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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宇宙可能性坍缩观测器”。这是千斤顶给它起的名字。它看起来就像一面普通的镜子,但比全身镜要大得多,从后面伸出一根粗长的管道延伸至一旁的控制台上。斯派克在它面前挥了挥手,又疑惑地戳了戳它,仍然没搞懂这东西到底和普通的镜子有什么区别,转头朝千斤顶问道:“这是做什么用的?”
“你试试看就知道了!”千斤顶笑呵呵地按下几个按钮,一个黑洞瞬间吞噬了镜中人,吓了斯派克一跳。但那黑洞很快又消失了,一个全新的景象出现在他们面前。
一个发色棕黑的男子正拎着一袋行李站在街上。他身着常服,脖颈上却挂着狗牌,标明了他的身份。他左右张望一阵后,走出了镜子,画面也随之消失。
斯派克敬畏地张大嘴巴:“哇哦。那是另一个世界的我吗?他看起来好成熟,而且还加入了军队……!”
“你未来也可以变成那样。不过当然,还是没有战争最好,不是吗?”千斤顶朝他眨眨眼,开始敲起按钮,“但现在这东西的持续时间太短了,我还得再调试一下。下一次应该就能看到完整的场景了。”
“太酷了!简直就是魔镜!”斯派克欢呼,“我真想看看你在别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
“等我调好之后就给你看。不过现在太晚了,你爸爸要叫你去睡觉了。”千斤顶指了指门口,换来斯派克的一声沮丧的叹息:“好吧,晚安千斤顶,你也要早点睡!”
“晚安,小子。”
当然,千斤顶没有睡觉。这不是因为他本身就是机械生命体,没有能被称之为睡眠的功能(相对应的倒是需要充电和磁盘整理,不过对千斤顶来说,也可以通过短暂休息来完成),而是因为他实在是太沉迷于改装“魔镜”,忘了时间。
三个小时后他终于完成了改造,他看了看时间,距离斯派克睡醒大概还有五六个小时,他的好奇心却等不了这么久。
“抱歉啦,就让我先看看吧。”他自言自语着,站在镜子前面,按下按钮。
黑洞吞噬了他的身影,几秒钟后再次吐出的影像却出乎他的意料——
“我永远也不会那样对你!”
熟悉的尖啸声让镜外的千斤顶本能地抬起头看空袭警报,但那并非来自这个世界的红蜘蛛。不,那句几乎可被称之为受伤的话语,出自镜面内的一个与红蜘蛛极其相像的塞伯坦人。他耷拉着机翼,看起来非常沮丧。
而镜内的千斤顶,安抚地搭上他的肩膀:“我相信你不会,红蜘蛛。”
“我就知道你永远这么天真。”红蜘蛛没有挣开,只是嘟囔着用推进器在地板上蹭来蹭去,“但是别人呢?别人会怎么想?所有人都会觉得我跟你在一起只是想谋杀你!”
“那又有什么关系?”千斤顶反驳,“如果我真的那么在意你的名声,我早在你决定追求我的时候就跑得远远的了!”
红蜘蛛仍然不肯看他的光学镜。千斤顶叹了口气,揽着红蜘蛛的肩膀到沙发上坐下——镜外的千斤顶这才注意到他们所处的环境是一间装潢华丽的住房,不论是桌上放着的两个能量块,还是那张过于舒适宽大的沙发,都能证明这间房子住着不止一个人——,牵住红蜘蛛的手,与他紧紧相握:“你知道我爱你,对吧?”
“我知道。”红蜘蛛的回答微弱无力。
“而你也爱我,对吗?”
“是的。”红蜘蛛的语气稍稍肯定了些,“我爱你。”
“那就没关系了。”千斤顶往红蜘蛛身边挤了挤,用面罩贴上红蜘蛛的脸颊,以此代替一个吻,“你太累了,所以才会感觉过度紧张。来吧,靠在我身上休息一下。”
“可是舆论——”
“公关部门可不是吃白饭的,他们都帮你洗白过多少事了,这点小事不在话下。”千斤顶半强硬的抓着他倒在自己身上,红蜘蛛稍微挣扎了一会,但很快就放弃了,任由千斤顶轻轻抚摸着他的外甲接缝,终于在千斤顶稳定的引擎发动声中关闭了光学系统,“别担心,等你睡醒了,我们再来考虑该怎么证明我们的爱是真实的。”
黑暗再次笼罩了镜子,直到镜中的人影变回了千斤顶一个人,他仍然没反应过来自己看到了什么。
红蜘蛛?和他?在一起?爱?同居?追求?
“我永远不会那样对你”?
那个总在张牙舞爪,拿着氖射线向所有人(包括霸天虎)射击的游击,为什么会和他扯上关系?而且那个反应怎么看都不像是红蜘蛛会有的——愧疚、不安,甚至是信任?信任谁?那个世界的千斤顶吗?
而千斤顶居然也信任他?
千斤顶打了个寒颤,心想,还好斯派克没看到这一幕,他一点也不想向他解释为什么他会和霸天虎搅在一起,即便看样子,在那个世界里战争已经是过去的事情。
他有些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看下去,但他已经看到了自己和红蜘蛛的爱情生活了,还能有什么更糟糕的事呢?
……应该不会有更糟的事了吧?
在按下按钮后,镜中的场景切换成了一间油吧。镜中的千斤顶有着熟悉的涂装颜色,但最大的不同在于他的身上不仅没有汽车人标识,也没有面罩,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嘴,和类似人类络腮胡的面部装饰。他左右张望着,拿着两杯能量液艰难地挤过油吧里的人群,险些摔了一跤,把液体撒在地上。一只浮游手扶住他,又拿走其中一杯,随即朝人群外飞去。千斤顶循着它望去,视线正好撞上一只巨大的黄色光学镜。与镜外的千斤顶预想的不同,他没有选择躲开,而是一边向那个绝不会被认错的塞伯坦人走去,一边得意洋洋地大叫:“啊哈!你在这呢,震荡波。”
“你太不小心了。”震荡波淡淡地说。镜外的千斤顶注意到,他身上也没有标识。
“人太多啦。”千斤顶耸耸肩,滑进震荡波对面的卡座里,看着震荡波打开胸口的燃油摄入口,把自己那杯倒进去。他若有所思地问:“我一直很好奇,你能尝到味道吗?”
“我没有味觉感受器。”
“那你为什么还喜欢来麦卡丹这?”千斤顶追问,“能量块哪里都能买到,这里太吵了,怎么看都不像你会来的地方。”
震荡波的天线摇晃着,似乎正在思考。等待期间,千斤顶举起杯子,自己喝了一口。
“因为你喜欢这里。”
噗。千斤顶明显被呛到了,他慌乱地放下杯子,试图找点能用来擦干净的东西,然而桌上却空空如也。震荡波看着他皱眉,浮游手从隔壁桌抽了张纸巾,或者至少是类似纸巾的纤维制品,让另外两个塞伯坦人吓了一跳。
“脏死了。”他把纸巾递给千斤顶,后者匆忙接过,擦干净四溅的能量液,终于叹了口气:“我们之前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了,如果你没有这个意思,就不要用这种会让人误会的说话方式。”
“我不懂。你是我的实验搭档,而你喜欢来油吧加油。如果我也来油吧,我们就可以在油吧一起讨论新的科学问题。”震荡波的语气依然平淡,但那个千斤顶明显从中读出了某种类似困惑的情绪,再一次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的意思是后面这一长串,但其他人不懂,他们会觉得你喜欢我。”
“我没有情感模块。”震荡波指出,现在连镜外的千斤顶都能听出他的疑惑了,“为什么他们会这么觉得?”
“八卦的力量是无穷的。”千斤顶摇了摇头,又灌下一口能量液,似乎决定在震荡波深究之前转移话题,“你上次说的无人机蓝图呢?我好奇很久了。”
震荡波不再追问,而是掏出一块数据板,递给千斤顶:“这是我以自身的变形形态为基础研究的。但我暂时不知道它能用来做什么。”
蓝图中的无人机就像一只小小的紫色蜘蛛。千斤顶全神贯注地查看着,时不时放大某个地方仔细观察细节。过了不久他大笑起来:“真有意思!你说,它会跳舞吗?”
而就当镜外的千斤顶以为,震荡波会反驳他,说跳舞毫无意义的时候,震荡波却缓缓地点了点头:“只要你给它编程。”
油吧的喧闹景象再次消散,而千斤顶鬼鬼祟祟地瞥了一眼身周,确认没有其他人在,这才松了口气。
这已经是第二个霸天虎了。难道他和霸天虎这么投缘吗?要是让别人看见了,这可有点解释不清。
不过,这次居然是震荡波啊。千斤顶在开战前就曾听过震荡波的名字,也知道一些震荡波提出的有建设性的理论,只是从未与他有过近距离接触,现在一想,还挺可惜。
镜中的那个场景实在是让人羡慕的和平,目之所及的塞伯坦人身上都没有任何标识,两派和谐地在一起谈天说地,他甚至在角落看见了擎天柱和威震天面对面坐着的身影。
千斤顶叹了口气,他实在希望,在那个宇宙的他们能永远这样下去,聊着无人机,看它跳舞或者做其他愚蠢的事情,而不是被它身上的炮管袭击。
但现在,就让他再看看下一个宇宙吧。如果他的身边还是霸天虎,那就不太妙了……
让镜外千斤顶松了口气的是,现在他身边的人胸口上终于戴着的是汽车人的红色标识了。他们正在一片青翠的草地上,周围的树木不知为何模糊不清,就像斯派克和查克曾给千斤顶看过的游戏世界。这个世界的他看起来更加温和,虽然有面罩,但很显然可以向一侧滑开,露出他的脸,因为他正与一位涂装为粉色的女性紧紧相拥。
率先松开的是那位看上去十分干练的女性。她与千斤顶一同坐在草地上,手搭在他的右手上。那只手与左手不同,看上去是由废铁拼成的,虽然有些粗制滥造,但临时使用也足够了。
“我以为你被天鲨干掉了。”她最后说,轻轻抚摸着那只手的黄铜表皮。千斤顶摇摇头,将手抽回:“别摸,它会漏电。”
“噢,去它渣的。”她粗鲁地说,把手拽回来放在自己膝上,似乎是想到这只手的来历才轻了些力道,“你差点死了,我还在乎什么漏电?”
那只手的焊缝并不算完美,几根电线裸露在外,火花在铜线上噼啪作响,刺了一下她。她嘶了一声,固执地不肯松开手,只肯换个位置抓着,而千斤顶苦笑着,用另一只手轻轻解开她的手指。
“别担心,艾丽塔。”他搭着她的肩膀站起身来,在她不解的目光中,走到她的右侧,重新坐下,“你想的话可以握住这只手。”
他递来自己那只完好无损的左手。艾丽塔看着他,停顿了几秒钟,终于伸出手,珍重地与他交握手指,肩膀挨着肩膀,头雕抵着头雕。
他们就这样静静坐了一会,沉浸在彼此真切的体温与引擎微弱的运转声中。直到艾丽塔打破了静谧,转过身来,利用彼此交握的十指,轻轻一拽——
在两个千斤顶讶异的目光中,亲吻了他。
一吻终了,镜中千斤顶似乎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呆滞地抚摸着自己的嘴唇:“喔。”
“喔什么喔。”艾丽塔笑着又凑过去,在堪堪要触及彼此的时候又退开了些,蓝色光学镜里闪过一丝忧虑,“还是说是我会错意了,你其实不想?”
“不!不是,只是有点突然。”千斤顶像是要澄清一样,主动执起艾丽塔的手,吻了吻她的手背,“我还在犹豫什么时候开口问呢。”
“噢,真有骑士精神。”她放心下来,开着玩笑又轻轻吻了他一次,“在下一场游戏开始之前,我们还有一点时间。”
千斤顶再次环顾身周,确保没有人路过看见他在做什么,终于叹了口气。
……该怎么说呢。不是霸天虎这点确实让他很感激啦。但是。为什么偏偏是艾丽塔?
虽然不同世界,大家有不同的恋爱对象也很正常(毕竟他已经目睹了自己和三个不同的人交往的世界线,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他和震荡波那条真的能算在交往吗?),但他也无法不在意那个自己的交往对象偏偏是这个世界擎天柱的女友这件事。
千斤顶一直欣赏艾丽塔的果敢和温柔,而她的特异能力也让千斤顶十分好奇——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停止时间。但他始终对她没有什么额外的,超出战友情的想法,现在目睹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事情后,他也对此无话可说,唯有叹息。
真是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啊。
千斤顶摇摇头,决定让自己不要再去想这件事。他看了一眼时间,惊觉现在已经是凌晨五点,在其他人醒来之前,应该还有最后一次观看其他世界的机会。
这次请一定要是个比较正常的对象。他如此期望着,按下了按钮。
黑雾散去,镜中的景象化作了——医疗舱?但那手术床上的能量液量实在不像一场普通的手术,站在床前忙碌着的医生,手中的工具也并非镜外千斤顶印象中的临床器械。这让千斤顶有些不安。
一个长相与他类似,涂装颜色却完全不同的人,正靠在角落里抱着双臂,不耐烦地用食指敲着自己的小臂制造噪音:“Y-3型齿轮?电路板?光学原件?”
“耐心点,亲爱的。”另一个人回答。他的语气比起亲昵,更像是纵容,但那之中却有些东西让镜外千斤顶本能地感觉不对劲。从镜面中只能看见他的背影,但仅凭身体轮廓和隐约透出的前额上的V型额饰,最重要的是他们现在所处的场所,大概能猜出此人的身份——
“救护车。”那个长得像他的塞伯坦人翻了个白眼,走到救护车身侧,“你知道我急用。你为什么不能直接把他的脑袋卸下来?”
而救护车转过头,面上是一种奇异的笑容,就像面对一个刚出生的小火种提出的不合理要求,必须要耐心对待:“啧啧,这可不行,亲爱的千斤顶。你瞧,他还没死透呢!只要他还没死,我就必须要尽到医生的职责,即便要把他整个翻新一遍,我也会把他救回来的。”
救护车按下床边的一个按钮。只见手术床上的塞伯坦人,以一种扭曲到平常人绝无法做出的姿态,缓缓地抬起了手。一只、两只。手臂带动身躯,他直挺挺地坐起身,又抬起头,两只灰暗的、流着能量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前方。
“你瞧!他还会动呢。”医官微笑着,再次按下按钮,那个可怜的塞伯坦人(愿他回归火种源后得以安息)仿佛瞬间被切断了能源,轰然倒塌在床上,成了一堆勉强维持着人形的废铁。
“不过是用电流控制机械齿轮运转的小把戏。”千斤顶不屑地说,“算了,你是医生,你觉得他没死那就算他没死吧,我只要他的头。”
“当然,我们说好的,等你要的那些部件被拆出来,我就叫人给你送过去。”救护车温柔地说,再次拿起电动螺丝刀,“不过,他真正死掉,可能会是一个很漫长的周期。你确定要在这里等吗?”
“是啊,我得确认你这次送过来的不是一颗还会说话的头。”千斤顶翻个白眼,他还想说什么,但——
“哎呀,你没休息吗,千斤顶?那是什么?”
被熟悉的声音叫到名字的千斤顶猛地一拳砸向控制台,一阵火花四溅后,镜像扭曲着被黑雾吞噬,镜面也随之碎成了无数片,彻底无法使用了。
直到做好心理准备,他终于回过头,看向那个对任何病人都尽心尽力的、绝对没有乱改造病人癖好的、属于这个世界的救护车。救护车还在微笑。
噢,普神啊,虽然我平时完全不相信你的存在,但现在求你救救我吧。我不想变成救护车手术台上的一堆废铁。虽然我知道这个救护车并不会这么做,但我还是会害怕的。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他的僵硬明显被救护车解读成了不同的含义,救护车向他伸来关切的手,此刻他却只想甩开救护车,变形逃跑,跑到哪都行,只要别被那个恐怖的家伙找到。但为了不被发现异样,千斤顶只能一边悄悄后退,一边艰难地开口回答:“不,我没事,我只是稍微有点充电不足——”
“我就知道你肯定没休息。”救护车皱眉,似乎看出千斤顶状态不对,并不打算硬逼他就范,于是改口,“我会跟擎天柱说一声,给你今天放个假。这是医官的命令。”
千斤顶平生第一次如此乐于遵循休息的命令,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冲出了房间,把自己锁进了实验室。
究竟为什么“比较正常的对象”也会变得不正常?究竟是他不正常还是这面镜子不正常?不管怎么说,他毁了它的行为一定是正确的,他真的害怕其他人会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
(救护车好奇地走到镜子前。他简单修复了控制台,但破碎的镜面就无能为力了。千斤顶究竟看见了什么,让这个胆大的科学家陷入了如此恐慌之中呢?他按下按钮——然后看见每一块镜子中的自己都正和不同的人接吻,其中包括一个很像千斤顶的人。)
千斤顶锁定了光学系统。他决定屏蔽一切外界烦扰,直到宇宙毁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