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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隔板修好了的远程通讯器确实能用了,这是好消息;坏消息是它需要手动输入通讯代码。也就是说,他们无法和那些不在通讯录里的机联系。所以和塞伯坦上的那些大人物联系是指望不上了——通讯打去塞伯坦那里只会变成单向的。尽管如此,还是能拿它来干点别的事情。
警车摆出他一如既往的那副孤傲姿态,婉拒使用那个通讯器。隔板花了好一阵子试着联系他在能量块农场的老朋友们,却发现一半的机早已换了通讯地址,不过他还是成功和几个机聊上了。而从大黄蜂在外面不耐烦地一边等一边听到的只言片语来看,他聊得蛮愉快的。大黄蜂自己也假模假样地试着联系了几个他过去交换过联系方式的机,但很快便放弃了,反正他也没有那么想和那些家伙说话。擎天柱也婉拒了,说他实在想不出有谁是他想联系的。最让人意外的是救护车,当大黄蜂从那间放着通讯器的房间里出来时,他一边从地上爬起来(他一直坐在那儿),一边嘟囔了一句“终于”,便走进了房间。
然后一进去便一个多小时都没出来。
大黄蜂本想偷听;他通常对老机子的无聊私事不感兴趣,但迟迟没有结束的通话搞得他越来越好奇。但擎天柱正罚他打扫公共区域呢,理由是他又违反了某条规则。大黄蜂根本记不清自己又干了什么,更别说遵守擎天柱那些一直在变来变去的规矩了。其实他还没打扫完,正垂头丧气地拿着一个小小的,给人类用的拖把在地板上拖来拖去。救护车在这时从通讯室里走了出来,看起来很高兴。
当然,这是以救护车的标准来衡量的;换成别的机,他现在的表情只能算是一脸平静。救护车甚至没有皱着眉——这几乎算得上是在笑了!
“哇噢,救护车,”大黄蜂一边小心翼翼地跨过湿漉漉的地板,一边喊道,“你怎么这么开心?刚才在和谁聊啊?”
“嗯?哦,和我的火伴。”救护车道。大黄蜂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在湿地板上,脚后跟朝天。
“啥?”他一骨碌爬起来,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你的啥?”
“我的火伴。”救护车一边说,一边朝他的房间走去。“等地板干了叫我一声,好吗?”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留下大黄蜂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他的后挡泥板还在疼。
“他刚才是说了火伴吗?”警车从某个普神才知道的地方——可能是天花板之类的——冒了出来。
“不可能。”大黄蜂斩钉截铁道,“我是说,救护车?”
“他确实说的是火伴。”擎天柱证实道,和大黄蜂一样困惑。接着他耸了耸肩,“不过,那是他自己的私事,所以……”
这是救护车的私事没错,但大黄蜂决心也要掺一脚。一个火伴?一个已婚的,救护车?这简直要让他的处理器宕机了!结婚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浪漫、爱和那些朦胧温暖的情感,意味着你要对别人好,意味着会有某个机愿意花时间陪着你——这些简直和救护车的作风完全搭不上边。
他必须得搞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事实证明,救护车并不想让他搞清楚。不久后,救护车正端着一托盘金属小玩意儿向他的工作间走去,大黄蜂一个箭步堵在他面前:“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有火伴了?!”
救护车不满地瞟了他一眼:“为什么我要告诉你?”
大黄蜂一时语塞,但他有一个一直很亢奋的提词处理器,不说点什么就浑身难受。于是他脱口而出,“因为,因为这太让人难以置信了!”
救护车的眼神更严厉了。“如果你觉得有机愿意和我在一起是一件难以置信的事,我对此表示感激。但这些零件不赶紧放到加热灯下,就要凝固了。现在麻烦让开点。”
大黄蜂让开了,但只是为了在救护车快步走回工作间时紧跟在他身后。“真不敢相信你竟然不告诉我们,”他抱怨道,“我们可是你的朋友。”
“是同事,”救护车纠正道——但大黄蜂的处理器迅速比对了一下现有的证据,并立即忽略了这个更正,“而且这也不意味着我们就要对彼此知根知底。我对你加入太空桥小队前的生活一无所知,我也无所谓。你至少也该对我处以同等的尊重。”
他说的对,但对大黄蜂来说,他的好奇心才是最重要的。“诶,所以你的火伴[1]为啥没有和你一起加入太空桥小队?”他发现不对,“你们俩就这样分开过日子吗?”
“等你活上个几百万年,”救护车打开工作间的门,“你就会明白分开一两个世纪改变不了什么。我有我想做的工作,他有他想去的旅行。我们也一直保持着联系。你问完了没?”
他把门关上,但大黄蜂伸出脚挤进门缝里,还想继续聊下去。“可我们下线了整整五十年啊,“他说道,”你总不可能睡着了还能和他联系吧,他不担心吗?”
“他担心,”救护车简短道,“所以刚才我告诉他我没事,我们又聊了几句。现在,你是要自己把脚从我的门上挪开,还是要我把门合上,好让自动铰链把你的脚挤扁?”
“你才不会那么干呢,你可是我们的医官。”大黄蜂道,但以防万一他还是赶紧把脚抽了回来。门在救护车那张永远阴沉的脸前砰地关上了。
救护车有火伴,还是一个他。某个机看上了这家伙,并决心要和他共度余生。虽然从已知的信息来看,他们的这种“共度余生”似乎更接近精神意义上的。
“我还是不敢相信。”大黄蜂瘫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说道,“你要说是擎天柱或者警车偷偷地有了个情人什么的,那我可能还能接受。但在我们所有机之中,救护车?凭啥他都能有个伴侣而我没有?”
“怎么说呢,他的年龄是我们的多少……五倍?十倍?”隔板道,正试图用废木料雕出点什么东西,但眼下那还只是一块毫无形状的木头。“所以他也有五倍或者十倍,或者更久的时间可以用来约会。”他挠了挠头,“所以基本上,他成功的概率要乘以——”
“知道了知道了,你这太空桥呆子。”大黄蜂朝他摆摆手,“但就凭我与生俱来的魅力和帅气,早该有人来追求我了,这和救护车活了多久又没有关系!”
“你不是之前还说约会没有意义吗?”隔板道,把雕塑举起来小心地刮着底部。
“不重要。”大黄蜂坚决道,“重要的是我输给了救护车。”
“这不是什么有输赢的比赛,”隔板说着,掸掉落在膝盖上的锯末。“要知道,大部分的机一辈子都不会有火伴。”
大黄蜂若有所思。“随便吧,”最后他总结道,“反正救护车的火伴肯定和他一样又老又丑。”
不久后,大黄蜂有了一个验证他假设的机会。这天,他正聚精会神地坐在电视前,试图打破自己《暗黑地牢5》的最高纪录。隔板和擎天柱在讨论如果他们不打算再用远程通讯器的话,就把它拆了当备用零件的事,让大黄蜂一下子就想起来了这整件事。他一通关(没能破纪录,呃),就转头朝救护车喊道:“嘿,救护车!”
“干吗,”救护车道。
“我们能看看你火伴的照片吗?”
擎天柱也来了兴趣。“其实我也很好奇,”他承认道,“他长什么样?”
“这不关你们的事。”救护车嘟囔道。
擎天柱耸耸肩,继续和隔板讨论去了。但大黄蜂不愿就此罢休:“你就这么不想告诉我们?难道他的存在是什么机密吗?”
“不是,”救护车严厉道,把胳膊交叉在胸前,“但我觉得我有权拥有私生活,而不是被你们这些烦人的小鬼整天横插一脚,问东问西。”
“你搞这么神神秘秘可不好。”大黄蜂抱怨道。
“如果你非要管这叫搞神秘的话,那随你便。”
这时,大黄蜂想起了他先前的假设。他灵机一动,坐直了身子:“他是不是长得很丑?一定是因为这个原因,对吧!因为他长得超级丑,所以你才不想告诉我们!”
“唉,看在普神的份上——行吧!”救护车道,从小臂上弹出一个全息显示屏举了过去,“喏!这下满意了吗?”
大黄蜂朝显示屏凑过去。隔板、擎天柱和警车也凑了过来。照片拍摄于一颗大黄蜂不认识的星球。天空中有两个太阳,一颗带环的行星在云层的背后若隐若现。四周贫瘠而岩石遍布,到处都是奇形怪状的岩石构造物。画面的前景中,在一块俯瞰一切的悬崖边缘站着一个塞伯坦人。此机正伸出一只手臂指着眼前的景色,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速度型、白色涂装、以及独特的,带有尖角的头雕设计。大黄蜂数了数,至少有五把不同的剑柄从他身上的各个剑鞘中露出来。鲜红色的纹路沿着他的手臂和腿向上蜿蜒,勾勒出修身的曲线。事实上,他其实蛮,嗯……
“哇,”擎天柱茫然道,“他好帅。”
“而你听上去对此感到很惊讶。”救护车嘟囔道,关掉了显示屏。
“不不,”擎天柱连忙道,“只是,嗯,为你感到高兴。照片拍得真不错。那是哪颗星球?我没有认出那颗卫星。”
“泰特努斯六号。”救护车道。“显然,那里的岩石结构能引导宇宙能量,从而‘增强塞伯坦人体内的能量液流量’。”说这话时他用手指比了个引号,“不知道为什么他还相信这种鬼话,不过至少他在那里玩得蛮开心。”
“他看上去很年轻,”大黄蜂指责道,“你难道是个专挑原生体下手的老变态吗,救护车?“
“他只是看上去年轻。”救护车哼了一声,“他和我同龄,只不过前不久做了全身的机体翻新,所以磨损还不明显,”他突然顿了一下,“就是这样。”
“哇,”隔板道,“所以他参加过战争?”
“那时候谁没在打仗啊?”救护车道,“你们问够了没有?”
警车则一手托着下巴,摆出一副很深沉的思考姿势——他一贯如此,总要做些自以为是的动作让别人知道他在思考,好显示他的聪明。直到大家散开后,他才对大黄蜂和隔板说道:“他那个火伴的样子很眼熟。”
“哈?”大黄蜂道,“你见过他?”
“我应该没有亲眼见过他。”警车道,竖起一根手指,“稍等片刻,我要在我的记忆文档里交叉比对一下。”
说完他便陷入了一种静止的沉默中,开始运行他的程序。大黄蜂和隔板面面相觑,交换了一个怀疑又困惑的眼神,直到警车眨了眨光学镜,回过神道:“嗯……有趣。”
“所以呢?”大黄蜂道,“你之前在哪儿见过他吗?”
“在赛博忍者庙殿里,摆放着一些最有名,最有天赋的门徒的半身像。”警车道,“我以前经常会去见它们。每当我觉得训练难以有所突破时,就会去拜访那些半身像,端详它们的面容以获得激励和动力。其中一个半身像就是那个机。”
“啊,”隔板道,“哇噢。”
“他习学剑术。”警车道,“据说,他完成了击败导师的毕业仪式,但是是以另一种不同的方式——他选择同时迎战所有的导师,并且赢了。他的机体因为翻新而有所改变,但他的面部特征仍然与我记忆中的相符。”
“而这样的一个机是救护车的火伴?”隔板道,语气中流露出一丝敬畏。
警车点点头:“看起来是这样的。”
“够了,”大黄蜂斩钉截铁道,“我宣布这都是胡说八道。”
警车和隔板都转过头来看他。“你是什么意思?”警车问道。
“我的意思是,”大黄蜂道,“救护车在撒谎。”
“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警车道。
“拜托,认真的吗?”大黄蜂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们好好想想这些信息?救护车有这么一个我们从没听说过的火伴,不仅长得超级帅,而且还是史上最强的剑士之一?救护车?那个脾气暴躁、长得也不怎么样的老螺栓?他肯定是在瞎编!编出了这么一个弥天大谎!“
“呃,”隔板道,显然在消化大黄蜂所说的话,“那他为啥要这样做呢?”
“当然是为了让自己显得更酷啊,不然呢,”大黄蜂道,“这还不够明显吗?不然谁会瞎编这种东西?”
“你有没有想过,”警车道,“救护车并不像你那样在意自己的形象?”
“他平时也许不在乎吧,”大黄蜂不为所动,“但他肯定是受不了自己在我们这么酷的机面前显得那么老土,就开始想办法给自己的形象加点料。”
隔板似乎又思考了一番:“好吧,就算他在说谎,那关我们什么事?”他看着大黄蜂因为他的话恼怒地张开嘴,于是又补充道,“你说的对,说谎是很不好,为了让自己显得更酷而说谎也很不好,但我觉得没必要像你这样激动。”
“你的确在这件事上投入了多到异常的精力和情绪。”警车同意道,若有所思地看着大黄蜂,“你是不是还在对救护车有火伴的事耿耿于怀,觉得他赢过了你?”
大黄蜂瞪着隔板:“你把我俩的聊天告诉他了?”
“他没有。”警车道,“我偷听到的。”
“恶,随你便吧。”大黄蜂朝警车背过身去,“总之,重点是救护车绝对在撒谎。我一定会找到证据揭穿他的。”
“棒极了。”隔板语气平平道,“你要怎么找?”
“用侦察的手段,显而易见。”大黄蜂道,“好久都没有这么合适的理由让我在这里光明正大乱翻了!”
警车轻蔑地看着他,发出一声近乎怜悯的叹息,走开了。大黄蜂没有被他影响,他转向隔板:“而你得帮我。”
隔板挠了挠头,想了想。“行啊,”他决定道,“为什么不呢。”
不是大黄蜂所期望的那种饱含热情的回应,但也行吧。
首要任务便是去突击救护车的房间。
或者说是车间?办公室?他们刚到这里时都各自认领了房间。大黄蜂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救护车用作私人空间的那个厂房,那地方现在被救护车用来放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那些杂物从那个还没有被正式命名的医疗港(原先是卡车卸运区)被搬离了。那个房间也放着救护车从汽车人飞船上搬下来的少数个人物品,大黄蜂决定好好利用一下它们。
当救护车和擎天柱离开基地,去参加一场非常正式的,有关来访地球的汽车人和底特律市之间外交关系的会议时,机会来了。这些日子以来大黄蜂和隔板被邀请参加这种正式场合的次数越来越少,原因是他俩都有点口无遮拦的毛病。但这次,大黄蜂却非常热心地主动留下来看家,以免又说些什么不该说的。
当引擎的轰鸣声淡出基地,他就对隔板说道:“现在是我们的大好机会。”
隔板从他的纸浆雕塑中抬起头来:“什么机会?”
大黄蜂敲他的胳膊,发出响亮的哐当声:“当然是去翻救护车的东西,笨脑瓜!”
“哦。”隔板低头看着他的雕塑,用一种大黄蜂觉得没什么用的方式戳着它,试图把塌陷的部分捏回原位。他仍然看不出隔板这雕塑到底想表达什么。“这难道不违反规矩吗?”
“什么规矩?”大黄蜂道。
“呃,基本的礼节?”
“你真是扫兴,”大黄蜂抱怨道。“难道你就不想知道救护车的火伴到底是真是假吗?”
“可能吧。”隔板道。话音刚落,他的雕塑就伴着一阵令人不适的湿软声音整个塌了下来。隔板沮丧地盯着它,耸了耸肩:“好吧,反正我现在也没别的事可做了。”
和工厂里的其他房间一样,救护车的房间也没有上锁。大黄蜂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隔板则打量着四周,小心翼翼地跟在他后面。
“嗯……”大黄蜂环顾着四周。
房间很普通。有一个架子,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机械零件和一些因为大黄蜂不是医生,所以认不出的小玩意儿。另一个更大的箱子也放满了类似的东西,只不过可能因为没那么重要而被胡乱堆着。在房间的一侧,几张人类用的床垫被拼成躺椅的样子,大概是给救护车那吱吱作响的老轴承休息用的。床垫的旁边叠着几块数据板;角落里堆着几个空油罐。
“你是要把他所有的东西都翻个遍吗?”隔板有点无奈地问道。
“当然了,”大黄蜂道,“不然要怎么确保能找到我想要找的东西?”说完,他便一头扎进那个装满备用零件的箱子,把双臂伸进去。
然而他的搜寻并没有什么成效。箱子里乱七八糟地堆满了属于塞伯坦的——无疑是从飞船上带下来的——和人类的引擎零件,它们把大黄蜂的手臂弄得满是脏兮兮的油污。隔板凑过来和他一起找,帮他把一些大件的东西搬开,并时不时发表一些毫无帮助的,对某个零件用途的评价(“噢,一个双极激光聚焦器!作精密切割用的,我想在医疗中也用的上吧”)。最终,他们把箱子里的东西翻了个底朝天,大黄蜂不得不承认他们一无所获。
接下来便是要看看组成躺椅的床垫底下有没有东西。大黄蜂刚把最底下的床垫抬起来一半,隔板突然说道:“我们到底在找什么啊?”
“证明他在撒谎的证据,不然呢。”大黄蜂道。
“是,但证据会是什么样的?”隔板道,“难道你觉得他会专门留下一张纸条写着‘我在说谎’吗?”
大黄蜂得承认这听起来确实很蠢。然而他突然灵机一动:“也许不是纸条,而是日记!比如,写着’地球历2055年8月15日:今天我突发奇想,决定编个假的火伴出来‘——之类的东西,然后我们就抓到他的把柄了!”
隔板仍然持怀疑态度:“你觉得救护车会写日记?”
“那就日志。”大黄蜂道。这时候,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亮了整个房间。“嘿,”隔板指着墙,“那是什么?”
一个五彩缤纷的光斑碎钻一般洒落在墙上。大黄蜂慢慢地在房间里转着圈,看见大部分的表面都被投射了同样的彩虹色光点。这种美丽的,和谐的光晕与房间其他部分的实用主义风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片刻之后,他在窗台上发现了这些光点的源头:一块水晶。他们赶紧走过去看个究竟。
“哇。”隔板小心翼翼地把它捧起来。那是一个多面的水晶球体,被固定在抛光的金属底座上,底部围绕着一圈尖锐的窄刺。“这真漂亮。”
“小心点,”大黄蜂紧张道。他深知这种易碎品落到隔板手上会发生什么,于是连忙伸手把水晶接过来。这时,他发现底座下面刻着字。“嘿,这上面写了什么?”
他把水晶翻了过来,隔板也凑过来一起读那些文字。
嘿,老救![2]这是我在瓦里崔斯买的纪念品,是用当地特产的磁水晶做的。据说它能将光线分成特定波长,从而调节你的灵光、减轻压力并带来和谐,所以我觉得你可能用得上,虽然我知道你不在乎那些,哈哈。它也很漂亮,虽然你可能也不在乎。但即使它对你没有用,我希望你看到它时能想起我,或者不想起我,随你喜欢 :^) 等你在卡德西亚的百周期轮班结束了,我可以带你来瓦里崔斯玩玩。这里的本地人都很友好,我也遇到了很多有趣的奇事。到时候见!爱你的,漂移。
大黄蜂先读完了,然后是隔板。两人面面相觑。
“呃,”隔板道,“这看起来可不太像他谎称自己已婚的证据啊。”
大黄蜂不得不承认现在情况对他的假设不太有利。但他是一个会承认自己错误的机吗?当然不!恰恰相反,他要让现实臣服于他!
“这可不一定,”他争辩道,“也许这个漂移只是一个朋友。”
“可是人家落款都写爱你的了。”
“朋友之间经常这样写啊!”大黄蜂又灵机一动,“嘿警车,”他喊道,把头探出门外,“问你个事儿!”
“稍等。”警车的声音从远处应了一声。片刻,他从天花板上无声无息地落下来,站定在他们面前。真是爱显摆的家伙。“什么事?”
“你看到的那个,理论上是救护车火伴的机的半身像,”大黄蜂道,“他叫漂移吗?”
警车歪了歪头,沉吟了一下:“不,不是。”
大黄蜂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看吧!这甚至都不是我们猜测的他理论上的火伴!只是某个给他寄纪念品的朋友!”
隔板消化着这些信息,耸了耸肩。“行吧,但我们最好把水晶放回去。”他对大黄蜂道。工厂的窗户都很高,高到大黄蜂够不到放着水晶的那个窗台——救护车可能是站在什么东西上面放的——所以他只能紧张兮兮地看着隔板把水晶放回去,寄希望他不要笨手笨脚。
幸运的是,水晶被有惊无险地放了回去。
“我觉得我们该走了,”隔板道,“而且暂时别碰救护车的东西了。”
大黄蜂承认他是对的。仔细想想,他们搜查完房间后,相比于之前并没有得出什么结论。但大黄蜂至少成功让隔板没那么相信救护车已婚的事了。这个结果他也能接受。
过了几天,大黄蜂又有了新主意。
这天,外边天色昏暗,阴雨连绵。这种氛围无论对哪个物种来说,都特别适合所有人聚在一起。汽车人们都挤在客厅里各干各的:擎天柱在读一些和底特律消防部门的合作条款。隔板在尝试水彩画。大黄蜂在打游戏。救护车在打盹。警车在冥想,但大黄蜂觉得他只是在装模作样地打盹。
“嘿各位,”大黄蜂暂停了游戏,伸了伸腿,“我们玩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
“那是什么?”隔板问。
“是人类的派对游戏,”大黄蜂道,“萨莉教我的。和塞伯坦的‘开关芯扉’ [3]有点像,只不过没有难度划分,也不需要用到内置的随机数生成器,”他皱了皱眉,“呃,可能这就是人类玩它的原因吧。总之,你们想试试吗?”
“为什么不呢,”擎天柱道,警车也说“好啊”。而救护车嘟囔了一句“行吧”,正中大黄蜂的下怀。
他花了点时间简单说明了规则,便开始了游戏。过了好一会儿大黄蜂才等到一次救护车的轮次(这时候他就可以问他任何问题了)。在这期间,他被迫去和警车击掌,而警车施展了他所有的忍者技巧,成功没让大黄蜂拍到他;擎天柱不得不把客厅里的东西一样样塞进他的拖车,直到几乎要把车厢塞爆;而隔板向他们承认,如果可以选另一个载具形态他会想变成一艘潜艇,因为他一直觉得水底很酷。最后,终于轮到救护车了。救护车惊疑地瞟了一眼擎天柱拖车内部的凹痕,选了“真心话”。
大黄蜂像一只猫扑向激光笔射出的光点一样弹起来:“你是怎么认识你火伴的?”他说得飞快,试图打救护车一个措手不及。
救护车瞪了他一眼,犹豫了一秒钟,然后说道,“他曾是我的患者。”
大黄蜂兴奋地记下他那片刻的犹豫。那可是撒谎的迹象!“和你的病人约会不合适吧?”他谆谆善诱道。
救护车朝他摆了摆手:“事情比你想的要复杂。”
“怎么个复杂法?”
“每轮只能问一个问题,小子。”
他在回避问题!大黄蜂高兴得要飘起来了。游戏继续进行;他们让一个玻璃瓶从空中落下,而警车在它摔碎之前成功地接住了它;擎天柱气急败坏地表示不,他不觉得威震天很帅,这是什么鬼问题;而大黄蜂则被迫承认,他曾在自己的处理器里手动写了一个程序来帮助他区分左右,不然他现在还是会搞混。当游戏转了一圈,再次轮到救护车时,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大冒险”。
大黄蜂早有准备:“大冒险内容:告诉我你的火伴是做什么的。”
救护车又更加严厉地瞪了他一眼。“打零工,”他说道,“和我差不多,在我和你们一起被困在这个星球上之前。”
隔板用他一贯的力道用胳膊肘捅了捅大黄蜂,差点把他撞倒:“呃,我想大冒险应该不是这么玩的。”
“没错,”擎天柱道,“大黄蜂,不要再试图操纵问题了。”于是大黄蜂只好作罢,仔细品味着他收集到的零星数据。总体来说,他还算满意。救护车在工作中认识了他的火伴?但工作本就是他最有可能遇见别的机的方式了。他火伴的职业毫不起眼也不具体,而且恰巧与救护车一样?这些答案都太普遍太典型了,都是最容易编的借口!救护车肯定在说谎!
再说,警车口中的那个机——那个技艺高超的剑士,塞博忍者中最有天赋的毕业生之一——听上去鲜明又出众,和救护车这些平淡的,宽泛的描述完全就不符,这又是一个证据。更不用提那个忍者的名字都对上了!
等等——现在大黄蜂把自己都搞糊涂了。他刚才该趁机问问救护车他火伴的名字的。
总而言之,大黄蜂对自己感到相当满意。这份满意一直持续到隔板让他做大冒险——让他舔他自己的脚底板为止。然后他便对任何事物都不再感到满意了。
后来,大黄蜂再也没空去纠结救护车撒下的谎和他那个绝对是编出来的火伴了,因为麻烦事的幽灵又一次悄然冒出了头。事情发生时他并不在基地,而是在和隔板一起帮助人类修理倒塌的电线杆。当他回来时,才发现他已经错过了危机的上半场。长话短说,整件事又有一个邪恶的商人参与其中、一起萨莉本人都没意识到她被绑架了的绑架案、又一次对火种源钥匙的严重滥用、以及他们目前面临的结果——一只由汽车零件粗糙拼凑而成的巨大怪物正在街上横冲直撞,大肆破坏。
唉,因为当你留在这个软乎乎的外星球上处理着早已结束的战争的烂摊子时,生活就注定不会永远平静。
“到这儿来,你这生锈的大破烂儿!”他大喊道,那个蹒跚的庞然大物转向他,朝他摇晃着头。大黄蜂向它发射着他的蜂刺,不出所料那没伤到它分毫,但至少成功分散了那东西仅剩的注意力。擎天柱趁此机会用他的一根抓钩撕开它的肩膀,把胳膊整个扯了下来。那怪物的手臂轰然落地,零件雨点一般纷纷散落在地上。
这很棒,但如果不是这怪物立刻从它搞的破坏里吸起一堆碎片,转眼之间就重塑了它的手臂,并欢快地继续破坏城市的话,这就更棒了。
而这场景就是过去半个小时里一直在重复发生的事情。
大黄蜂哼哼着,恼火地跺着脚。该死的,他心想,这些破事就不能有一次能简单点吗?他们一直在努力阻止这怪物向市中心的医院靠近,但目前为止,他们除了减缓它的速度之外别无他法;看上去注定还是要发生撞击了。“救护车!”他连上医官的通讯频道,“病人疏散得怎么样了?”
“速度很慢,”救护车的声音夹杂着杂音传来,“那些依赖生命维持系统或其他重型设备的患者很难转移。预计还需要很长的时间——”
这时,那怪物又砸穿了一家百货商店的屋顶,市民们四处逃散。自从在地球上醒来,大黄蜂早已习惯这种人类四散奔逃的场景。他们总是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因为你还得小心脚下以免踩到他们。
“我觉得我们没多少时间了,”大黄蜂道,举起他的蜂刺,一旁的隔板像挥舞套索一样挥舞着他的流星锤。也许他可以配合隔板来一个合击——
就在这时,废料怪物的身后突然传来引擎的轰鸣声。大黄蜂转头望去:在一栋被怪物砸穿的建筑上方,部分倒塌的屋顶形成了一个天然斜坡。他看见一辆红白相间的跑车从斜坡上冲了下来,借助加速度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车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呃……?”他茫然道。
在废料怪物转身时金属碎片的吱吱碰撞中,传来一阵几乎要被淹没其中的金属转换声——一个塞伯坦人变形时的声音。大黄蜂都没来得及看清新来者变成了什么样,只见那个红白相间的身影以惊人的速度在废料怪物周围穿梭着,快到让那怪物根本无法跟上他,只能徒劳地动着。零件开始一个接一个地被砍落,叮叮当当地掉在地上;每次刀光闪过的位置,都有金属碎片雨点般落下。
“这样没用,”隔板大喊道,像大黄蜂一样暂停了战斗,观看这幅奇景。“它会重新长回去——”
“不,等等,”警车道,他收起了飞镖,和他们一样也在一旁观看着。“我觉得那个机找到了什么诀窍。”
这个闯入战场的家伙以比怪物重塑身体更快的速度挥砍着,不停歇地削去它的肢体;零件纷纷扬扬地落下来,了无生机地掉在被砍去的肢体周围。巨大的怪物单膝跪了下来,踉跄着,颤抖着,随着它逐渐解体,它的身体越来越接近地面。大黄蜂和其他汽车人紧张地向后退去,远离这场从天而降的零件雨。紧接着,那个身影高高跃起,举起一柄巨剑,将其刺入怪物散发着原生火种微弱光芒的中心处。一道火种蓝色的光芒如同闪电一般闪过,随即传来的是雷鸣般隆隆作响的爆炸声,把他们所有人都震倒在地。
“普神的螺栓啊……”大黄蜂喘息着。和片刻之前相比,现在四处都着了火。一个优雅的身影从熊熊燃烧的大火中脱离出来,脚尖精确地点在他们面前,将手中的剑一把接一把地收回剑鞘。
“嗨,”这个新来的机带着灿烂的笑容道,“我想你们就是驻守在地球上的汽车人抵抗组织吧?“
他看上去帅气,强大,还因为爆炸和火焰被灼烧出了时尚的焦痕。他看上去——也很眼熟。噢,糟糕,大黄蜂尴尬地发现他的假设好像真是错的。他看上去就像是救护车给他们看的照片里的,那个理论上是他火伴的机。
“呃,是的,我们是。”擎天柱道,有点警惕地走上前去。这时,大黄蜂才发现他的身上没有任何阵营标志。“感谢你的帮助。你是……?“
“我只是路过。”这个新来的家伙轻描淡写道,目光没有看向擎天柱;相反,他在原地转来转去,四处张望,好像在寻找某个人,“你们不止这些人。他去哪——”
他话音未落,随着一阵轮胎的隆隆声,一辆他们熟悉的救护车载具从烟雾中显现出来。救护车停在他们面前,变形时喷出烟雾缭绕的尾气。他责备般地看着这个机:“你就不能事先告诉我你要来吗?”
“救护车!”新来者光学镜一亮。他快速地两步跨到他面前,在其他汽车人惊愕的目光中伸出双臂抱住了他。“好久不见啦!”他退开一步,双手搭在救护车肩膀上仔细打量着他,“你错过了我的帅气登场!”
“如果你事先告诉我你要来,也许就不会了。”救护车嘟囔道。
¨一开始我没法联系你,因为我的假释官一直在这件事上烦得像推进器卡壳了一样。”新来者说道,“后来我就想给你个惊喜。看看你的表情——你多惊喜呀!”
“哦,”擎天柱道,终于恍然大悟——或者只是从那张照片认出了他,“你一定是,那个……”
“没错,”救护车回头对大家道,“介绍一下,我的火伴。漂移,打个招呼。”
“啊呀呀,”漂移捏了捏救护车的脸颊,“你和他们提过我吗?我都有点受宠若惊了,阿救!”
“我跟你说过,”救护车从他手中挣脱开来,“不要这样叫我。”
隔板用光学镜的余光看着大黄蜂。大黄蜂读不懂他脸上意味深长的表情,但也不打算回望过去让他得逞。在他的火种深处,他终于认输了。
“这地方真不错,”漂移道,用一种欣赏的目光环顾着四周,“照你们的说法,这里原先是一个原住民的工厂?这个地方被你们经营得真好,我能感受到这里散发出的积极能量。”
“谢谢,”隔板兴奋道,“看到那张沙发了吗?那造起来可不容易,我跟你讲,这颗星球上的建材都太小了——”
擎天柱留在了事故现场帮忙善后。警车在一张椅子上休息,一边喝着一罐精炼冷却液,一边默默注视着漂移熟悉他们的小窝。救护车也正看着漂移,他交叉着双臂,仍然是不高兴的模样,就好像连自己的火伴来了都不开心似的,真搞不懂他。不过话说回来,他平常也是这副样子。隔板呢,则主动担任起了招待客人的职责。至于大黄蜂……
大黄蜂正在生闷气。
他本来对自己的假设——即救护车在撒谎——如此自信。他确信救护车这样的机不可能追到像……呃,像漂移这样的机,但事实就是救护车真的追到了!而他大黄蜂潇洒帅气英勇无畏,还是速度最快的地面单位(差不多吧),却依旧没有一个交往对象!
他其实才不在乎什么交往不交往呢,他只是对救护车赢过了自己而耿耿于怀。
“嗯所以,”他听见漂移说着,“很高兴认识你们,但我已经快一个世纪没见到救护车了,而他又是我的火伴,所以你们这里有没有可以让我们私下聊聊的地方?”
“当然,跟我来。”救护车松开双臂,握住漂移的手腕,“我们过一会儿回来。”他对剩下的汽车人交代了这么一句,便带着漂移消失在走廊尽头。
大黄蜂和隔板面面相觑。警车仍小口啜饮着他的冷却液。
“很好,”大黄蜂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是时候去干点偷偷摸摸的事了。”
“你想让我们去偷听他们?”隔板怀疑地问。普神哪,大黄蜂想,隔板就不能对他有点信心吗?
“是我要去偷听他们,”他纠正道,“无意冒犯,但说真的,你完全不懂什么叫偷偷摸摸。”说着,他便迅速追上了前面的两人。警车要是知道大黄蜂用他教的潜行技巧干这种坏事,肯定打一开始就不会教给他了,哈哈。
他悄悄跟在两人身后来到了一间空着的厂房——运气真好,这个房间朝走廊的一侧墙壁上正好开着一个高高的小窗户。大黄蜂纵身一跃,刚好在那扇门沉重地关上时抓住窗沿将自己拉了上去,探出头向里面窥视。
门一关上,漂移脸上挂着的笑容便消失了。“老救,”他低声道,他把救护车拉入一个紧实的怀抱,比之前的那一次更安静也更激烈。救护车这次也回抱了他,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我很想你,亲爱的。”他听见漂移说道。
大黄蜂差点从窗台上摔下去。他不是不知道他们在交往,但,亲爱的?居然会有人把他们脾气暴躁,不近人情的医官称为亲爱的?这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我也想你,”救护车轻轻地说道,“已经……多久了?我们快一个世纪没见面了吧?”
“肯定是我们分开最久的一次,”漂移道,仍然紧抱着他,“很高兴又能见到你。”他松开救护车以便能和他对视,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你对抗威震天的活儿干的怎么样了?”
救护车嘟囔了一声:“还行吧。”
漂移摇了摇头。“威震天。”他用一种惊叹般的语气重复道,“本来我才应该是那个负责英勇无畏的战士吧,结果每次我一转过头,你就能给自己找上新的麻烦事,能吓得我火种都要衰竭的那种。”他满怀爱意地轻轻晃了晃救护车的肩膀,“拜托了,你不是战斗人员,就不要去和连巅峰时期的我都对付不了的机对抗,好吗?”
“行,我尽量。”救护车道,“但总有人需要我的帮助。”
漂移叹息一声。“是啊,当然永远都有。”他敲了敲救护车胸甲的正中央,他火种的位置:“你有一颗心系他人的火种,总想着要拯救别人,这也正是我爱你的原因。如果不是它,我现在也不会在这里。但是我想让你知道,当你在为别人操心的时候,也有人挂念着你,好吗?”
“好吧。”救护车轻轻说,然后又抱怨道,“但你表现得好像我随时会散架似的,我能照顾好我自己。”
“如果你对自己能更上心一点,”漂移道,一边捏了捏救护车手肘处的一个铰链。那个部件发出响亮的吱嘎声,他的后半句话不言而喻。“你这个爱逞强的老螺栓。”
“你觉得我这个爱逞强的老螺栓对付不了威震天?”
“我只知道连我都对付不了威震天,”漂移非常严肃地说道,“而我们俩之中你才是那个非战斗人员。我只是……”他叹息一声,“小心一点,拜托了。好吗,老救?”
“好吧,”救护车也叹了口气,“我会的。”然后漂移双手捧着他的脸吻了他,而救护车抬起头来迎合他。他们短暂地吻了一会儿便分开了,而大黄蜂此时正努力消化看见救护车真的在亲吻某人给他带来的难以置信之感。
“嘿,我担心一下你总没错吧?”漂移道,语气轻松了许多,“我整整五十年联系不上你,现在对你有那么一点过保护也很合理吧。“
救护车叹息一声,语气中带着点歉意,仿佛他也没料到自己会在某个外星球的湖底陷入静滞状态长达半个世纪。事实上……他没有。他们所有机都没有料到。“至少你能知道我还活着,”他提醒道,“我们的火种链接——”
大黄蜂抓着窗台的手一滑;他跌落下来,整个机摔倒在地,发出一声响亮的哐当声。
火种链接?等等,认真的吗,真正的那种火种链接?就是那种灵魂伴侣,维持一生的承诺什么的,还有两个灵魂合为一体的那种链接?那种链接?跟救护车?!
当大黄蜂还在因为如此程度的浪漫情节突然就出现在自己眼前而震惊时(主角之一还是那个脾气暴躁,不近人情的老医官),房间的门就被砰地打开了。紧接着,锋利的剑尖就抵到了他的脸上。“呃,”他绝望道,惊慌失措地举起手比出一个求求你别攻击我的手势,“我什么也没干?”
剑的另一端是杀气腾腾盯着他的漂移。“偷听别人说话是不礼貌的。”他用一种看似愉悦,实际上却让大黄蜂的脊椎电路一阵发凉的语气道。剑尖异常尖锐,仅仅只是轻轻擦过他的下巴,大黄蜂的感知系统就弹出了一连串轻微损伤的警告,“能否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正好在我和救护车私下谈话的地方鬼鬼祟祟地晃悠吗?”
大黄蜂此时百分百确信自己会当场痛苦地死去——他好像都有点漏油了。然而救护车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把手放在漂移的手腕上,“别演了,我们都知道你不会伤害我的朋友。”
“嗯哼,不过足够用来吓他了。”漂移嘀咕道,动作优雅地将剑收回剑鞘。救护车把责备的目光转向大黄蜂。
“你也听到他说的了,”救护车道,“偷听是不礼貌的。”
“嗯嗯,”大黄蜂拼命点头,生怕自己真被砍一刀,“没错。绝对不会再犯了,长官!”
“现在的年轻人啊。”救护车恼火地哼了一声,一把捏住大黄蜂头雕后面的装甲,拎小猫一样把他提了起来,“行了,既然我们的谈话已经被如此粗鲁地打断了,我们就回去找其他人吧。”
大黄蜂羞愧地被拖回了公共区域,擎天柱这时已经回来了。
“哦,原来你们在这儿。”当他们从走廊里出来时,擎天柱说道,随即眯起眼睛看向了大黄蜂。
“大黄蜂,”他用一种“失望的老爸语气”说道(都怪他和萨莉一起看了太多人类电视剧),“你又干了什么好事?”
“这小子偷听我和漂移的私人谈话,”救护车嘟囔道,松开大黄蜂时推了他一把,让他踉跄着走进房间,“没礼貌的小混蛋。”
“他用剑威胁我!”大黄蜂抱怨道,揉着被救护车捏过的后脑勺,“而且那剑还特么巨锋利!”
“那你也许就不应该偷听。”漂移道,交叉着双臂。擎天柱叹气,决定忽略这整场闹剧。
“你身上,嗯,确实有很多把剑。”擎天柱道。的确有好多把剑柄和剑鞘从漂移身体的各处伸出来。“顺便,你对付那废料怪物时干得真漂亮。要不是你帮忙救了场,可能会有大量平民失去性命。“
“我也只是尽力而为,”漂移轻快道,“我现在在做的就是把我的技能用到正道上。当然,都在最高指挥部的管辖之下,这是前提。”
“比如你在赛博忍者训练中习学的那些技巧?”警车从沙发上站起来,步伐轻盈地走过来。
“除了那些,还有很多其他的,”漂移露出一个轻巧的笑,“我敢说我知道的格斗技巧比你去过的星球还要多。”(“又在显摆了。”救护车咳嗽一声。)“你也受过赛博忍者的训练,对吧?”他又问道。
“是的,”警车道,有些谦虚,“能够认识这样一位……”他犹豫了一下,“这样一位大名鼎鼎的毕业生,是我的荣幸。”
漂移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转眼间又恢复如初。“我现在还算不上大名鼎鼎呢,“他说道,”顶天者,星辰剑……那些才是众人皆知的名字。但你们几个居然只是靠着一支民品维修队的火力就敢与威震天对抗,并且都还活了下来?”他环视着在场的汽车人们,轻轻吹了声口哨,“这可比我花上几百年学习如何使剑要厉害多了。”
大黄蜂眯起眼睛,思考着这是否是套着赞美壳子的讥讽,但反正擎天柱没有怀疑。“谢谢,”他说,又懊恼地补充道,“可惜精英卫队不怎么看得起我们的努力。”
“那倒不奇怪,毕竟精英卫队都是群自以为是的家伙,”漂移爽朗道(大黄蜂不得不把脸埋进手里,以免他笑出声来),“除了爵士,我还挺喜欢爵士的。”他在沙发上落座,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在战争期间,我曾经……呃……亲眼见识过他的战斗技巧。他是个优秀的战士。我对他保有尊敬。”
“你真的参加过战争吗?”隔板问道,一边伸展开他的背部护甲,在沙发对面坐下来,“你看起来可没有救护车或者通天晓那么老。”
“爵士看着也不老啊,”漂移道,“这全看你怎么保养自己的机体,你懂吧?”这时救护车用手肘捅了他一下,“不过我的确在几个世纪之前换过整个身体,变得焕然一新——“
“你所谓焕然一新的身体比这里的大多数机子都要年长。”救护车插话道。
“哇噢,真的吗?时间过得可真快。不过,这样来说的话,”漂移挤眉弄眼地用胳膊肘轻轻推了一下救护车,“这是不是说明我们的感情也比这里的大多数机子还年长啦?”他夸张地搂住救护车,朝其它汽车人眨眨眼,“我们可是年轻人的榜样啊,救护车。长久婚姻的典范。”
“你给我适可而止。”救护车道(对他来说这已经是最亲昵的回应了),一边把漂移从他身上推下去。漂移笑嘻嘻地在沙发上重新坐正。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隔板问道,“肯定是在战时认识的吧?”
“啊,那是一个惊险刺激又充满戏剧性的故事。”漂移道,把手臂搁在沙发背上,“想象一下,你正在战场上,然后一颗超级榴弹就落在——”
“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救护车打断了他,简短道,“那是一种专门用在战场的投射物,威力巨大,500米爆炸半径,外加大量弹片。就因为这鬼东西,好几十个伤患死在了我的手术台上。”
“没错。”漂移轻快道,“接着,那东西被引爆了,而我就在爆炸范围内——”
“——因为你不服从命令,宁愿在战场上耀武扬威,显摆自己有多厉害。”救护车冷冷地插话道。
“你说的对,但如果我服从命令,我就不会遇见你,然后你就会孤独终老。”漂移朝救护车吐了吐舌头,后者回敬了一个粗鲁的手势,“那时,我奄奄一息地躺在伤员堆里,濒临死亡。就在这时,宛如从火种源被派来的天使机子一样,登登登当!救护车带着他的医疗箱出现了。”
“这个天使机子重连你神经回路的时候你差点把他内部线路扯断。他还能指出你扯了哪儿。”救护车嘀咕道。
“那纯属机体反射。”漂移道,一脸无辜。
“他救了你的命。”擎天柱猜测。
“没错,”漂移道,“很棒的故事,是不是?”
警车张了张嘴,犹豫着,最终还是开了口:“那救护车在治疗你的时候,他知道你是个霸天虎吗?”
房间里突然就安静了。漂移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情,把手按在了剑柄上。但片刻之后,他又恢复了之前轻快的笑容。
“你很敏锐!”他道,“我一般不跟别人讲这个部分的。”(他的手又握紧了剑柄。)“但没错,他立马就发现我的火种舱是为军品设计的——”
“不是等一下,啥玩意,”大黄蜂挥着手,仿佛这样就能阻止他快打成一团的脑模块,“这家伙当过霸天虎?而且警车你是怎么发现的——靠你的什么忍者读心术吗,还是?”
“一旦把线索全部串起来就很明显了。”警车以一种大黄蜂听来相当显摆的口吻道,“救护车提到过一次全身机体翻新,但后来又表现得像是后悔透露了这一点。相比他透露的信息,他的反应显得更可疑。漂移他自己说过他正处在假释期,并受最高指挥部的监管。他对剑术的偏好也与战后对霸天虎的枪支限制令吻合。最后,”他顿了一下,“我之前说过,他在赛博忍者庙殿的那尊半身像证明了他的毕业生身份。但我没告诉你们那尊半身像是我在储藏室发现的,而且上面的毕业徽章被刮去了。我去问的时候,他们告诉我那是赛博忍者中的耻辱,一个战争中令人闻风丧胆的霸天虎——死锁。”
“我好一阵子没听过这个名字了,”漂移道,语气轻快而紧绷,“但好像所有人都非要在我面前一次又一次提起。没有错,那正是我!被炸得半死、开始信教、改名换姓、坠入爱河、因为那些大肆杀戮和平民伤亡服了刑——要我说汽车人在这事上多少有点虚伪了,随便啦——假释出狱后,我便一直是个模范公民,基本上吧。还有什么要问的?”
他的语气仍然友好,但大黄蜂却觉得房间里的气氛像一枚将要爆炸的炸弹一样紧绷。救护车几乎要从沙发上站起来,目光紧张地在他的火伴和其他机之间来回移动。
这时,隔板像在课堂上提问一样举起手:“你还没讲完你和救护车是怎么认识的呢。“漂移眨了眨眼,那股紧绷感从他身上慢慢褪去了。
“没错,”他继续道,“我刚才讲到哪儿了?噢,对了——诱击把汽车人逼进了包围圈,故意给他们时间集结援军,好用超级榴弹再彻底消灭他们。当时我还年轻气盛,看不惯一群活蹦乱跳的汽车人在我眼皮子底下聚集,于是便违抗命令,带着自己的小队去搞破坏了。然后诱击就发射了好几枚超级榴弹,把整片战场连带着我们一起炸了个稀巴烂。我被炸飞了半边外甲,全身有十几处地方有机油从不该流的地方流出来。普神在上,我当时真的以为自己死定了。”
房间里的每个人都聚精会神地听着,连永远无法集中注意力的大黄蜂都听入迷了。漂移讲这种刺激战争故事的水平可比救护车强多了——救护车只会抱怨各种不合理的命令和物资短缺的问题。
“救护车出现了——当然,因为那片战场上到处都是被炸得半死不活的汽车人,他们便紧急派了一整支医疗队过去。当他们发现我的时候,我是我的小队中唯一能有机会救回来的。而我……”漂移吸了口气,干笑了一声,“信不信由你,但我曾是威震天麾下的顶尖杀手,精英中的精英。我从未真正面临过来自死亡的威胁,所以当那一刻来临时,我彻底崩溃了。这就是当你没有将自己的火种能量与宇宙共振时会发生的——”他打住话头,因为救护车微不可察地向他摇了摇头。在大黄蜂没注意到的时候,他已然握住了漂移的手。“呃,总之。我吓得惊慌失措,意识处于半昏半醒之间,不管不顾地求救护车救救我,而他也做到了——顺便说一句,你们这些机真该庆幸小队里有这么一位了不起的医官。我还要真心感谢他没有到处宣扬那个闻风丧胆的霸天虎死锁在受了一点小伤时就哭得像个原生体。”
“你当时半边脸都熔掉了。”救护车道,把漂移的手握得更紧了。
“呃——这些细节。总之当时我说,我不想死,我想活下去,而救护车就用一种严厉的口吻——你们熟悉的那种——对我说,‘那就活下去’。他那句话的语气……后来的日子里我曾无数次想起这五个字。然后他又说,‘如果你这么想活下去,那战场可不是个好地方’。接着他便继续修理我的伤势,直到他的上级出现,并因为他在救一个霸天虎而开始大发雷霆时,我便又下线了。”
“再醒来时,我已经在一个汽车人最高等级的单间牢房里了。我的机体被修好了,伤口也都开始痊愈。当时,粗略的战场伤亡报告正被发送到所有已登记霸天虎的频道,而我的名字被赫然列在阵亡名单上,这意味着没有谁会来搜寻我的下落了。我在牢房里想了很多,救护车的话让我想起了当初的赛博忍者训练。”说到这里,他看向警车:“你还记得忍者守则里核心信条的其中一条吧?”
“是的,”警车明白过来,“战士不应当畏惧自己的死亡,也不应当追求它。”
“没错,”漂移道,“而我却已经违背了前半条。这让我又想了很多其他的事情,然后……”他揉了揉脸,“哎呀,有点涉及个机隐私了,我通常不讲这段的。简单来说,后来我越狱了——”(就好像他刚才说的不是最高等级这几个字一样)“——也没有告诉霸天虎们我还活着。然后,我去找了一些我的老导师,通过他们又找到了一些他们的老导师,从他们口中明白了许多关于我自身在宇宙中的位置,以及我真正想要的生活的道理。最终我意识到霸天虎和汽车人的行径都偏离了这场战争的本质,便跑去一个偏远星球上明悟本心、修身养性,一直到战争结束。”
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救护车翻了个白眼。
“那救护车呢?”擎天柱追问道。
“对啊,你说要和我们讲你们是怎么认识的,”隔板道,“但你根本没讲后来又是怎么遇上的啊!”
大黄蜂不理解,也不在乎他的朋友们对爱情故事的谜之兴趣。他更想听更多酷炫的战争故事。但漂移只是宽容地笑了笑,伸直了腿。“你们这帮小朋友真是八卦得很啊,”他说道,但语气并不尖锐,“好吧,让我想想……战争结束后不久,我决定离开并去宇宙中做些好事,也许能对我内心的共振有好处。战后一切都还很混乱,各地都在试图安定下来。我救过不少平民,也砍过不少坏蛋……主要都是些后者,哈哈。救护车也有着同样的想法,只是他不砍人。后来,我在塞伯坦附近的一个难民营当护卫时遇见了他。当然,他一眼便认出了我。接着,我们一起旅行了一段时间。然后呢,嗯,我感觉吧,应该是我天生的魅力和过人的才华实在是让他难以抗拒——”
“错。”救护车用一种饱经折磨的语气道,就好像他们已经有过很多次这样的对话,“是你整天在那里想方设法,好让我对你另眼相看。”
“你这是在污蔑我。”
“你在我的车间门口练你最花哨的剑术,一练就是好几个小时,你还想说什么?”
“总之,”漂移打哈哈道,“我们就这么一来二去地越来越有点什么了,直到救护车劝我向汽车人自首。”他摇摇头,用手肘捅了捅救护车,“你们敢信吗?你这样算什么丈夫嘛!”
救护车踢了他一下。“不是我劝的他,”他对其他机子说道,“是我们一起聊了很多关于他的过去、责任和赎罪之类很严肃的事情。我问他是否想当一辈子的逃犯。他自己得出了答案。”
“唉,你总是对的,真讨厌。”漂移夸张地捏着鼻梁,“我便以战争通缉犯死锁的身份自首了,在监狱和义务劳役之间来回折腾了一段时间——我觉得他们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我——直到通天晓通过了《重返社会法案》,我才开始以假释犯的身份生活,条件就是要把我的能力用在正道上之类的。那便是我做了全身机体翻新的时候,”他补充道,“我被强制降级为民品,以隐藏我的过去,也防止我再惹事。那时候你们大概都还没有上线呢。普神哪,你们真年轻。”
“那你后来都在干些什么?”大黄蜂问道,他想听更多的酷炫故事。
“首先呢,是我和救护车正式确定了关系。”漂移沉思道,明显不是大黄蜂想听的,“但除此之外,我主要还是在四处冒险,打击坏蛋——和我自首前差不多,只是现在我做什么都得向汽车人汇报,而且只要有空闲的人手他们就会派人监视我。偶尔救护车也会抽空放下手头的工作或是活儿,我们就有时间能度个小假,”他补充道,一边捏了捏救护车的脸颊,后者很明显讨厌他这么干,“不过,我还是很高兴他现在和你们在一起。看得出来他有受到很多关照。”
“怎么说呢,我们尽力而为了。”擎天柱道,语气听上去很受触动。难道每个机都被这个漂移迷住了吗?“你打算在这里待多久?”
“现在我还不太确定,”漂移若有所思道,一边用拇指拨弄着一把剑柄上的凹槽,“我本来是要坐太空巴士去下一个任务点的,但正好它会在这片星云停靠一站,所以我就搭了一艘小型量子穿梭机,想着过来救护车的坐标和他打个招呼。我可以在几个小时之后搭同一辆巴士离开,或者也可以在地球上待到下一班巴士停靠——按地球时间来算大概是十天之后。你怎么想呢,阿救?”他握住救护车的手,亲昵地摇了摇,“可能会因为多待几天而耽误一点工作,但完全值得,对不对?”
“噢,”擎天柱愣了一下,低头组织了一会儿语言。当他再度抬起头时,他说道:“所以你不会待很……除非……你愿意留在地球,并帮助我们对抗霸天虎?”
漂移惊讶地愣住了。
“我知道这要求可能有点过分,”擎天柱赶紧道,“我只是——想和你提一下,就这样。你之前也说过,以我们现有的力量很难和威震天对抗,而你刚才就那样干净利落地消灭掉了那个废料怪物。如果你能留下来的话,汽车人就能有巨大的优势。而且……”他有些紧张地用手敲了敲自己的腿,“我不是在请求你留下,但阻止威震天呢,呃,对塞伯坦的命运来说还蛮重要的。”
漂移张了张嘴,思索着,看向沉思着的救护车。“你觉得呢?”他捏了捏他的手,“我其实可以……”
“但最高指挥部那边会找你麻烦,对吧?”救护车道。
“没错,”漂移若有所思道,“如果他们让我离开地球,而我一直违抗他们的命令的话,那等他们抓到我,可能就会把我的假释等级从三级降到二级,甚至一级,然后我能自由行动的权限就会小很多。”他不带情绪地耸了耸肩,“这是个很大的决定。”接着他望向救护车,语气又软下来,“但是,如果你想要我留下来的话……”
“我不会让你为我做出这么大的牺牲的。”救护车道。“我们——”他清了清发声器,“打败威震天是很重要,我们在霸天虎面前也的确处于劣势,但到目前为止,我们也应付得还不错。”他低头看着他们相握的手,有些烦恼,“我不会强迫你做决定的。这取决于你。”
“喂,”大黄蜂突然插话道,用指节敲了敲沙发的混凝土边缘,“我们是什么,切碎的燃料管吗?救护车不是这房间里唯一的汽车人吧?在座的各位都在对抗威震天,我们也应该有点发言权吧!”
“那你去和他结婚好了,到时候我们再讨论,”救护车哼了一声,但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地松开了漂移的手。漂移眨了眨眼,好像这才想起来房间里还有其他的机,咧开嘴笑了一下。
“反正还有时间可以决定。”他说道,“这样吧,我就不赶今天那班太空巴士了——这样我就还能和你们待上十天。在下一班巴士来之前,都还有时间决定我是留下还是离开。听上去怎么样?”
“太好了。”擎天柱道,眼中闪过一丝决心,仿佛他已经打定主意要尽一切努力让漂移留得比十天更久。隔板则精神一振。
“你能多留一会儿真是太好了,”他道,“多一个赛博坦人能聊天总是件好事,尤其不是一个想杀我们的塞伯坦人!要不要我们带你在底特律逛逛?”
“如果你要滞留一阵子的话,”警车补充道,“我非常愿意和你切磋一下武术。我应该能从你这样技艺高超的人身上学到很多东西。”
“你们真可爱,”漂移笑道,看上去有点被逗乐了,又有点不知所措,“但现在我更想和救护车单独待一会儿,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聊聊了。如何,阿救?”救护车哼了一声表示同意,而漂移歪过头看向大黄蜂,“而且是没有任何黄色小虫儿来刺探我们隐私的那种。”
大黄蜂缩在他的座位上。“对不起,”他小声嘟囔道,有些过意不去,又有点想为自己辩解。他的脑模块里还在回想着那把锋利得吓人的剑。
“我们出去兜个风吧,”漂移道。他站起身,一边伸展着身体,一边望向救护车,“这附近有什么风景好的地方吗?”
“我出门的时候可不怎么看风景。”救护车嘟囔道。大黄蜂觉得他的回答毫无帮助,但漂移没有在意,转头望向其他的机。
“有什么推荐吗?”
“沿着湖边主道一直向前开,有一些位置绝佳的悬崖,可以在那之上俯瞰风景。”警车道,“当我感到心烦意乱,想要静下心来的时候就会去那里。算是个不错的去处。”
“噢噢。”漂移高兴道。“那里的——“他犹豫了一下,”那里的共振场怎么样?”
“很不错,”警车道,“我在那里总能感受到大自然所带来的和谐。”
“啊,总感觉我们能相处得很好呢。”漂移一边说着,一边揉了揉警车的头顶。警车谦虚地说了一句“这没什么”,便有些羞涩地退开了。漂移拍了拍救护车的肩膀:“我们走?”
“这就来。”救护车道,便变了形;漂移也同他一起变形。他们分别变形成一辆破破烂烂的救护车和一辆锃亮的跑车,肩并肩地驶出了基地的大门。漂移说着“之前你处于静滞状态的时候我还有好多冒险故事没和你讲呢,我有没有跟你讲过那个和——”的声音随着引擎声渐渐远去了。
“哇噢,”擎天柱望着他们离开,感叹道,“那个漂移真有两下子,对吧?”
“的确。”警车说着,摸了摸刚才漂移碰过他角雕的位置。大黄蜂看着他,心想哪天警车因为什么事被漂移委婉拒绝了他一定要在现场,那场面绝对值得一看。
“他们居然是火伴,真奇怪。”隔板说着,走到他们身后,“感觉他们都不怎么喜欢对方,整天就吵嘴。”
“不,他们喜欢对方,”大黄蜂阴沉道,“他们都火种链接过了。”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他,大黄蜂这才意识到他不该透露这个极为隐私的事儿的,甚至打一开始他就不应该知道。“啊,真的吗?”擎天柱道,而警车看上去有点小小的失落。“哇噢,”隔板若有所思道,“这可是大新闻。”
“可不是么,”大黄蜂道,“呃,记得别告诉他们是我说的,好吧?”
擎天柱叹息一声,好像这才意识到这事十有八九是大黄蜂偷听来的。“我不会说的。”他说道,然后转身朝基地走去。
“好了,既然漂移要在这里多待一阵子,那我们得给他准备一个房间。生活条件越好,他越有可能会愿意长期留下,所以我们要在这方面努努力。隔板,你能帮我理一间空房间出来吗?”
“没问题,头儿。”隔板道,跟在擎天柱身后。
“我也来帮忙,”警车主动道,“鉴于我们有着相似的品味,我也许可以在房间的布置上给出一些建议。”
“你们就不觉得他会想去住救护车的房间吗?”大黄蜂道。大家都转头看向他,他又赶紧补充道:“这很合理啊,毕竟他们是火伴。说不定,他们可能还想来点——”他打了个冷颤,“——来点抱抱之类的。”
“我实在无法想象救护车和谁拥抱的样子,所以我就当你没说过那句话吧,”擎天柱道,“不过说的也对,他们想住一起也很合理。要不等他们回来我们再问问他们吧?”
“好的,头儿。”隔板尽职尽责道。大黄蜂则转过身,朝那条开阔公路的尽头——那对伴侣消失的方向——望去。
我刚刚帮了你一个大忙,大黄蜂盯着那个方向,暗自心想道——他没有拨通救护车的内线频道,因为那样的话他肯定又要挨揍。那现在我们就算扯平了吧,有关之前那些偷听你们谈话、窥探你的房间和打一开始没有相信你说辞的事儿?他转过身,向基地里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