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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门铃声的远山不得不从座位上起身,颇为不耐烦地摆着一道难看的脸色,直到开门的时候他见到了绝对意想不到的身影。他略有些惊讶,神思骤然回到此地,面色显得有些苍白。他尚不知眼前人的来意,只好试探性地叫了一声:“书明朝?”
“嗯。我来看看你。”书明朝那副看起来和所有人都有深仇大恨的模样倒和之前一点没变。
远山重新打量了一番对方,恢复了平日的情绪,说:“没有必要来找我,你也不必同我多说。”
书明朝一动不动,让人不知他究竟是否听明白了他的话。他见远山迟迟没有摔门而去,以为他还是无法彻底放下面子,便想要点明他的犹豫,便道:“只当朋友之间的拜访。你何必呢?到现在,竟然连我都不愿意见?”
远山沉默片刻,不知在思考什么。过了有几分钟,他还是侧过身,让书明朝进了门。他不想在这种时候和他讲话,一路上都不再说些什么。直到伴书明朝进了二层的书房,他轻掩房门,开口询问道:“你怎么找来的?我以为你不是会自讨没趣的人。”
他拿出了两只马克杯,主动为二人盛上水,执意要给书明朝一段思考的时间。书明朝的心思却不在这里,他用余光简单地扫过周围。直到远山走到了他身边,他才想起来方才的问题。
“自讨没趣?你竟然觉得我是自讨没趣……这又不是什么很难查的东西,你不会因为这些事怨我。”书明朝自然地接过了对方手中的马克杯,语气若有若无地平淡了些,“我当真只是来确认的你的境况。我若有其他想法,又怎会这样麻烦地过来。你不欢迎一下我么?”
远山坐到了他的对面,显然不想理会他那些多余的话。等他说完后几秒,才回应道:“那你明天就走吧。我很好,一切都好。”
“就这样吗?我大老远想尽办法来见你,但你一点也没有尽到待客之道,真令我寒心。”
远山表面上倒不曾表露出一点不耐烦。相反,他十分温和地讲:“明朝,你都多大人了,不要这样说。你明明知道我的情况,却还是来找我,这不好。我没有和你置气的兴趣,就当为了你自己,也为了我,你还是早点离开吧。”
书明朝看向马克杯里的水,反应出乎意料地平淡。他大概是想到了什么,虽皱了皱眉,却没有第一时间与他争辩,只是回答:“那我明白了。你应当有地方留给我住。”
“这条走廊到底,左边次卧。”远山并没有在意他言外之意。
书明朝放下水杯站起身,椅脚在地板上刮出的声音过分刺耳。只见他轻车熟路将门打开,随口回身瞥了一眼远山。远山正低着头若有所思,却还是捕捉到了这一意味深长的眼神。他现在暂且没心情理他,也就随他怎么想了。他叹了一口气,拿起马克杯,半晌没有喝上一口,最后还是将其放了回去。
左脑隐隐发闷。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气氛越加显得陈旧;一股前所未有的陌生感席上脑海。他浑身有些犯冷,许是不知何时着了凉,竟在自己这昼夜来访的书房起了警惕心。
远山打开抽屉,上闸的手枪旁躺着矮矮的一瓶药。他打开抽屉,倒出五颗送进嘴里,伴着方才倒的水一并吞服。他静坐在座位上几刻,期间还听见些嘈杂的家具碰撞声,好在很快就消停了。他站起身,撑在桌上深吸几口气,才走出房间下到一楼。
方到客厅,就听见脚步声由后方传来。他回过头望向声音来源,书明朝在楼梯上停住脚步。
“你要去哪?”书明朝居高临下地问他。
远山觉得反正和他待不了多长时间,没必要计较他的自以为是。他说:“出去走走。”随后正身披上自己的外套往外走。
“我陪你一起走。”书明朝快步从楼梯上下来,看上去并不想要放过这个增进感情的机会。可惜远山实在不怎么想要和他待在一起;倒不是说有多讨厌他,只是觉得尴尬,不知道做什么;他出去本身也是为逃避他一个人冷静和散心。
他停身挡在已经打开的门前,侧过头告诉他:“有失远迎,实在抱歉。此刻您还是在房间里休息好。房中若有任何需要皆可自取,不必客气。我状态不太好,怕影响您的情绪;只顺道走一会,尽快就会回来。”
再继续坚持的话定会降低他对自己的好感,书明朝决定暂时不没事找事。远山轻轻带上门,顺着人行道在社区里漫无目的地走着。下午的阳光有些强烈,他不得不更低头看向路。路边的植被已经发绿,偶尔能看见一些白色的野花。
他现在对书明朝实在不知道该报以怎样的感情,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以什么身份来见自己。他们少说三年没有见面,期间更是没有一点联系,甚至他怎样找来的到现在还是一个问题。他看上去和以前一样,只不过自己不知道怎样面对。
他现在十分希望他是别有所图,因为有来有往的人情最好处理。但如若只是因为情谊,那便是最难解决的事情。他不能在外待太久,今天降了温,他披了大衣若有风吹过还是觉得冷。
书明朝来见他自然是费了不知多少功夫,只是他不知自己现在对他到底有什么价值值得他大动干戈。若是明天他就走,那下次再见或者以后能不能再见都是未知数。他想要遗忘过去的经历,在这个地方建立起全新的开始。他本来可以做到的,或者说几乎都要成功,但是书明朝偏偏选上了这个时间点。就算他之后再不与他见面,恐怕仍然无法忘却这一星半点。
他毁了这一切。他叫他之后总是想起这件事,想起他付出的所有,以至于他会感到亏欠。远山坐在了路旁的长椅上,裹紧自己的衣服,看起来拘谨又沮丧。尽管他总是知道起因和过错都不是自己,而他也并不欠他任何东西,但感情促使着他对他怀有别样的情感。他从离开的那一刻起就没有想过要再次正面和他相会,现在也更是完全不会处理这复杂的人际关系;过去这么多年了,他还是和刚入社会一样迷茫。
他静静地看着石砖路。许久后,有人经过,坐在他身边。他知道是谁。
“远山,你已经坐很久了。你穿得不多,小心着凉。”
远山没有看他:“你还出来找我,万一找不到我怎么办?也没有钥匙回去。”
“我担心你。”书明朝只觉得他在耍小性子,好言好语和他说,“回家吧。”
他觉得书明朝现在简直就是在羞辱他。难不成他还需要他来管?但是换个角度想,他也的确感到了一些温暖。时至今日,他还是不明白他究竟为什么对自己这样好。
远山从座位上站起来,眼前有些发黑。他晃了几下才站稳,视线终于恢复到正常。
“怎么了?”
“没什么问题,可能低血压吧。”远山摆了摆手,他没道理比书明朝身体差。
书明朝走到远山面前,看上去已经对这块地方无比熟悉。他领远山回到门前,最后叫远山输入密码打开门。远山没有再和他讲话,径直回到书房去,留书明朝一个人孤独地在客厅无所事事。
他看起来心情不太好,这再明显不过。但是书明朝并不想让这件事就此停在这里,他为了见到远山可是给自己挂了在这里开会之名;如果这一趟下来毫无收获,那他的努力没有任何意义。他必须想办法修缮自己和远山的感情,不管是用怎样的办法。
所以在踌躇将近半小时之后,书明朝从客厅舒服的皮质沙发上起身上楼。他踏在楼梯上的动静不小,几乎想让所有在这个房间里的人都知道他在干什么。他寻记忆走到书房前,十分没礼貌地门也不敲就轻轻打开房门,在里面张望远山的踪迹。
对方一只手撑在桌上,安详地合着眼,看起来是睡着了。也许他的确很累,也许他宁愿用睡眠来逃避和他的相处时间;幸好书明朝不在意这种细节,否则他一定会十分气恼地把他摇起来戏耍他一番。他尝试放轻脚步走到他身侧,但是皮鞋在地板上踩出的声音有些过分响亮。书明朝不希望他突然醒来,所以停下脚步观察远山的动向,突然感觉自己有一点像一个入室盗窃的小偷。
远山看起来动了动眼睛,但还是暂时没有被他吵醒。书明朝放下心,走到他身边,凑近去看他的脸。他盯着他看了几分钟,脑海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营养的东西。远山还是没有动静;他一个使力坐到了书桌上,继续静静看着他。过去不过一会,他又觉得这样不是个办法,也该把远山喊起来了,所以他叫了他两声:“远山,远山?”
只见远山睁开眼,扶了一下自己的眼镜,随后皱起眉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眨了眨眼。
气氛很快陷入了诡异的沉默。远山不知道对方到底是哪个部位想到做出这种事,对这坐在自己书桌上用一种诚挚的眼神看着自己的人产生了不可说的畏惧之心。他一点也不想知道书明朝出现在这个地方是为了干什么,也短暂忘记去在意他的这些举动到底有多冒犯和不知廉耻。
远山其实在思考这个时候该怎么称呼他,但显然没有特别适合当下的叫法。说“明朝”总让他觉得有些太亲近,让他浑身有一种诡异的不适;其他的称呼更不用说,在现在的情况下并不适用。他决定省略对他的称呼:“你在干什么?”
书明朝从书桌上跳下来,重新凑到远山身侧。远山侧过身看着他,这恰巧给了他用两只手抓住他的脸颊两侧的机会。他把他脸往自己的胸前带,又把下巴放在他的头上,随即改用手臂把他禁锢在自己面前。
“不想也没关系,你可以说,我都接受。”书明朝的情绪应该不是很差,不然不会这么说,“反正我高兴了就好。你听我说,我……”
这明明是他家,但远山在这个地方感到了罕见的不安与紧张。也许他应该想尽办法离开这个地方,最好能去一个永远不会被他找到的地方。他摆了摆脑袋,随后想要用手把对方推开。书明朝估计是想要知道他要说什么,于是把他从自己的怀里放开。
远山喘了几口气,紧紧盯着书明朝的眼睛,似乎还难以接受这个事实,话里话外都透露出了嫌弃:“别告诉我你过来就是为了干这档事,书明朝。如果果真如此,那我建议你马上从我家里离开,一晚上也不要待。你怎么这么令人恶心?”
“不可能的。你竟然这样攻击我吗?”看起来以上的说辞并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甚至让书明朝更为兴奋,“很好,太好了……你现在厉害了。需不需要我再帮你回忆一下你现在有的一切都是拜谁所赐?这么抗拒我,是不是下一秒就要把你的手枪拿出来对着我了?”
书明朝又靠近了他一点,但他在自己的座椅上已经退无可退。
“你在怕什么?你怕我?其实你自己也很期待,难道不是吗?你以为这一副样子更能让我激动,是不是?如果我真的走了,你大概会一直求我回来吧?”
远山看着他。
“告诉我,你也很想我。远山,我对你这样好,我千里迢迢来见你,你就没有感动吗?你不觉得要给我什么吗?”说罢,书明朝俯身将座位上的人带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把他的脑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在他耳边继续道,“怎么不说话了,是因为发现自己没理了吗?迷途知返也是好的,现在还不迟。”
“我真的不知道该和你说什么了;明朝,你到底要怎么样?”远山许久才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