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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翻】倘若一切皆是过眼云烟(我定能承受那难以承受之事)

Summary:

“父亲,别惊慌,一切都在我掌控之中。”

布鲁斯立刻就慌了神,因为达米安应该知道他的父亲从不惊慌,所以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管达米安声称自己掌控着什么,毫无疑问都会让布鲁斯惊慌失措。就像现在,他正在惊慌。

但就在布鲁斯强忍着腹部缠着绷带带来的剧痛,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目光急切地在达米安身上扫视,想看看他有没有受伤的时候——

三十岁的托马斯·韦恩,走进了他的卧室房门。

(或者;由布鲁斯·韦恩撰写的,当你被送回过去时绝对不能做的十件事指南。 )

Notes:

很荣幸得到了作者的授权,喜欢的话请给作者赞评

Chapter 1: STEPS 1-5 (this isn't too bad!)

Chapter Text

第一步:不要惊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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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斯醒来后看到的第一个人是达米安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一双大大的绿眼睛一眨不眨、全神贯注地盯着他。不过,这也不算太吓人,布鲁斯已经开始习惯儿子这种奇特的叫人起床的方式了。

这一幕对他来说一点也不陌生,但布鲁斯还是感到格外惊喜,尽管当他动作迟缓地抬起一只手,轻轻抚摸着男孩脸上皱眉的纹路时,他对自己的举动也有点惊讶。达米安今天似乎对某件事特别不满,这和他平时那种淡淡的嫌弃情绪还有些不同。

并不是他和达米安不习惯这样亲昵的举动,只是布鲁斯的眼皮异常沉重。他深深地呼吸着,当一阵尖锐的刺痛从肋骨处传来时,他微微有些恍惚地眨了眨眼。布鲁斯不记得自己受过这么重的伤,需要缠上这么多绷带,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吃了止痛药,以至于现在还昏昏沉沉的。

更让他困惑的是,达米安竟然主动迎合他的抚摸,这本身就很令人惊讶,而且他突然显得格外慌乱,“父亲,别惊慌,一切都在我掌控之中。”

现在,布鲁斯可不是个容易惊慌的人,蝙蝠侠不会惊慌失措。

正因为如此,布鲁斯立刻就慌了神,因为他的儿子知道他的父亲从不会惊慌。所以,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不管达米安声称自己能掌控什么,毫无疑问都会让他惊慌失措。就像现在,他正在惊慌。

就在布鲁斯强忍着腹部缠着绷带带来的剧痛(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受的伤,也不记得是谁给他包扎的),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急切地在达米安身上扫视,想看看他有没有受伤的时候——

托马斯·韦恩走进了卧室房门。

布鲁斯差点没认出他来,还以为走进房间的这个穿着熨烫整齐的两件套西装的高个子男人(因为他也还没意识到自己在一间客房里)是阿尔弗雷德来责备他受伤了还瞎折腾。在蝙蝠侠和罗宾经历了危险的一夜之后,这样的情况并不少见。

然而,阿尔弗雷德绝不会穿有颜色的衬衣,也不会在外套里面穿背心,而且他绝对不会穿除了他平时常穿的黑色或深蓝色以外的任何衣服——更不用说他远没有站在门口的这个男人高,而且他也没有黑色的头发。

阿尔弗雷德已经很久没有头发了。

当布鲁斯再次定睛细看,头痛从隐隐作痛迅速加剧成偏头痛时,达米安皱起了眉头。布鲁斯瞪大眼睛,说不出话来。也许是阿尔弗雷德给他用了新的、药效很强的止痛药,肯定是这样,这一定是止痛药导致的幻觉。

然而,当托马斯·韦恩低头对他微笑时,脸上的络腮胡和深深的笑纹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老得多,布鲁斯感到自己的心猛地一跳。

这是一个非常非常真实的、由止痛药引发的幻觉。

这个男人看起来比很多画像中描绘的要年轻,也比那些为数不多的非新闻相关的照片里的样子年轻,但站在那里的毫无疑问就是托马斯·韦恩。他穿着深棕色的西装,搭配着奶油色的衬衫,还有一件深绿色的背心,笑容中散发着他这种身份的人所特有的自信和光彩。

这个托马斯·韦恩看起来很年轻,充满魅力,青春洋溢,就像他父母婚礼照片里的样子。

“晚上好。” 托马斯打招呼道,语气专业而友好,就像他在医院和病人交谈一样,但却没有布鲁斯记忆中那种熟悉的感觉,“我只是来看看你的缝合伤口,你感觉怎么样?”

布鲁斯说不出话来,他确信这一切都是他精神上的巨大崩溃,而且肯定是哪个残忍的反派劫持了他,把他的舌头割掉了,好让这一切变得更加难以忍受。不幸的是,这样一个可怕的假设比托马斯·韦恩穿越到未来的可能性要大得多。

达米安清了清嗓子,布鲁斯立刻把目光转回到儿子身上。他盲目地伸出手,把男孩拉到床边,还不确定有什么东西会构成威胁。

男孩叹了口气,但还是顺从地爬上了床,挤在布鲁斯的胳膊下面(胸部的伤痛让他的胸口火辣辣的),“父亲,没事的,我已经向他解释过情况了。”

“什么?” 布鲁斯低沉地说道,抬头怒视着托马斯·韦恩,而托马斯——向来是个能从容应对突发状况的人——站在门边,完全没有受到影响,脸上带着和善的微笑。

“布鲁斯。” 他的——他的父亲轻声说道,小心翼翼地向前迈了一步,“我能看看你的缝合伤口吗?”

蝙蝠侠不会惊慌,他不能惊慌。

“汇报情况。” 布鲁斯低声说道,无法把目光从这个男人身上移开。

达米安又叹了口气,但还是尽职地回答了,小手指轻轻抚摸着父亲手臂上绷带的褶皱,“黄色警报。”

时间旅行,托马斯·韦恩并不在未来,这既幸运又不幸,因为布鲁斯和达米安回到了过去。不过,这比起最初的猜想,也只是稍微糟糕了那么一点点而已。

“布鲁斯。” 托马斯又试了一次。

在这世上的重担变得太过沉重之时,布鲁斯曾无数次想象过父亲呼唤他的名字。但那些呼唤,一直以来都是对着年少的布鲁斯·韦恩发出的。那时的他,有着水晶般的双眼,眼中常噙满泪水,还害怕在关灯的情况下入睡。父亲的声音轻柔而悦耳,每当他出声安慰被猫头鹰和蝙蝠的噩梦所扰的儿子时,那声音听起来总像是在吟唱。

现在,托马斯·韦恩像对待其他成年男人一样称呼布鲁斯,带着应有的尊重,但却没有那种亲昵的感觉。这个版本的父亲对布鲁斯的了解,并不比对其他陌生人多。

蝙蝠侠不能惊慌,“出去。” 他命令道。

托马斯·韦恩甚至没有反抗,也丝毫没有因为被赶走而感到生气。达米安对父亲的语气感到不满,有些措手不及,但他作为罗宾的职责高于一切,布鲁斯能感觉到达米安在他的臂弯下绷紧了身体,准备在必要时进行干预,把托马斯·韦恩拉出房间。如果他们真的回到了这么久远的过去,那就没有后援,只有蝙蝠侠和罗宾,他们不能意见不合。

“好吧。” 托马斯说着,举起双手表示投降,然后退出了房间,同时,让人恼火的是,他看起来还有点好笑,“我这就走。”

他离开了。

蝙蝠侠不会惊慌。

(但布鲁斯·韦恩会。)

 

第二步:不要与管家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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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二十分钟后,他的父亲派阿尔弗雷德上来检查他的缝合伤口,这招可真够狡猾的。托马斯和布鲁斯一样清楚,当阿尔弗雷德下定决心做某件事时,没人能把他打发走。

尤其是这个阿尔弗雷德和布鲁斯更熟悉的那个并没有太大的不同——除了那些完全让他认不出来的部分。

除了他头上那一头浓密乌黑的头发(自达米安走进房间就一直盯着看),以及这个阿尔弗雷德比布鲁斯记忆中那个要年轻近四十岁这一事实之外,这个阿尔弗雷德很危险。

阿尔弗雷德二十七八岁,几年前才开始为韦恩家族工作。他站得笔直,双手背在身后,那架势与其说是管家,倒更像是个军人。布鲁斯和达米安对这个阿尔弗雷德构成的威胁感到非常不安,所以当阿尔弗雷德解开布鲁斯的绷带进行清理和更换时,他们完全陷入了沉默。

“那么,告诉我。” 当沉默变得让人难以忍受时,阿尔弗雷德终于开口了,他用棉球擦去布鲁斯缝合伤口周围的干血,“在未来你们一共有多少人?”

阿尔弗雷德那优雅的伦敦北部口音没有变,只是比四十年后的口音要重一些——但他的声音听起来太年轻了。他的话语中带着挑战的意味,而且当他撕开包装好的绷带时,手上的动作也很用力,这是布鲁斯不习惯看到的。阿尔弗雷德平时做任何事都优雅而温柔,那是几十年的经验和从容积累的结果。

这个阿尔弗雷德同样高效,但他做事的方式却带着一股狠劲。

达米安小心翼翼地看着阿尔弗雷德那刻意而沉重的动作,站在布鲁斯旁边保持警惕,“从法律上来说,父亲有六个孩子。”

“强调法律上的这一点似乎是有意的。” 阿尔弗雷德若有所思地说,他长时间地看了布鲁斯一眼,然后又看向达米安,“在这六个合法的孩子中,你排第几呢?”

“我是最小的。” 达米安回答道,挺起了胸膛。

阿尔弗雷德转身清理桌上的医疗用品,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哎呀,那肯定很不容易吧,小少爷。”

男孩哼了一声,“我应付得很好,潘尼沃斯。”

布鲁斯觉得他应该说点什么,纠正一下儿子的语气,但就在他鼓起勇气准备开口时,阿尔弗雷德转过身来,手里端着一盘沾满血的棉球和塑料包装。他本来想说的话,在阿尔弗雷德低头看着他的目光中瞬间消失了。阿尔弗雷德的眼神没有恶意,但也没有托马斯那种尊重和友善。

他认出那是一种疑虑,尽管有点让人不舒服,阿尔弗雷德同样觉得布鲁斯对他构成了威胁,这能怪他吗?

让布鲁斯感到无比恐惧的是,在这个时间点,他竟然比他的父母和阿尔弗雷德都要年长,他的身形比他们都要高大,仅仅是躺在床上就已经造成了足够的紧张气氛。他甚至还没站起来舒展一下肩膀呢。

“你很快就会从午睡中醒来。” 阿尔弗雷德接着宣布道,直直地看着布鲁斯,那语气表明他不会接受达米安的任何干预作为回答,“你想去看看吗?”

他显然指的是在隔壁两间房的婴儿房里熟睡的小布鲁斯·韦恩,他的母亲可能正坐在同一个房间里,耐心地坐在摇椅上,等着儿子醒来。

(四十年后,那个房间仍然是婴儿房,温暖的黄色墙纸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褪色成了陶瓷般的米色。现在它更多地被用作储藏室,一年中的大部分时间都锁着,只有在早春阿尔弗雷德打扫和重新整理居住区时才会打开。布鲁斯小时候的婴儿床,还有他母亲的摇椅,都被收在里面,几十年来一直无人触碰、无人使用。

很多年前,有那么一段时间,布鲁斯曾考虑过清理那个房间,为自己的孩子重新布置一番。塔利亚设想的联盟里的婴儿房是适合国王和王子居住的房间,但布鲁斯很喜欢塔利亚坐在哥谭市他母亲的摇椅上的画面,哪怕只是一小会儿。就在他失去那个自己甚至都还未谋面的孩子的同一天,他还想着要重新打造自己儿时的婴儿床。

而现在,他又有了这个孩子。)

“不。” 布鲁斯告诉管家,“在不知道是什么把我带到这里来的情况下,我和过去的自己接触是不安全的。”

阿尔弗雷德似乎很满意,也许是因为布鲁斯给了他一个逻辑清晰的回答,而且回答的字数还超过了五个字,又或者是因为布鲁斯终究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他不确定,但这已经足够了。然后这个男人转向达米安,扬起了一边的眉毛。

他的儿子在他旁边几乎激动得浑身发抖,但和他的其他孩子不同,达米安从不真正说出自己的想法,他那直言不讳的性格,不能被误解为他缺乏无私精神。

布鲁斯叹了口气,并不感到惊讶,“去吧。”

达米安跟着阿尔弗雷德跑了出去,这个管家看到达米安那含蓄而灿烂的微笑后,对布鲁斯的不满似乎少了很多。

 

第三步:不要偷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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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小啊。” 达米安的声音传来,他的语气听起来对自己的观察结果只是有点嫌弃。

当一阵温暖的轻笑透过门传出来时,布鲁斯的胸口莫名地感到一阵紧缩。声音有些模糊和微弱,因为音量不够大,无法清晰地传过来。这声音听起来有点熟悉,就像一个有着模糊面孔和被遗忘名字的古老故事,但其中的意义却无比清晰。

玛莎·韦恩听起来觉得非常有趣,她说:“你不会以为你父亲生下来就是个成年人吧,是吗?”

“当然不是。” 达米安哼了一声,对这个质疑他智商的问题感到很生气(他似乎还没有理解除了兄弟姐妹之间的打趣之外的这种概念),“我只是以为他在这个年纪会更大一些,我那个时候肯定比他大!”

(布鲁斯无法看到达米安五岁之前的任何照片,塔利亚把那些照片藏得比她的任何其他珍贵秘密都要严实,没有人能从她那里拿走。布鲁斯只能想象他的儿子小时候的样子。)

“他才六个月大。” 玛莎温柔地告诉她的孙子,“他会长大的。”

达米安哼了一声,“他当然会,我父亲现在四十四岁,就坐在走廊那头的房间里。”

玛莎·韦恩没有立刻回应,有那么一瞬间,布鲁斯甚至觉得她可能会直接对自己的儿子置之不理。对她来说,这肯定是个令人尴尬的局面。毕竟她是一位不到六个月前才生下自己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儿子的女性,现在却不得不面对来自未来、已经四十岁的儿子。

根据达米安告诉他的情况,在他们奇迹般地出现在韦恩庄园新栽种的玫瑰园中央后,布鲁斯已经昏迷了近十二个小时。显然,托马斯·韦恩没有打电话报警,也没有让阿尔弗雷德用猎枪对付他们这些擅闯者,唯一的原因是玛莎看到他们在一团耀眼的光芒和热量中出现在了她面前。小布鲁斯甚至都没有哭闹,完全被那光芒吸引住了,都顾不上闹脾气。

托马斯也看到了他们出现的最后一幕,就在光消失后,留下了一个穿着蝙蝠装、伤痕累累的男人,和一个弓着身子护着他的小孩,还抽出了一把刀,充满戒备。那个小孩一看到托马斯,差点把剑掉在地上,惊恐地脱口而出:“韦恩爷爷?!”

“他长大后变得又高又壮,还有了一个漂亮的孩子。” 她轻声说道,尽管布鲁斯站在紧闭的门外,但他能想象到她俯下身,温柔地抚摸着婴儿的脸颊,“这就是我一直以来的心愿。”

布鲁斯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在听到达米安的回答之前,他从门边往后退了几步,感觉自己莫名地有些不知所措,就好像他偷听了一场不属于他的对话(尽管他是对话的主题)。

当达米安跟着阿尔弗雷德兴奋地跑出房间,想去看看小时候的父亲时,他曾试图静静地坐着,但儿子一离开他的视线,布鲁斯的皮肤就开始莫名地发痒。他就在走廊那头,而且尽管达米安告诉他,自己已经检查过周围的情况,确定他们真的回到了自己的过去——但布鲁斯还没有进行自己的调查。

虽然这一切是精心策划、试图从心理上击垮蝙蝠侠的阴谋,或者是稻草人最新发明的致幻毒素的可能性非常小——但可能性还没有降到零。

所以,布鲁斯费了很大的劲,从床上爬起来,朝婴儿房走去,只是去检查一下。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情况,他伤得这么重,根本无法反抗,但布鲁斯不会让儿子一个人独自应对。

但现在,布鲁斯只是觉得自己有点像个偷窥者。

他叹了口气,从婴儿房的门边退开,接着因为脚步的变动,腿部的疼痛一直传到肋骨之间,他不禁哼了一声。回卧室的路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了,但一想到从技术上来说,那仍然是他父母的卧室,他嘴里就泛起一股苦涩的味道,像毒药一样卡在喉咙里。

他又转过身,皱了皱眉,朝客房走去。

他得想办法带他们回家。

 

第四步:不要在父亲面前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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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布鲁斯的沉思(因为他还不能确定他们是否足够安全,可以真正地入睡),他所在的——也就是那间——卧室的门被敲响了。布鲁斯立刻坐了起来,掩饰住一阵尖锐的疼痛从身体穿过的感觉。

托马斯·韦恩站在门口,看到布鲁斯无疑是不情愿的动作,皱起了眉头。毕竟,最初是托马斯给他包扎的伤口,所以他知道伤势有多严重。布鲁斯也能感觉到伤口的疼痛,所以也有同样的判断。

“你的儿子坚持要在玛莎和小布鲁斯下午在庄园里散步的时候保护他们。” 他像聊天一样说道,就好像一个四十岁的儿子睡在自己家里没什么奇怪的,“阿尔弗雷德也坚持要监督他们,我来告诉你一声,免得你开始奇怪我们把你的孩子藏到哪里去了。”

这句话里有很多话没说出来,布鲁斯发现,他的父母如此轻易地把小布鲁斯和大布鲁斯分开,这让他感到非常不安。

还有:

“他的名字是达米安。” 布鲁斯发现自己严厉地纠正道,突然对儿子可能会被这些对他儿子来说完全是陌生人的人如何看待,产生了一种保护欲。

托马斯对他的语气扬起了一边的眉毛,不过他似乎同样对这个反应感到满意,“达米安……?”

布鲁斯有些犹豫,不想透露这个信息,但最终意识到这也改变不了什么,“达米安·艾尔·古尔-韦恩,他母亲的姓氏,还有……我们的姓。”

有那么一瞬间,托马斯还没来得及掩饰自己惊讶的表情,布鲁斯就看出来了,不过他很快就点了点头,像是明白了什么,“对于他这样性格的男孩来说,这是个很了不起的名字,他和阿尔弗雷德一样时髦!”

这个评价让布鲁斯非常意外,他惊讶地轻哼了一声,不过他很快试图收回这声轻哼,用一阵不稳的咳嗽掩饰过去。但他动作不够快,听到布鲁斯那被憋回去的笑声,托马斯·韦恩的笑容变得更灿烂了。

“哦,谢天谢地。”托马斯松了口气,微微放松下来,他双臂交叉,倚在门框上,低头微笑着看向布鲁斯,说道,“你一直皱着眉头,我都开始怀疑你到底是不是我儿子了。但无论在哪里,我都能认出你这笑容,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长得很像你母亲?”

布鲁斯发现自己被这样温暖的注视困住,心脏不由自主地剧烈跳动,然而这与他骨子里的颤抖相比,根本算不了什么。他训练有素,不会轻易将内心的情感表露于外,可情感却实实在在地在他心中涌动。而目前,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受。

如果他完全坦诚的话,他觉得自己可能会哭出来。

“通常人们都说我更像你。” 布鲁斯轻声说道,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大声说话。

托马斯立刻向前走了几步,俯下身,确保自己能听清布鲁斯说出的每一个字,“那不可能是真的!也许你有我的眼睛,头发肯定也像我,但你的笑容呢?我的孩子,那完全是你母亲的翻版。”

布鲁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句话,而托马斯·韦恩想必是看到了他这个明显不善言辞的成年儿子的窘境,觉得有些好笑,轻轻哼了一声,又向前走了几步,直到膝盖碰到了床边。他看起来像是准备在床边坐下,而布鲁斯在心里紧张起来,这将是三十多年来他与父亲最亲近的一次接触。

也许托马斯·韦恩拥有一种超乎常人的敏锐洞察力,这是一个普通平民所不应具备的,又或者是这种令人不安的情形让布鲁斯失去了冷静,因为托马斯停住了脚步,没有再靠近。他一定是从布鲁斯极力表现出的那种看似冷漠却又充满渴望的神情中察觉到了什么,尽管布鲁斯的内心早已波涛汹涌。

他那不加掩饰的表情透露了太多情绪,布鲁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善良的父亲收起那些急切想问的问题和想法,收回那只不知为何看起来比他记忆中要小的手——然后向后退了几步。

“阿尔弗雷德正在为我们准备一顿丰盛的晚餐。” 托马斯·韦恩温柔地微笑着说,“我真心希望你能和我们一起用餐。”

布鲁斯没有回应,直到托马斯·韦恩离开并关上了门,他都不确定自己是否还在呼吸。

 

第五步:不要和你的母亲谈论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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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餐时间,来叫布鲁斯的既不是阿尔弗雷德,也不是达米安,甚至不是托马斯。

他曾暗自希望根本没人来叫他(当然,达米安除外),并且他们会把他没出现在餐厅这件事当作他拒绝用餐的表示。毕竟,这是他的家,如果布鲁斯想下来吃晚餐,他不需要有人护送他去餐厅。

但对他来说不幸的是,玛莎·韦恩以自己是一位出色的女主人而自豪。而且她以后也会成为一位溺爱孩子的母亲,至少在一段时间内是这样。

而此刻,当二十八岁、刚做母亲不久的玛莎·韦恩探进头来,走进布鲁斯的卧室时,布鲁斯差点被父亲珍爱的地毯绊倒——她看起来就像画像中描绘的那样美丽动人。虽然托马斯·韦恩可能是两人中更友善的那个,有着庞大的同事和朋友社交圈,但他的母亲在社会地位方面总是更胜一筹。

毕竟,在成为玛莎·韦恩之前,她是玛莎·凯恩。

布鲁斯出身于历史悠久的富裕家族,这早已不是什么秘密。然而,在自己父母面前自惭形秽,这种威压感却截然不同。布鲁斯惊叹地凝视着母亲那高高的颧骨——仿佛所有凯恩家族的女性都有着这样的颧骨——还有她那深赤褐色的秀发。母亲鼻梁纤长而微微弯曲,碧绿眼眸中透着锐利。

他从未见过母亲如此年轻的模样。

在母亲的葬礼前后,无数人告诉布鲁斯,成为母亲是玛莎的使命,仿佛布鲁斯失去母亲不是一场悲剧,而玛莎失去了抚养儿子的机会才是悲剧。如今他已经长大成人,也结识了无数同样身为母亲的女性,他觉得那些赞美之词在很大程度上都带有性别歧视的意味。

可如今,布鲁斯看着自己的母亲,她还不到三十岁,比自己年轻了十多岁,却有着远超她实际年龄的成熟气质与智慧——他觉得自己开始能够理解那些话了。

她看起来美丽动人,她看起来幸福快乐。

“你好。” 她亲切地向他打招呼,见布鲁斯没有要赶她出去或者崩溃的迹象,便走进了房间,“托马斯告诉我你会和我们一起吃晚餐,我在想,你愿不愿意在晚餐前先在庄园里散散步?阿尔弗雷德和达米安还在布置餐桌呢。”

布鲁斯应该拒绝的,就算不是为了他受伤的肋骨着想,也得为时空连续体考虑。和母亲一起散步,似乎是一个很容易在时间线上意外造成无法挽回的重大改变的举动,而这种改变不知怎的可能会导致他自己的彻底消失。

(毕竟,他和达米安仅仅是出现在这里,就已经造成了足够大的破坏。)

但说到底,这不过是和母亲一起散散步而已。

蝙蝠侠不能自私,对他来说,有太多的利害关系,他不能把自己的利益置于他人之上。无论他必须做出怎样的牺牲,在任何情况下,他都不能让自己的想法和情感影响自己的判断。

布鲁斯·韦恩也已经很久没有自私过了。

但也许,就这一次:

当布鲁斯点头并跟着母亲走出房间时,玛莎露出了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