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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昂醒来后发现他们还在路上。
车里还在放不知道哪个年代的摇滚乐，歌手有一把嘶哑的嗓子，几乎分辨不清唱的什么词。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克里斯关上了，只在他自己那侧留了一条短短的缝，些许海风吹进来。太阳已经落山，天色是转黑前的深蓝，这公路修得早，没有路灯，全靠前后几辆车的车灯指路，遥遥地算是打招呼。
里昂转过头，看着被克里斯挡住的、另一边的风景。一号公路沿着海岸线修建，咫尺之遥就是黑黝黝的海，没了阳光反射显得格外深邃，一眼望不到头也看不到底。克里斯感受到他的目光，从前方分了个眼神过来，说他醒得及时，他们就快到目的地。里昂从鼻子里哼哼一声点点头算作回答，一条手臂还支在窗沿上，倒也没觉得颠得慌。
里昂刚刚结束一个长期的调查任务，正要离开LAPD去湾区汇报。难得有几天的差旅时间，他计划早早过去然后痛快地喝两个晚上，毕竟旧金山是出了名的有很多好酒吧。理想很丰满，现实是克里斯——就任于另个部门，严格来讲甚至算里昂的上级——短信告诉他他们的行程重叠，已经被安排一同前往。于是里昂不得已放弃他的买醉愿望，跟着对方自驾，一路向北。总归克里斯是个靠谱的人，即使被蒙在鼓里、全凭对方安排也大可放心，里昂迅速接受了自己作为替补司机的新身份。
他们离开洛杉矶是周五下午，从城里没上高速时就开始堵车，跟着其他赶去过周末的人流车流一点点挪上高速，像生产线上的摆放整齐的沙丁鱼罐头。里昂发誓自己出城时还很清醒，在克里斯为路况烦躁时和他聊天转移注意力。Highway 10的尽头就是海边，他们调转车头一路向北，经过马里布时太阳已明显西斜，无论柏油路还是路边仿佛触手可及的海面上都泛着一层金光。里昂从车前的储物箱里翻出墨镜来，一副自己带上一副顺手拿给克里斯。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在里昂记忆里他们最后聊到钢铁侠，漫威的超级英雄似乎在这片海域拥有一座小岛。对此克里斯表示肯定，而里昂则打趣对方也不像看起来那么老古董，"难得你会知道这种消息"。然后他就在车身的轻微颠簸里闭上了眼睛，不知道目的地、也不知道任何接下来的计划，像把全部信任交给克里斯一样睡着了。
晚上的高速要安静得多，视线里只能看到仪表盘的微弱光线和远处汽车的尾灯。"饿不饿？"克里斯问他。里昂摇摇头，意识到克里斯已经摘了墨镜，赶紧把自己鼻子上的也扯下来。
"还有没有水？"里昂问，而克里斯从方向盘上放下一只手，伸向后座翻找。考虑到他们的行车安全，里昂赶紧接替了他，从后座变魔术地抽了两瓶出来。此时他们刚好下了高速，停在一个交叉路口前，两个人默契地拧开瓶盖大口灌水。里昂有点想问他们的“旅行”计划，如果这也算旅行的话，但克里斯一反常态什么也没讲，于是里昂那随波逐流的性格又占据了思维的上风，干脆走一步看一步。
克里斯最终把车停到一家汽车旅馆的停车场。"我们到了，"他简短地说，然后下车去办理入住。里昂慢他一步，等拿上行李跟过去，就看见克里斯站在那个小小的前台前面，手里已经多了两张房卡。克里斯在问附近有没有还营业的餐厅，老板是个和善的小老头，眉毛垂到眼角，摇摇头又给他拿出一张外卖电话单。
"这是最后两个房间了，可能位置不是很好。"克里斯终于走过来，一边把房卡递给里昂一边解释。"走吧，先放东西，然后再看哪些餐馆愿意营业到晚上九点来解决两个背包客的温饱问题。"
"别忘了锁车。"里昂挑了挑眉，克里斯转过身赞许地对他笑笑，掏出车钥匙隔空按键。车灯远远闪了一下。趁里昂还看着停车场的方向，克里斯迅速向他贴近，趁里昂来不及反应就把他的手提箱一并拿走。
"我可以照顾好自己，这位绅士。"里昂回过神来迅速反击，在最后几个词上加重了咬字。
"随时乐意效劳。"克里斯头也不回地抬脚上楼，只留给里昂一个宽阔的后背。在狭小的楼梯间的映衬下，他看起来简直有一堵墙宽。同样是在政府部门工作，克里斯却拥有一身格外结实的肌肉，或许等他退役可以去格斗场和人肉搏。
里昂只是稍微想了下就把这好笑的念头赶出脑海，他并不真心认为克里斯适合这个，毕竟他们的工作内容已经足够残酷，不需要更多的你死我活。在里昂的认知里，克里斯正直得有点板正，甚至让人以为不好接近，但接触久了会发现潜藏其下的是一股无声的善意和关怀。在这点上克莱尔表现得更明显外向些，任何和她打过交道的人都会被她的热情所感染。想到和克里斯对接过的同事曾抱怨克里斯固执不好沟通，里昂觉得好笑，想要澄清又觉得对方说的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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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市区外又过了晚饭时间，对于吃什么其实没有多少选择。克里斯给唯一一家还在营业中的披萨店打了电话点餐，不到一个小时后送来了"来自底特律的美味"（起码传单上这么写）。把简易台桌上的咖啡壶移开，两个人就这样在桌前吃了起来。如果不是腰后习惯性地插着手枪、箱子里还放着写好的调查报告和搜集到的物证，里昂觉得他们看起来就和正在公路旅行的普通人无异。
“这样难得轻松的时刻，要是有酒就好了。”吃掉两块披萨的里昂由衷感慨，嘴唇上和手指上都沾了一层油。
“我有理由怀疑，”克里斯已经解决完三块披萨，正向第四块伸手，“如果我们不是一同赶路，这个时间点你正在哪个酒吧里开始喝第二轮。”
“我只在任务结束之后才喝。”里昂抗议道。托克莱尔的福，现在大家都对他的个人爱好了如指掌，并时不时拿他开涮。“所以我很好奇，到底是什么安排把你叫来，又剥夺了我的单身汉宿醉自由。”
“其实我一直都在这附近。”克里斯比划着，斟酌着用词，尽量在不涉密的情况下向里昂解释，“这段时间一直在基地里训练新选拔上来的军官，直到最近才肯放我走。”
带训不是他们的工作内容，或者说接受训练才是他们的日常，身份的颠倒令里昂有些意外。一时间两个人都沉默着，安静地解决完剩下的食物。最后里昂擦了擦手站起身告别，“我回去了。别想太多，说不定是好事。明天几点出发？”
“不需要早起。”克里斯跟着起身，几步路走到房门前，替里昂拧开门把，“我们还有时间，就当这是一个无酒精版本的假期吧，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当然不。”里昂已经进了对面房间，转过身来准备关门，脸上带着点恶作剧的笑，"顺便提醒一下，这也是无烟版本。"
克里斯站在原地，单手扶着门看着他，神情若有所思。听到他这句话，克里斯哈哈大笑，眼睛却还是一转不转地盯着他：“好好休息。”
有一瞬间里昂觉得自己从克里斯的表情里读出了点别的东西，但他不愿细想，匆匆说过晚安就把房门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