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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翻] [泪雨系列7] [五牌亲情] [梅熊] [牌鼹] 你父亲所织就的一切

Summary:

泪雨轮回系列“Aurë entuluva”是“土拔鼠之日”式fix-it,大梅不断回到泪雨之战前的几天,最终战争胜利。《织救》《留下》两篇其实都讲的是这个大前提下,一二家部分人马在多尔罗明发生的故事。

《你父亲所织就的一切》All Your Father's Weaves 是系列第七部,战争胜利后库茹芬和凯勒布林博从对立走向和解与合作的故事。库五、涌泉的重伤治愈经历,大梅二梅小熊金花等等在责任和关切之间平衡,鼹鼠和小牌的成长故事。

原作Sum:

凯勒布林博走了。库茹芬没指望能再见到他。他可以咽下凯勒布林博的仇恨,只要他的儿子能活下去。

可是,泪雨之战没有发生,一切都变了。

Notes:

Chapter Text

铁坯在铁砧上映照出耀眼的火光。他停了一停,再次检察温度,通过手中的铁锤感受金属变得柔软。锻造部分本身很简单,不过是熔接铁链,这事他睡着了都能做。但现在,他要做的可比一根单独的铁链复杂得多。

最近几次的试验成果在他脚边堆成一堆,他用脚把它们扫开,单手握住锤子,将铁料在砧板上放好。多渺小的一块金属啊。

他低声哼唱着自己都听不清的曲子,开始工作。锤子漂亮地一击,然后再敲击,直到进入一种稳定的节奏,伴随着每次呼吸的节奏。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随着锤子的敲击而平缓下来,金属在他手下弯曲,融合在一起。他按捺住心中期待的火花——这一次也许能行。

 

金属的两端碰了头,他感觉到它们开始焊在一起,合二为一。他又开始哼唱,将金属翻个角度,对着边缘以他的节奏一刻不停地击打着。他感受到他自己的意志注入金属之中,从他胸膛深处向着他的手臂,缓缓流淌,经过铁锤注入铁链,伴随着他的催促。束缚,他在脑海里低语,伴随着锤子每一次敲击。

你想要去束缚,然后禁锢。

金属被焊接在了一起,最后一次敲击的嗡鸣在锻造间里长久回荡。他沉重地呼出一口气,汗珠从脖子后边流下。

一小卷锁链安放在他的铁砧上,链子的最后一环还散发着橘红色光芒。

“很好,”他咕哝着对自己说,“很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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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勒布林博放下钳子,将几缕凌乱的头发捋到额头后边。“很好,刚才进展的很顺利。”他沉吟道,一旁其他工匠马上递来一把梳子,“有谁受伤了吗?”

讨论声此起彼伏,凯勒布林博双手叉腰,俯身打量地上碎了一地的金属残片。“下一次,我们得试试减少碳粉,我觉得。这些可能太脆了。”

“你觉得?”某个精灵在一片笑声中问道,“再来一次怎么样?”

“现在是什么时间?”凯勒布林博问。工坊有窗户,但没人定期清理,很快就被烟熏成黑色。显然,在上次一个工匠落了一瓶白磷,阳光穿过门引起火灾之后,仆人们对踏足这个地方至今心有余悸。迈格林尝试贯彻某种卫生勤务表,但可以想见,没能执行到位。

某个精灵往门口探了探头。“接近黄昏?” 他回头答道。

“哦,糟了,” 凯勒布林博说。他猛地兜头脱下围裙,几根线头卡在他的头发里,在他设法解开的时候差点把他的发辫扯散,甚至他拔腿冲向门口时还缠在一起。“我要迟到了。我又要迟到了。”

 

他冲出锻造工坊,直奔楼梯。巴拉德艾塞尔要塞巍峨地耸立在他的头顶,数不尽的石阶从堡垒底层巨大的锻造室蜿蜒而上,直通至高王的厅堂。凯勒布林博自己的住所就在芬巩和梅斯罗斯下面一层楼,而他现在只顾着匆匆忙忙跑向他的起居室。

迈格林正坐在凯勒布林博的桌子边,他抬起头:“你又把它弄碎了,是吗?”

“也许。”凯勒布林博冲向卧室,“你怎么在这?我知道晚饭我已经迟到的可怕了,但你没理由也迟到啊。”迈格林已经为晚餐穿戴完毕,不再穿着他简单的工作服,而是更正式的袍子,适合同家人共进晚餐。他头上戴着一顶额冠,身上佩了几件珠宝。凯勒布林博抓住离他最近的穿起来不至于丢人现眼的衣服就往身上套,一边试着将锻造炉留在脸上那些最明显的污渍抹掉。

迈格林出现在门边,靠在门框上。“晚餐推迟了半个小时。议会里出了点事,芬巩不得不去处理,而梅斯罗斯还在巡逻没有回来。

“哦,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在我跑上那堆台阶之前。”凯勒布林博答道,转头冲他咧嘴一笑。“慢着,那不会是梅斯罗斯一直在担心的那个重大会议吧?”

迈格林翻了个白眼。“那是上周的事情了,泰尔佩。有时候我觉得要不是你的脑袋和你连在一起,你可能都找不到它。”

凯勒布林博对他做了个鬼脸。“我忙得很。说到底,那究竟是关于什么的?”

迈格林理了理衣服,将一些不存在的绒毛掸下去。“如果凯勒巩的狩猎失败了,我们该怎么做。”他说着耸了耸肩,“大部分都是些军事战略,要我到场只是出于礼节。”

凯勒布林博压下了想到魔苟斯可能会归来而产生的一阵不自在的战栗。“总之,在近一段时间里那不太可能发生。芬巩这次又是为了什么耽搁了?什么坏事发生了吗?”

“都是些乏味的琐事,”迈格林只是这么说,“各种各样的人都在竞争谁能分到希姆拉德的地盘。但这也只是我从别人那里道听途说到的,我今天没被要求出席会议。”

 

凯勒布林博把衣服从脸上拽下来,一边试着装作没有借此来掩饰自己的惊讶。“是啊,额,那确实是些麻烦事。”他说到,“今晚餐桌上都有谁?”

当他从镜子里看到迈格林在皱眉时,他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并没有像他预期的那样很好地分散对方的注意力。“芬巩和梅斯罗斯,不用说,”迈格林安静地说,“梅格洛尔,卡兰希尔,格罗芬德尔和埃克塞理安。少数几位公会领袖和相关人员。”他迟疑了片刻。“很有可能,还有库茹芬。”

凯勒布林博松开了遮在脸上的布料。“当然。帮我挑几件珠宝,好吗? 我懒得去选了。”

迈格林跨进了房间。“我可以推荐把你的名字加进名单里,”他轻声说着,一边打开凯勒布林博的珠宝盒仔细研究着形形色色的项链,“申请希姆拉德的治权,或者它下辖的区域。你确实拥有优先权。”

“你知道我没有。”凯勒布林博尖锐地说,他抖动着肩膀套上一件新的衬衫然后将它抚平,“不再有了。”

迈格林歪了歪脑袋。“你可以有。你父亲和伯父统治着那片区域的日子也没有过去很久,臣民还是记得的。”

“什么臣民?”凯勒布林博将他的贴身衬衣用力拽到合适的地方。“我们逃跑时在龙焰中惨死的那些?还是投身别处寻找庇护,甚至不愿再正眼看我一眼的精灵?” 他一把抓起一件上衣套过头顶。“我没有什么臣民,我也不想有。我在这里就挺好的。”

 

当他转过身时,迈格林伸出的手上晃荡着两条项链,同时脸上露出一种难以捉摸的神情。“只是一个提议。”他轻声说。

就这样,凯勒布林博的恼怒消散一空。“我知道,对不起。”他说着,接过了两条项链将它们都挂在了脖子上。“我只是......我不太喜欢想这事。”

迈格林哼哼了一下。“那过去曾是你的家乡。当它不再是了,你完全可以感到难过。”他从盒子里拿出几枚戒指将它们递了过去。“你想留在这里吗?”

凯勒布林博态度犀利地耸了耸肩,抬起头时恰好看见了迈格林脸上的失望,在对方小心地将其掩饰起来以前。“我想,”他轻柔地说。“我觉得我想。但说到底我也只在这呆了一年左右。”他戴好戒指,“你呢?”

迈格林瞟向了别处。“我不着急回刚多林,这个话题就说到这里吧。”

 

凯勒布林博知道最好不要逼他。有时候他很难记得自己认识迈格林的时间只不过比一年多一点点,而且对方还比他年轻那么多,不曾得见阿门洲的海岸与双圣树的光辉。“同道中人”,芬巩喜欢这样称呼他们,当他发现他俩在迈格林书房那一大堆笔记上呼呼大睡时,或是在黎明非常早的时辰,他起来撞见两人才刚要回去睡觉的时候。

凯勒布林博不确定关于志同道合的说法——迈格林面对纷繁错杂的政治乱麻时常遥遥领先,而自己还摸不着门槛;他们的作品出了差错,凯勒布林博转而将刷子往墙上扔,而对方还能保持头脑清醒——每当这种时候,他都对此不太确定。但他想,挚友对于当下的情况刚刚好。

 

他们出发下楼。那个面对着至高王的城堡庭院主餐厅,对于家庭聚会未免太大了,他们俩从主走廊转到一个还没被来得及另作他用的,较小的正式大厅。这时,光涌之战才结束一年多,巴拉德艾塞尔的一切离正常状态还相去甚远。这倒不是说凯勒布林博对于怎样才算足够正常有任何精确的标准。毕竟,他是个费诺里安。

一个侍者打开了门,迈格林在对方宣告他到场前遣退了他。大部分人都已经到了,尽管还没就座,只是拿着酒杯站在一旁闲聊。凯勒布林博环顾四周,没看到库茹芬,不确定自己该不该松一口气。

芬巩向他们挥手致意,身上还穿着他的议会正装,不过王冠换成了一顶简单的发冠。“梅斯罗斯会晚些,既然我们都到齐了,就不用等他,先开始吧。”他说着给他们两人递来杯子,“泰尔佩,伊斯隆告诉我锻造工坊里之前出了某种意外,我希望没人受伤?”

凯勒布林博做了个鬼脸。“我们弄错了一些比例,然后我们在做的剑刃碎了,但没人受伤。”他啜饮了一口酒,用手指在高脚杯的颈上轻轻敲击。“如果我最近的点子成功,那就很有意思了。我们都知道,锻造刀剑时注入的意志很重要,我们还知道, 对魔苟斯造物的痛恨是我们的武器能在战场上闪闪发光、有效抵御它们的原因。因为我们在铸造的同时思考着这些刀剑未来能成就什么。” 隐隐约约,他能感到迈格林把酒杯从他手里接了过去,免得他又打翻了。“假如我们能够更进一步呢?”凯勒布林博问道,目光在芬巩和迈格林之间转来转去。“我想如果我们能调整好比例,在工艺流程的开头而不是末尾就灌注心意,那也是我们目前认为真正重要的部分,也许能成就更多。”

 

迈格林一副受苦受难的忍耐表情,但在一个项目开始时,迈格林看上去总是那样。凯勒布林博知道他会改变态度的。况且,芬巩看起来被激起了好奇心,而他们的锻造工坊能保持仓库满满当当都是得益于芬巩的支持。

“更多什么?”当他们都坐了下来,第一道菜肴被端上桌时,芬巩问道。“到达某个临界点,一把剑的剑刃不可能变得更锋利了。”

凯勒布林博摇了摇头。目前还不确定,但我觉得灵魂(fëa)层面的因素会比其他重要得多。罗米安(Lómion)?”

迈格林歪了歪头,考虑着,“很有可能。每种材料能承载的量是有上限的,这取决于材料具体是什么。”他瞅着凯勒布林博。“所以,每次都碎。”

“那只不过是比例的问题,”凯勒布林博挥着手答道,“我会解决这个问题的。”

 

门打开了,凯勒布林博抬起头,恰好看见库茹芬踏进大厅。

他穿着简单的长袍,只有费诺里安八芒星作为点缀,额冠将他的黑发别在耳后。他的手杖敲击在石质地板上,漫不经心地为迟到说了句道歉。他径直走向一个空着的座位,坐在梅格洛尔旁边。

“在忙?” 在库茹芬坐下,侍者为他端上菜肴时,梅格洛尔问道。

他拿起叉子,指尖有几点墨水。“没什么重要的,”他轻声说,“只是些笔记。”目光忽然闪烁,对上了凯勒布林博的眼睛。

凯勒布林博转向桌子另一端的芬巩,“重要的是,如果我们能找对材料,把握好制作工艺,就能完全改变制作武器的方法! 而且我在设想的还不止是武器。这儿,来让我——” 他伸手探进口袋想摸出一本那种他似乎永远都带在身上,不可能用得完的笔记本,这时芬巩忽然直起身子。

“不,绝对不行,”他说,突然变化的嗓音让饭桌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我要强制执行妈妈(Amil)的规定,对所有人。饭桌上不准谈工作。泰尔佩,把东西放到一边去。”

凯勒布林博的手条件反射地将笔记本藏回了口袋里。 芬巩眨了眨眼,向后靠回椅背上。“真是的,以前每次奈雅这么说话的时候,我都讨厌这样,” 所有人鸦雀无声,直到梅格洛尔发出评论,“真够吓人的。他还在路上吗?”

芬巩正心不在焉地活动着右手的手指。“他的马很快就到了,我让他直接来这儿,希望没有人介意他还穿着巡逻的盔甲,而不是正式的礼袍。”

 

自然,没人会反对至高王。只过了几分钟,门就打开了,梅斯罗斯大步走了进来。头发被风吹得有点凌乱,脸颊依然因为骑马以及外面料峭的寒风显得红润。“抱歉我迟到了,吾爱,”他说着,迅速在芬巩嘴唇上印下一吻,随后在他身旁坐下。“在巡逻途中我们发现了狼的足迹,然后跟了它们一小段以确保家畜都安全。”

“狼,现在就已经下山了?” 埃克塞理安问道。他的声音仍然有些嘶哑,就像他身体的其他部分一样,他的喉咙在光涌之战[*注:作者泪雨胜利if线下的“泪雨之战”] 时受到了损伤,但过了一年的时间凯勒布林博已经习惯了。埃克塞理安皱起眉头,“就这个季节来说太早了。”

“看起来是很小的一群。”梅斯罗斯补充道,同时开动被端上来的前菜。“很可能是被其他狼群赶出来的年轻一辈。我已经提醒了游侠们,他们明天会动身追踪。”

埃克塞理安轻哼了一下,听起来并不信服,格罗芬德尔短暂地将一只手放在他的胳膊上。“我相信你的安排,” 埃克塞理安于是轻声说。他伸手去拿酒杯,却误判了距离。全靠格罗芬德尔的迅速反应,酒才没撒的整个桌子都是。

梅斯罗斯轻笑出声。“也是深度知觉的问题?” 他问。“那时候我半个脑袋都缠着绷带,剩下的一只眼睛也不太好用,所以总是到处打碎盘子,”只有几次是故意的。“

埃克塞理安把头低了低,芬巩笑了。“有段时间我甚至把食物裹在布里端给你。”他提醒梅斯罗斯,“我们营地都快没盘子用了。”

 

谈话转向其他方向,凯勒布林博看到格罗芬德尔用手轻抚着埃克塞理安的手臂,他们俩之间安静的耳语使埃克塞理安重新露出了柔和的微笑,再次向酒杯伸出手。他见过埃克塞理安和疗愈者们在一起时的样子,在失去一半的视力后学习如今怎样生活,学着如何再一次行动。

大部分时间他都不是有意去看的,在走廊里偶然撞见,或是不经意间在能看见疗愈者门厅的小阳台上驻足,但库茹芬却躲得很远,只允许哈瑞尔的帮助,而凯勒布林博控制不住的感到关切。

他问过哈瑞尔。那是一个漫长的夜晚,库茹芬在晚餐后起身时几乎栽倒, 要不是梅斯罗斯反应迅速,他准会把脑袋在地板上再磕裂一次。但哈瑞尔拒绝告诉他任何消息。他曾经短暂地考虑要自己去查清楚,可惜迈格林对凯勒布林博将要干些蠢事的预感一如既往的准确,及时拦住了他,没让凯勒布林博对哈瑞尔的病例记录打主意。。

凯勒布林博向库茹芬的方向瞄了一眼。他漫不经心地听着芬巩和迈格林谈政治,猛一抬头,恰好看见库茹芬也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凯勒布林博僵住了。库茹芬的眼睛微不可察地睁大了一点,然后在椅子里坐直,一种傲慢的神情掠过他的脸,这神情凯勒布林博在过去的几十年里分外熟悉。

这么多年来,他从没有意识到,那副表情是多么布满裂痕。

 

“能帮我递一下黄油吗?”库茹芬问。

凯勒布林博不想显得有所动容。格罗芬德尔其实离黄油最近,于是伸手去拿。但在他够到黄油之前,凯勒布林博迅速抓起盘子,对格罗芬德尔脸上微妙的疑惑视而不见。他一会儿会道歉的。“给,”他说,声音很小,把盘子递了过去。

库茹芬伸手从他手里接过,脸上看不出是什么神情。凯勒布林博刚把手松开坐回座位上,库茹芬的手忽然开始颤抖,瓷盘在他掌中危险地晃动着。

“我来!”凯勒布林博迅速探身努力抓住盘子,然而瞬间,库茹芬抽回手,到他够不着的地方,似乎完全失去掌控。盘子倾斜、落下,摔的四分五裂。

寂静弥漫开来。凯勒布林博抬眼,看见库茹芬紧盯着碎裂的盘子,表情如同石像般僵硬。他希望库茹芬能抬起头,看他一眼。他希望库茹芬能笑起来,说几句让全桌人哄堂大笑的话,拿起餐刀,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好吧,”最后梅格洛尔说,突然打破了沉默,凯勒布林博瑟缩了一下。“至少现在黄油的口感能有点嚼头。”

 

一个侍者轻巧地走进来,迅速把碎片和黄油的污渍从桌子上清理掉。库茹芬眨了一下眼睛,依然盯着桌子,然后一言不发地转回他的盘子。

“泰尔佩,”芬巩说,凯勒布林博一直小心地注视着库茹芬,于是看见,在芬巩说出自己名字的时候,他的脸微不可查地颤抖。“和梅斯罗斯讲讲你之前和我说的那个新项目吧。”

梅斯罗斯一半的注意力在看顾着库茹芬,但在芬巩的要求下,他以期待的神情转向凯勒布林博,“你现在在研究什么呢?”他问。

凯勒布林博将凝视的目光从库茹芬身上撕下来,强迫自己看着梅斯罗斯。“目前还处于早期阶段,你必须先听我讲完,但我觉得我要干的可能不是件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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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数时候他都知道自己是在做梦。

他不确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脚下的泥深且粘滑,抓住他的脚踝,在他奔跑时不停将他拉倒在地上,他推推搡搡穿过混乱的人群。头顶上雷暴滚滚落下,闪电照亮了一座座山峰,直到他意识到雷声其实是石块从投石机上往堡垒猛冲发出的声响,而闪电是头顶上空冒着烈焰的长鞭散发出的灼热火光。

他跌跌撞撞地往前,奥克涌成一道拥挤的洪流。头顶上传来一声呼喊,然后不知打哪来的一阵疾风席卷而来横扫过整个场地,差点把他打倒在泥里。

他不知道这是他们赢了的那一次,还是其余许多输了的时候。基于概率学,后者更有可能,但那样的梦并不长久。

杀过庞大的奥克洪流,他于是看见那一头金发,钢铁头盔下溢满火焰的眼睛,那火焰试图将他周身所有事物焚烧殆尽。他挤过最后几米,踉跄着闯进空地。

他到了,刚好来得及目睹那一击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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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勒布林博仿佛被扼住喉咙般哽咽着大叫了一声 ,猛地从床上立起身子。

距离在安格班外的平原上,已经过去了一年,三个月,零七天。而他还能听到狼牙棒撞击在头盔上的声音,就像事情发生在昨天。

他的手在颤抖,凯勒布林博低头看着它们,用意志控制它们停下。它们不肯照办,于是他又将它们用力地贴在自己脸颊上。手指和凌乱的黑发深深纠结在一起,他扯着自己的头皮直到感到疼痛。

 

一年,三个月,还有七天,距离他顺着成群的奥克一路杀过去,正看见库茹芬挡在梅斯罗斯面前,目睹他被索伦的致命一击撞飞到一边,倒在泥地上,来得及在索伦再次出手时发出尖叫。而他的父亲毫无生气地倒在地上。

凯勒布林博强迫自己将手从脸上拿开。房间里很黑,就算他起来将窗帘拉到一边也还是如此,但火炉里的余烬依然很温暖。所以现在不可能接近黎明。石质地板在他的光脚下触感冰凉,足以在他穿过房间寻找水罐的当儿刺激得他完全清醒。

他喝干了两杯水,才让喉咙咽下哽咽的尖叫。

对于有些人来说,他知道,这不只是一年再加上几个月。为了取得他们在光涌之战的胜利,梅斯罗斯所经历的那些事并非完全是共识,但也不是个秘密,特别是在家人之间。就算他们想要保守这个秘密也会很困难,芬巩那么多次话说到一半忽然捂住额头,或者梅斯罗斯的某位兄弟突然因为某些他不明就里的事变得脸色煞白,然后迅速离开房间。

每次自己进入房间,他们的谈话戛然而止,凯勒布林博就知道他们在谈论这件事。他不确定自己是该觉得被排除在外了,还是该为自己记不得那些没有成真的日子而心怀感激,即使这使他对事情的了解比别人落后了那么多。

有天晚上,芬巩无意间透露出他认为只有那些命运因这场战争的结果发生了重大改变的人才能记得发生了什么。在几个月前的盛大庆祝活动之后,凯勒布林博偶然听到梅格洛尔和卡兰希尔在一起讨论图尔巩之所以不记得,是因为每次循环他都做了同样的事。

每一次他都撤退了。而凯勒布林博也不记得自己死过,所以他一定是干了同样的事。

 

每个循环,一遍又一遍,直到终局。他只记得最后一次的袭击,水罐已经空了。凯勒布林博眨了眨眼看着手里的空玻璃杯。

魔苟斯的力量如此黑暗。那时凯勒布林博疯狂地跟着凯勒巩冲过前线,目睹库茹芬躺在兄长怀里,血从头盔下面流淌出来,尽管如此,他还是能感应到魔苟斯迈出了大门。恐慌将胸膛里呼出的气染成黑色,让他有种一头栽进脚下的泥泞和尸体中躲起来的冲动。他埋在他父亲身上,直到心脏不再试图从胸膛里爬出去。

凯勒巩用一边肩膀支撑起库茹芬,另一只手一把抓住凯勒布林博,拽着他拔腿就跑,而这也许救了他的命。

 

“砰”的一声,凯勒布林博将空杯子放在桌上。割裂的思绪开始整合,飘忽地聚拢成一个可能会成点气候的假设——如果用正确的方式看待它。

他穿上离他最近的一双鞋子,冲出去时差点忘记关门。仆人用的楼梯是通往锻造工坊最近的路线,鉴于晚上这个点的时间,他不太可能撞见任何人,并像上次那样撞飞一打餐盘。

他迅速地将炉子生起火,等它到达温度,与此同时他在储物柜上搜寻铁条。他只有四分之一英寸长的,但就目前来说已经足够了。在返回他的长凳和铁砧前,他抓了满满一把。

火炉很快热了起来,铁条开始散发出橘红色的光。凯勒布林博试了试热度,对铁料的可塑性满意后开始了第一次嵌接。伴随着锤子每一下的嗡鸣,他从脑海中挖掘出看着父亲瘫倒时那如火焰般灼烧他的恐惧,感受着手上曾经存在的鲜血,将那感觉从铁锤一路灌注到钢铁里。

 

“禁锢 ,”他的一次次呼吸伴随着金属与金属的碰撞,“束缚,尔后禁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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