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2012年12月上旬】
「這是今次任務的目標。」
西蒙斯把一份文件推到雪莉面前,雪莉伸手接過,紙張邊緣擦過她的掌心。
她下意識挺直背脊,翻開文件時,紙頁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在安靜得過頭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裡面是一堆密密麻麻的文字,夾著一張照片。角度像是從高處偷拍,影像有點矇糊,像隔著一層粗糙的玻璃。
但那男人的輪廓仍然清楚:棕紅色寸頭,左邊側臉有着長長的刀疤。
雪莉的視線快速上下掃過那些資訊:國籍、經歷、目前狀況、出沒地點……可當某幾個關鍵字闖入眼裡時,胸口突然一緊。
她的眼神停在那一行字上。
「阿爾伯特·威斯卡的兒子……?」
「沒錯。」
西蒙斯的聲音平穩而有力。
「雖然我們還沒確認他是否繼承他父親、擁有對任何病毒的抗性,但可能性很高。在 C 病毒爆發的現在,我們需要他的抗體。」
那名字一浮上心頭,雪莉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一下。
阿爾伯特·威斯卡——那個據說曾想得到自己,以進行 G 病毒研究、甚至想毀滅世界的男人。
據說最後在非洲被克萊兒的哥哥,BSAA的克里斯終結了性命。
也是因為他不在了,她才能從被監禁中解放。
她忍不住問出口:「究竟是從哪來的情報……?」
話還沒說完,就看見西蒙斯的表情微微變了。
那不是發怒,而是鋒利眼神作出的提醒。
「柏金探員。」
他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像刀鋒。
「不多問,只執行命令是特工的基本原則。」
雪莉的心猛地一沉,她很清楚自己踩到了界線。
她立刻把視線收回文件上,聲音也跟著放低了半度:「……抱歉。」
西蒙斯沒在這件事上糾纏。他把雙手交疊在桌面上,直接切入正題。
「去伊東尼亞尋找他,把他帶到集合地點,再安全的帶回美國,就是你這次的任務。不允許失敗。」
雪莉聽見「不允許」三個字,像被電了一下。她努力讓表情保持冷靜,卻仍感覺到心臟像被什麼緊緊收住,呼吸也跟著短了一拍。
西蒙斯忽然話鋒一轉:「你都知道那些喜歡搬弄是非的人是怎樣說你吧?」
那句話像針,準確扎進雪莉並不願回想的記憶角落。
她合上文件夾,視線落在那棕黃色的封面上,腦海卻不受控制地翻起這幾年的片段。
這三年,她一直接受訓練——槍械、體術、潛入、心理抗壓……她樣樣都拼命做到最好。
可真正的任務呢?大多只是像跑腿般的調查、護送、簡單監視。
因為她是世界唯一與 G 病毒完美融合的人,是貴重的樣本。即使研究表面上已經結束,也不代表她真的自由。
她知道,只要她身上出現任何新的變化,就會再次成為實驗品,
可身邊一起訓練的人接到的都是危險任務,只有她一個人,長期被放在安全的位置上。
久而久之,某些人的眼神變得複雜:一半是鄙視,一半是畏懼,剩下那一點點,則是把她當成「不該存在的東西」的排斥。
她聽過的詞彙太多了。
盡不了責任的特工。
半吊子的無能實驗品。
她一直假裝它們只是一段噪音。
可現在被西蒙斯輕描淡寫地提起,像把舊傷的痂剝開,讓裡面還沒完全癒合的痛又見了光。
「這是你證明自己、展示你自身價值的機會吧。」
西蒙斯的聲音傳來,打斷了她的思緒。
「這三年的訓練,就是為了此刻。」
他停了停,補上一句更直接的:「畢竟我們是認為你能派上用場,我們才提出條件讓你從實驗小白鼠,轉為特工。」
雪莉的指尖在文件邊緣輕顫了一下,她很清楚自己的價值。
被需要,從來不是因為她是「雪莉·柏金」,而是因為她的特殊體質、她的再生能力。
她深呼吸,強迫自己把情緒壓回去。
「……是的,我明白了。」
西蒙斯像是察覺到自己說得太直白,他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語氣放輕了一點,補上一句:「我知道這一次的任務就這麼難是很辛苦,但你是最適合的人選。」
他起身走到窗邊,背對雪莉。玻璃外的天空灰藍,像被薄霧蓋著。
「在那種槍林彈雨的戰亂國,你的再生能力。」
他頓了頓,像是有點猶豫,但還是說下去。
「必要時作為人肉盾牌保護任務目標,是最好。」
雪莉的胸口一陣發悶,她苦笑了一下,像是在嘲笑自己的存在。
「是很難聽的說法,但這是事實。」
雪莉搖了搖頭,聲音堅定:「不,我知道了。」
但手卻不自覺握緊,指甲陷進掌心,提醒她自己真正的心情並沒有那麼冷靜。
她閉上眼,像把猶豫也一併藏起來。再睜開眼時,她的眼神已經變得乾淨而堅定。
「他是拯救世界的關鍵。我會用盡一切保護他。」
只是她看不見窗邊那個男人,在她看不到的嘴角微微上揚。
西蒙斯暗自竊笑。
實驗結束了?或許在文件上是這樣寫的。
可對他而言,雪莉從來沒有「結束」的一天。
只是換了更好用、更合法、更方便操控的包裝——把「實驗品」改名為「特工」,就能理直氣壯地指使她、利用她。
而她那份仍然相信人性的天真與善良,讓他只覺得噁心。
他收起笑容,轉過身,表情恢復成無可挑剔的嚴肅:「這些資料都是機密情報,就算是本人也不能告訴他。」
「記住,避免跟閒雜人交流。把他帶回來。」
雪莉點頭:「我明白了。」
—————
夜裡,熱水蒸氣還殘留在浴室門縫邊。雪莉擦著微濕的頭髮回到房間,房裡只有一盞桌燈亮著,光落在書桌上,像小小的溫暖。
她坐下,抽出信紙。筆尖碰到紙面時,她停了一秒,像是在思考應該寫甚麼,然後便開始寫信給克萊兒。
「……不用擔心,我不會魯莽行事。 因為我這條性命,是你和里昂拯救了的,十分重要的性命。」
寫完最後一句,她把筆放下。想到克萊兒和里昂,她總是能不自覺露出笑容。
自從成為特工後,她已經很久沒看到過里昂……雖然在研究所的時候也是一年只能見一、兩次的程度。
如果有機會再見到他就好了。
她仰躺到床上,盯著天花板。房間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的回音。
她想起白天看到傑克背景資料的那一瞬——那句「威斯卡的兒子」。
原來這世界上,真的還有一個人……有著那麼相似的背景。
童年時期就失去父親母親;她是關在實驗室,而他是在戰場上打滾,可他們都是為了活下去而拼命。
這樣想着,她就生出一點奇怪的「同病相憐」。
那感覺不明顯,卻足夠讓她心口發熱,像在冰水裡感受到一點溫度。
「雖然比我小六年……」
她在心裡默念,像在替那個陌生人補上一句說明。
他會是怎樣的人?雖然是威斯卡的兒子,但並不代表他會跟他父親一樣。就如她跟爸爸也不一樣。
要了解一個人,一定要先跟他相處,用自己的眼去確認。
如果他能明白事理,願意跟著自己到美國就好了……
她把手伸向空中,像想抓住某個不存在的答案,然後慢慢收攏,握成拳。
不……即使他不願意,即使他是個難纏的人,她也一定要把他安全帶回美國。
為了拯救世界。為了讓病毒不再吞噬更多人。
也為了盡可能不要再出現像她一樣的受害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