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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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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0-04-29
Completed:
2020-04-29
Words:
30,364
Chapters: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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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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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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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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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76

Chapter Text

法正拖着稍有回复的病体赶到皇宫大殿的时候,正见得殿内众臣哗啦啦跪下去一片,像是散落一地的算筹珠子。他带病之身,又因之前一役带了伤,行动不便,刘备许他免跪,并可时时有人扶持。他本是不该来的,但是事情闹到这份上,所有人都来了,自然也少不得他这位大汉尚书令。

于是他从一大堆人中蹒跚挤到近前,合袖深揖。待他抬起头来看清楚阶下的刘备时,表情一时不知是哭是笑,配上他那苍白病容,更是诡异非常。

只见刘备穿着全套敛服——身着一领仿周制缀玉衣服,围着缀玉下裳,与之一套的缀玉面罩倒是不能戴在脸上,因为那是给死人准备的,没有口鼻眼睛的窟窿眼,于是索性挂在脖子上。刘备脸上有几份憔悴,眼圈还有些微微红肿,看起来是昨晚睡前哭过,但他看起来精神好得很,身子骨也硬朗。

“丞相既然要气死朕,朕提前准备好就是!”刘备大吼,声如洪钟,气息悠长,完全没有一点要死的样子,看这架势,不出意外七十岁是挡不住的。

汉皇帝下葬多着金缕玉衣,耗费昂贵。刘备登基后就一直主张薄葬,只用锦缎为敛服,然而众臣又以礼制劝说,最后还是诸葛亮折衷了意见,决定仿古制为锦缎缀玉敛服。没想到这个决定,如今给了刘备胡闹的机会,可以让他穿出来满地跑。法正腹诽,早知如此还仿什么古?不如给你做一套金缕玉衣,让你今日穿着那玩意像僵尸一样双脚跳出来才好看。

这话如果是平时他就说出口了。不过此时此刻大臣跪了满地,刘备一脑门子官司,最要命的是诸葛亮还在殿门口跪着,身后摆着一具棺材,实在不是说笑话的时候。

法正又打量了一眼刘备,叹了口气,心想这套衣服穿起来还挺好看。

刘备向来胡闹惯了,死生不忌,这一点在战场上法正已经亲身领教了不知多少次,有一次差点为了劝阻刘备的胡闹自己被箭射死。后来诸葛亮问起此事,他嘻嘻笑语劝主公这件事说难也难说易也易,主公不怕死,你比他还不怕死,他就怕死了。

这回答虽然像绕口令,但是颇得精髓。看起来诸葛亮果然是聪明人,一点就透。

只是用的地方不大对。

今天一大早,刘备就让宦官请出这套敛服来换上,几个宦官磕头到流血,也没撼动主上撒泼的意志。于是他们战战兢兢给刘备穿上这套衣服,哭笑不得地服侍他出来面见百官。刘备本以为这样就能给诸葛亮一个下马威,没想到诸葛亮也不遑多让,来面圣之时,心照不宣地又双叒叕跟皇帝想到一处,带着四个家丁抬了一口黑漆柏木棺,直接撂到皇宫正殿外的广场上。诸葛亮手捧乞骸骨表文,跪在棺材前面,挺直了脊背,大有一副要么让我告老还乡要么就把我装棺材抬出去的架势。

刘备涨红了脸,看到法正来了,赶紧对他使眼色。法正懂他的心思,也懂诸葛亮的——应该说他懂一切人的心思,所以才能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处变不惊游刃有余。这种场合,本是不必刘备这么暗示的,但是此时此刻,他偏偏就如同被铅灌了脑袋,一言不发,目光呆滞。

刘备受不了了,只好明说:“孝直替我劝劝丞相。”

“诺。”

刘备看着法正被人扶着下殿去,挥挥手让众人站起来。众臣一个个也没什么话,都低着头站在那里,如同一大群斗败的掉毛鸡。

诸葛亮眼看着法正走过来,伸手去拉他起来。他不肯起身:“如果法令君是替陛下做说客,那就请回吧。”

法正压低了声音:“我不是来劝你的,我是来嘲笑你的——孔明啊,我以为我才是那个没大没小不正经的人,想不到你这看起来端庄正派为天下仪表之人,闹起来居然如此震天动地,果然非寻常人物,行非同寻常之事。在下佩服。”说着他做了个揖,“不过你也悠着点来,闹得太认真了,容易闹成真的。”

诸葛亮在这几天的愁云惨淡之中,因为这几句话,破天荒地笑了一下——笑之前他还特意看了看殿上远远站着的刘备。

“哪有什么真假?不过是一个念头的差别罢了。”

法正也不多劝,又拱了拱手,转身回到了殿上,冲刘备摇摇头。

刘备见了,更是火冒三丈,三步并作两步,蹭蹭下了殿,居然腿也不瘸了。

 

“你给我站起来。”刘备去拽诸葛亮的胳膊。诸葛亮执拗不肯。久战沙场的刘备力气不小,能推开刀剑矛戟,能拉动高辕大车,却独独奈何不得有如钉在地上的诸葛亮。他手下使了力气,看诸葛亮一皱眉头,知道自己弄疼了他,马上就撒了手。

“孔明真的不怜惜我么?”刘备的声音软了一些。刚才那么多时候,多硬气的话都说过了,刘备不知道还能如何。

诸葛亮的脸抽动了一下,终于把头转向了刘备。

“陛下又何曾怜惜过我?”诸葛亮声音不大,只有他们二人听得见,“我数次劝陛下不要弄险冒进,可是陛下听过一次吗?是的,上次陛下死里逃生,我心甚慰。但是……”他哽咽了一声,“陛下可明白臣那些时日的煎熬?”

“因为这个,你还和我赌气吗?”

“赌气?臣不敢。”

刘备听着诸葛亮由颤转稳的声线,无端想到了一只蚌——它把壳小心地打开一点缝隙,探出柔软鲜嫩的肉,他稍稍过去一碰,马上肉就消失了,壳闭得紧紧,除非死亡,不然无法撬动半分。

他曾经怀抱那柔嫩之体,以欢爱将其吞食吐纳。如今那蚌壳如同两座大山,横亘在他和那诸多缱绻往事之间。

从什么时候开始,事情变得如此糟糕呢?

“你不敢,你有什么不敢?这天下还有你不敢做的事情?云长新败之时,你敢劝我诏杀义子;孝愍皇帝生死未知,你敢第一个劝我称帝;李严劝你加九锡,你敢说十命可受;我让你君可自取,你敢托皇帝之名,代行帝王之事。”刘备一口气说下去,“孔明啊,我知道你不是这般如履薄冰,畏惧俗世之人。”

“畏惧……俗世?”诸葛亮轻声重复道,双唇嗫嚅,似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缓缓避开了刘备的眼睛,再度开口道,“世人之口悠悠,青史椽笔如刀,谁不惧怕?陛下还可能真的看错了臣。”

蚌不但收闭了壳,还狠狠夹了他一下,疼得要命。刘备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怒火又腾腾窜涨上来,他恨恨一甩袖子,一时口不择言:

“朕不放你走又如何?嗯?你觉得朕会怎么做?加你九锡,然后污你谋逆,再效前朝彭越、韩信故事?”

“臣没有这个意思。”

“孔明所惧怕的,难道是我么?”刘备步步紧逼。

“天子威严,何人不惧?”诸葛亮半闭了眼睛。

刘备放声大笑:“好一个天子威严!行,我也看懂了。当年曹操麾下功臣良将,多无善终。我本以为不过曹操此人心狠手辣,毫无恩义,现在想来,也许不全是如此。荀令君玉殒之前,说不定也曾这样抬棺上谏,句句诛心,只是你我不知罢了。”

最后两句话,刘备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诸葛亮露出一脸冷冷的哂笑,眯起眼睛——这是他要进攻的姿态。刘备不想给他这个机会。

“不过你放心,既然我都活成了曹操,连我敢托付天下的诸葛丞相都对我心生疑惧,我再苟存于世也没什么意思了。”刘备朗声道,“你的心愿是一统天下后告老还乡,我呢,一统天下之后却没什么念想。我知道我这个人吃得苦,却未必能享福,莫不如就此告别这个尘世,也好因为你这般胡搅蛮缠日日痛心!”

“陛下何故拿您的命来要挟臣!”诸葛亮的声音带着哭腔,“您知道我受不了这个。我说陛下不曾怜惜我,有错吗?”

“你带着一套棺椁来,还有脸同我说这话?”刘备的声音越来越高,浑身发颤,缀在敛服上的玉片叮叮当当作响,“我万万没想到,我们能够共患难,却不能同富贵。”

“帝王无非如此。”诸葛亮偏偏像是拱火一样,见缝插针。

“你觉得我真的不敢杀你?”刘备趔趄一步,声如裂帛,“我已不在乎自己生死,也不必在乎你的!”

“那就请陛下下诏吧。”

“朕绝不放你走,生死都不放!”刘备一字一顿,言语铿锵,“我若入陵冢,你便做我陪葬!也不劳你为自己另外准备一套棺椁,我要你在帝棺里陪我。”

诸葛亮的眼睛直直看向前方,眼中微微含泪,却不发一言。

 

刘备这一番胡言乱语,看起来是没说动诸葛亮,却把其余众臣吓得面如金纸。从刘备开始言及生死,站在法正身边的赵云就开始坐立不安。待到刘备威胁要杀诸葛亮,他赶紧拽了法正衣袖。

“孝直,你还不说点什么!”

这时候其他人也都把眼睛落在法正身上——这朝廷上,仅次于刘备和诸葛亮的第三号人物非他莫属,此时此刻只有他站出来说话才有分量。

法正眉头半蹙,眼中却没有任何紧张之色,轻描淡写道:“我劝过了。”

“孝直!”赵云一跺脚,“嗐,算了,你不肯去劝,我去。”

“哎——”法正拉了长声,一把拉住赵云的袖子,“这可不比劝阻东征,完全就是一滩浑水,你不要搅。”

“我也明白陛下说的都是气话,但是万一……”赵云说不下去了,抽了袖子,腾腾下殿而来。法正一个病弱文生,哪里拉得住名震天下的猛将赵子龙?只得叹息摇头,注视他跪在刘备面前。

“请陛下息怒。”赵云劝了几句,刘备正愁没地方撒多余的邪火,这下赵云撞到了刀口上,他正好一不做二不休。

“我听说子龙也曾劝过丞相谨慎行事,退守臣纲。”刘备冷言道,“可有此事?”

赵云眼前一黑,望殿上看了一眼,正看到一脸无奈摊手摇头的法正。

“不过是场面上的话而已。”赵云在战场上孤胆豪情,从无惧色,但是在这样的刘备面前也不得不认怂。

“场面?哈哈,当年直言敢谏,甚至跟我拍桌子瞪眼的赵将军,如今也在朕的场面上游走了!”刘备对天长叹,“都是我当年比骨肉兄弟,血脉相连之人都要亲近的同袍将士!现在一个两个,居然都跟我如此生分!我从未想过,我刘备有一天居然活到这么失败的份上。早知道这天下是如此鸩毒,我又何至于此?”

法正在殿上默默扶额,不过赵云已经满头大汗,没心思看他了。

“陛下此时是一国之君,请自重!”

刘备暴怒,一声令下,着侍卫将赵云下监牢待发落。仿佛这样还不解气,刘备望着赵云背影,恨声道:“这一国之君,我已经做够了!”说着,他竟然一抽手扯了绕在颌下朱色纮带,拔了天子玉笄,反手在台阶上摔得粉碎。头冠再无凭依,被他一甩头投到尘土中。花白的发散下来,落了他满肩。他抽了腰间皇帝配剑,横在自己脖子上。

“陛下!”众臣再次齐齐下跪,只有法正一个人在那戳着,显得十分尴尬。

诸葛亮再也看不下去了,膝行几步上前,一把抓了刘备下裳,玉片在手心里面硌得生疼。

“陛下真的是要逼臣以死明志吗!”诸葛亮高声喊道,“陛下若非要这样,就先杀了臣。”之前刘备赐他剑履上殿的特权,他很少使用。今日鬼使神差地带了剑来,果然派上了用场——他解下腰间章武剑,双手递了上去,“就用陛下赐我的这一柄剑取我性命。我死于‘章武’,此生无恨。”

一语双关,竟让刘备一时心乱如麻;再加上赵云刚才横插一杠子,他忽然在无穷怒意中生出些许凄凉。他看了看眼中含泪,面容憔悴的诸葛亮,只觉得心中疼成一片——他又有什么不懂的道理?只是之前天下未定,他忙于战事,无暇思考。如今闲暇下来,方才体会到高处不胜的冷寒刺骨。其实众臣又有什么过错?他因自己的孤独,苛责了所有人。

然而,孔明,我以为你是能懂,能承接这一切的。看来我对你也苛责了吗?他低头对上诸葛亮的目光,深深叹了口气,持剑的手慢慢放下了。诸葛亮持剑的胳膊也放松了下来。

“众卿都回去吧。”

众人谁都一动不动,宛如木雕。

“朕让你们回去!”刘备吼了一声。

法正带头深揖为礼,朗声称诺,然后从跪了一地的人群里拔腿出去,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皇宫。一看连尚书令法正都做了表率,别人也就没什么担心的了,一个个如蒙大赦,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只留下披头散发的刘备和抱着他双腿的诸葛亮,还有那具黑漆浓墨的棺材。

“你别跪着了,都这么久了,小心着凉。”看看众人都散了,刘备才语重心长地对诸葛亮说,“随我进去相谈,好吗?”

“陛下先把这身……衣服脱了。”诸葛亮非常固执。

刘备笑了笑,压低了声音:“衣服可以脱。但是要我脱衣服的话,你也得脱。”

诸葛亮又是一脸窘相,刘备这一次拉了他的胳膊,摇动了他生在地上的根茎,把他拎了起来。诸葛亮跪久了,脚步有些不稳。刘备扶了他的手臂,把他往身边拢了拢,诸葛亮没有拒绝。

 

屋内灯烛摇曳,暖意融融,刚才仿佛在两人之间结成冰的气氛,也被融化了些许。

“请陛下更衣。”诸葛亮给刘备拿了衣物,放在榻上。

“谁说我要换衣服了?”刘备看着他,“刚才我说你也得脱衣,我才肯脱。”

“陛下今天不怕当汉哀帝了?”诸葛亮挑了挑嘴角。

“你不脱我就一直穿着这个,正好门口有你带来的棺材,我索性躺在里面睡就是了。我总觉得啊,我若是愿意,这一睡,就不会再起来了。梦里我应当能看到年轻时候的孔明吧,一身白衣,笑容恣意,与我无话不谈,把酒言欢,也能与我享肌肤之亲,耳鬓厮磨。若是能回到那时候,哪怕只有一天,我都愿意用这残生去换的。”

“陛下!”诸葛亮一把拽住刘备的领口,再也摆不出那副礼法森严的假面,“你虽然惯于行险,却从不轻言生死。当年几次全军覆没,差点丧于敌手,你都不曾放弃,为何得了天下,反而又要拿命开玩笑?”

“天下……”刘备叹了口气,把手搭在诸葛亮肩膀上,“我用这天下,能换回当年的鱼水之欢吗?”

诸葛亮刚想说什么,刘备竖一指于唇边,那动作竟有些风流之态:“我此时此刻不想听什么大志什么公心,我只想听孔明一句肺腑之言。”

“我即使不再是丞相,也可以留在陛下身边,日夜相伴。”

刘备苦笑着摇了摇头。

“闹了这么久,你还是要坚持你的那一套。”

“我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妥。”

“于公自然没什么不妥,于私,我不答应。”

诸葛亮的语气有了几分居高临下:“你已经不是当年凭一己之力,数万兵马称霸一方的诸侯了,这些事,由不得你。”

刘备大笑:“我当年穷途末路时,尚有自由之身;现在成了一国之主,反而事事受牵累。大家都争这个皇位,到底是图什么呢?”

“是啊,你当年图什么,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刘备霍然起身:“我图天下安定,黎民安泰,也为我自己一展宏图,不甘人下。其余的,和我无关。”

“国之重器,陛下担了,就要负起全部的责任,不能凭自己一时意气行事。”诸葛亮目光如炬,虽无那些繁文缛节,但言语仍旧端正如前。本来已经有所缓和的气氛忽然又一次剑拔弩张起来。刘备冷笑了一下。

“好,你要跟我说国之重器,我就说说看!”刘备背手而立,“当年尧舜之世,天下有道者得之;之后周公辅成王,身居高位手执权柄而无忧惧,哪怕流言加身亦不为所动。因此尧舜、周公之治,垂范万世。反而后代君臣多龃龉猜忌,天下动乱,人心不古。我刘备虽不才,但也敢妄效古圣先贤,谐君臣以昭大义,托天下而明是非!”

诸葛亮也没料到他居然真的认真说起天下和君臣之事,默然半晌,从来巧舌如簧,此时居然裹了锈一般,半个字也说不出口。

刘备转过头来凝视着他,诸葛亮低下头,解开自己的腰带,脱下外氅。

“明明刚才还在讲于私之心,回头又说得这么大义凛然。”诸葛亮哂道,“也罢,这衣服我脱就是。”

诸葛亮说到做到,行动力极强,不但脱了外衣,连内里贴身衣衫都尽皆除去,一丝不挂地坐在榻上,仰头看着刘备。

“孔明还是心下不服。”刘备一语戳穿了他的心思。

“没什么服不服,这天下都是陛下的,何况我区区一身?陛下想要什么,开口就是了,我没有不能给的。也无非以身事主,以前做过,现在也不是不行。”

 

这话让刘备在原地呆立片刻,终究冷哼了一声,解了衣带,粗暴扯下那并不舒服的敛服——那本来就不该是给他活着穿的。脱下来的时候,他感到一丝轻松,也有几分焦虑。就在身上还剩下里衣时,他停了动作。

“算了。”刘备叹了口气,“孔明让我脱了敛服,我已经照办了。这里衣,就让我穿着吧。”

诸葛亮没说什么,点了点头。刘备上了榻,稍稍把下褥扯下来一点,露出里面半抬头的男根。

“老了,不中用了,看着孔明这般好看的玉体,都才只有这点反应。”刘备笑道,脸有些微红,“孔明不如帮我……”

诸葛亮仍旧一言不发,起身蹲在榻边,挪到刘备两腿之间,手扶着刘备的膝盖,双唇将阳物纳入口中。他本可以不必如此,但是这故作屈辱的姿态,似乎是要说明什么,不过刘备已经被情欲蛊惑,无暇思考。

好久没有与诸葛亮行此时的刘备以为自己已经在年岁中遗忘了色欲的滋味,但是被这人一碰触,所有当年的绮丽回忆,尽皆重回脑海。他感觉到自己的男根在那湿软温热的口中不断胀大,终于又有了年轻时候的姿态丰绰。

诸葛亮的口活虽然有些生疏,但是毕竟做过太多次,稍稍实践就能想起来。很快他用手握住了刘备的一对春囊,揉搓捏弄,一边用舌尖划过所有的凸起,舌根若有似无地吸吮着,让刘备不禁双腿发颤,喉头也开始滚动出快慰呻吟。

然而他很快就意识到了诸葛亮的用意——以现在他把守精关的能力,就凭如此,便可以很快射出来。

以退为进,速战速决,这才是诸葛亮的用意——这里不是香衾暖帐的床笫,而是兵锋交接的战场。

刘备按了他的头,让他停下来,抽出自己的男根,龟头和诸葛亮的唇之间,拉出一条细细银丝。

“臣还有什么可以侍奉陛下的?”诸葛亮虽然眼中情欲潋滟,但是语气仍旧那般淡然如初。

“你就不能……”刘备觉得心里难过,一时间好不容易硬起来一些的阳物竟然被这一句话激得又泄了几分气力。他拉诸葛亮站起身来,在灯火下细细打量那美好胴体。良久,他长叹一声。

“我已经老了,可孔明还在壮年。”刘备抬起头,握住诸葛亮的手,“又何必在我身上虚掷年华?或许我真的该放你走。”

诸葛亮喉头滚动了一下,咬肌紧绷,抓着刘备的手握紧了。刘备的另一只手抚上诸葛亮的下体——那里已经有了反应,不过没什么精气神,没精打采地站着。

他拉诸葛亮躺了下来,从床边小柜里摸出一瓶油膏,扶着他的一条腿搭在肩膀上。玉色双臀之间的缝隙里春色隐约可见,他把诸葛亮双腿分得大一些,挖了油膏,探指而入。

诸葛亮轻轻颤抖了一下,大约也是久无此事,所以不习惯了。

“委屈孔明了。”

“陛下这时候还说这种话……”诸葛亮脸颊微红,“做就是了。”

诸葛亮的态度让他疼,让他恼怒,却也让他无可奈何。他勉强自己那随时准备缴械投降的硬物顶到穴口,却上下滑了半天插不进去。他本想就这样放弃,但是看着诸葛亮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又有些心下不服,用手指扩张了那穴口,用指尖感受里面柔软嫩滑的褶皱,想象那谷道包裹自己性器的快感,另一只手揉搓着顶端,才终于又把它彻底唤醒了。

这一次他终于如愿以偿地顶了进去,诸葛亮皱起眉头来,两手抓了他的手腕。这本该是春色泛起的情动时刻,然而刘备顶弄了十几下,却觉得愈发疲惫。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也许应该去亲吻诸葛亮,但是却好象被什么吓住了一般,他俯下了身去,还有些犹豫。

 

诸葛亮闭着眼睛,没有意识到刘备内心的天人交战。他呼吸深重,偶有呻吟流泻,的确是享受的,但也在享受里躲避什么。鱼水之欢,当年的耳鬓厮磨,时隔多年再次重温,却满不是那么回事。即使昨天晚上经过那一场大吵大闹,他还在夜里浑身燥热地醒来,渴求刘备那不再年轻的身体;然而此时此刻,当刘备把肉刃埋在他的身体里的时候,他却只觉得困惑丛生,无法投入全身心。他甚至在刘备脱衣服的时候有些想打退堂鼓——他觉得自己无法面对很多东西,无论是刘备袒露的心还是身体,于他都太过沉重。他也不知为何。

所以当刘备拒绝脱下里衣的时候,他甚至有一分欣慰和放松。

“孔明不舒服吗?”刘备在耳边轻声问。

“没有……这样很好。”

“我果然还是老了……”刘备的动作缓慢下来,“我也明白你为什么要走了,孔明。”

诸葛亮两臂用力,紧紧环住刘备,“不是因为这个。”

“又有什么区别?我留不住你。”刘备深吸了一口气,“再给我这最后一次欢爱,明天你就走吧。”

“主公真的舍得我走?”不觉间又用回那最习惯的称呼,惧怕剥尽了他最后的伪装。

刘备从上而下看着他,疲惫地笑了:“若是回不到最初,不如放你归去。也许蒋琬说得对,这样的结果,于你于我都是最好的。”刘备叹了口气,“我明天就放了他们……也放了你。你看如何?”

诸葛亮心如乱麻,那本来就没什么精气神的小东西终于败下阵来,而刘备的动作也停了,他能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硬挺已不再有之前的雄风。他很想对刘备说,我从未真想离开陛下。然而此时刘备翻了个身,将无精打采的阳物抽离他的身体,疲惫地躺在他身边。

“抱歉,孔明,我不该以死相逼。我自知此举伤你颇深,我也明白那封遗诏……把你逼到何等境地。我之前说当时自己不如死了,真的不只是气话。我的确有那么一点点是愿你能自取这天下的。因为唯有如此,我才不尝有愧于你。”

“陛下!”诸葛亮要坐起身,又被刘备按住了。

“听我说完,孔明。我想明白一个道理,身为君王,这般孤独无依,大概是我的宿命。我认命了。况且,我已经年过六旬,怕是也去日无多,你离我而去,总好过亲眼看我终老。”

这话好似言辞恳切,却怎么听都不象是刘备能说出的话。诸葛亮使劲眨巴眼睛,看着躺在身边之人,仿佛能看穿他的皮相之下藏的是妖魔鬼怪,而不是他所熟悉的心爱之人。

然而刘备就是刘备,垂老而倦意丛生,一双眼有些朦胧,直直看向帐顶。

他忽然诚惶诚恐,想要去拥抱,又想起身逃离。

“天下未定之前,我只能依靠你,现在……我不能再如此自私,把你栓在我身边了。这对你不公,我亦无法承担。”

诸葛亮只觉心肠百转纠缠,有几分酸楚又有几分辛辣,气愤和难过都堵在胸腔里,压得他喘不上气来。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希望刘备像之前那样和他大吵大闹一番。

“陛下才举尧舜周公之旧例,说得堂皇。结果看来不过也是这一层私情的缘故,才肯信重于臣。”

然而刘备并未如他所想那样,再起争执,而是眨了眨眼睛,转而看向他,低声道:“我不是什么贤君圣主。我做不到。天下可以平定,但是人心……从来叵测啊!”

不觉间诸葛亮汗湿锦衾,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不知道该作何想法。当年数入绝境,刘备几乎身死军覆,都没有说过一句“我做不到”。此时此刻他对着自己,对着那沉甸甸的爱和宏阔天下,居然第一次言说放弃和无奈。有那么一瞬间,诸葛亮心中不免横生错觉——他已躺入那口黑漆的棺材中,眼前只剩下湛湛青天。

而刘备的下一句话把棺材盖压了上来,还钉上了几枚钉子。

“庄子云,相濡以沫,不若相忘于江湖。诚不我欺。”

 

最终他们并未完成这最后一次的欢爱。无人再有气力点起情火,更无法点燃对方。他们没有亲吻,也没有相拥,而是在沉默中各自起身,悉悉索索地穿衣。

“既然陛下了解臣一片苦心,臣……谢过陛下。”整束好衣冠,诸葛亮再次跪在刘备面前,躬身下拜。

想不到我刘备也有认输的时候。刘备看着面前的诸葛亮,长叹一口气。我没有败给曹操,没有败给孙权,却败给了你,我的丞相。

“起来吧。”刘备淡然说,“我这就吩咐人去拟诏,不耽误你明日的行程。”

“陛下,臣……”诸葛亮的肩头耸动。刘备咬了咬牙,心里发了狠——反正别离都是迟早的事情,又何必在乎早晚?他知道诸葛亮在回避什么,他也明白自己似乎在回避同样的东西,只是他不能一走了之。

最终能做的,大概也不过相忘而已。

“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我对不住你,孔明。”刘备说,“我不能补偿你什么,但至少不该再苦苦相逼。我向你道歉。”

诸葛亮两眼失神,一时无言。

“你承担了太多不该承担的东西,那本该是……是朕一人之负担,可朕却把这一切加诸丞相之身,不可饶恕啊。若是丞相不肯原谅,朕也明白。”

刘备忍住眼泪,再次拍了拍诸葛亮的胳膊:“你走吧。”

“我没想到……”诸葛亮摇了摇头,“我以为陛下……”

几次欲言又止,刘备又何尝不明白那未出口之言?他偏偏却要装糊涂,如他之前装狠毒凌厉,出言伤人。刘备啊刘备,他在心里自嘲,居然把事情搞到这一步田地,自以为能够解开那重重心结,结果到头来,还是把一切推向深渊。

“你走吧。”他又重复了一句,转过身去,背对着诸葛亮,不忍再去看他的脸,也隐藏了自己的老泪纵横。

“竟然连一点回寰的余地都不留下啊。”诸葛亮在背后叹道,“也好,陛下,既然如此,臣告辞。”

得不到全部就不如尽数摧毁,这听起来倒像是曹操,而非自己的作风——果然也是时过境迁,人心难测;不过至少好过闹到曹操和荀彧那般境地,这样也许竟是最好的结局。刘备自暴自弃地想着,耳听诸葛亮逐渐远去的脚步,终于浑身无力地躺回到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