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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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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2-11-09
Words:
11,773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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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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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2

【牛及】周而复始

Summary:

15.8.13 牛牛生贺补档。

——

他要去看一看那个人眼中的世界,他要去赏一赏那个人流连的风景。
他如饥似渴地想要咀嚼那个人浇灌出的实果,连同泥土和枝叶一并欣然咽下。

Work Text:

 


 

/0

 

“我回来了。”

牛岛把背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换下运动鞋。房间里没有人应声,他往里走的时候客厅的吊灯亮了起来,鹅黄色的光温暖而明亮。

牛岛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把水扑在脸上,他刚刚结束晚上的长跑训练,身上还带着一层薄汗。牛岛调了调水温,准备冲个澡。

浴室门被推开,牛岛放下毛巾转过身去。

 

 

/1

 

初中一年级时,牛岛若利第一次在球场上遇到了及川徹。

最先注意到的是他匀称的体格,和看似纤细实则有力的肌肉。

然后是明朗的面庞和清亮的眼眸。

最后也最深刻的,是作为北川第一的二传手,在球场上闪耀的身影。

他是不同的,牛岛盯了他整整一场比赛,及川徹与他以前所遇到过的所有对手都不同。

而真正开始重视及川应该是国三大赛之后。

——这一场比赛,作为初中三年的谢幕,及川实至名归地摘获了“最佳二传手”的奖项。

其实牛岛之前一直觉得及川,或者说是北川第一,不过耳耳。他只不过是众多败给过白鸟泽的人之一,至于他获得的赞誉以及他所为之付出的努力,于自己而言毫无意义。哪怕他再是如何优秀,若是无法动摇白鸟泽坚实的根基,最终也与那些一经打击就一蹶不振的“大多数”无异。

白鸟泽和北川第一,两支风格截然不同的队伍,球风一个凌厉一个灵活,虽然初中三年来县内决赛从来都是他们的天下,然而其中也有高下之分——北川第一从未战胜过白鸟泽。

牛岛并不觉得白鸟泽的战术能让这支队伍走到很远,他虽然不曾说出口,却也并不那么赞同教练单凭力量碾压的方针。不过理念和现实的差距在于,白鸟泽并没有能够打破这个格局的变因。

同理,如果另一种打法不见成效,白鸟泽的打法又确实可行,他们又何必向对方妥协?

这种观念一直持续地影响着他。正如他所认可的,白鸟泽得天独厚的选手资源让他们不说天下无敌,却也所向披靡。至于及川和他的北一,则一直被他抛在了身后。

直到那一场比赛,他第一次在这个人手中丢掉一局比赛。

算起来他们已经很久不见了,但是一旦站在了网的两侧,他就觉得那个人无比熟悉。

他知道及川对自己是有敌意的,这并不是因为自己多么地敏感,相反队友常说自己迟钝得惊人;而是因为及川实在不打算去掩饰这份厌恶。他们偶然擦肩而过时会有几句简短的对话,因为继续聊下去及川估计能扑上来和他扭打成一团,单方面。一个口无遮拦,一个针锋相对,话不投机半句多说的就是他们。

丢掉一局比赛令他始料未及,毕竟记忆中的北川第一从来都是被直落二拿下。不过牛岛觉得这无关紧要,不仅仅是因为白鸟泽最终还是斩获了胜利,更是因为他真正被及川的光芒所摄。

 

初中三年级的大会上,组委会授予及川最佳二传手奖,当他登上领奖台的时候,全场都能在大屏幕上看到他在比赛中的身影。

牛岛抬起头静静地注视着屏幕,上面刚好播放到及川一个精彩的背传。

非常漂亮的托球。并不是说多么精准巧妙,可是从这个人手中传出的球仿佛长着翅膀,划出的轨迹轻巧灵活,在网这边也能感受到对方攻手的活跃。

他的排球充满了生命力,创造力和可能性,牛岛在心中暗暗评价道。他不时会想象自己应对及川托球时会采取的扣法,明明是并不存在的画面,却在他的脑海中变得鲜活而立体。那个梦幻的托球并不真实,然而又印象深刻得得以在脑海中再现,于是他的身体也燥热起来。

这片刻的记忆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在他的脑海中反复重播,带着真实的热度。

他不知道在脑内模拟过多少次这托球,追随着它划行的轨迹,拿捏着击球的角度,确定着极限的扣点——

可是掌心所及总是一片虚无。

因为意外地丢了一局,教练大动肝火,赛后直接把队员集中起来开训。牛岛发挥一切正常,于是主动申请跑步练习落得个耳根清静。

他大气不喘地跑了一圈又一圈,琢磨着差不多了,就进了更衣室打算收拾东西自行离开。

一进去他就发现不得了,及川正靠在公共衣柜旁边。

走近一看更不得了,及川好像在哭。

及川死死低着头,眼睛落在阴影里,有亮亮的东西一闪而过。

他闻声小小地抬了抬头,一见是牛岛,就又低下了头,却也没有要逃走的意思。

之前的颁奖仪式上北一不少人都哭了,及川也不例外,但当时他们隔得很远,看得没有现在这么真切,真切得……让他有些不忍。

牛岛被一股冲动所主导,伸手便想要替他擦拭,却不知何从下手——这样的心情太稀少,这样的冲动从未有,他也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如此狼狈过,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却有些颤抖,每一个细胞都敏感地催促着——

——然后及川握住了他的手。

像是打招呼一般的力度,却仿佛攫住了他的心脏。牛岛有种……唔,被抓现行的羞耻感,还有一点隐秘难言的喜悦。不过很快他意识到及川显然误会了他的意思,因为他的手被更加用力地抓紧了。及川声音哽咽,一字一顿,强硬地宣言:“……会打败你的,绝对。”

他有些手足无措地怔住了,但手上渐重的握力让他回神。他莫名地有些想看及川的脸,想望进那张漂亮面孔上被泪水洗过的眼,是否依旧干净明亮。然而及川低着头,只是一味地加重手上的力道。

牛岛看到他柔软蓬松的发顶,和角质坚硬的发旋,都像是他本人一样别扭可爱。在往下就是一双因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的手,应该说不愧是县内第一二传的手吧,修长而漂亮,细密的薄茧也为之凭添魅力。

牛岛默默在脑海中勾勒这双手的绝妙触感,他太熟悉这双手了,即使从未触碰过。

他记得这双手总是毫不迟疑地承托一个又一个传球,干净利落,却冷不防会带上一些奇妙的变化,以此打乱他的阵脚。太过熟悉了,甚至连触球声都清晰可忆。

及川太过用力,在他紧实的肌肉上勒出几道印,以至于那之后相当一段时间,牛岛训练之余还是会看着手上的红痕发呆,直到它们渐渐消退不见踪影。

两人一直无言,最后及川干脆地甩开他的手离开了,牛岛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走出更衣室,笔直地穿过空荡荡的球场,消失在他的视野中,长长地舒了口气。

整整三年。

这个人都站在球场的对面。

用很复杂难懂的目光注视着他。

像是有些冰冷的刺探又像是炽热的胶着。

现在牛岛觉得他又要回到网的对面去了,即使这个球场空无一物,他也似乎能看到那样的光景。

他已经见过无数的选手,他们足够优秀足够夺目,却没有一个如同那个人一样,发光发热得灼眼。

牛岛收回了目光,平复着不知何时开始滚烫的呼吸。

 

 

/2

 

牛岛一整个假期都没有再见过及川徹。

没有比赛的日子,他和及川相遇的机会其实很少很少。即使是在同一个县,比赛之外的偶遇也是少之又少。牛岛有时会觉得这似乎是值得庆幸的,面对及川时他总会把气氛搞砸,弄得不欢而散。

他们或许更适合在球场上相遇,强硬而直接地来往,针锋相对地交流,一切言语都应该舍弃,彼此之间只余下纯粹的对立、敌意和击溃对方的渴望。

但是这不会是一成不变的,牛岛相信,他期待着在高中社团与及川重逢,到时候他还要好好看看及川的脸,看看他会如何反应,那一定比他的排球还要有趣万分。

 

及川没有来白鸟泽。听到消息的第一瞬间牛岛有些茫然,错愕之后是震惊,板上钉钉的事实直接而尖锐地刺激着他的认知。

白鸟泽,全国,他认为县内任何一个具有足够才华的选手都不会有第二个选择。他自认了解及川——他要开花,他要结果,他要进军全国。

他甚至一度自傲地认为及川的人生规划就该如此:到最好的队伍来,打最棒的比赛,拿最高的荣誉。

至于那个见了鬼了的青叶城西……事实上他甚至觉得不存在那样的未来。全国,白鸟泽,这本来就该是顺理成章。

而放弃了这一切的及川还剩下什么?自尊、情怀?这些在他看来不过是他一败涂地的陪葬品。

接下来又是漫长的三年吧,牛岛想,相遇、对抗、胜负,周而复始。

 

 

/3

 

青绿色的。

这是逵违一个漫长升学期后的第一场县内比赛时,牛岛对网那边的及川的第一印象。

牛岛不得不承认青城的队服配色很适合及川:他看起来像是一株熠熠挺拔的树,拥有蓄势待发的饱满热情,枝叶繁茂恣意生长,面对自己时的张牙舞爪也那么漂亮。

牛岛觉得自己是喜欢及川这份独特的灵气的。

才华可以千锤百炼,技巧可以反复研磨,而灵气与生俱来而得天独厚。

他执着、进取、好斗,却不歇斯底里。

毫无疑问,及川是一个目的性很明确的人。他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并付出与之相对的努力。

才华,实力,心态,这一切都无可挑剔,及川徹缺少的不过是一个展示自己的平台,全国的大门必然会为他打开——他明明知道,明明知道,却依然拒绝了白鸟泽。

牛岛觉得这是一种愚蠢,甚至比姑妄自信还要罪孽深重。

进军全国对他来说是理所当然,东京体育馆,橙色球场,那里的风景和宫城截然不同。即使放眼全国,他作为主攻手的实力也足以傲视群雄;他也见识过许多风格各异的优秀二传,球场的灯光下各色球衣跳跃的光彩几乎要晃花人的眼,而他却始终挂念着老家的那抹青城绿。

再没有别的人比那个人更适合站在聚光灯下了,或者不如说那个人本身就是会发光的。

又一次,白鸟泽的胜利。

像是一种恶意的玩笑,他和及川赛后在观众席上又一次偶然地相遇了。

“哟,小牛若。”

这个人在这种无谓的挑衅上总是乐此不疲。

“及川。”牛岛想起以前一次又一次的不欢而散,马上顿了顿。

“你看起来心情还不错……嗯,为什么你升学时选择了青城?”

“……你还可以把话题转换得再生硬一点,”及川脾气都没处发,“事情都过去了一年,高中第一场比赛也打完了,问这种问题小牛若觉得很有意思吗?”

“……我只是想要一个理由。”

“这和小牛若无关吧?”及川不置可否,哼哼着别过了头。

“如果你的理由是你所谓的自尊,而你的自尊不过是这种欠缺考量的偏执的话,”牛岛一字一顿地说,“我永远不会认同。”

“我也不需要你的肯定,我的排球注定是要打倒白鸟泽而前进的,”及川没给他什么好脸色,甚至看都懒得看他,“就这件事,我告诉自己不可以妥协。”

牛岛火气也有些上来,硬着声问:“……为什么不可以?”

他向来不能理解及川的那些别扭和郁结。或许感情丰富心思细腻是二传手的优点,围绕他的那些女生或许也就偏爱这种风情,但牛岛嚼之无味。在他看来及川走的路错得离谱,一切的烦恼和挫败都是咎由自取。

“如果你的拒绝是因为我在的话,我想你大可不必葬送自己的前途。”

他不是迟钝到不能察觉及川的厌恶,就像是他执着于及川一样,及川对他也是格外地刻薄。

这几乎给了他一种暗示:只要有他在,及川是永远不会妥协的。

及川眸光动了动,笑出声来:“选择青城的是我自己,和小牛若才没有关系呢。”
 牛岛一怔,似乎及川总是不经意地看破自己。

转身离开前,及川莫名其妙地抛下一句:“关于排球……你难道就没有自己想要的东西吗?”

 

这天晚上,牛岛做了个奇怪的梦。

他拥有一座孤独雄据一方的城,城里物产丰饶繁华气派,城门纵横出四通八达的道路,车水马龙,生活安逸却一成不变。

直到有一天,城外飞入了一只他从未见过的夜莺,它带着一路的风尘雨露而来,虽然不是最名贵珍稀的鸟儿,却因为拥有一副好歌喉讨了他的欢心,于是他建了一所小屋立在城墙之上,夜莺欣然入住,每天变着法歌唱着它一路上的见闻。

然而一天天过去了,他开始不喜欢夜莺只是歌唱一些外面可有可无的事。他不想知道它原本居住的地方有什么样的风景,那必然不及他的城中一般姹紫嫣红。他也不在乎它前来的路途多么崎岖漫长,因为城内纵横着康庄大道。

他希望它能清唱颂歌,而微风和阳光为之奏和。他伸出手想要捧住这只可爱的生物,而夜莺发出厌恶的啾鸣,短促而尖锐,它挣开他的手,挥动羽翼飞上他到不了的高空。

 

 

/4

 

牛岛没想到一年后他又有了一次和及川面对面吵……交谈的机会,他对自己的执念有些认命却从未放弃,而及川也不像以前那样火药味十足。

可是现在他似乎又惹及川发火了。

“想要打倒你们的人千千万万,你又何必要在意我一个呢?你难道还少这一个挑战者吗?”

“……是不少。”牛岛顿了顿,“但是你不同。”

“只有你坚持了这么多年,而且还没有打算停下。”

他曾经觉得奔跑是孤独且无趣的,没有人能够和他并肩,没有人能够踏上和他一样的坦途,他曾经这么觉得。而现在,一个不知疲惫伤痛的人追上来了。

“到白鸟泽来,对你来说不是百利而无一弊吗?”

这样的问话,不再是逼迫,而只是一种征询,可惜他们两个人的电波似乎永远也合不上了,牛岛没想到这样的问题会触及到及川的雷区。

“……有些事情不是单纯能用利弊来衡量的。”及川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咬牙切齿地说道。

及川深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开什么玩笑。”

“这样的话,我和那些一旦输给你就轻易放弃的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那一瞬间,那个人眼底的不甘和愤怒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不是完全不介意及川的厌恶,然而这一次他有了前所未有的惶恐,眼看高中的三年都即将错过,他生怕自己之后的每一个未来都不再有及川。

“那么,小牛若你又是为什么顺其自然升入白鸟泽了呢?”及川带着不爽,反过来问他。

牛岛想了想:“……毕竟白鸟泽是栽培我的地方。”

天才也需要栽培吗?他觉得及川就要这么问出口,但是及川只是静静地盯着他的眼睛。

“……我没有想到小牛若会用‘栽培’这个词。”很久及川才开口,久到牛岛以为及川不会再继续这个话题。

“同样的,我要在青叶城西开花结果。我们只是没有进入全国而已,但这绝不意味着青叶城西在宫城止步不前。”

“至于我和你——”及川直视过来。

“我从来都不是为了战胜而挑战你,而是为了我们的前进厘清阻碍。”

 

 

/5

 

“怎么样,他是不是也没让你失望?”

高三赛事结束后,及川没脸没皮地指了指乌野的方向。

牛岛隐约知道及川意指的人,那是他的后辈,初中时期就被称为“球场上的王者”,现在则是高一就成了乌野的正二传。他看了青城之前和乌野的比赛,影山过分优异的球感的确令人叹服,然而牛岛在那个人的排球中,看不到令他向往的景色,这不活泼,不夺目,不能给他带来仿佛身体都要沸腾起来的冲动。

“他很有潜力,球感异常地好,”牛岛蹙眉,“可是,你应该知道,他远不如你。”

虽然青城没能闯入决赛,但及川的优异表现也让他最佳二传的奖项实至名归。

“……现在是。但你也应该明白,天才的崛起速度让人望尘莫及。”

这一点牛岛更有发言权,他刚接触排球不久,就作为“怪童”出名;无论是初中还是高中,他都早早在一年级就成为正选;大大小小的奖项随着年龄的增长越发堆积如山。

“曾经是他千方百计地追逐我,不久的将来,会是我费劲心力地去赶上他。”

其实何必执着天赋之才呢?你拥有千锤百炼的才干,你拥有爆发般的灵感,你不需要去羡慕任何人。牛岛说不出口,他没有这个立场。如果他是更普通的人,或许现在还更能给予及川支持和鼓励,可是现在,他不能。

“明明是我的事,你看你脸都皱成一团了噗。”及川似乎放松了些,像这样超出“小牛若”范围的玩笑,他们之间还不曾有过。

“如果是轻易就被掩盖的光芒,那不如从一开始就不用去打磨。”

及川看着牛岛一脸别扭的担忧表情,心里感觉很是好笑,他想这个人本质或许不坏,但容易多余地担心,他怎么可能就此止步呢?

“还有你,牛岛,”及川又一次好好叫了他的名字,“我打算重新认识你。以前我们都太冲动,有很多不愉快,但因为你也很过分,所以我不打算道歉。”

“及川,我一直都没有恶意,如果以前是因为我的说话方式……”

“打住,我们扯平,剩下的话留到以后再说。”

以后?这是一个有太多可能的词。

及川掀起球网走到了对面去,空荡荡的体育馆响彻他轻轻的足音。

球网在扭曲,在分割,在划分不同的维度——他曾经无数次地隔着网凝望着及川破碎的脸,但即使在最荒诞的梦中也不曾见过这样的情景。

他又一次回到对面去了,牛岛默默地想。每次赛前赛后,他们都能对上来自球网对面的视线,这仿佛是他们之间某种约定俗成的仪式,宣告着开始和结束,以及不曾熄灭的热情。这比任何的加油助威都更能点燃他们的斗志,这也比任何形式的安慰还要能令人平息。

与从前并没有什么不同,然而这一次,他前所未有地,想要越过球网拥抱对面那个人。

 

 

/6

 

牛岛一个人在更衣室收拾着衣物,校车早早离开了,离末班电车发车还有相当一段时间,今晚他只想无所事事地度过,下午和及川的对话好像榨干了他的气力,一直紧绷的情绪被卸下了劲,反而有些失落。牛岛背上包,茫然地看了看手表。

中央球场的灯光已经完全熄灭了,牛岛顺着通向车站的小路慢慢地走着。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但路灯还未亮起来,也看不到星星。

“牛岛。”

他一瞬间背绷得笔直,寻着声音来处望去,果不其然,是及川。

开口打招呼的人站在路灯下面,像是一颗青色的星芒。牛岛不知道他为什么还没有离开,这种假设似乎是他的妄想,不过他几乎笃定地相信,及川是在等他。

“你也还没吃晚饭吧,我知道一家不错的拉面店,一起去吗?”

 

 

/7

 

今年的夜樱或许是因为寒流的影响,开得意外得晚。两个人并肩行走,没有谁打破这个沉默。

及川神色沉稳,没有一点点他试想的浮躁。牛岛有些哑然,他曾经觉得及川是急切的,是激进的,是急于早早开花的,是不顾一切想要撷取硕果的;而自己坐拥这一切,却远不如他那么渴望。而如今看着身边这个安静的对手,他第一次这么痛恨自己的口拙。

细小的夜樱纷纷扬扬,空气中有怡人的芬芳。牛岛看着及川拨弄头发把花瓣扫下,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做同样的动作。可惜他只能用手撮弄着自己短短的没可能夹杂花瓣的发梢,直到听到及川毫不掩饰的笑声才收回手来。牛岛有种束手束脚的窘迫感,干涩的夜风中呼吸声也被放大,心跳声变得鲜活,他侧过头,淡粉的花瓣和及川的笑容一起落入他的眼底。

牛岛觉得及川邀请自己本身就是件不可思议的事,他甚至觉得今晚可能什么都可以发生。

及川也觉得自己邀请牛岛本身就是件不可思议的事,他甚至希望今晚什么事都不要发生。

他们从来没有这样平静地同行过。及川面对他时总是浑身带刺,要不就是刻意无视,从来没有这么温和过,更何况是在这样的温柔景致下。牛岛数着自己的呼吸,步伐有些乱了。

“今年樱花开得好迟啊,等得人心急。”及川先开口打破了古怪的气氛。

“但是终于开了,开得很漂亮。”

“是啊。”

及川的声音不大,有一点释然般的轻快,又像是要随夜风一同消逝般飘渺。牛岛看着身边人落拓舒展的肩线,忽然觉得这纠纠缠缠的几年不过是一瞬。及川还是这么意气风发,挫折丝毫没有磨损他,时间也不能。

“我还会继续打下去的。”牛岛恍惚间听到及川这么说。

牛岛看着他清浅的目光,熟悉的光彩在那里蜿蜒流淌。

他要开花,他要结果,这份执念至今没有改变。

……可是这样的光芒被掩盖了六年啊。牛岛有些落寞地想。

不断被阻挠,被打击的六年,同时也是不断追逐,奋进的六年。然而及川的脚步一直被桎梏在这小小的宫城,他甚至从未进入过全国的舞台,他还没有在本该能达到的高地尽情地发光发热。

而现在六年的时光就要走到尽头,而现在他们才有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交流,而现在及川的目光依旧指向更高更远的前方。

及川从未进入过全国级的比赛。虽然牛岛无法说出口,但对于及川,大学的推甄、球队的选拔,看上去都举步维艰。

牛岛觉得有些胸闷,因为他明明是这么优秀的一个二传手。诚然,遮盖他光芒的人正是自己。他承认自己总是轻易地被及川挑起斗争心和征服欲,即使有一闪而过的不忍,也抵不过斩获胜利时优越感的半分。

你会对处在下位的人产生竞争心态吗?牛岛的答案是肯定的,只是对象仅限于及川。这几乎到了偏激的地步:他们不打同一个位置,他们甚至不在同一个段位,他们之间不存在所谓的可比性。就算是竞争,也应该是从队伍整体来看,然而不论是北一还是青城,都从未在与白鸟泽的交锋中夺得任何一场胜利。

牛岛很清楚自己注视着的仅仅是那一个人,所以无论他离开宫城进入全国走到多远,都无法让他真正沸腾。而及川注视着的更多是白鸟泽这一个整体,最终和自己纠葛不清更多地也是因为自己的莽撞和欠缺考虑。

“我常常在想,我早就受够了挫折,我完全可以从这些竞争中脱身离开。

“而小牛若你啊,还总是不看气氛地出现,让我不得不选择去挑战你。

“我们在对方身上到底耗费了多少时间啊……而且最终还看到了自己的小心眼……不对,当我没说。”

及川有一句没一句地絮絮叨叨,似乎是在调节气氛,又像是在抱怨。

牛岛咀嚼着及川的话,生怕这次难得的沟通再一次掀起波浪。如今的互相尝试理解来之不易,他不允许自己将它破坏掉。

牛岛若利花了整整三年去认定及川徹,而及川徹又用了整整三年来接受牛岛若利。

现在及川要走了,连带着所有的过往、所有的呼唤、所有的目光,所有他们自以为是的纠葛和冲突,所有恍惚存在过的暧昧和念想。

牛岛忽然停下了脚步,及川回过头来,发现他正看着自己。

“我们之间可能一直有误解和偏见,因为我们都并不善于……和乐于向对方表达。我曾经希望你来到白鸟泽,但我从未轻视你的排球。”

与其说是希望同队,与其说是渴望他的才华,不如说自己是一根筋地认定了自己的执念——这是我认定了的人,这是我肯定了的对手,他天生就该和我站在平等的高度上。

“……我一直想要在全国的赛场上看到你,你的手,你的灵感,你满腔的热爱。”

及川沉默着,眼底波光流动。

“还有,我从来不把你当做一个挑战者,及川。”

及川有些错愕地抬头,这句话转折太大,他一时有些跟不上牛岛。

“你是我最强劲的对手,”牛岛平静地看着他,眼睛一瞬不瞬,“无论是三年前,六年前,还是从今以后。

“而且,我一直希望能和你成为队友。中学毕业时,我几乎笃定了你会来到白鸟泽,而我需要做的,仅仅是等待。”

所以在希冀落空后的整整三年,他从未向及川提起过一直以来的执念,看着对方一次又一次地落败,他甚至荒谬地想过要是自己要是在青城又会如何,虽然明知道这并无可能。

只是每当看到球网对面那双燃烧着的眼睛,他就默默继续着彼此敌对的现实,周而复始。

“现在我明白青城对你而言意味着什么,我也知道我的不善言辞给你带来了很多困扰。”

“但是,及川——”牛岛深深地注视着及川,缓慢而认真地叫他的名字。

“即使是到现在,我也希望当初你能够选择白鸟泽。”

“。”

及川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干涩。小牛若原来这么能说的吗?他之前因为害羞而加快的脚步也不得不停了下来,他擅长的敷衍迂回在牛岛的直球面前毫无用武之地。

及川的背影落拓,像是青青的原野,筑着他的一方小小城池。

他偏过头去,眼底有闪烁浮跃的明光。

“………………好吧,在这次剖心大会上,我真的输给你了……”这是他们这么多年来,以及更多年之后的漫长时光里,他唯一一次认输。

牛岛走上前,伸手拂去了及川肩际的夜樱,轻轻拥住了他的手臂,然后一把把及川捞到了怀里。

“……你这是做什么……这是什么展开?”及川感觉血液一路飙升到了耳根,“我我我告诉你不要乱来!”

“唔。”牛岛说着模棱两可地答应着,紧拥的双手却坚实有力。

额头被抵在对方的下颌,温热的呼吸卷进发梢里,及川的表情古怪地变化,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情绪,但他并不打算推开牛岛。

“虽然不那么讨厌……但是现在我眼前的这个小牛若实在太无趣了。”及川别扭得不行。

“嗯,我知道。”

牛岛抱紧了及川。

他不是没有梦想,也绝非漫无目的地盲目前行,然而道路太过平坦,他觉得自己如同驱车奔向既定的终点。两侧的视野变得模糊,路旁的风景飞驰而过,或许根本没有什么风景吧。你看,路旁的徒步者与他无关,道路空旷也没有别的车辆。

对于及川来说,梦想是寄托青云的翅膀,是花草树木的芬芳,是星火燎原的璀璨——而之于他,梦想是披荆斩棘的矛,是乘风破浪的帆,是高歌猛进的号角。所以及川甘之如饴于崎岖长路,而他索然无味堪堪而行。

而现在,一只翱翔旷野的鸟掠过他的头顶,带起清凉的风,落下洗尘的雨水。

说着要追上他,实则早已漫游在他曾经视而不见的广阔天际。

他知道自己拙于人情世故又不善言辞,就像现在这样,和及川在一起的时候,对方古怪地沉默,自己则是绞尽脑汁地从自己有限的词库里斟酌着用词。但这不妨碍他想要走出自己的城池,想要去了解及川,想要走进他的排球。

他要去看一看那个人眼中的世界,他要去赏一赏那个人流连的风景,他如饥似渴地想要咀嚼那个人浇灌出的实果,连同泥土和枝叶一并欣然咽下。

 

 

/8

 

牛岛觉得自己总归还是小看了及川。

“好久不见了,小牛若。”

这是大学毕业后他在国家队首发的第一场正式比赛,早早换好了队服的人意气风发地站在他的面前。不是初遇时北川第一的靛蓝,不是青叶城西的苍绿,也不是他心心念念的白鸟泽的暗紫——而是崭新的,光彩熠熠的赤红。

并肩作战的契机来得猝不及防又令他无限惊喜。

现在那只夜莺回来了,敞开已待多时的城门涌出温柔的光影,它的歌声依旧嘹亮,带着广阔的天地。

“今后就请多多指教了。”对面的人狡黠地笑了笑,和呆呆的自己握手。

 

 

/9

 

那一场比赛的最后,及川把球传给了牛岛。

那是一个时机有些紧张的背传,及川只来得及听到球猛然落地的巨响,然后爆炸般的喝彩声席卷而来。

直到牛岛作为队伍代表接受完采访,及川也还是一副没有回过神来的样子。

牛岛和几个队友打完招呼,走向了坐在角落里的及川。

“……为什么要哭啊?”他把声音压得有些低,好像在憋笑。

“给我一点时间。”及川小声而飞速地说完这句话,吸了吸鼻子,几乎要缩到牛岛怀里似的,眼睛落在阴影里。

牛岛不动声色地挡住及川,伸手抚过他的面庞。他们好像又回到了多年以前,只是当时及川可没这么容易妥协,但这个场景熟悉得好像下一秒及川就会牢牢握住自己的手臂。

牛岛若利在自己23岁的赛季找到了自己一直渴望的排球。

然后他慢慢捧起给予他这一切的人的脸,看到了他曾经向往着的一切——牛岛的目光扫过他柔软蓬松的发顶,和角质坚硬的发旋,然后他望进那张漂亮面孔上被泪水洗过的眼,那里依旧干净明亮。

“这是你想要的吗?”

这之后的交往来得顺理成章。

 

 

/10

 

他曾觉得,那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紫色的梦。

而现在,及川就站在这里,在这个小小的浴室门口,把久远的梦境带到他的眼前。

曾经不过是暗自的妄想,而他已经在脑内描摹勾勒过千千万万次——包括那些面料划过平坦紧实腹部的弧度,还有袖口处手臂肌肉的线条——然而没有任何一次能比得上眼前的实感——他的恋人套着大一号的运动服,每一寸皮肤的机理都鲜活得诱人。牛岛不知道原来自己这么些年放在衣柜积灰的高中队服竟然还能有这样重新焕发光彩的一天。像是终于启封了窖藏多年的美酒,香醇甘洌的气息从喉头滋润到五脏六腑……他觉得自己不胜酒力。

“你……”牛岛有些语塞,他总不能说自己有些勃起,还带着一身不打算马上洗掉的汗吧。

及川蹙眉,嫌弃地指挥他:“你先去洗澡,臭死了。”

花洒中的温水哗啦啦地落下来,牛岛任凭它浇着,记忆恍惚回到了那个飘着落樱的夜晚——

“但是,及川——”自己深深地注视着他,认真地呼唤了他的名字。

“即使是到现在,我也希望当初你能够选择白鸟泽。”

这或许是及川对他深藏于心的执念的一种妥协,也许还带着一点儿诱惑的意味……牛岛拧上水龙头,裹上浴巾走出了浴室。他不知道出去以后会将面对什么,虽然现在已经在同一个队伍里了,他却觉得自己依旧没能搞懂恋人的心思,不过这倒也是情趣所在。

……只是没能料到等待自己的会是一场批斗。

不久后,牛岛站在床边,头痛不已地想。

“我讨厌白鸟泽队服的配色,大红大紫又骚气又沉重……你当年居然还想要我穿着这个站在球场上!”及川盘腿坐在床上拉扯着他的队服,一脸嫌恶,“完全不适合我!”

所以不在球场上就可以穿吗?牛岛咽下这句话,努力斟酌着用词:“……是不太适合。”

及川看起来正在生闷气,或者说闹别扭,他转身趴在床上,把脑袋埋在被子里。

牛岛觉得这个人一度令他头疼的脾性又来了,他张了张嘴,却又哑口无言。

他还是这么地木讷不善言辞,及川也依旧是那个别扭口是心非的麻烦鬼,他们在这么多年里一直维持着这份尴尬的关系,即使成为了恋人也难有改变。

但是这一次,他难得敏锐地从中嗅出了一丝温情。

其实他现在已经不会为高中的遗憾而扼腕了,也明白那些互相追逐的岁月也绝非错过。

只是有的时候,看着网这一侧仿佛会发光一般的身影,往昔敌对而立的情景却不适时地出现。高中三年的遗憾至今还会不时在梦里重提,鞭笞着他无力和苍白的空想,也让他明白现今的光景是多么可贵。

牛岛想他会一辈子在心里留着这个结,这就像是他们两人之间的最后一丝缝隙,不过是存在着让人不得不在意,却也无关紧要的东西。他自知过去无法改变,而未来还有迹可寻,至少现在的同队就是一个充满良性暗示的开始。

然而那些过往就像是一面尖锐的镜子,让他清醒地看到当初自己是多么地自以为是而一无所知,同时让他更加用力地握紧现在。

“即使是到现在,我也希望当初你能够选择白鸟泽。”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固执又无望的表白,这是他们一切的结束和开始。

即使在梦中也好,哪怕一生只有一次也罢,他想要看到这样的未来。

他自以为体贴地缄口不言,把这些当做一场遥不可及的,紫色的梦,于是及川主动走到了他的梦里来。

“……我穿起来也很丑吗?”张了张嘴,牛岛试探性地问。

“丑爆了!”及川噗嗤一下笑出声,愉悦从被子里闷闷地钻出来。

牛岛走到床边坐下,俯身下去,从被子边缘探过去亲吻及川的发旋。

“我不是说这就认同了当年的你喔。”

及川翻了个身,从被子里探出头来,露出狡黠的眼睛。

“嗯,我明白,”牛岛温声答应着,拢住了被窝里的人,“我知道你要的是什么。”

“唔。”

及川借力坐了起来,整个人都落入了牛岛的怀里,他一手撑在牛岛跨间,一手缓慢地拉起了衣角,腰侧漂亮的肌肉线条展露出来——“或许我也知道你要的是什么?”

“……及川。”牛岛沉声,“我希望这次我们的沟通能够达成一致。”

“哈……不然呢?”

牛岛低低地笑了,不再抑制淋浴前就激发的热情,带着滚烫的情欲,亲吻了及川。

他亲了亲恋人的脸颊,侧过头舔吮他的脖颈,唇舌一路向下,熨过他紧实的胸膛和小腹,温柔而有力地;他感受着那里的紧绷和细微的颤动,红痕的起起伏伏,有些好笑地看着身下的人难耐地扭动,却像只小猫一样不得章法地四处乱挠。

然后他体贴地折返回来,手臂环过及川的背脊将他稍微托起,胸膛紧贴着拥住了他,然后交换了一个深吻。

及川低垂着眼睛,柔软的睫毛微微颤抖,脸上有着难言的瑰丽。牛岛感觉身体中升腾起一阵满足的叹息。

“……及川……”他努力压制着急促的呼吸,把冲动吞咽下去,尽量平稳地呼唤对方。

“我要进去了。”

“…嗯。”被情潮淹没的前一瞬间,及川阖上了眼,他想起那个飘着落樱的夜晚,小巷子里营业到深夜的拉面店,蒸腾翻滚的雾气,还有牛岛探过来接吻的脸。

然后,他伸出手,环住了牛岛的背脊。

牛岛被这个小小的举动攫住了,他一动不能动,喉咙干哑无法发声——夜莺的羽翼轻柔地拥住他的心脏,带来雨水的清凉,花草树木的芬芳,一切都是他的渴求,一切都是崭新的。

然后他紧紧地回拥了这个人,将两个人之间最后一丝缝隙也填满。

及川有些吃力地翻了个身,重新把头埋在枕头里。

“过分。”

“…………抱歉。”牛岛的声音在及川听来充满了吃饱餍足的恶劣的愉悦感。

及川懒洋洋地趴在巨大柔软的枕头上,决定很有美感地在赛后休息日里的晨曦中睡去,直到枕着的手臂被人拉起。

“?”及川的呜咽还带着情欲后的慵懒,对自己的手被人把玩不置可否。

“没什么,你睡吧。”

牛岛捧着恋人的手安抚道。

这真是一双奇迹般的手,修长有力,指腹孕育着勃发的力量,甚至能够托起一颗迷茫的心和不慎失落的梦想。

牛岛有些感慨地抚摸过他手指关节处的茧,磨蹭他紧实的掌心,感受那些筋肉的纹路和起伏——这里温存着依旧饱满的热情和日积月累的笃实,在环上他背脊的时候,这里也会带上逐渐沸腾的热度。

他亲了亲恋人的指尖,把他的手叠放到被子上。

牛岛躺下来注视着及川,他还未阖眼,静静地看着天花板,眼眸盈盈发亮。

这是和当年一样的光彩,牛岛半梦半醒之间,有些被俘获了。

曾经的他拥有对方所渴望的一切,却不曾有过这样的满足感,直到与这个人同行以后,他才真正看到了对方眼里生机勃勃的世界,连梦想都发着光。

曾经的他就是被这种赤诚所吸引。对方眼里有一往无前的热情,有永不失落的光;而自己茫然的灵魂便是被他的坦诚明亮所俘获,从此落地生根。

及川意思意思地推搡了几下,就任凭牛岛把自己拢住,填满他空虚的怀抱。

 

小牛若你为什么选择了我呢?

看着对方错愕的表情,及川才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提问有多么荒唐。

“不是,我的意思是……”

“唔……我也常常会这么思考。”牛岛竟然好死不死真的开始回答了。

“如果论球感和技术,你不如现在的影山;论一心一意甚至奉献自我,你不如当年的白布,甚至就连最基本的……”

“喂!”及川有些恼羞成怒,尴尬一扫而空,抬脚就要把牛岛踢下床去。

“可你是独一无二的,”牛岛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脚腕,“你给了我很多,我想要的排球,必须有你的位置。”

“………………”

“哪怕你很让我头疼。”

“这个轮不到你说!”

 

及川徹醒来时,天色似乎已经暗了,他兜兜转转地回过神来,才注意到牛岛已经坐了起来,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噫……你干嘛?怪慎人的。”

“梦见什么了?你说了些不清不楚的梦话。”

“……唔。”声音听起来有些懊恼。

“及川?”

“……‘小牛若超无趣’……之类的。”

牛岛“啊”了一声,好像及川这一提醒才想起当年那些过往。

“那现在呢?”牛岛的声音带上了一点笑意。

“哼。”眼前的小牛若和梦里一样伶牙俐齿,让及川恨得牙痒痒。

牛岛抱住及川,额头抵住及川的,眼眸中有着温柔的锋芒。

但是很真实,很近。及川这么想着,伸手回以一个拥抱,然后牛岛满足地闭上了眼。

牛岛睡着了。

也只有这样的时候及川才得以仔细端详这个人的脸。

英挺的眉宇和高高的鼻梁,像他本人一样耿直,却木讷得气人。

及川从被子里面抽出手来,戳了戳对方的腮帮子,然后手指沿着对方大理石雕刻一般英挺的面庞细细抚摸下来。

他为什么就选择了自己呢?自己怎么就将就了他呢?及川越想越郁闷。

他分不清这到底是所谓一往情深,还是傻乎乎地不知变通,或者两者皆是。

就是这样不得章法、执拗的深情,却也笨拙得可爱。

他们合租的公寓,又迎来了一个崭新的早晨。

周而复始。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