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获胜后的Sonny总是看起来很漂亮。
Harry弯腰系鞋带,视线飘向Sonny的身影。他正穿上外套,球场上狂奔后,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他容光焕发,肩部在刚套上的深蓝色旧卫衣下舒展开。当他嘴唇弯成举世闻名的笑容时,眼周的皱纹会变深,他见证着Sonny眼周的笑纹年复一年地变深。Harry手有些发抖,随后稳定下来。
“今天踢得不错,Sonny,” Dele愉快地靠过去,拍了拍他的背。赞同的低语传遍整个更衣室,Sonny穿过队友们,再次与每个人击掌。Harry看着这一切,嘴唇发干。Sonny脸颊粉红、笑容绽放,跌跌撞撞地走出一圈人,他的眼睛落在了Harry身上。
“准备走吗,H? ” 他问道,一手抚过头发。
Harry站起来,把包甩过肩膀,视线追随着Sonny喉结的吞咽。“是啊。你开车?”
Sonny做了个鬼脸,食指转起了他的车钥匙——每次他们一起开车往返训练时,他总坚持让Harry开车。Sonny是个小心谨慎的司机,他更喜欢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摆弄车载音响,直到播起了他在训练中哼过的最新K-Pop歌曲,并转向Harry说:“H,你觉得这首歌怎么样?”
当下,他只是说:“我们可以在停车场玩剪刀石头布决定吗?”
“当然,但我们要开你的车。” 他用胳膊搂住Sonny的肩膀,他在怀中放松下来。Harry回头看了一眼其他人,“伙计们,明天见。”
一堆诸如明天见、再见的回应在他们身后纷纷响起。外面有些冷。Harry看到Sonny哆嗦,把他搂得更近了些。他正要问问Sonny今晚做什么,或者他们可以来他家里玩玩FIFA什么的,直到——
“Hyung!” Sonny惊呼,从Harry的怀抱中脱离。“你在这里做什么?”
Harry抬头,发现一个男人倚着Sonny的车,长长的羽绒服裹着他随风翻涌。他英俊非凡,颧骨如刀削般,暖棕色的眼睛在发现Sonny时弯成了笑眼。他看着很眼熟,非常眼熟。 “兴慜啊!” 他挥手打招呼。
Sonny完全挣脱了Harry。一股刺骨的寒风在他离开时吹入Harry身旁。Sonny蹦蹦跳跳,拥抱的双臂大大展开,彻底扑进了对方怀里。那个男人笑容满面,神情从难以接近的好看变成了溢于言表的亲昵。Harry的喉咙好像卡住了什么东西。
“你在这里做什么?” 一松开他,Sonny又问了一遍。在他身旁这么多年,Harry听过很多次他和父母通电话,零零散散地听懂了一些韩语单词。但是Sonny开始连珠炮地说话,比他说过的任何英语还要快,那个男人用手顺着他的腰,甜蜜地回答着。来回踢地、嘴巴发苦,Harry心中盘算是否应该直接溜走开自己的车回家,直到那个男人抬头看了眼他,又说了一次Sonny的名字—— Heungmin —— Sonny转身羞怯地看向他,像是忘记他在那里了。
“抱歉,” 他用英语说,“这是我的朋友,Seojoon Park(朴叙俊)。Hyung,这是Harry。”
“那个演员?” Harry脱口而出。当然了,他听说过他。他看过Sonny给他放的一集电视剧,那时看着更年轻些。Harry想起他的社交礼仪,伸出一只手来。“呃,你好,我是Harry Kane。”
“那个足球运动员? ” 叙俊回敬道。他握了握手。他发音好听、吐字清晰,让人想一直听下去。“朴叙俊。今晚我看得很开心。你的第二个进球太棒了。”
那个Sonny助攻的进球——漂亮地越过对面球队的防线的头顶。Harry几乎没费什么劲儿就踢进了网。之后他紧紧地握住Sonny的大腿,用胸膛和无名指感受着他。“谢谢,”Harry说,“你觉得伦敦怎么样?”
“很棒的城市,” 叙俊说,他的手拍打着Sonny的肩头。“我在这里有个小小的拍摄行程,想着顺便来看看兴慜尼。给他个惊喜。”
Sonny笑容满面,Harry也下意识跟着弯起了嘴角。“你应该告诉我你要来,”Sonny继续用英语说,但语调已经变了。“来嘛,hyung,我爸妈现在在韩国。你可以住我那儿。”
“他们给我订了酒店——” 叙俊起了个头,但Sonny坚决地用韩语说了些什么,他放弃了,笑起来。“好吧。”
“那我就不打扰两位聊天了,” Harry说,突然感觉自己很碍事。虽然比他们就高了一点,但他傻矗在那儿,好像入侵了别人的地盘。他退后一步。“明天见,伙计。”
Sonny伸出手。“跟我们一起吧,” 他说。“我载咱们回家,明天我们可以一起开车去训练。”
“不玩剪刀石头布了吗?” Harry干巴巴地开了个玩笑。Sonny笑了。他们都知道Harry会像每次那样故意放水、负责开车。“不,没事的。反正我的车也在这儿。”他无视了Sonny的蹙眉——你什么时候以此为由拒绝过?——他向叙俊挥手示意, “祝你在伦敦玩得开心。”
后来,他假装一直在找包里的钥匙,给Sonny留够时间上路,Harry启动引擎,听着车子的轰鸣声。他在镜子里瞥见自己的倒影,将视线转向了车轮。当他开在熟悉的回家路上,车载收音机调进了体育频道,整个车太安静了。通常,一场比赛后、或者训练后、或者任何事后,Sonny一路上都会在副驾驶叽叽喳喳。这不是天天都有的事,但频繁得足够让Harry此刻想念不已。Sonny会聊聊比赛,指出他们进攻中可以改进的部分;他还会讲自己最近看的一大堆综艺,用英语把段子复述一遍;他还会畅想自己即将到来的韩国之行,那些六周的神仙假期。
朴叙俊非常英俊。从颧骨到眼睛,他完美得无可挑剔。念Sonny的名字时,他的嘴唇会噘成亲吻状,而Harry只会磕磕绊绊地说,他永远也做不到那样。Heungmin。Harry做口型,立刻觉得自己好傻。
他路过Sonny的车,两分钟后开进了自己的私家车道。他经过门口时看到了叙俊的鞋子。Harry走进他自己空荡冷清的大房子,把钥匙扔进托盘,喝了一杯冰水,看着他们刚才的比赛视频复盘——Sonny光芒四射、生机勃勃,他跳进Harry的怀里时,熠熠的双眼迸发出喜悦的光芒,Harry的脸上洋溢着喜爱之情,每当他看着Sonny时,悸动就像扑扇翅膀的蜂鸟,随时要破体而出——Harry怅然若失。
“昨天那位是朴叙俊吗,Sonny?” Dele系着鞋带问道。他一脸坏笑,转过去看看Harry。不怀好意,Harry想着,拒绝与Dele对视。“是那位著名的演员吗?”
“是啊,” Sonny害羞地说。他还在脱衣服和换球衣,Harry已经无数次看过他这副模样,但每次他都能找到别的关注点。这次是他腰窝上漂亮的小记号,在冲着他眨眼。“他在伦敦有个拍摄行程。”
Dele哼了一声,并不相信。“他还挺帅的对吗?我看过报道,夸他是浪漫喜剧之王。” 他揉乱Sonny的头发,对方半心半意地笑着推开他。“飞越大半个地球来见我们的Sonny,他要做什么?”
Sonny耸耸肩,套上训练服。“跟你说了,Del,他有个拍摄行程,”他说道。
“这很甜啊,”Eric在Harry的肩后方嗡嗡作响,像一只烦人的苍蝇。Harry眯起了眼睛——他刚才明明看到Eric已经向着球场走掉了。 “他这么大老远地过来看你。”
Sonny给了他们一个鄙视的眼神。“你俩真逗。你们知道从韩国到这儿的票有多贵吗?”
“他是个明星,你也是。” Dele不屑一顾。“所以说,他什么样啊?”
Harry口干舌燥。他脚底生根,捏着水瓶喝了长长的一口水。“没什么,他跟你们一样,是个朋友,” Sonny说,但他在微笑,一般Sonny笑起来时整个屋子都被他的光芒擦亮,可现在他笑得秘而不宣,高深莫测。“他人很棒。是我为数不多的韩国朋友之一。”
Dele稍微正经了些,挺直身板。“下次他来看比赛的时候,你一定要介绍我们认识,”他说。 “能有年龄相仿的朋友说韩语真好。” Sonny点点头,Dele碰碰他的肩膀,跟Eric一起走向了球场。
(Harry第一次见到Sonny时,是八月的一个暖阳天。
他在球场上和Dele玩一对一的捡球游戏,把草往对方身上踢,向前冲做些假动作。在他眼角的方向,他隐约瞥到一个波切蒂诺样的小圆点儿,另一个蓝白相间的小点儿在他旁边走着。这些并不新鲜,直到两个小点儿变成了人脸,而Harry意识到在向他走来的人是谁。
传闻说,要从德甲引进一位亚洲球员。Harry知道这事,因为更衣室的伙计们一直在聊——那个边锋,他们说,他左脚出色;亚洲人哎,他们感叹,你能想起一位合作或者对抗过的亚洲球员吗?——他回家google了他。Heungmin Son,他输入到油管搜索栏里,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黑发蓬乱,没有逆足,微笑真诚到远隔重洋的Harry也能感受到。他一遍又一遍地看他的高光时刻。然后他看着他走近,直到那张笑脸的魅力光芒正射向他。
“嗨,” 他说。他的口音混合了一点德语和其他东西,辅音柔软。他用词简练实在;笑得真心实意。 “我是孙兴慜。很高兴遇到你。”
Harry怦然心动。Dele此时上前一步与他握手,拍上他的肩膀。“Dele Alli。欢迎你,兄弟,你会融入这儿的。你说Son是你的名字?”
“那是他的姓,” Harry一插嘴,立刻感到后悔。
Sonny好奇地看了看他。“是的,” 他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说。“我的名字是Heungmin。但是叫我Sonny就好。”
他上下打量着Harry,Harry全身发烫,烧得他终于回过神来。“我是Harry Kane,” 他说道。
“是的,我知道你,” Sonny回答,嘴唇弯弯。“那个前锋。”
那一刻Harry才意识到,在那些他看着孙兴慜的高光时刻,他的嘴巴如何发出德语,听着评论员如何称他为BVB-Schreck(多特蒙德杀手)和Sonaldo(孙纳尔多)的夜晚——另一方也可能做着同样的事情。关注比赛形势罢了,他当时告诉自己。他好奇Sonny是否也这样自我说服的。
“那是我,” Harry说。“欢迎来到托特纳姆,Sonny。”
几个月来,Harry看着Sonny适应了联赛和语言。媒体问他是否感到了来自另一位射手,Sonny的威胁,他把这些问题都挡掉了,因为你不可能感到被Sonny威胁。不是因为他不够好——球场上的他是一道很难移开视线的风景——是因为Sonny就是Sonny,让每个人脸上都露出笑容,为每个人都时刻准备着一个拥抱,为别人欢呼雀跃得好似是自己进的球。他像托特纳姆热刺一队中心绽放的小太阳,轻而易举地用明亮的光线将所有人聚在一起。
这就是为什么有一次Harry惊讶不已地听到更衣室传来抽鼻子的声音。所有人早就离开了,他拐过弯,看到Sonny在板凳上蜷缩成一团。
Harry握着自己的手机——这是他回来的起因——轻轻地跪在他面前,拍拍他的手臂。“呃,Sonny?” 他问。
Sonny抬起头来,刘海贴着额头,双眼红肿。泪痕干在他的脸上。“什么?” 他问,又把脸埋回了两膝间。
“你还好吗?” 好白痴的问题。
“我很好,Harry。”
“你在哭。”
Sonny哽咽着笑了,“是啊。”
“一切还好吗?” Harry又问了一遍。Sonny没有再礼貌回应,他缓慢轻柔地推进对话。“是因为赛季吗?你只需要一段时间适应英超,一切都会变好的,你会发现的。” 仍然跟没说一样。“一切都会好的,Sonny。”
另一声啜泣从他嘴里抽噎出来。Harry只能做他唯一知道怎么做的事,就是坐到他旁边,把他搂进怀里。Sonny立刻靠在他身上,嘴唇压向Harry的胸膛。他们保持了一会儿这样的姿势,Harry平稳地呼吸,调节着Sonny的轻声抽泣。
“我把你的衣服弄湿了。” 过了一会儿,Sonny说。
“没关系。”
“我想家了。”
Harry在伦敦出生,在伦敦长大。最远的时候,他租借到诺维奇,离这儿也只有三个小时。如今看着Sonny,在孩提时就得跨过大半个地球,学习两种新语言,突然间肩负起了要向全世界证明他代表的人种也能踢好足球的使命,Harry胸口发紧。“我知道。”
Sonny已经退开了,看着他的双眼。“我想,你会喜欢韩国的。”
Harry笑了。“是吗?”
“是的。” Sonny回以笑容,宛如一场大雨过后云层透出的阳光。“那里很多都不一样。食物。天气。我的名字。”
Harry的喉咙哽住了。尽管Sonny还在他的怀里,皮肤快要压出痕迹,他们之间仍横亘着距离难以逾越的鸿沟。“你在这里也是被爱的。” 他把心中所想说出来,“你在这儿也会被爱。”
“也许吧,” Sonny说,Harry想要抗议——消灭这些也许、粉碎这些可能——但是Sonny又一次钻进了Harry的怀里,比之前还要紧贴。“谢谢你,H。”
他的衬衫湿了。Harry发现他不介意。)
“Sonny,”回到现实中,Harry说。
系着鞋带的Sonny抬头,给他了一个月牙笑。“恩?”
刹那间,疑问倾泻而出。“你会感到不高兴吗?我喊你Sonny,而不是你的名字?”
“Sonny就是我的名字,” 他皱着眉头回答。
Harry摇头,话语从舌尖上滚落。“不,我是说——Heungmin。”
Sonny的手顿住了。“我们认识彼此很久了,” 他声音像是被卡住了。“如果它让我不开心,我会告诉你的。”他系好了鞋带,用手刷过Harry的肩膀。“不要担心这些,H。”
他走到球场上加入别人。Harry拖着步子,忧心忡忡。
在他们开车的回家路上,忧虑的冲动又出现了。不幸地赢了剪刀石头布后,Sonny一边负责开车,一边跟着歌曲的节奏打节拍。低沉的说唱伴着电音beat,Sonny把声音调大,用韩语跟着唱。他毫不尴尬、兴致勃勃,甚至开始即兴歌词。Harry喜欢看Sonny唱歌。那副如释重负的模样。窗户上折射出他以前认识的Sonny,年轻气盛、无忧无虑,又或许是他永远也不够熟悉的Sonny。
“我爱这首歌,”他说,视线离开前路,瞟了一眼Harry。这首歌的和音远比Sonny看他的时间要长,贝斯强有力地boom-boom-boom,但Harry无法把眼睛从他身上移开。
“你会教我韩语吗?”他问道,拳头压在腿上。他仍然看着Sonny。
Sonny笑了。“因为这首歌?我可以告诉你歌词说了什么。”
“不,我——想。学会它。正确地。”
红灯处,Sonny向他挑起眉毛。“为什么突然感兴趣?我们认识彼此很多年了。”
“才不是突然,”Harry嘟囔。这些年来,俱乐部的球员们来了又走。Sonny已经收集了法语、西班牙语、巴西版葡萄语的各种如knick kancks的俚语。Harry的口音会把每个词发得又端又僵。但是朴叙俊是个大忙人,不可能每周都飞过来陪Sonny。“我知道一些单词了。我只需要你帮我串起来。”
“是吗?”Sonny说。他笑意盈盈。“你知道什么?你知道怎么读韩文吗?”
“一点点。我不太擅长。”
“说点儿什么。”
Harry清了清喉咙,看着他的双手,恨不得能重建自己的声带。“흥민.”
Sonny把音量调低;表情不可捉摸。“说点儿我名字以外的东西。”
“这就是最基本的东西,Sonny。”
“无论如何,我都想听。”
Harry投降了。Sonny想要的事他都会去做。他会在训练中把他抱起来转圈圈,他会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把球飞传给他。“안녕(你好).”
“我教过你那个,对不对?”
“네,”Harry点点头,回答。
Sonny笑了。“좋아,”他说。他说韩语时的声音圆润甜美。Harry下意识掐住腿,又赶紧松手。
“那个是什么意思?” 他问。
“很好。或者:我喜欢。” 在Harry小小的吞咽中,他继续问,“还会说别的吗?”
“一些简单的。네(是). 아니(否). 엄마(妈妈). 아빠(爸爸).”
“你发音不错啊,H。” Sonny说,Harry想叫他别睁着眼睛说瞎话,没说出口。他知道自己听起来什么样。“你还知道别的吗?”
“当然,” 想都没想,Harry就说。“사랑해(我爱你)。”
话音落下,沉默令人焦灼。从Sonny手机上播的歌曲变了,是某种轻柔、渴望的旋律,某位歌手可能在吟唱爱。爱,在密闭的车内盘旋。Sonny应该知道Harry爱着他——他从未说出来过,但他以前表现过,甚至有些太明显了,手掌按进他的皮肤,轻柔地把他推倒在草坪上,依旧想办法触碰他。他从没说出来过,但是。
他不是有意那样的——好吧。Sonny很好看,这不新鲜。队友们拿CK广告逗过他,对着头顶或者睫毛下方的镜头那些性感的一瞥。Sonny红着脸把他们赶跑了。Harry什么也没有说。他没有什么可说的,不是他盯着那些广告照看太久,看得眼睛都发疼。 Sonny很好看:在照片里,在训练中,甚至在他半睡半醒、嘴半张着的时候。Sonny很好看,朴叙俊也是。他可以拥有世界上的任何人。
“사랑해,”Sonny静静地重复。
有那么一刻,Harry以为——
然后Sonny说,“你知道它什么意思吗?”
“知道,” Harry说。Sonny把音量调大了——那首歌仍在播放。我会找到你, 她用英语唱,然后继续用韩语,那歌声萦绕心头。“就像我说的,我知道一点点。”
休息日,他们在新莫尔登韩国城碰面。
苍白的太阳刚慢慢地爬上地平线,他在角落的餐厅前发现了Sonny。下巴藏进围巾里,他从嘴里发出的呼气一扑一扑的。看到Harry时他笑得脸皱成一团。
Harry以前不是没来过新莫尔登,但现在他才像是真正来到此地。往里走得越深,店铺牌匾上的韩语越是铺天盖地。此刻,他跟着Sonny避寒进门的那家餐厅标识上甚至找不到一句英语。他们把外套脱掉,挂在比他俩低很多的衣架上。一个老太太凭空冒出来,冲着Sonny热情地笑,抓住他的胳膊用韩语说着什么,眼睛只掠过了Harry一秒。在Harry准备说什么类似于,嗨,我是Harry,或者不好意思,Sonny就把他带到了一个两人桌旁,偷偷摸摸藏在了一簇杜鹃花后面。
Sonny从脖子上解下围巾。Harry效仿他。“我经常来这儿,”Sonny解释。“他们认识我。”
“伦敦的每个人都认识你,”Harry说。桌子太小了;Sonny的膝盖就压着他的膝盖,火花从牛仔裤一路传入身体。
“我指的不是这种认识。”他打开菜单。里面全是韩语,配有热汤和嫩肉的插图,如果Harry集中注意力,倒能读出一两个词。“你想吃什么?”
Harry研究着这些图片。“你来点吧,”他承认。
所以Sonny点了单。没过多久,他们的桌子上摆满了沸腾冒泡的热汤,焦黄柔嫩的豆腐,蓬松晶莹、要用勺子分盛的白米饭,浸满红色酱料的铁板鸡肉,还有泡菜和呛鼻的辣酱。Harry打算通通吃掉,为他们可怜的营养师默哀一秒。那个女人对着Sonny耳朵里窃窃私语,然后瞥了眼Harry。“吃得开心,”她说,迅速跑开。
“你的第一课,”Sonny递给他筷子。Harry笨拙地用手指缠住它们。Sonny气声笑了下,凑过来手把手地给他纠正位置。突然间,整个屋子逼仄起来。Harry的肺里好像充满了难以呼吸的空气。“这样好多了。”
“谢了,”Harry徒劳地说。
Sonny推过一碗分勺米饭,用盘子盛上鸡肉和Harry猜应该是泡菜的东西。“我从小吃这个,”Sonny说,指着鸡肉。“춘천 닭갈비(春川铁板鸡)。”
“那是你出生的地方,对吗?Chuncheon。”
Sonny点头,递给他盘子。 “那里有一条街,开着远超你想象数量的铁板鸡餐厅。炭烤之类的。”Harry用筷子夹起一片肉,让酱料在他的舌头上炸裂,他咀嚼着肉里烟熏的味道。“在跟着爸爸训练之前,我哥哥和我以前经常放学后去那儿。”Sonny笑嘻嘻地品尝着鸡肉和其他配菜。“它很便宜,我们俩用零花钱就吃得起。他们管这个叫平民牛排,你懂得。”
“真好吃,”Harry说。突然间,他特别地、极其地想去看看那条街。让Sonny带他故地重游,目不转睛地凝望,好似能看到那个小孩踢球的旧日幻影。 “这是什么?”
他指向炖菜。 “等一下,”Sonny回答,从桌子上抽了一张餐巾纸,不知道从哪来掏出一根笔来。他画完什么东西,翻过来方便Harry看。김치찌개(泡菜汤),他潦草地写着。
“Kim-chi-jji-gae,”Harry念出来,每个音节之间都停顿了几秒。没关系。Sonny笑得像是收到了他送的一轮月亮,或者一个助攻。
“说得很好,”他说,他的膝盖。他把笔递给他。“现在你试试。你能写出你的名字吗?”
这个,Harry知道。他以前在一个视频里写过一次。他的手在笔触旁跌跌撞撞地挪动。跟Sonny整洁灵巧的笔迹相比,他的字又大又笨。해리 케인。Sonny看了看它,又看了看他。Harry把自己埋在米饭和汤后面。
“你会写我的名字吗?”Sonny问。他目光灼热。
Harry试着写。先写出来姓氏,他比较了解,也很简单。손。然后——他嘴里做着下一个音节的口型,从脑海里浮现,再到小声说,然后写出来:훙민。
“差不多,”Sonny说。他拿笔的时候碰到了Harry的手,触感犹在。 “我的名字有个eu的音,不是u。”他划掉了Harry写得一塌糊涂的姓名诠释。他把笔放到桌子上,Harry立刻抓起它,用自己的笔迹模仿着写下Sonny的名字。손흥민。并且在旁边写下:해리 케인。
透过泡菜汤和热米饭的蒸汽,Harry看着他们的名字并排。Sonny的笔画底部半包着他。 “一个eu音,”Harry重复。
“恩。”
“Son Heungmin.”
“恩,”Sonny歪着头说,笑脸丝毫不减。它像泡菜汤一样充盈在Harry体内,让身心暖融融的。“你还挺有希望的,H。”
Harry还没来得及敲门,Sonny就把门打开了。
这阵子他们一直尝试用韩语发短信。Sonny没完没了地嘲笑他的拼写和语法错误,给他发的短信充斥着大量的ᄏᄏᄏᄏᄏ和ᄒᄒᄒᄒᄒᄒ。Harry想象他一边用手捂着嘴一边对着发光的手机屏傻笑的样子。所以他再接再厉地发。就像十分钟前,他给Sonny发短信“집에 있어(你在家吗)?”,Sonny回了他一个笑哈哈的卡通奶牛表情贴纸,爱心围着牛头飞舞。
“嗨,”Sonny靠在门厅处说。他穿着一件领口磨损的褪色白T,锁骨凸显。头发乱乱的。
“你在睡觉吗?”Harry问,在门口脱鞋。客厅里的音响播放着颇为伤感的音乐;他们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Harry一直很喜欢Sonny的沙发。像这里的其他东西一样,它绝非一尘不染,而是生活气息十足。Sonny的坐痕深深印在上面,Harry的稍浅一些。
Sonny摇头。 “刚听了点儿音乐。复盘我们的一些旧比赛,看看我们还能提升什么。”
不必这么用功,Harry想说,虽然Sonny可能会叫他别假惺惺的。他这些天起得更早了,早晨五点起床跑步,经过Sonny的房子并折返。有时他会往窗户里看,就算窗帘是拉着的,就算Sonny在睡觉,就算他感觉自己像个变态。但有时他能看到Sonny,一般是在输球后的凌晨五点在坐厨房柜台边上喝茶。他们会双双假装没有看到彼此。
“你刚才在听什么?”他改问。
“你不想知道的,Harry。”
“我想知道。”
他们两个都惊了一下。“就是一些韩国音乐,”Sonny说。 “李文世,金元萱,成始璄。”
Harry听着这首歌淡出,新的一首开始,轻柔的原声吉他徐徐铺满了整屋。“这首歌叫什么?”
“두 사람,”Sonny回答。“这是成始璄唱的。”
“两个人。”Harry翻译道。根据Sonny撞他肩的表现,他猜他翻对了。虽然这个沙发可以坐下五个人,他们坐得非常近。如果Harry稍微往左边移一点,他们的大腿就会碰上。
“我爱这首歌。”Sonny突然说。歌手的声音充满惆怅。不难听出,他所唱的与爱有关。Sonny眼中如月映水、波光粼粼。“歌词…….”
“恩?”
“서툴고 또 부족하지만,”Sonny说。“언제까지나 곁에 있을게。”他看着Harry,用气声笑了下。“有点太复杂了,是吧?我还是很笨拙又不足,但我会永远在你身边。想法不错。”
Harry吞咽。“是的。”
Sonny摆弄自己的手机,从头开始播放这首歌。他站起来。Harry还没来得及问他做什么,Sonny伸出一只手。“你想和我跳舞吗?”
他看进他的眼睛里。这首歌如易碎的肥皂泡般环绕着他们两人,好似Harry一动弹、伸个手就会打破它。但是——Sonny在看着他,在他的脸上搜寻着什么,嘴唇在组织下一句话。这首歌已经开始唱第一节了。就像Harry的人生一样,他又落后一步。
歌曲放缓,他伸出手。Sonny的手很软。
“你经常跳舞吗?”Harry问道。Sonny把他拉近,他们的胸膛只差一点点就能贴到。他把手放在Sonny的腰上,他以前也碰过这儿,但这次手掌触感好似是头一次。
Sonny抬起手放在了Harry的心口。你是故意这样对我的吗,Harry想问,但是他不太会用韩语说。“有时会,”Sonny说,“当没人在看的时候。”
他歪过头去看Harry。如果Harry再往前倾一点,他就能——
“再跟我多说说这首歌,”取而代之,他喃喃低语。他们摇晃着靠近彼此;Harry轻柔地将额头与Sonny的相抵。Sonny闭上了眼,他们摇晃起舞。外面很冷,这个季节的第一场雪飘落而至,但是他们疲惫的身体构筑起了一个温暖的家园。
“기억해줘 아프도록,”Sonny静静地唱。“사랑하는 사람이 곁에 있다는 걸。”他睁开了眼。他总是能在几秒间让Harry卸下全身防备。“请记住你身边有一个人非常爱你,爱到发痛。”
Harry什么也没有说。在所有会说的语言中,他也找不到可以说的话。他能做的就是看着Sonny,他唇角的扬起,他眼睛下面的痣。他想他听懂了歌手。他的胸膛里灼烧着一团火焰。
宛如曲终人散,歌曲结束,下一首切进来了。Sonny没有显出要挪动的迹象——除了他更近了,两人终于胸膛相对、紧紧相贴,他把头靠在了Harry的心口。他的头发随着一举一动起伏。他焕发的活力与Harry奔流的脉搏同频共震。
他们在客厅里,两个人翩翩起舞,外面雪簌簌落下。
“朴叙俊的新剧在Netflix上了,对吗?”Dele在训练中问。
Chris一边拉伸腿部一边抬起头。“噢,我刚开始看第一集。Sonny,他演得真好。”
Harry也看剧了。如今他不太登Netflix了,上一次他打开时,朴叙俊英俊的脸庞就飘在页面的顶端。在自动播放的预告片里,他与一个女人抵着墙吻得缠绵。Harry用眼睛追踪着Sonny的一举一动。他的短裤高高拉起到大腿根,打底的黑色长筒袜勾勒着他的腿部线条。
“我还没看呢,”他说。“不过他拍摄的时候,我有送一辆咖啡车应援。我会向他转达你们的喜欢。”
训练总体来说是不错的。但Harry像是打了什么鸡血,比往常发挥得都更来劲儿。当Hugo走到球门前,前锋们开始排队练习射门时,Sonny用肩膀刷过他。
“嗨,”他说。
“嘿,”Harry说。
“你还好吗?”Sonny问。Harry只点了个头,他又问了一遍,“괜찮아(没事吧)?”
“恩。괜찮아(没事的),Sonny。”
他力不从心地射门。Hugo轻而易举地扑掉这个球。除了随口替他哀叹几句,无人在意——毕竟只是训练,不管怎样,Harry大部分时间都能踢进去的。这很蠢,真的,但那一个错过的球折磨着他的神经,让他烦躁又沮丧。他仅在一步开外,时机就从指缝间滑落了。
他情绪不佳时,所有人都会给他留足空间。当然,是除了Sonny以外的所有人。所有人打包离开球场时,他赶上了他。他的脚步在草地上嘎吱作响。
“Harry,”他说,手搭上他的肩膀。“出什么事了吗?”
(每个人都爱Sonny。他们怎能不爱呢?
情绪制造王。队伍的心脏和灵魂。给每个人鼓励打气。
每个人都爱Sonny,他们毫不掩饰。赛后他们会在更衣室里把他举起来。他们在采访中花很多时间聊他。他们会告诉他他们爱他,而他接受赞美之词的样子像是收到了绽放得最灿烂的花朵。
而Harry——游离之外。在进球后,他会把Sonny拉得更近一些。在大家抱成一团时,他会鼓起勇气亲吻他的额头,轻柔又迅速。但其他时间里,Harry只是在一旁看着,沉默不语。
朴叙俊在自己的手机里把他存成Sonshine。Harry看过这个片段。在Harry的手机里,Sonny就存成Sonny。有时候,当他鼓起点儿勇气时,旁边会加上一颗心。)
“Sonny。”
“恩?”他看着有点焦虑了。
“你是和——朴叙俊在一起吗?”
Sonny冲着他眨眼。“约会?”他问。当Harry点头时,Sonny才终于意识到不是在开玩笑,他笑起来。“H,我没有。你真的……Harry,我当然没有。”
他说得好像很明显似的。Harry好奇Sonny是否明白,他可以拥有世界上的任何人。
“好的。”他肩膀上的某种重压化掉了。然后,因为他又感到有点自私:“不过,他人不错。”
“是啊,hyung人不错。”Sonny看着他。“可我没在跟他约会。”
那天晚上,Harry的思绪转向了Sonny冲他笑的样子。他翻过身,脸冲着Sonny房子的方向。他也许已经睡着了——他在英国睡觉时很自律——但是Harry忍不住想象,如果他滑进床单里、蜷到他的怀里会是什么样。Harry可以在大床上滚来滚去都碰不到床边。他打赌如果他在Sonny床上翻滚,他能立马挨上他的一只手或一只脚。他很有信心。
这是一场缓慢、腐朽的自焚。如果他注意力够集中,可以假装能听到Sonny睡眠的呼吸声,呼进呼出,缓缓入眠。
Harry狠狠地打了门背一拳。
他们刚赢了一场比赛。跟往常一样,又不太一样。Harry能感受到他脚下的每一片草叶,能感应到Sonny奔跑时脑海中闪过的每一个念头。他根本不需要抬头。他只需要奔跑,把球传出去,再去接应Sonny。
Sonny的手按进他的腰里。“H,” 他说。Harry的膝盖差点不稳。Sonny暖褐色的眼睛与他的眼睛交织、沸腾在一起。
“Sonny,”他悄声说。不知怎地,他的大脑穿破了这层迷雾。 “할 말이 있어(我有话要说)。”
“하지마(不用),” Sonny说。“什么都别说。”
他亲吻他,温柔不已。
Harry记得他的手放在了Sonny的臀部。他的嘴撞向他的唇,用力得能压出痕。当他在Sonny的唇下张开嘴,连绵的呻吟沉淀在喉咙深处。Sonny的胳膊环绕上他的脖子,靠着他移动。他们仍然汗津津的。Sonny看着他,从他的眼睛扫视到鼻子,然后又再次吻他。Harry一直在追逐和给予,好像永远停不下来,这感觉太好了。
“我们能——卧室,”Sonny喘息。他的嗓音已经沙哑了。Harry用另一吻刷过他的唇,一路吻到他的脖子,在锁骨处吸了一个小小的吻痕。Sonny呻吟,呼吸急促,他的手臂紧紧地环着他。Harry轻而易举地把他举起来,Sonny也同样轻松地随他而动,大腿紧紧地夹住他的周身。
这样的Sonny看起来很漂亮。他总是看起来很漂亮。
Harry凭着有一次他把喝醉的Sonny扛回去的记忆把他们带到床边。他根本停不下来去碰Sonny,Sonny也一样,他舔着他的嘴唇,用手抚着他的胳膊,捏弄那处的肌肉。当Harry终于小心翼翼把他放到床上时,Sonny看起来放荡极了。他的头发凌乱不已,嘴唇亲得红肿。
“脱掉你的衣服,”他说。
Harry顺从地脱掉。Sonny视线灼灼,几乎能把他的胸膛烧出洞。
“Sonny,”他说。沙哑不稳。完全失去控制。“你的衣服呢?”
Sonny从衣服中扭脱出来。他容光焕发,一如既往。Harry罩在他身上,用舌头舔过乳头。Sonny嘶嘶吸气,背部拱起。他的手伸进了Harry的拳击短裤里,指尖羞得不敢触碰。“H,” 他说,瞳孔放大。他扭动让Harry感到他硬了,感到他为他的触碰兴奋。“你感受不到我吗?我要你。”
Harry的手指为此在Sonny的腰带上摸索着。他怀疑眼角有水光聚集,但他眨掉了。他专注于脱下Sonny的内裤,那里已经紧绷得没什么想象空间了,看着他的性器泛红吐液、弹跳出来。Harry先把嘴贴在Sonny的大腿内部,啃咬着那里柔软的皮肤。抓着Harry头发的手收紧,Sonny的身体在低沉的呻吟中渐渐放松。Harry想要膜拜他身体的每一条褶皱、每一道曲线。他不忘亲了亲Sonny腰窝上的漂亮记号,然后慢慢地落在他的性器上。
他的嘴唇一包住他,Sonny就开始呻吟了。Sonny在他的包裹下湿滑泛热,他的味道充斥着Harry的口腔。他以前从来没做过这种事,但他现在想要。他抬起眼,隔着起伏的古铜色肌肉,发现Sonny已经低头看着他了。
“씨발(操)。”词语从Sonny喉咙深处冒了出来。他头靠在枕头上,手肘挡着眼睛。Harry停下来,在他性器侧边按下一个吻,嘴唇湿漉漉的。
“还好吗?”他抵着他的腰低声问。
Sonny用手从他的头发抚到他的脸颊。Harry靠进他的爱抚中。“恩,”他说。一滴汗从他的额头滚落。“坚持不了多久了。”
“没关系。我也是。”
当Harry伸进第一根手指时,Sonny倒吸一口气。第二根时,他的臀部为此摇动,每一次呼吸都变成呻吟。第三根,他用力地抓着Harry的胳膊,拼出支离破碎的词语——操,噢我的天,제발,H 。他这么地紧,Harry惊叹不已。
他们重新调整姿势。Harry的背抵着床头板,Sonny跨坐在他的大腿上。他倚过来讨一个吻。Harry一手捧着他的脸吻他,一手扶着臀部,当他对着他的唇低喃絮语时,Sonny缓慢地坐下去。坐到达底部时,亲吻已经不像个吻,更像是对着彼此的嘴唇喘息不已。Sonny一只手放在他的胸前,双眼紧闭,眉毛蹙起。
令人眩晕的热浪席卷了Harry周身。不知怎的,他还记得一些。“괜찮아(还好吗)?” 他气吁吁地问,手指搂住Sonny的腰。
Sonny咬着下唇点头。“어(恩)。” 他把一只手放在胃上,好像能感到他的在那里似的。Harry头晕目眩。“你是——操。动起来,Harry。”
他开始缓慢地碾磨,祈祷自己别在刚开始的时候就结束。Sonny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双手按在Harry的肩上,把自己抬起又放下。动作在Harry的胸腔激起了一阵低沉的呻吟。Sonny闭上眼睛,脖颈扬起,Harry留在上面的草莓吻痕是那么清晰可见。
他情不自禁。“你好漂亮。예뻐。”
Sonny迎着Harry的抽插亲了亲他的嘴角,他呼吸粗重。“别这么说。”
“这就是我的感受,Sonny。”
太过敞露心扉了。傍晚的微光在窗帘缝隙间洒落,在Sonny的身体上勾勒金色的阴影,他真美。Sonny用手指卷起一簇Harry的头发。“你可以再粗暴点。”
于是Harry照做,在每一次抽插后追逐着Sonny安静的呜咽和啊声,照单全收。当他把手放在他的性器上时,Sonny僵住了。当Harry狠狠地一边操进他、一边撸动他时,他们的额头找到了彼此,拼成了一个心形。
“要高潮了,”他嘶嘶地说。
“是吗?”Harry说,开始加速。Sonny握着他的肩膀喊出了声。“那就来吧。为了我。”
接到命令似的,Sonny高潮了,射在了他和Harry的肚子上。他发现自己一点儿也不介意,特别是Sonny筋疲力尽地倒在他身上,臀部依旧摇动着。他在Harry的耳后落下吻。“H,”他说。
这就是让Harry高潮所需的一切,他射进避孕套里。Sonny嘴唇刷过的地方,他都脉搏贲张、血液奔流。他们就这样平复呼吸坐了一会儿,直到Sonny微微扭曲着脸从他身上爬起来,倒在他身边。
他闭着眼睛。Harry起身从浴室里找了块湿毛巾,轻柔地擦拭干净Sonny的大腿内侧和肚子。
他抖了抖。“好冷。”
“抱歉。”
Harry也清理掉自己肚子上的那团混乱,坐在Sonny身旁的床边穿回他的拳击短裤。他在重新挨向他之前吞了口水,把一只胳膊搭上他的腰。Sonny在他的怀里软化,把他朝自己拉得更近一些,直到他们贴为一体。
光线变暗了。Harry把鼻子埋进Sonny的头发中,草莓味香气扑鼻。他清了清嗓子。“对你来说算好体验吗?”他顿了一下,问道。
Sonny转身面向他。他的手掌抚上了Harry的心口。“是的。这可是你啊,Harry。”
Harry看着他手掌的阴影处。“噢。”
Sonny的嘴唇弯成一个疲惫的微笑。他的眼睛依旧闪闪发光。“내가 진짜 예쁘다고 생각해(你真的觉得我漂亮吗)?”
他没太完全听懂——Sonny喃喃自语,说得太快了。但他听懂了词语漂亮和认为,所以他点头。“是的。我认为你是。”
Sonny的笑容让傍晚的光芒也黯然失色。他把头埋进Harry的颈窝里,手依旧放在他的心口——又像铠甲、又像武器——几分钟后就睡着了。
夜幕低垂,星星熠熠生辉。Harry听着Sonny的呼吸声,看着他的胸膛起起伏伏,看着他在他皮肤上留下的记号向他眨眼。
某个时刻,困意也向他袭来。
次日清晨,他醒来时,太阳还没升起。
Harry把自己从搂抱Sonny的逗号姿势中解放出来,逗号像是在一种言外之意的隐喻,暗示有些故事未完待续。熟睡中的Sonny平静惬意,与床单缠在一起四仰八叉、嘴巴微张。Harry倚过去,把毯子掖在他周围。出于一瞬间的不舍或勇敢,他吻了吻他的额头。Sonny动了动,满足地叹气。
Harry套上了Sonny的某套运动裤。它腰部很紧,长度仅够到他的脚踝,不过已经够穿了。翻够衣柜后,他找到了一件Sonny第一个赛季的旧球衣。他把它也套上了,SON 7 就印在背上。
有点儿反客为主,但是。
Sonny的厨房里有些不错的东西。Harry打开橱柜,拿出了香料罐库存——火红的辣椒酱和辣椒粉,大豆酱,酱油——跟Harry自己单调的盐和胡椒比,它们的重口味让他有点止步不前。冰箱里有一些胡萝卜、蘑菇和葱。另一个橱柜里装着凤尾鱼和干海带。他一找到锅,便开工了。
Harry把物料一倒进去,汤立刻漫溢成浅浅的柠檬绸色。他正在把萝卜切成细丝时,听到身后有轻微的移动声响。他转身看到Sonny揉着眼睛打哈欠。
“为什么闻起来像大酱汤?” 他嘟囔。
Harry把萝卜倒进汤里。“我听说这个汤很适合冬天喝。”
Sonny对着他眨眼。“你在做大酱汤?”
“是的。”他放完蘑菇,开始切葱。“你有全部的配料。我还看到你冰箱里有米饭和泡菜。”
Sonny沉默了。汤咕嘟咕嘟冒着泡。“我有阵子没吃过它了。”
几周前,当Harry搜索韩国食物时,他误打误撞上了一个食谱。它看着足够简单——加入凤尾鱼汤,加入干海带,还有大豆酱,然后放入任何你喜欢的蔬菜,如果喜欢可以再加点豆腐。Staple soup(主食浓汤),他们这样称呼它。
“这是我第一次试着做。”Sonny正在靠近。“我不能保证它好喝。”
“H。”
“恩?”
Sonny从他手中移出刀子,把葱碎倒入汤里,然后踮起脚来吻他。他的嘴唇柔软和温暖。他的亲吻充满抚慰舒缓。火花沿着Harry的脊椎一路炸起;在万物终结之时,谁也不能质疑他曾陪伴他左右,朦胧间已开过天国幻彩的大门。在Sonny退开一步之前,Harry把他拉得更近,推拉如同伴侣交配之舞。
“我没想到你居然知道大酱汤,”Sonny说。他依旧贴得很近,好像再也不想离开了。
“배우고 있어.” 我在学。
后来,当他们坐在Sonny长长的餐桌——看起来能接待十人但大部分晚上只有三人——Harry看着Sonny尝他做的汤,心要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Sonny闭上眼,他呼出的小缕热气昭示出他真的喝下去的事实。
“太好喝了,”他说。他的脚钩到Harry的脚周。他的手刷过他的手。
“没什么。”Harry喃喃地说。Sonny摇摇头,接着喝。在他的头顶上,飘动的红蓝太极韩国国旗向Harry致意。无论Sonny搬了多少次家,国旗都跟着他,在每个家的墙上栖息。这些年来,他一定很孤单。Sonny总是表现得人如其名。但有时Harry察觉到,一些不经意间,笑容从他的脸上滑落。
Harry咽下一些米饭。
事实上——大酱汤也不算太坏。
半年后,春川要比他想象得更加明亮。
商贩们逆风叫卖。Sonny在铁板鸡街至少活蹦乱跳地转了三次圈圈,开怀大笑。Harry担心不久他们就会被谁认出来并勇敢地上前要签名。但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生。所以Sonny仍然对看到的一切都大呼小叫,手绕上Harry的手,拉着他展示自己的童年碎片。
他把口罩拉到鼻子更上面。熟悉的生姜和大蒜味在空气中肆虐。Sonny在他的身旁暖乎乎的。
“他已经在等了吗?”
Sonny点点头。“他已经在餐厅了。”他笑得厚颜无耻。“他说你也可以叫他hyung。”
“我们没那么熟吧,”Harry说。他凑过去擦掉不知怎地粘在Sonny脸庞上的辣椒粉。毕竟刚才Sonny迫不及待冲进了他年轻时候常买铁板鸡的那家店。
“你可以叫我hyung啊。”
“好的,Heungmin-hyung。”
Sonny脸红了。“你这样叫我,听着真不错。”
他们溜进餐厅里,向散落在屋里的服务员们鞠躬示意。叙俊坐在角落里。他已经摘掉了口罩,Harry感觉他能听到人们窃窃私语。叙俊挥挥手。
“真高兴你俩来了,”他在他们进入听力范围后说。Harry接过Sonny的薄夹克,为他披在椅背上。
“嗨,hyung,”Sonny说,快速侧身抱了下他,在Harry身旁坐下。“你记得Harry吧。내 남친(我男票)。”
Harry装作没有因此得意洋洋。倒不是说Sonny能这样告诉全世界,但每次他听到时都会卸下心防。
叙俊点了点头,给他了一个真诚的微笑。“我记得。”
他们花了几个小时吃东西、聊近况。叙俊在拍一部新剧——Harry决心研究如何给他送一辆咖啡车。要离开的时候,叙俊一只手按上Harry的肩膀。
“행복하게 살아라(要幸福生活),”他说。“和兴慜。”
Harry点了点头。“我会的。”
他和叙俊还没熟到喊他hyung的地步,但是几年后,他想他可以。
黄昏降临,他和Sonny沿着那条街走回住的地方。Harry肚子里塞满了鸡肉、年糕、泡菜和红薯,但是当Sonny买了辣炒年糕,他又忍不住偷吃了一两口。
“这里很棒,对吧,”Sonny仰脸望向天空,捏着装有辣炒年糕的纸袋。它不像一个问句。总的来说,它毋庸置疑。
“是的。”
Sonny睁开一只眼冲他微笑。他用筷子夹起一块辣炒年糕喂他吃。“但我也很喜欢伦敦。”
Harry莞尔一笑。“我知道。”
他看着Sonny再次手舞足蹈、神采飞扬地转起圈来,微白的月光如同单人聚光灯照耀在他身上。他很漂亮。他一直都这么漂亮。
Harry加入,与他一起翩翩旋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