁之日’?”

那边的惊天雷明显愣住了:“瓦伦丁——瓦伦丁?”

“嘿,你已经是我认识的人里面对碳基人类的节日了解最多的了。”红蜘蛛尖锐地说,“就告诉我那家伙是谁,为什么人类要庆祝他的日子,还要互相送礼。”

通讯仪那边传来一声又像大笑又像尖叫的声音,然后像什么东西被打翻了,背景里隐隐约约有一只小型四足哺乳动物的大叫。惊天雷消失了一会,红蜘蛛不耐烦地敲着桌面等待。

“……小鬼,来跟红蜘蛛说嗨。”那只被称为小鬼的棕色动物出现在镜头里,红蜘蛛抿着嘴点点头,权当是打招呼。他到现在也不知道惊天雷为什么对这一只有机生物如此迷恋,它和其他的生物有什么不同吗?都脏兮兮的,被称为皮毛的有机纤维里全是有机细菌和恶心的泥巴,他真感激惊天雷没法把它带上塞伯坦。

“好了,所以你到底知不知道?不知道我就去问声波了。”红蜘蛛本意是刺激惊天雷的好胜心,但没想到惊天雷又爆发出一阵大笑,他皱着眉接着问,“有什么好笑的?”

“哦天啊,我真想看看你问声波这个问题的样子!”惊天雷咯咯笑着亲了一口小鬼,看得红蜘蛛浑身像爬满了噬铁虫,“我刚刚没反应过来你说的是什么,还‘瓦伦丁之日’——普神在上,这个桥段我一定要用在新剧本里。”

“别卖关子了,快说!”

“瓦伦丁是谁不重要。”谢天谢地,惊天雷终于放下了小鬼,朝红蜘蛛摇了摇手指,“你只要知道这个节日通常被称为,‘情人节’。”

“情人节。”红蜘蛛念叨,语气在每一次重复中逐渐变得不可置信,“情人节。情人节……?!”

该死。一无所知的他还祝了千斤顶情人节快乐!

“情人节。今天。地球历2月周期14太阳周期。”惊天雷朝他咧嘴笑着,“情人节快乐啊,红蜘蛛。”

“所以那是求爱礼物。”红蜘蛛喃喃自语。

惊天雷兴奋地跟着念:“求爱礼物!快,是谁送的?送的什么?不,等等,我要拿纸笔记下来——”

“你跟碳基待太久了。你有记忆回放功能。”

“但是这样才更像剧作家。”惊天雷已经找到了需要的东西,现在正襟危坐,催促红蜘蛛继续讲,“好了,快说!是谁?威震天?我听说他没被关起来。还是说大黄蜂?哦不对,他死了。难不成是擎天柱?!”

“闭嘴!”红蜘蛛忍无可忍地大喊,“是千斤顶。”

通讯中出现了一阵静默。那一侧的惊天雷表情变幻莫测,从“谁?”慢慢变成了“哦!”最后又定格成了“什么?”,而这一侧红蜘蛛已经捂上了脸。

“等等。让我捋捋。”惊天雷说,那边传来清晰的塑料破碎声,他低头看了一眼,懊恼地把手里的碎屑扔掉,接着继续,“汽车人科学家给你送了求爱礼物。”

“嗯。”

“他……呃,你俩什么时候扯上关系的?”

“自从他说他相信我,然后被杀,之后我又把他救回来了开始。”

“哇哦,大新闻!汽车人信任红蜘蛛!红蜘蛛救了汽车人!”

“闭嘴。”

红蜘蛛虚张声势的怒音被惊天雷习以为常地略过:“好了,下个问题:他有告白吗?”

“没有。他只是送了我礼物。”红蜘蛛虚弱地回答,仍然不敢看另一侧的惊天雷,“我该怎么办?”

“你喜欢他吗?”

“怎么可能——不,好吧……我不知道……”

“不用说了。”惊天雷的肯定语气让红蜘蛛不爽地朝他比了个宇宙通用手势,“那就去问他?”

“不行。”红蜘蛛斩钉截铁,“要是他说他只是在进行汽车人的传统活动,在情人节送每一个朋友礼物怎么办?”

“呃,那你也在进行霸天虎的传统活动,把每一个礼物都当成真心的求爱礼物?”

“太尴尬了!这样会让我连朋友都当不成的!”红蜘蛛抱着脑袋大喊,“你这家伙想象力也太匮乏了,到底怎么写剧本的?!”

这句话好像戳中了惊天雷的痛处,他愤愤地张开翅膀抗议:“嘿!我还有别的招数呢!”

“说来听听。”

“这两天我通过因特网了解到,有一些地区的碳基人类会过白色情人节,也就是一个月周期后的3月周期14太阳周期。”惊天雷说,一边念维基百科,一边把机翻成塞伯坦语的链接发给红蜘蛛,“通常在这一天,情人节收到礼物的人会回礼以表达自己的心意。”

“意思是说……我给他回礼,然后借机确认他究竟是把我当朋友还是当恋人?”红蜘蛛轻轻敲着自己下颌面的金属,“那这一个月里我们是什么关系?”

惊天雷翻找了一会因特网,摇了摇头:“人类说法太多样了,有人说是恋人有人说是朋友。你就按照平时的态度对他吧?而且汽车人嘛,跟人类混得太熟了,应该也知道这个传统。你就慢慢打听他喜欢什么,然后等着一个月周期后回礼吧。”

“哦。”红蜘蛛琢磨了半天,觉得还是这个方法好。他拍板决定,准备结束通讯,忽视惊天雷“之后一定要把整个故事都告诉我!”的大喊,坐回办公椅上开始思考。

回礼选什么好呢?

零件?太普通。

食物?他不像是追求这方面的人。

书籍?图书馆已经重新营业了,有什么需要他可以自己去查阅。

思来想去暂时不知道究竟选什么,但没关系,还有一个月呢,他总能找到东西回礼的。

对,总会有办法的。

红蜘蛛以一种愉悦的心情,再一次打开了那篇《塞伯坦公共花园的维护方案提议》,将自己沉浸在诡异的外星语法和鬼画符中,很快心情又不再愉悦了。

他迟早要送一份自动翻译与审阅模块给她。

 

4

那天的结束,红蜘蛛决定还是要约千斤顶去公园逛逛。

往常像这种时候他总会迟到个一两塞分,不是对约会对象的漠视和不在乎,只是习惯了最后出场以彰显他的身份尊贵,更何况他可是日理万机的塞伯坦统治者,事务繁杂,迟到一会总是正常的。但这次,他心血来潮地决定要早到,让第一次晚到的千斤顶心怀愧疚,然后再表现出他爱民如子宽宏大量的一面,宽恕千斤顶的“罪行”,好让这位科学家对他感激涕零。

内置计时器显示还有十塞分才到约定的时间,正愉快地幻想着的红蜘蛛却远远看见千斤顶已经站在门口朝他挥手了。他变形降落,皱眉看向千斤顶:“你怎么这么早就到了?”

“我也刚到没多久。”千斤顶耸耸肩,“你怎么听起来不太高兴?”

“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听起来都不太高兴。”红蜘蛛放弃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先一步走进公园。千斤顶跟上他,与他几乎并排。

这已成了他们私下见面时的习惯,不用夸张的敬称也不必因上下级身份拘礼。一开始千斤顶还会像通常一样叫他“红蜘蛛大人”,但千斤顶第一次不小心忘记敬称时,他发现自己也没想象中那么介意,于是就这样特别批准了他直呼自己的名字。

虽然红蜘蛛总疑神疑鬼身边会不会有八卦小报,想拍他们的照片拿出去炒作绯闻,但他又想到那些家伙只会想拍些类似于《红蜘蛛又有新诡计?!首席科学家疑似被暗杀!!》一类的东西,在其他人面前亲密共处反而能提前打消这种假新闻的出现(当然也有可能被当做彻头彻尾的一场戏,毕竟他可是那个永远在搞新阴谋的红蜘蛛)。

更何况,与千斤顶之间没有严格的上下级之分,让红蜘蛛还是挺高兴的。

塞伯坦刚刚重建没多久,公园几乎还是一片荒芜,种植的水晶植物都还未结出第一颗晶体,难怪那个中立派政客要给他写那么长的维护提议。没人整修的小路上有几颗石子,卡进红蜘蛛的推进器里,他厌恶地甩了甩,但没能成功甩掉,估计得等晚上泡油浴时才能解决。除此之外便没有什么东西来打扰他们了,公园里也没有其他塞伯坦人,他们就这样漫不经心地散步,时不时闲聊上几句。

直到他们已经绕了整整一圈,红蜘蛛终于发现身侧的千斤顶正以炽热的目光盯着他看。他感觉有点莫名其妙,于是回望,千斤顶的视线却又游离开,光学器件发出微微的粉光。

又是粉色。

红蜘蛛想起今天第一次见面时千斤顶就浑身散发着粉红的光芒,给他的礼物也是粉红色。难道说粉色是情人节限定的颜色?说实话,不适合他。千斤顶还是普通一点比较好,虽然也不至于要到灰头土脸好像刚从爆炸后的实验室跑出来一样(不如说真要是这样,红蜘蛛会先恨不得让他泡上三天三夜油浴,彻底弄干净之后才肯跟他站在一起),但这种粉红色系实在是......不适合他。

“话说。”

红蜘蛛一开口,千斤顶的神情瞬间紧张了起来,连回答的声音都尖了几分:“怎么了?”

“那个光,原来可以变颜色吗?之前从来没见过。”

“......哦,你说这个。”千斤顶的语气听起来略带失望,还没等红蜘蛛思考这代表了什么,他便敲了敲左侧的光学器件,让内置灯带开始发光,按频率闪烁不同的颜色,“算是吧。会很晃眼吗?”

“没有,只是好奇。”红蜘蛛也伸手过去敲了敲,闪烁频率瞬间加快,“真好玩。该不会跟你的心情相关?”

“呃。”不擅长撒谎但也不想坦白的科学家哑口无言,只能强行关闭灯带,捂住两边逃避现实。

哎呀,这人真有意思。红蜘蛛窃笑着又敲了敲千斤顶的头顶,从他指缝里露出来的灯光又闪了几下接近红色的粉,很快被千斤顶找到强制停机的按钮,终于再也不亮了。

“真开不起玩笑。”红蜘蛛又敲了几下,未果,只能耸耸肩,转过身去伸展了一下翅膀,“好啦,散步也差不多够了,该回去了——”

“你没有什么别的要告诉我的吗?”千斤顶问。

红蜘蛛稍微歪了歪头。要告诉他什么?公园维护方案刚刚已经在路上全都讲了一遍,还有那些对政敌们的抱怨也不小心泄露了一点点,千斤顶那边修复大无畏的进展也听了个大差不差——还有什么要聊的?

但千斤顶的目光里仍然有一点期待和希望,炽热得就像这个插曲发生之前。就好像他还在期待能从红蜘蛛这里听到什么,或许是某句特定的话,或许是某个特定的词。

“......要一起回去吗?反正顺路。”

过了半天红蜘蛛还是只找到这句回应。但这似乎是错误答案,千斤顶的目光黯淡下来,摇了摇头:“不,算了,我要回实验室那边,大无畏的状态又不稳定了。下次见,红蜘蛛大人。”

他变形离开,伫立在原地的红蜘蛛后知后觉:千斤顶又开始用敬称了。

可是,如果这不是正确答案的话,千斤顶到底想从他那里听到什么呢?

 

5

“你最近缺什么吗?”

“R-11型螺丝吧?库存没剩多少了。”

 

“你上次说的什么R-11型螺丝——”

“我订了货,现在已经够用了。”

“......噢。那你还缺什么吗?”

“嗯——喷灯。我不小心搞坏了一个,虽然还有备用的,但还是再来一个比较安心。”

 

“那个喷灯——”

“原来你还记得?我自己做了一个更好用的,暂时不需要了。”

“......好吧。现在还缺什么吗?”

“暂时没有了。多谢你的好意,我都不知道你这么关心大无畏的修复状况。”

 

红蜘蛛咬牙切齿地撂下一句“那就好”,气冲冲地转身离开实验室,机翼差点扇到正路过的挟翼。他没道歉,反而瞪了挟翼一眼,留下一脸莫名其妙的挟翼和千斤顶面面相觑。

该死的挟翼,该死的大无畏,该死的千斤顶!都说汽车人总有过于迟钝的毛病,但这也实在是太迟钝了!他每天都跑过来一趟问他需要什么,这还不够明显吗?!难不成非得让他说自己正在准备白色情人节的回礼,想知道千斤顶需要什么吗?!

要只是单纯的迟钝就好了,可千斤顶的表现却像是在躲他一样!每次他跑去实验室都被告知他正在做实验,如果不是他等不及了强行闯进去,绝对不会看见千斤顶还趴在桌面上唉声叹气地发呆,抬起头看见他时的表情就像老鼠暗中捣的鬼被发现时一样心虚。他装作没发现,问千斤顶需要什么时,千斤顶的回答也比之前冷淡多了!而且他再也没主动带红蜘蛛去那个小房间过,就算红蜘蛛拼命暗示,他也不为所动,顽固地待在桌边,就像完全忘了他们的约定。

只是因为他没有给出千斤顶想要的回答吗?

千斤顶到底想听什么?

红蜘蛛苦思冥想,直到感觉自己脑模块里的齿轮已经全被锁死了,仍然没有得到答案。机体又过热了,他恼火地起身,从分配器接了一杯冷却液,一边啜饮一边继续思考。

几百万年的战争带给塞伯坦人的不仅是理解的隔阂,更是文化的隔阂。霸天虎的求爱方式简单粗暴,要么送求爱礼物(通常是汽车人的头颅或是其他能证明自己力量的东西),要么直接把对方打倒在地强迫其成为伴侣。汽车人的方式似乎相对温和,他只听过“四举”这一仪式名,但不知道详情。其他殖民地的求爱方式他毫无兴趣,更不用说地球这颗泥巴星上的碳基种族,大概就像惊天雷说的那样,只有汽车人才会花大量心思去研究有机生物如何繁衍生息。

他猜千斤顶之所以选择碳基人类的追求方式,大概是害怕不小心冒犯霸天虎文化结果被他打倒在地,所以刻意选择绕一大圈,采用情人节求爱、白色情人节回礼的方式,让他们都能有一个月的时间思考他们的关系该如何进一步发展。

不,他怎么就这么确定这是求爱礼物了呢?如果千斤顶真的只是送朋友礼物,结果被他误会成追求了呢?毕竟千斤顶现在对他的态度如此冷淡,总是找理由拒绝与他见面,这实在不像追求潜在伴侣。

该死!千斤顶对他到底是什么想法?!为什么送完礼物反而拒绝与他进一步接触?!惊天雷给他发的维基百科可没有说人类在这期间一定要彼此隔离三十太阳周期!

红蜘蛛素来以人心大师自居,可他这次却不得不承认自己彻底败了。他竟然读不懂千斤顶的心思!那可是千斤顶,一个好懂到自己的光学器件都会背叛他的汽车人!

——不,等等,说到那个光学器件。

那天千斤顶见到他时,灯带闪烁的是粉色的光。他之前以为是情人节入乡随俗的粉红色,但现在看来,或许不是?

粉红色在霸天虎的概念里并不是什么特别的颜色,大部分人想到它会联想到那位赫赫有名的船长艾丽塔或是警车的杀手阿尔西,除此之外毫无头绪。但或许汽车人和碳基会对它有什么不一样的见解?

红蜘蛛决定再次拨通惊天雷的号码。

十分钟后,抱着一叠资料的老鼠勇士站在门外,正准备敲门时,听见门内传来一声红蜘蛛特有的尖叫:“什么叫粉色是浪漫与爱情的象征?!”

老鼠勇士吓得把资料洒了一地,趁红蜘蛛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有发现,飞快地捡起来,偷偷溜走了。为了他的生命安全,他绝对不能听见下面的任何一个字。

而门内的红蜘蛛绝望地捂住了自己的脸:“他喜欢我。”

惊天雷点头:“他喜欢你。”

“可是他不肯见我。”

“你确定他不是害羞吗?”

“绝对不是。他对我的态度比他被救回来之前还冷淡。”红蜘蛛哀叹,“我该怎么办?”

“你首先要做的是把这件事从头到尾跟我讲一遍。”

红蜘蛛的叙述持续了半小时,政治家的口齿清晰,陈述流利,从他们战后的“初遇”开始再到千斤顶被炸弹脑控的警车“杀死”,千斤顶回归后二人越走越近,现在却因为一份礼物和一个回答而疏远,虽然故事中多少有些添油加醋和夸张成分,但这瞒不过惊天雷。

自称剧作家的惊天雷整理完笔记,朝红蜘蛛点了点头,感谢他提供素材,而红蜘蛛咬牙切齿地回应:“所以呢?接下来我该怎么办?”

惊天雷没有回答,而是问他:“你一直没有告诉我,你爱千斤顶吗?”

“呃。”红蜘蛛僵住了。

他一直避免思考这个问题。他享受千斤顶的陪伴,信任千斤顶的言行,并同样希望千斤顶享受与他在一起的时光,也希望千斤顶信任自己。这是爱情吗?还是友情?他分不清。

爱情与友情有什么不同?这两者同样是亲密的感情,也同样是红蜘蛛几乎从未拥有过的东西。感情需要以信任为基础,可他太久没信任过任何人了,除了憎恨和漠视以外的感情他一概不知。他活在其他人对他的恨中,把他人的恨与自己的血混合,铸造成自己的外甲与利爪,以伤害所有胆敢接近他的人。战争越演越烈,外甲越来越厚,利爪越来越尖,他的恶名响彻八方,当战争结束,他真心想为了统治塞伯坦而努力时,却又没人会相信了。

一开始只不过是随口一说。他习惯了怨天尤人,也根本不在乎听自己抱怨的是谁,因为他知道听众一定会像任何一个人一样面无表情地回答“没人会相信你”,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一阵沉默的同意。他知道的,毕竟连他唯一的朋友都不相信他,其他人会如何应答,他还能不知道吗?

而彼时刚好在他身边,听见他抱怨的千斤顶却说,“我相信你”。

千斤顶看见了他的努力,知道他并没有尸位素餐,也没有以统治者的名义剥削下属。那份信任并不是凭空得来的,千斤顶仍然承认红蜘蛛只是暂时没有背叛他的信任,可有条件的信任仍然是信任。

千斤顶是唯一一个在没有见到背叛的证据时,选择相信他,而不是凭空怀疑他正在背后捣鬼的人。

红蜘蛛不想背叛这份信任。他想要回馈千斤顶以信任。

而在千斤顶回归后这份感情继续熊熊燃烧,他无法为其命名,只知道如果让它继续这样发展,迟早会成为他的弱点。名字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对于红蜘蛛来说,比起爱情和友情,更重要也更难以触及的东西,难道不是信任本身吗?

如果红蜘蛛信任千斤顶,那么是否可以得出,红蜘蛛爱着千斤顶?

他仍然无法给出确定的答案。

但他知道,当他发现千斤顶送他的是求爱礼物时,他想要回应这份感情。

“我不知道。”红蜘蛛的语气坦诚得让惊天雷吓了一跳,连红蜘蛛自己都感觉有些不可置信,“但我想回应他。”

惊天雷盯着红蜘蛛看了几秒,点了点头:“你知道地球自转速度比塞伯坦快很多,对吧?”

“怎么突然提这个?”

“现在是地球历3月周期13太阳周期的晚上。”惊天雷朝他咧嘴一笑,“换算成塞伯坦时间——你大概还有一个循环的时间准备白色情人节。”

“你怎么不早说?!”

红蜘蛛的尖叫让整栋大楼都为之振动。正在风刃的办公室整理资料的老鼠勇士叹了口气,在风刃疑惑的目光中,他摇摇头表示没什么,心里却想,他确实该开始找第二份工作了。

 

6

千斤顶注意到红蜘蛛的消息时已经是两个循环后了。倒不是他主动忽视红蜘蛛,他三个循环前开始跟平线研究该如何改变挟翼的变形模式,并且让他能代替弹弓成为大无畏的一部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实验过程中一贯心无旁骛,有时候连燃料都会忘了加,红蜘蛛自然也知道这些。

但当他终于看见那条“一循环后公园见”的消息时,他还是吓了一跳:红蜘蛛的没耐心是出了名的,即便有合理原因,忽视了红蜘蛛整整两个循环,他的小命也实在难保。

最坏的结果是红蜘蛛的暴怒,最好也是最不可能的结果是红蜘蛛还在那等他。他连发数条消息向红蜘蛛解释自己只是在做实验,还拉上平线和挟翼替自己作证,红蜘蛛很快已读,引用上面那条被放置许久的消息,发了一个空气泡。

……他真的还在那里吗?

那个红蜘蛛,被人放了一个小时的鸽子,居然还在原地等着他?

千斤顶突然开始担心起红蜘蛛是不是正拿着自己的氖射线,准备往他头上再轰一炮。

但他必须得去。先不说让红蜘蛛等了一个小时这事,他也已经躲了红蜘蛛太久了。

说实话,直到现在千斤顶仍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红蜘蛛。情人节的礼物是他刻意为之的委婉,他知道红蜘蛛不了解碳基文化,但他多疑的性格绝不会接受自己不知道什么是Valentine's Day,回去后一定会自己找资料了解。千斤顶想,如果红蜘蛛提起它,回应他的告白,那么便是皆大欢喜的结局。如果红蜘蛛选择不提起这件事,就代表红蜘蛛对他没有那种感情,他自然也会选择放下这份单恋,继续尽他作为科学家的职责。而当红蜘蛛约他去公园时,他欣喜若狂,以为这一定是对这份感情的正面回应,却没想到红蜘蛛完全没有提起这件事,就连他的暗示都没听懂。

如果这是红蜘蛛想跟他保持朋友关系的表现,那么千斤顶也能理解。但为什么在那之后红蜘蛛来实验室找他的频率越来越频繁了?每次红蜘蛛还会问他想要什么,不知道红蜘蛛在想什么的千斤顶只能拼命搪塞,反而惹得红蜘蛛气急败坏。

红蜘蛛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到底是想拒绝千斤顶,还是想钓着他玩?

汽车人在霸天虎里一向有迟钝的名声,而千斤顶是里面最迟钝的之一。他曾被人开过约会对象只有实验器材的玩笑,也曾不小心伤了其他人的心却完全没意识到,直到别人出言提醒。这是他第一次产生可被称为爱情的情感,而他第一次爱上的对象就是所有塞伯坦人里最难以理解难以剖析的红蜘蛛。

他不理解红蜘蛛的想法,这让他总觉得没法再跟红蜘蛛回到先前那样轻松愉快的关系。他有时候会感觉送礼物是错误的决定,一直保持原样才是最好的,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如果红蜘蛛约他去公园是想正式拒绝他,希望恢复过去的上下级关系,他也能接受。只要尘埃落定就好,再这么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他受不了。

他把速度提到极限,总算是在十塞分内赶到了公园。红蜘蛛站在他们第一次约会时选定的见面地址,表情变幻莫测,千斤顶猜不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只能祈祷红蜘蛛的亚空间里没有装着那把氖射线枪。直到他在红蜘蛛身边变形为止,红蜘蛛仍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抿着嘴,做出一副千斤顶已十分熟悉的不耐表情,但那底下似乎还有些别的情绪,可惜变化太快,千斤顶辨认不出来。

开场白是道歉和解释。千斤顶表现出的愧疚和不安不知为何让红蜘蛛十分满意,他没有劈头盖脸骂过来,也没有掏出枪把千斤顶射成筛子,只是轻轻地哼了一声,转过头去,别扭地回答:“下次不准再无视我的消息。”

“我会给你设成特别关注。”千斤顶应到一半才转过弯来,“等等,下次?”

红蜘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开启通风口散热,仍然不去看千斤顶。就在千斤顶几乎要忍不住追问的时候,他终于转过头,光学镜聚焦在千斤顶的身上,开了口,语气焦躁:“你到底想要什么礼物?”

“礼物?”千斤顶困惑地皱起眉。红蜘蛛这段时间的举动中最令他无法理解的就是这点。一开始他猜测是红蜘蛛想为那个按摩仪回礼,可红蜘蛛却绝口不提回礼的事情,千斤顶作为送礼的一方,自然也不好主动提及。更何况红蜘蛛似乎忽略了它的意义,他又怎么好意思找他要回礼呢?

“如果每一个汽车人都像你一样迟钝,那霸天虎早就能取得胜利了。”红蜘蛛扬起头,微微张开翅膀,像在威慑。他的翅膀上没有霸天虎的标识——在千斤顶被装进营养舱的那段时间他换了新躯体,不知是政治原因还是别的原因(千斤顶听说霸天虎的标识都是由他们自己的火种舱舱壁的金属打造的),新躯体上没有标识。他一向只强调自己是塞伯坦人,很少像这样在其他人面前以“前霸天虎”的身份讲话,毕竟汽车人恨他,霸天虎更恨他,只有千斤顶曾在那间房间中听过几回,每次他注意到自己的失言都会迅速地转移话题,如今也是一样。

红蜘蛛带着一丝对口不择言的懊悔再次开口:“总之,你想要什么礼物?”

“为什么要送我礼物?”千斤顶的反问让红蜘蛛睁大了光学镜,很快那双光学镜又重新眯起,多疑的政治家缓缓开口:“你是在委婉拒绝我吗?明明情人节送我礼物的人是你。”

果然红蜘蛛知道情人节送礼的意义。但前面那句“委婉拒绝”又是什么意思?委婉拒绝的人不是他吗?

千斤顶挠了挠面罩边缘。这对话有点牛头不对马嘴,作为一个可靠的科学家,现在该轮到他打破僵局了:“我觉得我们好像没搞懂对方在说什么。能不能从头开始再讲一遍?”

“哈?”红蜘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不是很明显吗?你送了我情人节礼物,所以为了要回应你的感情,我要在白色情人节给你回礼,这不是你们汽车人最喜欢的碳基求爱方式吗?”

为了回应他的感情所以要回礼。白色情人节。求爱。

什么?

“不,我们绝对没搞懂对方在说什么。”千斤顶猛地向前一步,抓住红蜘蛛的肩膀,后者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挣脱开,“你能不能再稍微仔细地讲一遍,尤其是白色情人节的部分?”

红蜘蛛的表情满是迷惑,连带着讲述他听来的碳基传统时也显得有些不知所措。据他所说,碳基的求爱传统是一方在情人节告白,被告白的一方要在白色情人节回礼以回应对方的感情。这就是为什么红蜘蛛一直在打听千斤顶想要什么,也是为什么红蜘蛛没有在情人节那天的晚上在公园对他的礼物做出回应——他以为等到白色情人节送回礼时,千斤顶自会理解他的想法。

千斤顶深深地叹了口气,捂住自己的脸。他知道自己的光学器件一定又开始不由自主地发粉光了,但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碳基人类的传统,真难懂啊。果然求爱时还是应该使用自己熟悉的方式,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闹出如此尴尬的误会。如果红蜘蛛没有在这里等着他,而是选择彻底放弃离开,他们或许就会错过一辈子,直到某天终于知道了对方版本的故事,或许那时已经晚了。

“喂,所以到底是怎么了?”他沉默太久了,红蜘蛛开始不耐烦地催促他开口。千斤顶放下手,凝视着红蜘蛛那双鲜明的红色光学镜。

“我不知道什么是白色情人节,我也不知道什么是白色情人节回礼。”千斤顶终于开口坦白,他握住红蜘蛛的手,红蜘蛛微微一颤,却没有明显抗拒,“当我送你那份礼物的时候,我只是希望你能口头回应我的感情。”

“所以那天在公园......?”

千斤顶点了点头:“是的。我本来以为你会在那时候回应我。”

红蜘蛛盯着他的表情就像一只盯紧猎物的涡轮狐狸:“然后你就开始躲我了?”

“毕竟当时我完全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你想,你的暗恋对象委婉拒绝了你,但天天来问你想要什么礼物,你也会觉得很奇怪的吧?”

“那也是。”红蜘蛛耸耸肩,捏了捏千斤顶的手,“所以你想要什么礼物?今天就是地球历的白色情人节,你已经失去了让我提前准备礼物的机会,选个简单点的。”

“我们已经互通心意了,还要完成这一步吗?”

红蜘蛛狡黠地朝他微笑:“当然,我可不能只收礼不送礼,得给臣民们做个榜样。”

在短暂的思考后,千斤顶找到了他最想要的白色情人节回礼。

交握双手,凝视着彼此的光学镜,直到其中一方因羞赧而移开目光。千斤顶终于开口,向红蜘蛛索求了那份回礼——

“那就,说出那句话吧。告诉我,那句我从情人节开始就一直期待着的回答。”

Notes:

其实本文还有一个没写完的后日谈。如果各位想看请多留kudos和评论,助力后日谈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