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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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观来讲,阿尼亚·福杰今天过得还算可以。监视任务进入收尾,目标在取证后的半小时后被排除嫌疑,她的又一个临时身份顺利终结。而上帝好像觉得如此顺利还不足以犒劳她近日辛苦,于是又撒下一把幸运糖果——这几天,她的家属正巧和她下榻于同个酒店。
最近他和她一样忙得脚不沾地,第四选区,广告公司,党主席,工会代表,所有人都恨不得把他掰成八瓣,优先处理己方事务。离开首都的几日他行程无休,回到酒店也不代表工作结束,阿尼亚本已做好全程碰不到他的心理准备,却没想到他会在今晚七点三刻走进餐厅,同某位带着默认上位姿态的年长者交谈着落座,西装一丝不苟,脸上笑意悠然。阿尼亚全程注视着他,直到同桌人好奇地看向她的视线方向,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叉子还悬在半空中。
“您不舒服吗?”她入职一年的下属,韦伯,关切地问她。
“嗯?当然不。”她收回自己的神游天外,用一种很酷的语气说:“如果有紧急情况,我现在可以单手掀了这张桌子当掩体。”
韦伯顿了顿,他仍在习惯福杰长官的说话风格,于是选择转移话题:“那是达米安·戴斯蒙德吗?”
他言语间那份期许让阿尼亚有些意外:“你没见过他吗?在你们那些社交场合什么的。”
韦伯父亲的身份在他们之间并不是什么秘密,除非他和韦伯集团的董事长恰巧一个姓氏,又恰巧长得很像。至于其他的那些传言,例如老韦伯对小韦伯的人生选择颇有怨言,以至于可能会取消他的继承权——阿尼亚并不太关心这些。和家族闹掰的富家子弟?有一个就够了,谢谢。
阿尼亚把注意力放回了自己的盘子上,今晚的树莓挞有些不合期待,再来一份甜点会不会有损她的可靠形象?
韦伯耸了耸肩:“十六岁之前没去过多诺万的地方,父母担心我误事。之后那几年,只见到了其他戴斯蒙德。”
“那几年?”阿尼亚问。作为当事人,她对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再清楚不过,只是好奇韦伯身为达米安周围圈层的旁观者,对此看法几何。
当然,如果他说了什么糟糕的话,再给他下点小绊子也不迟。她坏兮兮地想。
“报纸上的猜测应该不是空穴来风。这也很正常,党内如果举办圣诞聚会,一屋子里估计抓不出几个正常家庭。”韦伯看了他们话题的主角一眼:“但能够表现在明面上,愿意承担这种脱钩代价的子世代——的确很少。”
他叹了口气,并未完全掩饰住怅然:“至少从我的角度,就算是为了追求自己想做的事情,也抵消不了那种不好受。”
“唔,我想也是。”
“抱歉,我好像说得太多了。您认识他?”
“再强调一次。你面前这位也是伊甸的毕业生,虽然可能看起来不像。我们是老同学了,之前还在一个班呢。”
现在是即使身处一地,也仿佛在两地分居的一对儿苦命鸳鸯,阿尼亚难得有些多愁善感地想。
韦伯显然误以为她在担忧老同学的前程:“不过从近几年局势来看,他其实打了一手好牌。你看。”他扭头示意着大厅那头似乎交谈愉快的两人:“办公室里一定有很多人都想像他这样,日理万机,还很光鲜亮丽。”
日理万机,的确如此。光鲜亮丽,值得商榷。她不由想起达米安两周前发来的某条短信:[十万火急。 ]
她当时正身处上个任务的总结会议,看见他的讯息顿时浑身一激灵,连忙回复:[怎么了?]
台上执行主管侃侃而谈,阿尼亚看着屏幕,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忧心忡忡,如果有紧急事态,达米安应该不会用这种低效方式求助。
[在数杰弗森每天要把这个词重复多少遍。好不容易在两个小时里找到一件值得动脑的事情。]
松了口气,阿尼亚低头掩住笑容。即使工作环境天差地别,此刻他们却同样身处一场枯燥会议,掩人耳目地互通消息,仿佛回到校园时日,他扔来的纸条落在她头顶,像掉进松鼠尾巴的一粒松子,敲开漫长的无趣时光。
[他干嘛总是冲着我强调这点?好像我姓“十万火急”一样。]
阿尼亚咬着下唇,忍着不让自己笑得太过明显。
[是个好名字,亲爱的。]
她在后面加上两个亲亲的表情。爱称这种东西,甚少出现在她和达米安之间,她懒得浪漫,他又脸皮太薄——但他们已经一个月没见,三个月没……总之,她很想他。
阿尼亚发过这条短信之后,便没再期待回复,根据以往经验,达米安大概会在十几个小时后的某个空档再来找她说些什么。这大概是他的应对机制,让她想起被过度亲近吓跑,又在隔天贴过来的猫咪。
她的手机屏幕在十分钟后亮了起来。
[真希望你在这里。]
阿尼亚震惊地看着这条信息。她怀疑达米安会为了删除这条短信而黑进她的手机。
[你按错建了吗?]
出乎她的意料,他这次回复得很快。
[‘键’。用错别字问别人是不是写错了,很有说服力。]
[没有。]
[如果你在这里,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叫这群骗子“造伪者”,forger,反正可以假装是在叫你。]
骗子。阿尼亚从回忆中抽出思绪,看着达米安的同桌人,她想把什么东西丢到那老家伙的后脑勺上。她听过成千上万的难堪想法,对此已经刀枪不入,但倘若那些攻击性的评价是冲着达米安——她的忍耐力就会像京达卡过山车一样瞬间滑坡。
可现在她不得不假装与他形同陌路,真讨厌。阿尼亚瘪了瘪嘴,正准备收回视线和读心术,却没想到达米安会在此刻调转目光,和她对上眼神。他仿佛于冥冥中感知到她的情绪,眼波流转,社交面孔下混入一丝本真狡黠。
她的读心术可以被用作单向传递信息的渠道,而他对此再擅长不过。
下一秒,韦伯看着他的行动长官忽然间化身鸵鸟,把头埋进竖起的菜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闷响。
“呃,长官?”
阿尼亚飞速地小声说道:“看到了之前的线人,属于高级别机密任务,最好保持现有状态——得快点上楼。”
好在韦伯是个顺从的下属,没多问一句便和她离席。回房间的一路上,阿尼亚勉强提起精神安抚了他几句,“只是为了万无一失,并无实际威胁存在”云云。但韦伯作为朝气蓬勃的新手,并未就此放下心来。在再三保证有情况会及时通知他之后,阿尼亚看着他进了房门,而后叹了口气,转身走进自己在走廊对面的房间。
她简直要为他的一腔热血而愧疚了。阿尼亚走进浴室,把衣服丢进洗衣篮。等她洗浴完毕,穿上浴袍时,不巧瞥见右手小臂上那处几乎已经愈合的伤口,顿时心生郁结,决定还是把这次的任务报告丢给韦伯来写。
一切本该是个美好巧合,老天的善意安排,才让她和达米安有机会在因公废私的忙碌中因私废公一个夜晚,体验一把浪漫电影里的限制场景。倘若人生是条河流,此时她本该在风景如画处乘风破浪,却非要在这种地方搁浅。
前段时间,她带着韦伯出了他人生中的第一个外勤任务。他的确是个优秀的毕业学员,但成绩单只是进入情报场的第一块敲门砖。结果不算太糟,从未有新手在她的陪同期间受到任何不可逆的伤害;但也不算太好,她收获了近年来的第一枚枪伤。
阿尼亚用指尖蹭了蹭发痒的新生皮肤。炸裂疼痛中,她记得自己当时的头个想法:次子绝不会喜欢这个。一开始她只是觉得难以开口,因此像往常一样同他报了平安。但此后的一段时间,谎言与隐瞒就像滚雪球,坦白这件事变得越来越难,她有时觉得自己和当年那个守着空饼干盒的小孩子也没什么两样,除了等待再三声明“不准偷吃”的父母出差归来别无他法。
阿尼亚慢吞吞地蹚进卧室,一头栽倒在床上。这几个月她过得相当不容易,除去伤口本身带来的诸多不便,不在达米安面前露馅才是最大的挑战。外勤出差是最方便的借口,但归家间隙,她惊讶于自己竟能将毫无性致装得那么完美:在他刚刚解开睡衣领口时大义凛然拉上台灯,像只木乃伊一样倒进床褥间,无论他投来何种视线,都只以匀长呼吸作答,恍若睡神修普诺斯赐福。
虽然达米安有时是个颐指气使的混蛋,却在某些方面从一而终的老派——这份绅士风度反而为她的禁欲生活提供了额外便利。阿尼亚绝对没有因此感到失落,也绝对没有对某些不可能发生的场景浮想联翩。
何况他一向擅长打扮自己。连日工作疲累让阿尼亚眼皮发沉,困倦间她任由思绪飘散,不免想起今晚的达米安:即使连日奔波,他还是精致漂亮得一如既往。今晚他穿了件鸽子灰的双排扣定制西装,驳领和胸袋环抱着完美的线条,微敞领口边的砂金色领针反射水晶吊灯的光芒,同那双眼眸的颜色相得益彰。至于服帖探入他腰间的缎面领带,她准备存进脑海以待下次想入非非——陷进梦境前,她在心里奄奄一息地冲自己竖起大拇指:富贵不淫威武不屈,我真是棒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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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尼亚再次醒来,是门口传来两下敲门声时。工作习惯让她于惺忪中握住枕下的点22口径手枪,同时开启读心术。
放松。放下枪,给我开门。
听到那个熟悉心声的一瞬间,她瘫回床上,揉揉眼睛,确信自己不是在做梦。
你没在做梦,快点。
为什么他可以比我表现得还像读心者?阿尼亚翻身下床。抓抓头发,她系紧睡袍走到门口:“这么晚了,次……”
拉开门的一瞬间,她卡了壳,呆若木鸡。
他站在那里。准确来说,不只是站着,因为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彰显金钱同欲望的存在感。他整个人就像是这些东西的具象化,成为出格时尚品牌诱导人们步入消费陷阱的诱饵,或者严肃批判性作品中打着巨大红叉的意象。
达米安——他把自己裹进一件闪亮的皮草,柔滑松软的领口掩住小半张脸。几小时前那一丝不苟的发型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凌乱发丝间弥漫着荷尔蒙的气息。注意到她的反应,他不自在地歪了歪头,左耳边璀璨引走了她的注意。那是之前她送他的礼物,她以为他永远不会戴。达米安收到它时只是挑了挑眉:虽然经常接触草包,但我也没那么希望他们脑梗住院,会引发诸多不便。阿尼亚对此并不介意,她还送过他更稀奇古怪的东西,而这个世界会在稀奇古怪的地方介意男子气概,幻想有时之所以美好,是因为它并不总是能够实现。
此时,她意识到自己想象力的匮乏。那只耳坠曾优雅地躺在异国繁华街头的某扇橱窗之后,金绿猫眼石与贵金属流苏吸引着整个展示区的灯光;此刻却在审美层面沦为彻底陪衬,于昳丽面容一旁相形失色。
时间的流逝忽然变得不可察觉,直至达米安乏味的声音响起,她才缓缓回到现实世界。
“真好客。我能进去了吗?”
阿尼亚花了三秒才记起声带的正确用法:“啊?”
“除非你有什么深夜的小秘密。”
不能被他主导的话题带跑,阿尼亚深谙此道,但她管不了自身注意力不被他现在的样子所带跑——天呐,他的裤子是不是修身过头了?正当她准备对自己的视线施以强加管制时,更糟糕的情况发生了。
开门声从达米安身后传来,她那倒霉下属的倒霉脸蛋从那扇倒霉的门后面冒了出来。
“福杰……”显然,韦伯的视网膜比他的嘴巴反应要慢半拍:“哦我的天呐。”
达米安看起来本能地想要回头,却在下一秒控制了自己,面孔只侧过一个细微角度便又转回,甚至往阿尼亚的方向靠近了一些,有意无意间构成一幅暧昧的密语视角。那只耳饰因此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发出的金属撞击声虽然细微,却在此刻死寂下显得尤为响亮。
韦伯显然不会忽视这点,加之面前背影的打扮风格,他得出了一个基于目前情况的合理推论,一种完全错误的心照不宣出现在他的脸上。
“非常抱歉打扰了您!”他低下头,连脖颈都泛上红色,毫无必要地补救道:“我——我什么也不会说的。”
“等……”阿尼亚试图弥补眼前灾难局势,但没等她说完第一个音节,韦伯已经“嘭”地关上了门。
“哇哦。”造成如今事态的罪魁祸首说:“这是我听过最简短的上司训话了。”
随后他越过她的肩头,翩翩步入房中。仿佛对她的怒目而视毫无知觉,达米安走进套间内卧,转身落座于她的床沿。阿尼亚歪了歪头,他看起来流利舒畅得过了头,一切都像是蓄谋已久。
不过她并不打算读他的心,不会在他明显不乐意的时候。
“晚上好呀,次子。”她在他对面的小沙发上坐了下来,语气轻快。
“你看起来并不太好。尤其在见到我之后。”
阿尼亚噎了一下。这就是为什么她最近会避免与他的近距离接触,虽然她真的,真的很想。停,别再看他的领口和腰线了。
“好啦,次子,你一向细致入微。”她假装不在乎地说。用问题回答问题,逃避问题的好办法:“但是你好像……也和平时有点不大一样。”
达米安没有泄露太多表情:“比如?”
明知故问。几小时前他还是楼下社交游戏的一员,融入其中又格外出众,梳着一丝不苟的黑道发型,连衣褶也体面。现在,他就这么降落在她的床沿,简直像是从她最狂野的春梦里跑出来一样。
阿尼亚忽然意识到自己又在他的腿部线条上走了神,以至于让最后那句话溜出了口。她听天由命地扶住额头,准备迎接他的羞恼。她没想到他会勾起嘴角。
“你可以把梦做得再大些,有点新意。”他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仿佛一个最大的问题刚刚迎刃而解,而阿尼亚对此茫然无知。
阿尼亚忍不住冲他做了个鬼脸:”是谁一年三百六十天在穿三件套?我肯定比他更有新意。”灵光一闪,她忽然有了猜测:“次子,你是不是终于受不了杰弗森,所以准备辞职了?脱掉套装,解放自己!”
她兴高采烈地拍拍胸口,觉得自己真是个大度敏锐的伴侣。“其实我对这天的到来期待已久!”
有了此番前提条件,她终于可以把银行卡放在她一向高傲优渥的丈夫面前,沉声道“以后我负责工作,和养你”,那个场景想想就让人激动,简直酷毙了。
达米安恢复了面无表情:“我就不该指望你读懂暗示。”
“但你也不想让我读心。”阿尼亚歪了歪头。
“是的,我的确不想,至少不是现在。”达米安低声说:“但你总能把事情变得很困难,不是吗?”
紧接着他把指尖移至领口纽扣,解开了它,将那件宽松的外套从肩头耸落。
阿尼亚眨了眨眼睛。虽然刚刚发生的情形一直处于状况外,但直至此刻,她才开始思考起自己在做梦的可能性。
他在穿了一件暗色丝质衬衫,这本身没什么问题,如果忽略它薄得过了头,而他用不同寻常的方式固定住了它。背带。阿尼亚知道他偶尔会选择这种配饰,比如在正式场合搭配蝶形领结,又或者和她外出约会时,不想西装衬衫显得太单调。
但此时他身上这条绝对不符合以上任何一种场合。它甚至可以归入身体链的范畴,精美,纤细,用绝非体面的方式缠绕着他:金属链带自锁骨延伸而下,在胸口下方交叉,以随意的一字型环过腰间。它正随他的呼吸而微微起伏,把单薄衣料下的肌肉线条勾勒得更加明显。
仿佛没注意到她的反应一般,达米安将双腿交叠,鞋尖微微晃动,让阿尼亚想起那些缓慢摇晃尾巴的大型猫科动物。他甚至穿了双红底靴,那抹时常代表物化的艳丽血色映入她眼底,让她的睫状肌一阵痉挛。
达米安微微转头,链饰折射迷幻光彩,肌理于温热皮肤下起伏。“如果不想让我留下,现在就说出来。”
阿尼亚几乎没听懂他在说些什么,她的声音在自己耳中显得有些陌生:“等等,我怎么可能会不想——”
“那么今晚。”
他用下达最后通牒似的语气说:“你拥有对我做任何事的权力。”
现在阿尼亚可以确定,他并不属于她的任何一个春梦。即使是她最出格的性幻想,也不包括他以掠食者的姿态将自己奉至她的餐盘。
无论是哪次的倒霉任务,我好像也没有这么分泌过肾上腺素。阿尼亚晕乎乎地想。她的心脏仿佛自胸腔跃动至鼓膜,大脑迎接前所未有的血液流量,几乎所有的认知都在向她尖叫,仅存的理智变成脑后微不足道的一个小声音:别忘了你一开始为什么躲着他!难道你觉得他会注意不到吗?
而她此时即将破堤的冲动,叫嚣道:那又怎样?我是有点混蛋啦,把一件不算很大的事情拖到现在——但次子就算发现了又怎样?是他自己送上门的!而且又不是不能把他的注意力转移到……别的什么事情上。
你确定?第一个声音嘟囔道。
阿尼亚稍稍抬头,看到他眼里那些让她战栗的东西。噢,差点忘了,次子可以是个野心家。
“我超级无敌确定。”她说。
那还等什么呢?两个声音同时欢快歌唱起来。
达米安有些疑惑地皱眉,但没等他说些什么,便失去了开口的客观条件。因为阿尼亚字面意义上地,整个人朝他扑了过来。她像只树懒一样盘在他身上,有力双腿夹在他的腰间,急切地吻着他。达米安被她撞得发出一声闷哼,下意识托住她的臀部,发觉她胸前柔软正贴在他的背带扣一侧。
只是片刻愣神,她的舌尖已经舔过他的上颚,那副架势像是要给他做套彻底的口腔检查。达米安被她吻得近乎窒息,忍不住向后仰头,微微喘息道:“没礼貌。”
“别说你不喜欢这样。”阿尼亚像只亲昵的小动物般蹭了蹭他,却又带着她所有的曼妙曲线:“反驳无效。”
达米安呼吸一滞,腰部卸力,搂着她仰面倒在床上。他的感官在这一刻变得模糊又清晰,知觉处于兴奋过载的边缘。交叠的喘息声,衣料摩擦的触感,她的气息,唇齿间湿润,皮肤相贴的温热, 一切都隐于他思绪楼阁中最私密的地方,只在某个偶然的午后小憩,或工作走神间歇,成为舒缓时分的一瞬旖旎神思。但它只会存在于回忆或幻想,放纵于此,丧失自制,交出自身的主动权向来不是他应该考虑的事情。他本应如此坚持——
直到那些她只用存在便将他夺舍的时刻。就像今晚她出现,只是坐在那里,对面前的蛋挞撇着嘴,仿佛被全世界的甜点师抛弃了一样,而这就足以让他在一瞬间重拾那个荒谬得本该被忘记的想法。如果她对餐后甜点不满意,那么他可以当她的餐后甜点,只要——只要她还会用那种眼神看着他。
“你是在跑神吗?”阿尼亚咬了咬他的下唇,有些不满地看着他。
“不。”他翻过身来,将她固定在双臂间:“只是想起原本的计划。”
阿尼亚好奇地望着他:“什么?”
达米安没有回答,而是将头埋在她颈间,吮吻起她的脖颈,偶尔恶趣味地让牙尖参与其中。他一手探入她的睡袍边缘,将她本已敞开的领口变得更加宽松。当她的胸口暴露在冰凉空气中的那刻,他将掌心附在她胸前,细碎亲吻一路向下,温热触感划过她的乳房,肋下,最终到达小腹。
阿尼亚倒抽了一口气,因为那灵巧的手正玩弄着她的乳尖,压迫揉捏,带来间歇电流般快感,但又只是撩拨。
“忽然想起来……我有次做梦。”她呻吟了一声,模糊地说:“是在那年圣诞演奏会之后,忽然发现你……还有你的手,可真好看。”也真好用。
达米安低着头,投在她小腹上的呼吸顿了一下,耳尖却肉眼可见地红起来:“我还没开始。”他的另一只手顺着她的大腿一路向上,撩起她浴袍的下摆:“不如闭嘴,把感言留到最后。”
阿尼亚本想再说些什么,又在他吻上她大腿内侧的瞬间忘得干干净净。她洗完澡后倒头就睡,忘了穿上内裤,并未料到自己会有位深夜来客。而根据他的反应,她应该是歪打正着了。
当他把手覆在她腿间时,她忍不住打了个颤,而他的神情让她有些愤愤不平:明明打扮成这样过来的人是次子。
他用指腹抚过她下身已经湿透的两瓣,带着折磨的缓慢划过上方凸起,看到她剧烈的反应之后忽然停了下来,即使阿尼亚没开启读心,也看得懂他眼睛里的不可置信:但你也反应得太过头了吧。
他用本该戴着婚戒的无名指试探性地探入一个指节,又抽了出来。阿尼亚崩溃地看着他,她知道几个月没做,她太紧了,但她现在只想让他放下那种毫无波澜的冷静态度然后——
他就埋下了那毫无波澜的冷静面孔,直接把嘴覆在了她最敏感的部位。
阿尼亚倒吸一口气,下意识想要合紧双腿,达米安察觉到她的动作,用一只手握在她大腿和臀部的交界处,力道紧得她恍惚间觉得第二天会留下指痕。由于他们的姿势,他的耳饰紧贴着她的大腿内侧,坚硬金石陷进柔软肌肤,那尖锐冰凉的触感无不在强调此时情景并非她的幻想。
现在她多湿都没关系了,因为他的嘴也差不多。温热的口腔黏膜覆在缝隙两侧,舌尖伸进她的穴口,用近乎恶魔般的灵敏划过入口处的褶皱,勾缠着她不断收缩的内壁。现在她已经完全分不清流出的水液究竟属于自己,还是属于他。
快感层层堆叠,将阿尼亚的思绪冲击得支离破碎。恍惚间,她的意识短暂停留在某段过往:那是她刚入职没多久的时候,在休息室内躲避任务报告的最后提交期限,偶然听见对面茶水间的闲聊。那貌似是两位工作年限已久的内勤女士,在茶歇期间聊起近期选区动态,话题自然而然转移到了最具吸引力的候选人身上——
达米安·戴斯蒙德?
就是你想的那个戴斯蒙德。
嗬,要是多诺万有双这样的眼睛,我当年可能会昏头给在野党投一票。
鼻子也不错,竟然抗住了公民先锋报,之前他们拍谁都像姜饼人。
就是年纪轻轻,看起来却阴沉得像是个性冷淡——最后这句是她不小心听到的心声。
通过镜头衍生的解读充满谬误。当初她怎么可能想到,那饱受称赞的高挺鼻梁会抵在她的私处上方,所谓性冷淡的面相三角区正和她的另一种三角区高度重合。
正当阿尼亚要把自己今晚的第一次高潮交代在他的舌头上时,达米安却微微抬起头,像是要观察她的反应。她能怎么样?气喘吁吁,四肢无力,又有些不满他的戛然而止。像是满意自己所看到的,他复又低头,带来近乎毁灭的快感。这次他将舌尖停在她的阴蒂,吮吸和舔舐间将两指伸进穴口,弯曲指节,勾在她最敏感的那处凸起,一片淫靡水声。
阿尼亚几乎要承受不住如此快感,抬起头想要让他慢些,却正和他对上了视线,一时间哑口无言。她曾在无数角度看着达米安,也许世间不再有谁比她见过他更多的样子:在镜头下熠熠生辉,人群里如鱼得水,亦或是半睡半醒间挽留她的呓语,和晨起时的起床气。但她永远也看不够这个视角下的达米安,看着那双琥珀色眼眸因欲望变得暗沉,仿佛他是她的信徒,又想将她拆吃入腹。而他的嘴——阿尼亚知道达米安在工作状态下可以变得多招人恨,那灵巧口舌无比擅长威逼利诱,混淆视听,此时却只为将她送上愉悦的巅峰。他眼角湿润,用让人退避三舍的锐利望着她,其间热度几乎要灼伤她。
爱为性带来的加成总是无比美妙,本该简单的对视盈满重量,让她灵肉俱颤。精神与肉体快感叠加,阿尼亚知道自己马上要到了,而且会到得相当激烈。他意识到了这点,用指腹顶弄着她的敏感点,同舌尖一起为她带来排山倒海般的没顶快感。
高潮前的瞬间,阿尼亚将手指没入他的黑发,用最后一丝自制企图让他离自己远些,果不其然地失败。一切到来的那刻,她扭过头,将尖叫埋入枕间,浑身肌肉紧绷,身下一股热流喷涌出来。
余韵痉挛间,她缩成一团。达米安抬起头,关切地看着她的反应。生理性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依旧看清了他的脸。老天,他可真是湿漉漉的,甚至连眼睫都被溅到些许,让阿尼亚破天荒地有点想脸红。
注意到她的视线,达米安从床头柜边抽出纸巾,擦拭着脸颊,姿态端庄,如若即将离席的体面食客。阿尼亚这才注意到他竟仍算衣衫齐整。如果不是他潮红的面色,她会以为刚刚的一切只是自己的臆想。
这是他又一个令人着迷的地方。记得他们刚开始约会的时候,她用了一个月才让他习惯牵手:“次子,这只是一个迷人少女的手,不是洲际导弹发射按钮”;“的确,因为洲际导弹不会这么自吹自擂”。她知道达米安在爱与被爱方面经验缺失,在触及情感话题时会像蚌壳一样自我紧闭,因此早做好了亲密体验稀少的心理准备——她尊重他的舒适区,也不觉得自己应该强行改变这点。但让阿尼亚意想不到的是,床上的他反而更贴近平时的样子。脸红,动摇与愤怒几乎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细致入微与野心十足。就像他有个什么开关在身上,和她谈情时会瞬间切换到PG分级的纯情校园模式,把往常那些不被允许展现的生涩都一股脑塞给她;又在性爱时展现平日恋爱中被压抑的另一面,那些他希望给她的东西。而阿尼亚对此毫无意见,钻石的每个切面都折射出迷人光彩,无论达米安决定在她面前表现出哪一面,只要是真实的他,她都很愉快。
阿尼亚看着坐在床边的达米安,不知为何,他似乎并不打算去管身下反应,反而陷入了深思。她带着一丝暗示戳了戳他:“我马上就可以休息好了。”
“是吗?刚刚你快得让我惊讶。”
阿尼亚瞪着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该为此生气:“这又不是我的错!明明是你——进步神速。”
而且她真的很想念和他,和他的性。但这会将他的思路不可避免地引向她一开始这么做的理由,因此 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他哼笑一声:“你从不掩饰自己的反应,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简直可以一眼看穿。”
阿尼亚愣了一秒,而后诡计多端道:“但你好像没发现,我现在就有些不喜欢的地方。”
达米安有些不自然地扭过头:“什么?”
她露出棉花糖般的笑容:“你还穿着衣服。”
达米安望着她。此时他的两面似乎发生了某种融合,使他陷入天人交战。阿尼亚用一种自认为风情万种的眼神看着他,房间里一时没人说话。
这绝对是激情潮涌爆发前那种摧枯拉朽的沉默,阿尼亚想。他们的对视让她刚刚平复的心跳又重新变快,她早觉得自己极具成为风流情圣的潜力,唉,只用一个眼神,就能让他欲罢不能。
“你是眼睛抽筋了吗?”达米安无动于衷地说。
他一手撑在床沿,似乎准备起身。
阿尼亚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呃,等等,你不想——”她下意识看向他还很明显的冲动。
他恼怒地叹了口气:“这不是一回事。知道你还想要这些,就已经够了。”
阿尼亚茫然地看着他。此时她在情感上达成了和贝姬历任男友的高度共鸣,因为她完全不明白达米安今晚举动的缘由,他为什么生气,为什么消气,为什么会忽然主动得让她目眩神迷,又为什么忽然要强行与她拉开距离。但面对这种情况,她已经总结出了一套成功率较高的应对机制,比起和他打上三百回合嘴仗,直接行动总是更管用。
阿尼亚坐起身来,靠得与他很近。被单滑落胸口,她在达米安移开目光的一瞬间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前。
他张了张嘴,却哑口无言,僵硬得如同复活节岛上的石像。
“是谁说我今晚可以为所欲为的?可别撂下大话就跑。”
不等他说些什么,她便凑上前去以吻封缄。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真实想法,她用舌撬开他的牙关,在他口中四处招惹,以格外的激情邀请他同她展开第二轮双人舞。
达米安猛地向后仰头:“等——”没等他完整说出一个音节,便被阿尼亚勾住背带,带倒在床上。她并没有因为他表现出的怠慢而气馁,而是重新用热切亲吻堵住那些有可能再次发出的异议,与此同时以猎豹般的敏捷跨坐在他的腿上。
终于,她在达米安因为亲吻而窒息之前放开了他。她一手捧住他的脸颊,另一手摁在他的手腕,可怜兮兮地说:“你真的要半途收回我的圣诞礼物吗?”
达米安翻了翻眼睛:“现在是二月。”
“我不管。”她闷闷不乐,强词夺理,“如果圣诞老人是你的样子,每年的圣诞节就不会这么无聊了。”
“收起你的花言巧语。”他移开目光,即使双腕被她摁在头顶,依然傲慢得一如既往:“我不需要任何事作为补偿或者回报,那样毫无意义。”
阿尼亚看着他。她忽然有了一个想法,一个能够解释他今晚举动的猜测,但她得先把最渴望的东西拿到手,才能安心与他促膝长谈。
“什么意思?现在是你欠我点什么。”
比起奉献,她知道达米安向来更喜欢被她索求。他承接或拒绝过太多迎合,足以对此感到厌烦。而阿尼亚?她向来理直气壮,从不推让本就属于她的东西。
阿尼亚看着他的脸颊颜色变得比之前更深,知道胜利在望,低头在他的下颚与颈侧交接处印下一连串细密亲吻,以稀有的耐心礼貌问道:“现在我可以拆礼物了吗?”
达米安在她身下停滞一瞬,而后以近乎不可见的幅度点了点头。下一秒,她就已经把手放在他的胸前,企图解开那系法堪比黎曼猜想的链饰。
达米安耐心等了半分钟,看着她铺垫出千军万马的架势却卡在了第一步。叹了口气,他抬手在身侧搭扣上摁了一下。而后他露出一个假笑,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继续。
阿尼亚有些用力地吻住他。不知不觉间,他上衣的纽扣已经全部被解开。唇舌纠缠间,达米安轻叹一声,把手放在她的肩头,配合地抬起腰,耸落那件薄得让他不习惯的衬衫。
她用一只手抚过他的胸口和腹部,留下酥痒的欲望,与此同时轻轻晃动起腰部,湿淋淋的下身贴在他凸起的那片布料,留下一片水痕。
感受到压迫感的一瞬间,达米安忍不住发出一声呻吟,他早就硬得发痛,而她已经经历了一次高潮,此时反而变成了更有耐心的那个。裤子紧得有些过头,让他下意识想伸手做出调整,却被她拍开。
“不许。”她舔了舔嘴角:“次子说好要听话的。”
达米安有些气急败坏地仰面倒回枕上,捂住半边脸颊,忍耐着她以恶魔般的缓慢速度拉下他的裤链。当她终于把手放在他性器上的那刻,他发出了一声让自己尴尬无比的呻吟。
“没关系。”她的语调轻快纯真,手指却环绕着他,借着前液润滑,缓缓上下动作起来:“我喜欢听你的声音。”她为什么可以一脸无辜地说出这种话?更丢脸的是,这让他更硬了。
他在她的手下微微颤抖,这种认知带来掌控般的快感,像是直接从指尖一路传达到大脑神经末梢,让她的思维也变得粘稠火热起来。她忽然觉得堪堪挂在肩头的睡袍太过沉重,索性脱下丢在床边。
仿佛感知不到达米安的视线一般,她分开双膝跪在他的大腿两侧,以一种自顾自的沉迷姿态将手伸至腿间,在他面前缓缓玩弄起自己。他看着她仰起的面颊,脖颈绷直,一小片锁骨阴影溶解着欲望,让他视野失焦。
“喜欢吗?”她低头看着他:“不许不喜欢。”
而达米安唯一的回应是弓起腰部,让挺立的性器蹭过她湿透的腿间,带来共振般的颤动。阿尼亚咬了咬唇,弯腰将手伸向床边,乳房轮廓有意无意蹭过他的胸口。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一个塑封小袋,用牙齿撕开了它。
“唔。”她叼着避孕套的包装袋,冲他含含糊糊地讲:“会有点紧。”
“——什么?”达米安没想到自己的声音会变成这样。此时他的思绪如同沸腾状态下的水分子,能挣扎出这么一句简直是个微型奇迹。
她显然从他现在的样子中获得了相当的满足感,冲他眨了眨眼睛:“什么很紧吗?哦。”她慢吞吞地为他戴上乳胶套,一手几乎环不过他的尺寸,另一只手比划着自己的小腹:“好像——都有点勉强。”
但她的眼神显然毫无苦恼,甚至显得有点太过于热爱此番挑战了。
而后她跪直,用手扶起他的性器,毫无预警地直直坐下去。性器头部撑开穴口的感觉完全不同于手指,阿尼亚咬住下唇,抑制住呻吟。她很想念他的存在感,想要一次性拥有全部,但操之过急的疼痛她此前不是没有领教过——于是停在了前半截,轻轻晃动起腰部,以缓慢的速度上下动作起来。
高潮过一次,她的体内格外滚烫,又湿得恍若化成水,包裹着他,带来近乎窒息的体验。她仍在适应着他的尺寸,每次撑起身体后落下,都将他没入比上次更深的位置。许久未被触及的角落被一寸寸打开,毫无缝隙地与性器轮廓贴合,褶皱被撑出完全契合于他的形状。直到触及痛感的边缘,她才完成了最后的扩张,将他的长度几乎完全没入体内。
双重意义的满足。阿尼亚弯下腰吻着他。她的动作又带来新的摩擦感,让达米安近乎目眩神迷。他能给出的回应只有喘息,但此时也因她的每个举动而泛起波澜。
她的唇忽然离他远了些,增加的距离让他忍不住皱眉。阿尼亚笑着冲他眨眨眼睛,上半身向后仰去,手臂撑在双腿两侧,以他的性器为支点动作起来。她时而上下吞吐着他的长度,紧致内壁勾勒出性器表面凸起,时而灵巧地前后晃动着腰部,穴肉从各个角度挤压着他,爱液溢出,在他们交合的部位淋出一片晶亮。
她在他身上起伏着,双乳震颤,小腹绷紧,身体线条被快感与欲望所浸透,美得不可方物。那对碧色双眼此时正盈满情欲,于涣散中注视着他,期间欲望没顶,让他近乎融化。
他总是无法逃脱对于被她渴求的期许。
“你真美妙。”阿尼亚叹息似地说。她放缓速度,腰肢扭转,如同贪婪的掘金者,引导着他碾磨过每个快感的触发点。
达米安花了几秒才回过神来,她刚刚不是在揭露他的心声。
“我说过吗?次子的眼睛很好看。眼角有点下垂,好像总是很不爽,懒得多看谁一秒。”她喘息着,声音随着动作而断断续续,却始终与他四目相对:“现在却完全在我身上。”
达米安吸了口气,忽视胸腔中震颤:“闭嘴。”如果她意在唤醒他今晚有意摒弃的羞耻心,那么她已经成功了。
“有人脸红了。”阿尼亚弓起腰部,在他的胸口印下一串亲吻:“这点也很可爱。”
“你就非得——”她的舌尖划过他的皮肤,让他咽下一声呻吟:“这么多话吗?”
“是呀。”她无辜地说:“次子知道的,我一向憋不住话。”
一派胡言。他还记得她当年伊甸辩论赛惜字如金,一分钟憋出来五个词的样子,多少算是依赖读心术的副作用,让人疏于言语本身的技巧。现在她显然纠正了这点,不用几句话将他烧成灰便不罢休。达米安从不习惯接受赞美。奉承是一回事,没人会把用于话题暖场的美言当真,他熟于应对这种实现意图的策略;但真情实感的称许,尤其是来自于她——总会让他像只被车前灯照到的鹿一般措手不及。
不是说他不喜欢。也许正因为他的反应是“不喜欢”的反面案例,那种事态脱离掌控的悬空感才由此而生。达米安知道自己应该为此慌乱,而不是飘然。但此刻,他只是毫无芥蒂地放弃那些习惯与本能,不再坚持做最强势的那个。没关系,我会接住你,因为她的眼睛如是说道。
“我总是想着你。”她前后摆动着腰肢,挑逗着他,又在他的快感叠加至边缘时放缓了速度,将动作换成上下的起伏。
“是吗。想想你今晚在餐厅的反应,很难相信这点。”
即使是快感,此刻也格外像是折磨。她正将他的心理防线曾曾拆解,而这正是他自己赋予她的权力。
“真想把读心术借给你。”她让他的性器顶端刮过体内的敏感点,气喘吁吁:“今晚的树莓挞其实超级棒。但是当你走进来的时候——餐后甜点是什么?我超级想吃点别的。”
阿尼亚看着他的瞳孔因此而放大,饕餮的黑暗。
“那就证明给我。”他说。
他忽然握住她的胯部,在她下落的同时向上顶去,没入前所未有的深度,让她近乎尖叫。她直起大腿,而后坐下,堪堪脱离穴口的性器复又完全被包裹,顶得下腹一阵饱胀。她知道他已经失去了耐心,而她也只是忍耐着没有直奔主题,于是加快了起伏的速度,每次都让他的性器头部蹭过最敏感的地方,又在他进得最深时吸紧甬道,软肉毫无间隙地同他贴合。体液飞溅出穴口,成为催情的润滑剂,湿润声响印证着每次剧烈的动作。
阿尼亚将他每个细微的神情纳入眼中。她太熟悉达米安平日的状态,自持,优雅,体面,和现在的模样正相反。障眼法与控制欲皆被卸下,此刻她拥有他最深处的脆弱,迷恋与渴求。动作喘息间,他们一同沉浮,而她只是永远也看不够他现在的模样,并知他也一样。
是的,还不够。她忽然停下了动作,森林般的眼眸凝视着他。
“你说——我可以对你做任何事。”她再次缓慢落下,甬道有意裹紧了他,却将一切阻止在顶峰边缘:“但是次子呢?次子想要我做些什么?”
他向来是脑筋转得最快的那个,现在只是最简单的分心思考却也能带来痛苦。他几乎听不出自己声音:“别。”
他想要的东西是如此之多,又如此简单,她不可能不明白。
像是处于过载边缘的机器被强行按下重启键,他的瞳孔散开,火热而空虚。每个人心里都有那么一小块恶魔的领地,不是吗?阿尼亚从不否认这点,她会把他此时的神情永远藏在脑海深处。
同此刻恶劣行径相反,她的声音却很轻柔:“说出来。”
她看着他的胸口泛上潮红,因剧烈呼吸而起伏,眼睫湿润,却刻意不看她。阿尼亚有些沮丧地嘟起嘴。保持着与他的联结,她弯下腰,轻轻舔咬着他右侧肩颈与锁骨的交界处。
这是他的敏感点,而她是唯一知晓这处的人。她用舌尖与牙齿挑逗着那处皮肤,与此同时舒展腰窝,让体内最深处的软肉抵在他敏感的性器头部。他与她肌肤相贴,颤动呻吟,折磨般的挑逗,有意为之的控制,他再也不会允许别人对他做这种事。被迫中断的快感边缘,一切摇摇欲坠,他几近崩溃,爱是自保本能的天敌,他没法不为她大开绿灯。
颤抖着,他在她耳边说:我要你要我。
像是咒语,阿尼亚停顿了一刻,随后近乎迷恋地吻住他。她喃喃自语:“当然,次子,当然。”
像是为了证明这点似的,她以最剧烈的幅度起伏,愉悦层层堆叠,大厦将倾之时,他将指尖抚在她的阴蒂揉捏起来,前后刺激交叠,她浑身颤抖,加快了动作的速度,灭顶快感袭来前的一秒,她知道他也要到了,在痉挛间收缩着甬道,潮吹液体淋下,视野在过度的刺激之下变成模糊一片白,于颤抖中和他变成整体,一同到达绚烂顶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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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乐后的意识恍惚让她记不清自己是如何倒在他身边的,等她从余韵中回过神来,才意识到他正用指尖摩挲着她的右手手腕,视线落在那处伤疤。
“看样子,有人给自己添了块新手表。”他的声音略微沙哑,仍带着高潮的余韵。
阿尼亚才发现她的浴衣正歪扭地挂在一边的椅子上,兴之所至时她早忘了一开始的小算盘,致使东窗事发。
她支支吾吾起来:“呃,你听我解释……其实也没什么好解释的,也没什么隐情,更没想瞒着你。”
“但也没想让我发现。”达米安哼笑一声:“所以你最近都不在,带着那个菜鸟在外游荡。”
通过一种熟悉的消极攻击模式,他的情绪终于开始显山露水:“他看上去不怎么机灵。”
阿尼亚眨了眨眼睛,才意识到他指的是韦伯,出于上司的角度,她觉得自己有必要为后辈说上两句,但出于家庭矛盾的角度,她觉得自己最好保持中立态度:“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也许她不该挑现在和达米安聊这些。像是为了弥补此前袒露的过多柔软,他在事后总会格外敏感,让她感觉自己无论说什么,都像在逆着方向撸一只脾气暴躁的猫咪。
“你替他挡了一枪,而他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该乖乖待在房间里。”
阿尼亚愣了几秒,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是怎么——”
“难道不是很明显。”他的嗓音仍带着性爱后的慵懒,却仍无法盖过其中尖锐。“你回我的信息从不会那么慢。如果只是太忙,完全没必要遮遮掩掩,更可能是惯用手不便。至于你今晚的同桌人?他总是在看你的右手臂,而且殷勤过头了。并非异性间的吸引力,更像是出于愧疚,仿佛他欠了你五百万,而你主动撕毁了欠条。”
“哇哦。”她有些发愣,“所以你早就知道了。”
“不。”达米安移开了目光:“……其实我之前最倾向的可能性并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凭什么要告诉你?”他赌气似地说:“这里秘密最多的人又不是我。”
阿尼亚皱起鼻子。
“没关系,我最爱猜谜了。”她微微笑了起来。“次子该不会是……担心被冷落吧?”
“很有创意的假设。”他面无表情地说:“彰显着你的想象力。”
她忍住笑容,想起那个拧巴得人尽皆知的六岁男孩子。现在的达米安即使被戳中死穴,假面也总是能以让人惊叹的速度归位,但也正因如此,她才知道自己已经触发了正确的按钮:倘若这名圆滑政客出现在演讲台之后,没人会觉得不对劲,但此时他正陷于她的床榻间,毫无破绽便是最大的破绽。
最初的担忧早已被丢到九霄云外,他的在意不仅完全遏制了她的不安全感,甚至浇灌出一片趣味十足的苗圃。
“嗯哼,我还没编完呢。”她尽量不让自己表现出太多兴致盎然:“说不定次子之前也和我一样,陷入了胡思乱想。”
达米安微微眯起双眼:“我从不胡思乱想。”
阿尼亚更换了策略:“噢。真的一点也没有?”
“你脑瓜里哪根回路又搭错了?我没时间为这种事情烦心,显而易见。”
“也绝对不会在脑海里编排可能出现的643种情况的1258种解决方法。”她学着他刚刚的语气,“显而易见。”
“那种事情,想想也知道不可能。”
“更别提为了这件事心神难安,推测出我的位置,调整行程住到这里来了。完全是无稽之谈,对吧?”
出乎她的意料,他终于没法让脸色不像夏日晚霞般鲜艳。
“等等——真的吗?”阿尼亚瞪大眼睛:“刚刚那句是我为了气你才瞎编……”
“你就不能闭嘴一会儿吗?”他咬着牙说。
得到的结果超出预期,怀着满足,阿尼亚难得乖乖闭上嘴巴。但安宁氛围不是靠不出声就能实现的,他们各自的思绪正如闪电般在空气中劈啪作响。
最后她还是没忍住,开口说:“次子,还有个坏消息,也许你应该知道。”
达米安似乎还在生气,只是微微把脖颈往她的方向侧了侧,露出一边通红耳尖,便是在听她讲话的意思。
“就是,呃,你嘴里那个菜鸟。”她清了清嗓子:“他知道我结婚了。”
达米安语调冰凉,“你觉得这是个坏消息?”
“当然不是!”她有些为难。“但正因如此,他会以为自己不小心撞见了我在……出轨。”
达米安皱眉:“为什么?”
“因为他以为我在买春。”
一瞬间的停滞与了悟,房间陷入死寂。而后忽然是一阵被子掀动的声音。
尽管阿尼亚今夜的经历如过山车一般跌宕起伏,但直至此刻,她才第一次陷入真正的手足无措:“次子——达米安!亲爱的?”
不夸张地说,阿尼亚·福杰身经百战。她有一名传奇间谍父亲,一名夺命杀手母亲,曾在赤道海域开着快艇躲避每分八百发的机枪子弹,也曾在极地安全屋靠一罐压缩饼干挺过数十天的全境通缉。但没人能教她怎么把达米安·戴斯蒙德——混蛋时一视同仁瞧不起所有人的傲慢之子,传言里冷血无情的投机主义者,某些旧相识口中与前政敌沆瀣一气的世家叛徒——从被子里刨出来。
他把自己像泡芙里的奶油一样裹了起来,仿佛绒毛与织物能帮他完成紧急战术避险。一朵散发着绝望忧郁气息的雪白蓬蓬云。
“但,但是也有好消息。”她试图补救:“他没看到你的脸,无论如何也联想不到……”
“我要杀了尤因。”他喃喃自语。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语焉不详已经不再有任何意义,但让他自己坦白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还不如在六岁那年被她一拳打成植物人来得痛快。需要采取折中方式。
阿尼亚看着面前的羽绒被小山动了动,里面的人探出一只手,朝他自己的方向勾了勾。那手势她再熟悉不过:读我的心,就现在。达米安很少主动向她提出这种需求,而她也从未习惯这种信任举动带来的心潮澎湃。随着年岁增长,她逐渐学会如何精准控制自己的读心术——毕竟没人愿意被别人侵犯隐私。但她没想到他在特定场合会乐意被她这么侵犯:这感觉就像是让守财奴亲眼目睹银行金库自动解锁重重门禁,最严密的大门敞开,一切任由她取拿。
海豚入水也不会比她进入他脑海的方式更顺畅。她有些不舍地略过他丰富的思维楼阁,欣快心情直至看到尤因那张脸才略微消散。虽然尤因和埃米尔是达米安时间最久的朋友,阿尼亚却很难称他们为自己的朋友。礼貌,友好(偶尔相互攻击),但又希望对方不要过多侵占己方空间,他们保持着这种关系,如若恒星周围的行星,在各自轨道上井水不犯河水。
“你还好吗?”他记忆中的尤因显得很关切。
阿尼亚身临其境感知到了达米安当时的纠结,真可爱。
他毫无端倪地说:“有件事。我认为你的看法也许会有参考意义。”
尤因的眼睛亮了起来:“当然。”
“阿尼亚有个熟人。”达米安说。“遇到了一些问题。”
他以一种厌倦的语气讲述了此番难题。避开了老套的“我有一个朋友”,在隐藏自己身份的同时也避免了撒谎,阿尼亚简直要为他的话术而绝倒。这段话本身应该被纳入新手公务员的教科书:有人能把这样一件患得患失,胡思乱想的感情事务讲得那么中立周密,修辞消极,又不失原貌,你还有什么理由写不好行政公文呢。
听完达米安的描述,尤因一脸复杂:“你想听实话吗?”
“请便。”他表现出一副兴致索然的样子。
“阳痿或者出轨。”
“——什么?”
尤因耸了耸肩:“忽然很少回家,拒绝亲密行为,还能是什么原因?男人无非是这档子事,那个倒霉蛋的丈夫估计也是。”
不过,尤因为什么会直接假定对象的性别,他在描述中刻意避免了使用任何人称代词。
尤因仔细地看着他:“我要继续假装不知道你说的是谁吗?”
“你猜到了。”达米安放下咖啡杯。现在灭口,一切还来得及。
尤因摆了摆手。“那当然,要我说,你就差指名道姓了:是福杰的熟人,家境优渥,感情堵塞,开口示弱比登天还难?这听起来也太熟悉了。”
尤因说:“除了布莱克贝尔还有谁?”
过了一会儿,达米安缓慢地说:“你的洞察力让我哑口无言。”
“是吧?过奖。”
他遗憾地摇了摇头。“虽然我从来都不是很喜欢布莱克贝尔,但也没到觉得她活该遇到这种事的地步。福杰在乎她,而你在乎福杰。真稀奇,她的男友看上去不像是那种——”
达米安重新端起杯子:“对此你有什么方案?”
“解决问题之前,总要先确认问题是什么吧。我刚刚说的两种情况,本质都是失去兴趣导致的厌倦。”尤因用智者般的语气说:“要先确认这点是否成立。”
“考虑到你刚刚总结的……布莱克贝尔的性格,直接询问这个选项不予考虑。”
“当然不是用言语确认!”尤因信誓旦旦:“怎样确认自己对伴侣是否还有吸引力?诱惑。”
“诱惑。”达米安仿佛在进行某个外星词语的初次发音。
“色诱,勾引,哪种说法都可以。”尤因说:“有时定制品牌也会叫人厌倦。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包裹在层层绸缎里的精美礼物,街头风格或许更能命中红心。”
“你是指那种会让礼仪教师晕倒的穿着。”
尤因只是露出一个暧昧的微笑。
达米安肃穆地说:“还有一件事:布莱克贝尔一定不希望——”
“理解。”尤因了然:“她永远不会知道我已经靠聪明才智猜出了事情真相。”
“贝姬会杀了你们俩。”阿尼亚震撼地说。
“又不是什么新闻。”意识到她不会对他放声大笑(虽然她的确有一秒想那么干),他终于掀开被子一角,姿态优雅得像是揭开面纱,恍若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她后知后觉:“以及,我没有阳痿和出轨!”
“你刚刚已经证明得很彻底了。”
她噎了一下:“但别想让我感谢尤因。”
“谢他什么?他只是在正常发挥,也就是说,在犯蠢。”
“呃。”阿尼亚不明白他为何到现在还会有此疑问:“但是因为他,你今晚辣得让我的脑浆都瞬间蒸发了。”
达米安看了她半天,说:“原来你还有脑浆。”
“喂!”
“不然你为什么会觉得受伤这件事难以启齿?”他忽然把话题拐向了一切的源头,也是阿尼亚刻意不去提及的方向。“担心我会拖你的后腿吗。”
“当然不是!你是我的……嗯,那个词应该怎么说来着——”
“后盾。”
“没错。就是这样。”
“这就是你对这个词的定义:不应该知晓你安危的人?”
她咬住下唇,灰溜溜地说:“可我不想你担心。”
达米安一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然后他说:“现在有一周的堆积文书工作等着我回去处理,不可能把它们交给执行助理,杰弗森含辛茹苦地把他塞过来,简直让人有些动容了;当然,这里也不是什么天堂。信息泄露丑闻让卡伦焦头烂额,于是她把洲际公路的烂摊子丢给了我,用‘不愉快’形容航司的态度是种过分乐观的修辞。今晚你读了那位董事会成员的想法,我提到工会的时候他绝对在畅想一些餐刀的不友好用法;而就在刚刚,有两个暴发户在电梯里向我递支票,‘无论你的客户是谁,我付双倍’,现在我总算理解了其中含义。但凡他们里有人常看新闻,戴斯蒙德家族涉足的行业除了科技,制药,证券交易,马上要再多一项:应召。不过我又有什么必要提起这些?听起来全是不用担心的事情,对吧。”
即使是钢铁般的灵魂,此刻也很难不在他的目光下战栗。但阿尼亚已经认识了他太久,她知道这些话在当前情景下只有一种含义:我不开心。他们有过比这紧迫得多的经历,包括但不限于成为世家反叛者,勒索厅内首脑,在异国引发一场外交危机,却也都一起走到现在。她知道这些事情对他来说虽不愉快,却也不算难题。如果不是他们正在讨论一个本该严肃的话题,刚刚那些抱怨简直算是达米安·戴斯蒙德式的撒娇了。
有千万种想法在阿尼亚脑海中盘旋,她凑上前吻了吻他的额头:“对不起。”
“你以为我没想过吗?在密克罗尼西亚买座小岛,再也没有漫天弹片,辐射物质与涂黑的资料。 "达米安轻声说:“但我不能那么做。”
他当然知道怎样成为一个毫无人性,把妻子当作家庭摆件,家庭当做权力附庸的混蛋。他太了解这点了,以至于从一切角度避免它再次发生。可生活不是这样,不是做了最正确的决定就从此远离一切忧虑。他也许是无神论者,可无神论者也曾想过,老天,只要你让她完好回到我身边。
“好的,好的。”她轻轻吻着他,安抚地说:“谁会想中枪呢?但当时是我的手臂还是你嘴里那个菜鸟的脑袋,总要选一个吧。”
“……你当时在想些什么?”
“次子会气死的。”
他把半张脸埋进被子里,低声说:“我的确很生气,但不是对你。”
“其实我从始至终都没看清那人的脸。”阿尼亚连忙说:“最后也没法拼出来他的脸了。”
“真遗憾。”达米安平静地说:“我知道得太晚了。”
阿尼亚吐了吐舌头:“你不是最后一个。爸爸妈妈也还不知道呢。”
“那么下周末去见他们的时候,你最好穿一件长袖。”
不过达米安不觉得这会有用,劳埃德·福杰,单作为一名前间谍就已经细致入微得令人惊讶,更别提他还是一位合格的父亲。合格的父亲现在总能瞬间识破他那马大哈女儿的阴谋诡计,像是在弥补枭行动的用时过久似的。
他注意到阿尼亚的表情:“看样子,我们俩里只有一个人还记得这回事。”
大惊失色,阿尼亚忽然从床上坐了起来:“怎么办,我没买机票!现在还是旅游旺季——”
达米安翻了翻眼睛,拽着她重新躺回自己身边:“我已经让人联系了机场。”
长舒了一口气,她笑起来:“次子,如果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你过得挺好的。”他哪壶不开提哪壶:“好得至少比之前重了三斤。”
“是吗?”她张牙舞爪地翻了个身,重新趴在他的身上,用唱歌般的语调说:“再感受一下?”
倘若她一开始是无意间这么做,那么她之后的举动绝不是出自无意。达米安呼吸一滞:“我明天上午要去银行,而银行家总是起得比你的狗还早。”
她已经弯腰探了下去,自他小腹处抬起头来,严肃地说:“那么我们更应该抓紧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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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里安·韦伯向来拥有婴儿一样的睡眠,昨晚却没怎么合眼。他怀着窃贼的心虚走进餐厅,在看到阿尼亚·福杰的第一秒,顿时萌生了递交辞呈的冲动。但没等他退缩,她就像背后长眼一样扭过头来,兴致勃勃地冲他招了招手。
韦伯深吸一口气,迈着锡兵的步伐走过去。他不是没有见识过福杰长官的另一面,知道那兴趣盎然的表面之下蕴含着何种能量。她会让他遵守缄默原则吗?用她那惊人的洞察力让他别无选择。或者他应该主动摊牌,自己并不会因为昨晚的事情而……
“没睡好吗?你的黑眼圈快到下巴了。”
他像只鱼一样张了张嘴,又闭上:“不,完全没有。谢谢您的关心。”
“是吗?”她近乎兴高采烈地说:“我倒是没有休息好。”
韦伯才注意到她看上去也有些缺乏睡眠,却神清气爽,心满意足。
福杰说:“昨晚花了很久解决一些……历史遗留问题。”
她看见韦伯的表情,补充道:“你也见到他了。那就是我之前说的线人。”
“他认识很多人,也并不排斥开展副业。你可以把昨天的情况理解成一种自我推荐。”她冲他眨眨眼睛。
韦伯恍然大悟。虽然他入行没多久,却也并非完全不了解那些灰色规则。现在已经很少能找到福尔摩斯小队式的传话人,但行业外的契约关系依旧是某个固定的情报来源。这种约定更多存在于口头,甚至当事人自己都不会太把它当真:只是回答一些无伤大雅的问题,不涉及任何个人嗜好与体液交换,就可以拿到报酬,谁会拒绝这种提议呢?只是昨晚那个背影,他看起来就很……高档。虽然从未参与过,但韦伯依然知晓世家社交活动中见不得光的那些部分,并在心里为这个词语的使用而道歉。
但他的长官并不是个出轨买春的混蛋,这是最重要的事情。
暗自松了口气,韦伯坐进她对面的座位:“您准备什么时候离开?”
“不着急。”福杰长官惆怅地折磨她的早餐。“反正家里也没有人在等我。”
她又叫了一杯咖啡,朝里面疯狂放糖。真奇怪,她明明已经有一杯热牛奶了。
“哦。”韦伯一时不知该怎么安慰她:“那可真是不凑巧。”
“但你不是这种情况,对吧?有人在等你。”
“我已经很久没见到黛拉了。”韦伯脸红了:“是今天上午的机票,任务报告我会尽快写完的。”
福杰的神情让韦伯有种感觉,她并不是因他的话而微笑,更像是因为他引起的回忆而愉快。
“不用了。”她语调轻快:“别让工作耽误你们的见面。这次的报告我来负责。”
“可是,长官——”
“别担心。西尔维亚已经想不出新的词来诋毁我的书面写作水平了。”她信誓旦旦。
“诋毁某件事的前提,是这件事本身要存在。”一个慵懒的声音说。
韦伯回过头去,目瞪口呆。毕竟不是每个早上,你都能一转头就发现达米安·戴斯蒙德站在身后。
这位各类头条中的主题人物向他点头:“介意我坐在这里吗?”
不等韦伯反应过来,对方已经矜贵地滑入他身边座位。仿佛才发现有人坐在对面似的,他带着精巧的惊奇说:“真巧,福杰。我们有多久没见过了?”
韦伯仍处于虚幻的现实中,脑袋嗡嗡,像个头次和偶像面对面的初恋追星族。他此前并未面对面见过戴斯蒙德,却总对他抱有某种特别的关注。或许是因为他很想知道,对方为何看起来总是拥有此般余裕,仿佛记忆同血缘的枷锁于他身上从不适用。
也许正因如此,他才会对斯蒙德有种似曾相识感,像是最近在什么意想不到的地方见过他似的。
而福杰长官,她生起气来的样子其实蛮唬人的,戴斯蒙德却径直忽略了她的怒视,悠闲道:“福杰,你那高达三十分的礼仪呢?介绍一下你的同行者。”
像是被老师点名的新转学生,韦伯忽然紧张起来。
福杰深吸了一口气。“这是韦伯。韦伯,我不认识这个人。”她故意左顾右盼道:“这里好像不是T台场地。”
韦伯其实没法不赞同她的评价。有些人天生有吸引目光的本事,对间谍来说是噩梦,对戴斯蒙德来说却是选对职业的证明。即使一言不发,神情自然,他依旧以某种潜移默化的方式彰显着存在感,把一张工作日死气沉沉的早餐桌变成周末深夜的歌剧院现场。
尤其当他戴了那样一块世界时手表,精美的珐琅表盘周围细密排布着几十个城市的名称,散发着唯有钞票才能堆出的光辉。日常工作把这玩意绑在手上,简直像是开着航母去公园人造湖观光。
“很漂亮的表。”韦伯忍不住说。
戴斯蒙德顿了一下,随即把手腕向身体一侧收了收,像是不愿他细看。韦伯这才意识到自己太过失礼。和福杰长官共事时间久了,难免对过去的社交准则有些生疏。
“也很高兴遇见你。”他语调优雅。
韦伯希望自己最好没有像漫画人物一样“嘭”地脸红。
福杰长官选择在这时候介入其中:“不要理他。”她对韦伯说:“有些人性格恶劣,就喜欢看别人不自在的样子。”
“当然。自从三年级和某人一组在辩论课上拿了最后一名,我总是万分怀念她当时的神韵。”
“是这样吗?我还以为有人当时忙着口吐白沫,什么都记不得了。”
紧接着便是一场全然脱离身份标签的互相攻击。不再有任何机密交涉,封口斡旋的影子,也与少年老成,长袖善舞的既定印象无关,他们的拌嘴更像是更像是两名网球运动员进行赛前热身,把球击打在对方早能预料到的位置,并游刃有余地进行回击。一切看起来都很轻松随意,但旁观者如果贸然介入,定然会被抽得晕头转向。
万幸的是,侍者选择在这个时候为他们每人送上一小份精美的甜品。福杰看向韦伯:“这是你点的吗?”
韦伯笑了笑:“应该是特色赠品,您知道的,情人节就在明天。”
她愣了一秒,瞪大双眼:“啊,哦。天,我完蛋了。”
当一段关系步入长期范畴,记起每年大大小小的纪念日并加以准备会变得更加困难。韦伯万分理解这种感受,安慰道:“现在还来得及……”
“竟然只剩一天了——”福杰抬高了语调,却在看向戴斯蒙德的一瞬间没了声音。
“看我做什么?”戴斯蒙德悠闲地说:“他不会在乎这种无聊节日,也不会指望你记得这种无聊节日,不是吗。”
韦伯心下一惊,他没想到他们二人会熟悉到这种地步——戴斯蒙德听上去甚至颇为了解她那无人知晓真面目的丈夫。
“呃,当然。”福杰一脸虚弱。“能和他在一起,是我三生有幸。更别提他一向宽宏大量,通情达理,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上得厅堂,下得……”
她的剖白把这张早餐桌衬得像是教堂圣台,浪子回头也不会比这更深情了。可偏要有人挑这个时候发出异议,打破温情肃穆的氛围。一名看起来肩负着世界未来的服务生走到他们身边:“不好意思。”
戴斯蒙德看了他一眼,于是这名肩负着世界未来的勇士就此溃败。他挣扎道:“请问谁,谁是……福杰女士?”
韦伯忍不住想,他们三个里谁是女士这件事应该挺明显的。
福杰无力地抬了抬手。那名服务生僵硬地弯下腰,同她耳语了些什么。她微微点头,神情肉眼可见地严肃起来,并给了韦伯一个眼神。韦伯会意:一定是工作上的事情。她示意他继续和戴斯蒙德聊天,像个普通的投资事务所打工仔一样。
“西四区有客户打来电话,他们不睡觉的吗?”福杰说:“抱歉,你们继续。”
她转身离席,摆了摆手,指间一抹闪亮引起了韦伯的注意。
“真奇怪。”韦伯说:“她平时几乎不戴戒指。”
对外身份中,福杰是全世界飞来飞去的合伙人,而韦伯是那个做牛做马的新手下属。不提二十岁以前的日子,他只能从目前他们唯一的共同话题开启对话:“说起来,您见过她的伴侣吗?”
“可以这么说。毕竟我出席了婚礼。”
戴斯蒙德顿了顿:“你为什么关心这个?”
韦伯愣了一秒,清清嗓子:“是这样的,有几个同事坚信这只是她不愿发展私人关系的借口,我觉得这是他们出于个人好感产生的妄想,可总得有点事实依据。”
“哦?她从没和我提过这个。”
想不到戴斯蒙德也会关心老同学的办公室八卦!韦伯忍住震惊,笑了笑:“她挺特别的。特别可以是个褒义词。”
“你也这么认为?”
他慌忙摆了摆手,“我不明白他们是怎么想的。其实她——她会经常炫耀自己的婚姻生活来着。”虽然炫耀一个未解之谜只会让它变得更加未解之谜。
戴斯蒙德看了他一眼。
“曾经有人怀疑这一切都是出于单身羞耻的玩笑,她当时这么说,”韦伯学着她的口气:“‘呃,对,当然啦,随你怎么想。反正我们天生一对,举世无双。’”
韦伯看着戴斯蒙德,心想:是我的错觉吗?他明明面无表情,却又好像在笑。
“听起来是她的作风。说什么都像胡扯八道。”
他此刻的样子完全不像既定印象中那般高高在上,这让韦伯得以开口问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呃,我是说,她的伴侣。”
有那么一瞬间,戴斯蒙德仿佛在思考一个接近哲学本身的终极难题。
“他很幸运。”最后他说,声音近乎温和。
戴斯蒙德端起桌上的杯子,姿态再自然不过,韦伯在他喝了一口之后才反应过来,那是福杰留下的咖啡。她在他来之前往里面霍霍了五袋糖,却一口没动,仿佛大萧条时期倾倒牛奶的黑心企业家。而戴斯蒙德的表情也并没反映出对糖尿病的担忧,这让韦伯决定自己最好还是闭上嘴巴,假装不知道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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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尼亚走进大堂,前台空无一人,电话听筒放在桌面上。她支付了那名服务生超额的小费,让他受宠若惊地离开。他只是在完成自己的工作,却要承受达米安的死亡视线,这几乎让她有点儿愧疚了。缺少睡眠和糖分不足会诱发一个心情恶劣的达米安,但这又不是她的错——昨夜图景涌入脑海,好吧,也许她是主要原因。
收回思绪,阿尼亚拿起听筒:“WED12,AF25,地点HHS。”
她面色肃穆,声调中立,一溜烟说完这串乱码,听着电话那端的忙音,再度开口道:“等等,开头该是13来着,我能重来一次吗?”
过了两秒钟,那头的忙音换成了一个疲惫的男声:“不必了。”
“真不好意思,德比。但也不是什么大事嘛。”
“记错暗号这种事,对你来说算不上重量级。”德布里尼说:“比起你和某位高级政务次长来往甚密这种事。”
“非要用这么严肃的词吗?如果把它换成‘十几年的老同学’,听上去就没那么唬人了。”阿尼亚并没有因为他的发难而紧张,德布里尼远算不上是她最讨厌的负责人:至少他的饭桶值只有百分之六十五,并且没把那些最难听的想法说出来。而他的情报优先级不足以得知她的婚姻状况,这点既烦人又有趣。
“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做的隐患?”他疲惫地说。
“嗯哼。如果有人知道了些多余的事情,我会确保他忘记,或者永远也忘不了。”
德布里尼不安地沉默了一阵。“我不会替你隐瞒这些。”
“我怎么会提出这么不合理的要求?”阿尼亚说:“不过我的确有点很合理的要求:我要休假,到下周末。”
“忙着和你的‘老同学’叙旧?别以为没人知道——”
“我已经三个月没休息了?你竟然记得这些!真是太体贴了。”
德布里尼叹了口气:“我会把这些一并反应给西尔维亚。”
然后他挂断了电话。
阿尼亚耸了耸肩,从一旁小碟中拿起一粒糖果,剥开糖纸放入嘴中,是花生味,这让她更加愉快。哼着跑调的小曲,她拐进楼梯间,步履轻快,一路下至车库。司机二号正站在达米安的车边打着哈欠,他此前从未见过她,是个好消息。这意味着她可以慢悠悠地晃到他身边,等他打开短信界面,带着天降横喜的诧异走开,驾驶座就是她的了。
上述计划进行得十分顺利,当然,所有任务都有可能存在隐患。大约二十分钟后,后座一侧的车门被拉开,达米安坐了进来。
“你是把我的司机塞进后备箱了吗?”
他竟然这么揣测她!虽然她不是没干过这样的事情。
“我让他更喜欢你了,用三天假期和度假俱乐部的首席贵宾资格。”阿尼亚从后视镜里看着他,声音忽然小了一些:“你的手还好吗?”
达米安看了她一眼,径直拉开车门走了出去。
“等等,次子,对不——”阿尼亚没想到他还在因为这件事而生气。
但他并没有像她担心的那样气冲冲走开,而是直接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进来,优雅地把手腕伸到她面前:“我一向宽宏大量,通情达理,不是吗,你刚刚的原话。”
但你今天早上可不是这样。阿尼亚咽下这么一句,解开他的手表。闪亮表链之下,他左腕的淤痕依旧明显。阿尼亚轻轻抚上那处青紫皮肤,叹了口气:“我不该……”
“像水手绑桅杆一样把我捆在床头?当时没顾得上去注意。”
“但我还是——”
“别来这套事后认罪的戏码。”他皱起眉头,收回手腕:“我又不是没同意。而且你喜欢这个。”
阿尼亚措手不及地看着他。也许昨晚她是在多巴胺与荷尔蒙的催化下尝试了些全新的事情,但她从未想过自己在这方面可能有些特殊兴趣爱好。她怀疑道:“我是吗?”
“从一年级开始,你的所有课本都像抽象画册。你过去的卧室连天花板都有涂鸦,看来小短腿也能创造奇迹。有时我会同情那只大狗,他竟然戴了那项圈十几年,一场美学灾难。”
“嘿!邦德明明超喜欢我的礼物!”
“重点是,你喜欢留记号。”他缩短了与她的距离,微微垂下眼睫,视线停留在她的嘴唇:“有人说我总是那么不可一世。但她也喜欢我在不可一世的时候戴着她的暴发户手表,没人知道那下面是她留下的痕迹,不是吗?”
阿尼亚几乎不记得,自己上次因为脸红而张口结舌是什么时候了。达米安凑得与她很近,近到呼吸相融,却又忽然抽身远去,倚在靠窗一侧,露出个得意洋洋的坏笑来。
“现在,我完全不生气了。”他说。
阿尼亚一时不知该拿他怎么办,只憋出来一句:“那才不是暴发户手表,只是上次去迪拜的纪念品。”
“你干了什么?”
“呃,撞毁了一辆原型车。”阿尼亚耸了耸肩:“刚好在机房,服务器报废,暂停了某家公司核心技术的上传。那个公司创始人……他的名字很长一串,初见却挺热情的,送了点小礼物给我。”
如果不是今早达米安地动山摇地把她晃醒,两眼冒火让她看看她干的好事,要上哪里找东西来盖住淤痕——她还想不起来,这块表已经在她的行李箱夹层里压了半年了。
阿尼亚不明白达米安为什么看起来十分不愉快。
“这就是那家伙的选择?”他一脸轻蔑。“见证野蛮掠夺历史的浮夸古董。”
阿尼亚诚恳地说:“如果你更喜欢现代风格,堆满水钻,能镭射彩光,还能定制刻名字的那种手表,我以后再买来送给你。”
“……要知道,侮辱我的审美,等于在贬低你自己。”
阿尼亚看着他,决定还是某个想法说出口:“但次子对我的审美也没什么自信。”
虽然昨晚可以算作她有史以来经历过的最火辣夜晚,但有件事阿尼亚依旧百思不得其解:他们在一起已经那么久那么久,他怎么会觉得她对他没有兴趣?
达米安显然明白她的意思。他清清嗓子,移开了视线,仿佛车前盖上忽然出现了什么让他特别感兴趣的东西似的。“但你之前总是那样,我已经习惯了。”
“啊?”她丈二摸不着头脑。
“……对我不感兴趣!”他显得有点儿生气,又有点儿尴尬:“不是广义的那种。但十一年级的时候我听到布莱克贝尔对你说:你们的情侣装真可爱。然后你带着没睡醒的表情问:啊?”
这让阿尼亚咽下了她此刻呼之欲出的那个“啊?”。
“原来你从来没注意到,我当时在每次约会前,至少会花一个小时挑一套和你当天穿着最搭配的衣服。”他看向窗外:“不过你迟钝得一视同仁,看所有人都像在看土豆白菜,所以还算可以忍受。”
阿尼亚目瞪口呆。她的确到今天才知道了这件事,但她也有自己的理由:“那是因为我当时刚开窍,只顾盯着你的脸瞧了!”
“那又怎样?一年级的开学第一天,你盯着我的脸瞧了半天,然后决定把你的拳头放在上面。”
阿尼亚张了张嘴:“次子,你怎么敢说我迟钝。”
“你难道没听过‘七年之痒’的说法吗?”他擅长在任何时候显得气焰嚣张,即使是在这种他不占理又不自信的时候。
“但我们已经——”阿尼亚掰了下手指:“二十一年了!”
“那就更值得风险评估了。”
“次子。”阿尼亚把一只手放在他的脸侧,让他扭过头与自己对视:“你似乎误会了一点。可能我之前的表现让你觉得我很深沉。”
达米安发出“噗嗤”一声,完全是在拆她的台。但她继续说道:“但我不只是喜欢你的内在,你的……”她的停顿让他深感冒犯。“性格。”
她说:“我还喜欢你的脸,身材,所有和你外表有关的东西。我超级超级肤浅,肤浅到再看你二百一十年也不会腻的。”
达米安一言难尽地看了她半天,忽然笑了起来。
他从来不像他的父亲,一张脸冷得像是面部神经炎发作,却也很少露出不夹杂任何嘲讽和恶作剧意味的笑容。而此刻,他只是看着她,袒露着毫无杂质的愉快与爱意。那神情让她觉得自己像只气球一样轻飘飘,只差一把梯子,就能把北极星摘下来送给他。
“我不信。”他带着一丝笑意说:“除非你向我证明这点。”
“真巧。”她发动了引擎,露出招牌笑容:“我刚好休了假,实现司机兼职的梦想,你可甩不掉我。”
他挑眉:“包括明天的那个无聊节日?”
“包括明天的那个无聊节日。”她说:“以及此后的很多个二十一年。”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