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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6月,从霍格沃茨返程的火车上,罗恩的新猫头鹰吸引了众人的目光。比平常更多的韦斯莱家孩子挤进了车厢。
“你的猫头鹰哪来的?”金妮盯着在笼子里扑腾的猪薇琼问道。
罗恩愣住了。“呃。”他灵机一动,把目光转向了哈利。
解释这只猫头鹰来历的任务,怎么就落到哈利头上了?他该说是自己买给罗恩的吗?那可就显得他挑猫头鹰的品味太差劲了。再说,金妮很清楚罗恩自尊心强得要命,绝不会接受哈利的礼物。“有个暗恋罗恩的人。”哈利说道。这下看罗恩以后还敢不敢再把这种麻烦甩给他。
金妮转过头看着罗恩。“真的吗?”她兴奋地尖叫道。罗恩的脸涨成了粉红色,和他橙红色的头发配在一起格外不协调。
暂时安全了。金妮绝不会想到,罗恩的秘密爱慕者竟是那个臭名昭著的杀人犯,西里斯·布莱克。此人表达仰慕的方式是,先弄断了罗恩的腿,接着试图谋杀他的宠物老鼠。
金妮、弗雷德和乔治都没能从罗恩口中套出任何关于这位秘密爱慕者的细节,但鉴于罗恩矢口否认的激烈程度,他们断定此事绝非空穴来风。等这个话题终于告一段落,金妮叹了口气。
“别告诉我你也想要个秘密爱慕者,”罗恩说,“你还小着呢。”
“才没有,”她回答说,“我只是希望自己也有只宠物。你和哈利都有猫头鹰,赫敏有猫,纳威有蟾蜍——”
“克拉布和高尔有那只雪貂。”弗雷德插嘴。
“斯内普有他头发里藏着的不明生物。”乔治补充道。
“邓布利多有哈利。”弗雷德接着说。
“可我什么都没有。”金妮继续说,好像她的哥哥们刚才根本没打岔一样。
“如果你想,你可以用我的猫头鹰送信。”罗恩说。
“我的也行。”哈利说。
“谢谢,但这还是跟自己养只宠物不一样。”金妮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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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妮第一次去霍格莫德,带回来一个惊喜。
“我想我会给他取名叫影子,因为他全身漆黑,又瘦成那样。”金妮说,“他是不是很可爱?”
尽管哈利很爱他的教父,但用“可爱”来形容眼前这只瘦骨嶙峋、正吸引着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所有人目光的流浪狗,实在是有点言过其实。这只狗的骨架很大,由于十分消瘦并且皮毛稀疏,整副骨骼清晰可见。尽管境况堪忧,他却显得格外开心,以惊人的活力摇着尾巴。
“麦格教授说了,只要大家都同意,而且他跟其他宠物能相处融洽,我就可以留下他。”金妮说,“他不会给这里的任何人添麻烦的,对吧?他真是个甜心。我在霍格莫德打听过了,大家都说只见过他攻击老鼠。罗恩,反正你的老鼠也不见了……”
西里斯,或者说影子,嗅了嗅空气,四下打量着公共休息室。突然,他冲向炉火边的一把扶手椅,克鲁克山正蜷缩在那上面睡觉,活像个橙色靠垫。拉文德尖叫起来,但影子只是热情地舔了舔克鲁克山。克鲁克山睁开眼睛,惬意地打起呼噜,随即又闭上了。影子也把脑袋靠在椅子上,紧挨着克鲁克山。
“这只狗喜欢猫?”拉文德问。
“这只狗饿成这样还喜欢猫?”帕瓦蒂跟着问。
“我在霍格莫德喂过他,”金妮说,“其实喂之前他就很温顺了。他需要养胖点,我也会让海格检查下他有没有生病什么的。这可怜的家伙最近肯定吃了不少苦头,但他还是这么友好。他原来的主人肯定对他很好,他才会这么友善亲人。真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哈利看见西里斯抬起头,深深吸了口气,好像要开口说话,但当然他什么也没说。他只是重新把头靠回克鲁克山身旁。金妮也挤上椅子,加入了这温馨的一幕。
“他身上很可能有跳蚤。”罗恩勉强挤出一句。哈利和赫敏都很意外他竟然还能开口说话。
“可能吧。”金妮赞同道,依旧紧紧搂着影子,把头靠在他身侧,橙红的发丝衬着黯淡的黑色皮毛,格外耀眼。“这个我也会问问海格的。那么,大家都同意了?我可以养着他吗?”
公共休息室里爆发出一片赞同的欢呼。那三位只能发出“嗯”“呃”和无声吞咽的格兰芬多学生,声音完全被淹没了。
“金妮,”罗恩说,“我们得谈谈这个。”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罗恩。”金妮说。
既然如此,罗恩希望她能赶快说出来,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想说我们在养狗之前得先问问父母,因为这是个很大的责任。”
“嗯。”
“你说得对。能借你的猫头鹰用一下吗?我这就给他们写信。我相信爸妈肯定也会像我一样喜欢影子的。 他抓老鼠可厉害了,说不定还能帮忙把花园里的地精吓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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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有机会,哈利就把西里斯拖进了男生宿舍,魔杖一挥锁上了房门。他饿了,但他已经习惯了。“西里斯,见到你真好。”他压低声音,“现在其他人应该都去吃早饭了,不过以防万一,我还是锁了门。你可以解除伪装了。”拥抱一只正在变成人的大狗,感觉确实有些奇怪。哈利往后退了一步。
从狗变成人的过程固然震撼,但更让哈利吃惊的是西里斯容貌的巨大变化。父母为他选择的这位教父,哈利只在照片里见过年轻时的模样。说不定西里斯还没学会走路时,就先学会了那些纯血贵族的做派,也可能他那个阶层的孩子从小就有专门的礼仪教师吧。旧照片里,西里斯富有光泽的黑发随意地垂落在灰色的眼睛前。那双眼睛闪烁着光芒,让人一看就明白他那高傲的冷笑其实是带有讽刺意味的。
而哈利最终亲眼所见的西里斯·布莱克却与照片里判若两人。十二年的牢狱生涯足以改变任何人,何况是阿兹卡班这样的地方——从来没有人能活着逃出来过,更别说逃离时还保持神智清醒了,西里斯是唯一的例外。哈利当时就震惊于一个人竟能瘦削到那种地步却还活着。他身上的衣服在十三年前被捕时或许还算体面,但此后便再没换过。他的头发板结打绺;他苍白的皮肤污秽不堪;他眼里原本闪烁着光辉,如今变成了带着杀意的怒视,不过经过这个夏天,似乎变得温和了一些。那只饿得皮包骨头却疯狂摇着尾巴的狗,摇身变成了一个同样瘦骨嶙峋、笑起来像是骷髅的男人。他终于用人类的双臂紧紧拥住哈利,力道大得出乎意料。说真的,他当狗的时候气味还更好闻点。
西里斯终于松开怀抱,双手扶着哈利的肩膀,泪光闪烁地仔细端详着他。“我敢肯定,你已经听腻了别人说你长得很像你父亲。”他说。
“那你有没有听腻别人催你去洗澡?没听腻的话,我再提醒一次。”
西里斯发出狗吠一样的笑声。“你父亲也一样是个混球,总能恰到好处地破坏温情时刻。当然,你说得对。能借我条毛巾吗?”哈利把毛巾递给他时,他又补充道:“偷偷溜进男生宿舍洗澡,却没有带着——比如说——别人的女朋友,实在是浪费了。”
“你正在逃避法律的制裁,还不够刺激吗?”哈利隔着浴室门喊道。
“你真没意思。”西里斯抱怨道,“可怜的孩子,这些年竟然没人把你带坏。但愿我出现得还不算太晚。”他拧开淋浴水龙头,不一会儿就开始引吭高歌,哈利不得不提醒他小声一点。
哈利快要去上课了,却还不知道西里斯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他在淋浴间慢悠悠地洗着澡,倒也可以理解。哈利杵在那里,听着西里斯高唱意大利歌剧。“大脚板?”哈利提高音量喊道,用的是教父那个通缉令上没出现过的绰号,这样喊更安全些。但没有回应。西里斯可能没听见。哈利推门走进盥洗室,只见地板上堆着一团脏衣服。“清理一新。”他对着衣服挥动魔杖,不过他不太确定把污垢去掉后这堆衣服还能剩下多少。
“谢了。”西里斯在水声中喊道,“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再弄根魔杖吗?我可以给你我古灵阁金库的权限,或许你可以委托奥利凡德照着我的旧魔杖再做一根?不过我得给他一个合法的收件地址,而不是‘荒郊野岭、阴冷泥泞的某个显然只有逃犯才会住的山洞’,否则他会起疑心的。”
“他本来就会起疑心的,”哈利说,“你知道他记得自己卖出过的每一根魔杖。而有了你现在的新闻,他肯定还对你印象深刻。”
“该死。给我把剪刀。”
“什么?”哈利问道,他没明白其中的关联。
“我的头发已经彻底没救了,恐怕魔法和护发素都救不回来了。对了,我能借你的牙刷用用吗?”
“呃,我还是给你买支新的吧。听着,我们有很多事要谈,但我现在得去上课了。你得变回去,趁没人注意赶紧溜回公共休息室。”
“好的主人。”
“大脚板!我真的很高兴见到你,但我也很担心你被抓到!你知道那是什么下场!这次可没有舒服的阿兹卡班牢房给你住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应该躲在漆黑的山洞里吃老鼠过活,直到魔法部突然良心发现,给我一个公正的审判,或者亚特兰蒂斯从海底升起——哪个先来算哪个。我不该来见我的教子,只该老老实实等着,让他在没有我的情况下长大。这番话邓布利多已经给我讲过了,没必要再重复。该死的,哈利,你父母选择的教父是我,不是邓布利多。我得履行对他们的承诺,尽到对你的责任。”
“你到这儿来是在拿生命冒险。”
“这是我的权利。”
“西里斯,要是我失去了你……”
“能不能给这个男人留点隐私,让他从淋浴间走出来?现在这副身材我可不想让人看见,洗掉污垢后几乎什么都没剩下。”
哈利退了出去。他瞥了眼手表。“五分钟内,你得变回狗,回到公共休息室去。”
西里斯很快就裹着干净的破布出来了,人清爽了,气味也好多了,但浑身还在打颤。“镜子这东西太邪恶了,”他说,“真奇怪他们没在牢房里装几面,好让痛苦再添几分。看来这酷刑是越狱者的专属,让他们出来以后再慢慢受折磨。”
“快点,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话音未落,西里斯摇身一变,成了一只依旧消瘦发抖但干干净净的狗。哈利解除了宿舍门上的锁门咒,两人匆匆下楼回到公共休息室。
金妮正等在那儿,一脸不悦,但当她看到影子欢快地朝她跑来时,又露出了笑容。“家养小精灵答应每顿饭都会给你留点吃的。”她对影子说。影子正狼吞虎咽地吃着鸡蛋和培根,根本没追究这些食物的来历。
她转向哈利,质问道:“你把我的狗带去干什么了?”
“给他洗了个澡。”哈利说。
“他是我的狗。”
“他霸占了我最喜欢的椅子。清理一新。”哈利补充道,对着椅子挥了挥魔杖。
“待会儿上保护神奇动物课,我要带他去找海格看看。走吧,影子。”影子一溜烟地跟着金妮钻出肖像洞口,连头也没回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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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直在琢磨,哈利,”弗雷德说。
“关于我们给你的那张地图,”乔治说。
“我们知道你可能需要它,来保护自己不受西里斯·布莱克的伤害,”
“那个臭名昭著的罪犯,”
“麻瓜和巫师的杀手,”
“历史上唯一成功从阿兹卡班越狱的人,”
“搞不好还会踹小猫来取乐。”
“不过我们后来一想,让你一个人去追踪他,似乎有点不厚道。”
“我们的意思是,你比我们年龄小,”
“经验也少,”
“涉世未深,”
“所以我们自愿替你盯着他。”
“只要把地图还给我们就行,”
“我们保证每天都会仔细检查,”
“一天查好几遍,”
“帮你搜寻西里斯·布莱克。”
“我们知道他背叛了你的父母。”
“我们也知道他下一个目标就是杀了你。”
“四只眼睛总比两只眼睛强吧?”
哈利看着他们俩一模一样的脸,那副曾经骗倒过无数人的无辜表情。“你们是冲着悬赏金去的,对吧?”
弗雷德和乔治交换了个眼色,又看向哈利。“我们当然打算给你一些分成啦。”弗雷德说。
“诱饵是陷阱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百分之二十?”
“不行。”哈利说。
“百分之二十五。”
“不。”
“简单点,三个人平分。当然,我们希望你也干点活,比如多在公共场合走动走动,表现出一副你特别容易被谋杀的样子。”
“不行。我不想让你们俩去追捕西里斯·布莱克。”哈利转身走开了。
“那个忘恩负义的混蛋,”弗雷德点评道。
“他想独吞那笔悬赏金。”乔治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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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金妮的悉心照料下,影子身上渐渐结实起来,披上了一层浓密油亮的黑色皮毛。他显然很享受在女生宿舍和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里受到的所有关注。
一天,罗恩把哈利拉到一边。“哈利,我们必须告诉她,他是个阿尼马格斯。”他低声说。
“你疯了吗?”哈利压低声音回应道,“你知道,万一被别人发现——”
“我们不用告诉她具体是谁。就说是一个人,是个成年男人,她不该跟他那样亲密的。”
“不行。”
“必须说。我知道他是你的教父,可她是我的妹妹。”说着,罗恩便径直穿过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走向正在给影子梳理黑亮皮毛的金妮。哈利连忙追了过去,心想着还有没有比昏迷咒更轻一点的方法阻止罗恩。
“金妮,”罗恩开口,“你的狗,你怎么确定他真的是条狗?”
金妮诧异地抬起头看着罗恩。令哈利惊讶的是,西里斯的神色丝毫未变。片刻后,他用鼻子轻轻顶了顶金妮手中的梳子,示意她继续梳毛。她照办了。
“什么意思?”她问道,“他怎么可能不是一条真狗呢?”
“他闻起来绝对是条狗,”哈利帮腔,“他举止像狗,外表像狗。显然他就是一条狗。”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个变成动物形态的阿尼马格斯?”罗恩不依不饶。
金妮笑了。“别傻了,罗恩,”她说,“他一直都是条狗。阿尼马格斯不可能一直保持动物形态,那样会失去理智的。他们必须经常变回人形,否则就会忘了怎么做人了。你可以去问问麦格教授,她会告诉你关于阿尼马格斯的一切。”
“行了罗恩。”哈利赶紧拉走他,“别犯傻了。影子显然只是条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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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刚钻进被窝,四柱床的红色帷幔就被掀开了,罗恩闯了进来,随手又把帷幔拉上。
“怎么了?”哈利问道。
罗恩攥着活点地图的手抖个不停。他说不出话,只能用手去指。地图上,就在格兰芬多女生宿舍,金妮的床上,有一个标着“金妮·韦斯莱”的圆点。和地图的其他部分一样,这个名字也是由西里斯·布莱克那手漂亮的字体写成,这是他幼时家里请专人教导书法的成果。他的父母一定没料到,他会把自己的魔法天赋和和练就的一手好字用在活点地图的制作上;毫无疑问,他们也不会赞成他制作这张地图的目的。不过如果他们有机会看到,至少也得承认当年那些家教费没白花。
而在标有金妮·韦斯莱的小点旁边——事实上有一部分重叠着——还有另一个小点,标注着“西里斯·布莱克”。两个小点都在微微晃动,有节奏地前后摇摆。
“你教父正躺在我妹妹的床上!”罗恩大喊。
“小点声。”哈利说。
“啊啊啊!”
“听着,呃,我相信肯定有合理解释的。”哈利说道。
“是啊,当然有个见鬼的解释了,”罗恩说,“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你把一个特别有女人缘的男人塞进了一群十几岁女孩的宿舍里,这就是怎么回事。你还能指望发生什么?”
“这不是我的主意。”哈利说。
“可你当时还挺高兴的!”罗恩说。
“听着,呃,我们先找赫敏问问女生宿舍到底什么情况,好吗?在她查清楚之前,先别急着下结论。”
自然,他们只能等到第二天早上才能联系到赫敏。她答应会去调查这件事。罗恩心急如焚。
赫敏终于带着消息回到了他们身边,拉着哈利和罗恩进了一间废弃的教室。“金妮一直在给影子唱摇篮曲。”她宣布道。
“什么?”罗恩惊叫出声。
“她坐在床上,把他抱在腿上,一边轻轻摇晃一边唱摇篮曲。 简直把他当成了洋娃娃,她玩得可开心了。”
“那他呢?”罗恩继续追问。
赫敏耸了耸肩。“这我就不清楚了,我更喜欢猫。这些大都是卢娜·洛夫古德告诉我的。她是个拉文克劳,但在进霍格沃茨之前就认识金妮了。我问过卢娜有没有觉得影子有哪里不对劲。”
“该死,赫敏,”哈利大叫,“我们不是说好了,别做可能暴露他身份的事吗?你怎么能主动去提醒别人注意呢?”
“除了卢娜,我才不会和别人说呢。”赫敏说,“反正她脑子里塞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念头,我就算把真相全告诉她,她爸再登到他那杂志上,也没人会信。当然我也不会真的那样做。”她看到哈利的脸色,又补充了一句。
“那她起疑心了吗?”哈利问道,仍然有点恼火。
“没有。”赫敏说,“她说影子外表上有点像‘不祥’,但显然只是一条普通的狗,并不是什么魔法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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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并未打消罗恩的疑虑。一有机会,他就把正躺在公共休息室炉火边睡觉的影子叫醒,拖着他走上了他们的宿舍。宿舍里除了哈利空无一人,哈利在他们身后锁上了门。
“西里斯,”罗恩说,“我得跟你谈谈。”
狗只是看着他。
“而且我需要你现在能开口说话。”罗恩接着说,“来吧,变回来。”
狗呜咽了一声。
“大脚板。”哈利说道,狗立刻转头望向哈利。“我现在需要我的教父。求你了,变回来吧。”
西里斯终于照办,变回了人形,不过还保持着四肢着地的姿势。哈利把他扶起来,让他坐到自己床上。哈利欣慰地发现,西里斯看起来健康了不少,原本消瘦的身上也长了点肉。“哈利,”西里斯说,“哈利。”他望着床帷。“红色,”他说,“我能看见颜色了。”
“是啊。”罗恩说,“行了,我得跟你谈谈金妮的事。”
“金妮怎么了?”西里斯问道。
“听着,就是不合适,行吗?”罗恩说,“她那样抚摸你之类的。我的意思是,金妮才十三岁,而你现在呢,至少三十多岁了吧?你年纪大到足够当她父亲了。”
西里斯沉默了一阵子。然后,“什么?”
“‘什么’是什么意思?”罗恩质问,“我说这不合适。你比她大太多了。”
这一次停顿的时间更长了。接着西里斯问道:“现在是哪一年?”
罗恩在脑海中预演这场对峙时,肯定没有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
哈利虽然也愣住了,但很快反应过来,他的教父这些年颠沛流离,哪顾得上留意日历这种奢侈品。“1995年。”他轻声说。
西里斯吃了一惊。“真的吗?”
哈利和罗恩点了点头。
“而我出生于——”西里斯停顿了一下。“1959年!”他得意地说。“所以我今年……啊呀,我怎么连简单的心算都不会做了?快给我拿点羊皮纸和羽毛笔。”
哈利说:“所以你今年——”
“闭嘴哈利,我自己能搞定。”西里斯从床头柜上抓起便签簿和羽毛笔。他费劲地握住笔,缓缓写下了两个数字,然后又盯着它们看。他想挠挠头,但从床上摔了下来,因为他用的是脚。
哈利和罗恩连忙伸手去拉他,但他没理会,只是继续盯着天花板。“这就是为什么书上说不要长时间保持动物形态。”他说。最后他终于爬了起来,小心翼翼地重新在床沿坐好。
哈利的心怦怦直跳。他已经习惯了蛇怪或巨型蜘蛛的危险,但该如何对抗人类心智的缓慢瓦解呢?
“书!”罗恩松了口气,“我们直接去问赫敏就行,她肯定有办法解决。”
哈利这才发觉自己一直屏着呼吸,于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
“这就是霍格沃茨不教阿尼马格斯变形的原因。”赫敏说,“太危险了。”
“那我们还能让西里斯恢复正常吗?”哈利问道。
“当然。”她鼓励地说道。“如果他还没有彻底迷失自我的话。”她补充了一句,让哈利的心又沉了下去。“我们得确保他每天都有一段时间保持人类形态,做些人类该做的事。照照镜子也很有帮助,这样能提醒他自己到底是谁。”
“没错,”哈利说,“趁金妮发现之前,我们赶紧把他弄到楼上来。”于是三人动手,把那只犹豫不前的大狗从公共休息室拉进了男生宿舍。一锁好门,哈利就对狗说:“大脚板。西里斯。教父。请你变回人形吧。”而狗只是望着他。
“你变不回来了吗?”赫敏问道,“有个咒语可以强制让阿尼马格斯变回人形。我自己没试过,但读到过相关的书。我可以试试。”她举起了魔杖。
在她施咒之前,狗变回了人。“我能变回来。我只是,有点,忘了。”
“这就是变不回来的意思。”赫敏解释道,“阿尼马格斯变形很危险,但我们会帮助你的,西里斯。我已经给你制定了一个日程表,如果你严格遵守,应该就没问题了。你每天都必须变回人类,我们会给你找一个安全隐秘的地方。每周一,你给哈利讲讲他父母的故事;每周二,你和我一起讨论算术占卜,我一直对你们制作活点地图的魔法计算很感兴趣;每周三,罗恩会跟你下棋;周四,我觉得你应该自己选个活动,毕竟自主决策能力很重要。依此类推。你听明白了吗?”
很难说西里斯是否明白了。他看着赫敏写的日程表,轻轻呜咽了一声。
“还有,”她毫不气馁地继续,“你应该每天照照镜子,看清楚自己作为人的样子。我这里就有一面。”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面小镜子,举到西里斯面前。
西里斯困惑地盯着镜子,接着渐渐醒悟过来,随后面露惊恐。他猛地将镜子从赫敏手中打落,碎片四溅。“我父亲在找我,”他说,“那可不是普通的镜子,是那种可以通讯的镜子,我从镜子里认出他的脸了。为什么他要现在联系我?断绝关系之后,我们就没再讲过话。”他转向哈利,直视着他的眼睛,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完全就是西里斯以前常做的那些人类的动作,哈利稍稍松了一口气。“詹姆,帮帮我。”哈利又顿时觉得脊背发凉。“我父母肯定看到那些通缉令了。他们会认为我给古老而高贵的布莱克家族带来了耻辱。为了挽回名誉,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他们受不了这种丑闻。他们会像处置哑炮那样把我淹死!”
一阵敲门声响起。西里斯——尽管他们以为他已经够惊恐了——看起来比刚才更加惊恐。他迅速变成狗,钻到床底下藏了起来。
“恢复如初。”赫敏挥动魔杖指向破碎的玻璃。那些碎片在地板上徒劳地胡乱蹦跳、碰撞,试图重新组合起来。
哈利打开了门。
“你们在对我的狗做什么?”金妮质问道,“我刚才好像听到他在呜咽。”
影子迅速从床底窜出来,扑向金妮。他把前爪搭上她的肩膀,开始舔她的脸,尾巴摇得特别起劲,差点把两人都掀翻了。
“下去,乖狗狗!”金妮笑着喊道。影子立刻听话地落到地上,在她脚边欢蹦乱跳。“坐下。”她说。于是他坐了下来,仰头期待地望着金妮,用尾巴拍打着地板。“乖孩子,”她说着,满意地摸了摸他的头。“我从晚餐给你带回来了好东西,看,一块排骨。”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油乎乎的餐巾纸,“别急,先为我表演个节目。打个滚。好孩子!哦,真是条好狗狗。吃吧。”影子一口吞下食物,又欢快地蹦跶起来。
金妮不太友善地扫了眼房间里的几个人。“离我的狗远点。”她气呼呼地走了出去,她的狗紧紧跟在她身后。
房间里沉默片刻。“她的夺魂咒用得真厉害。”罗恩说。
哈利望着地上的碎玻璃,碎片七零八落,仿佛困惑地试图拼回原样,却徒劳无功。“消失不见。”赫敏挥了下魔杖,碎片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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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敏制定的时间表实施得并不顺利。金妮几乎从不让影子离开她的视线,而狗也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一个星期六,哈利、赫敏和罗恩跟着金妮和影子来到海格的小屋。海格打理花园时,影子和牙牙就喜欢在旁边撒欢打闹。哈利不得不承认,他的教父看起来很开心。
这美好的春日景象很快就因为斯内普的到来而破碎了。“你找我?”他问海格。
“哦是的,斯内普教授,先生,”海格说,“还是关于催情剂的事。我觉得要想在这个繁殖季孵出小炸尾螺的话,可能得用点更强效的东西。”
斯内普叹了口气。“我已经给了你已知最强效的节肢动物催情剂了,而且为了找到记载配方的魔法古籍,我不得不进行了大量令人反胃的研究。我能做的都做了。要么等你的炸尾螺们自力更生,要么趁早死心。”
“但你看,这就是我特意请你来的原因。”海格坚持道,“你只要亲眼看看这些小东西有多可爱,一定会觉得专门为它们研制一种新魔药是值得的。再说,要是成功了,你还能发表配方一举成名呢。”
“尽管我十分感激,能有机会探索节肢动物催情剂这一相对冷门的领域并提升我的声誉,但我不得不拒绝了。”斯内普说。“恐怕我的日程安排不允许我抽出时间来接受这项发明必然带来的嘉奖和赞誉。”
“至少他没说自己忙着洗头。”金妮对罗恩咕哝,让他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
斯内普的目光扫向他们,接着越过他们,投向正在嬉闹的影子和牙牙。那双黑眼睛瞪大了。“新养的狗?”他问海格。
“哦,这狗不是我的,是韦斯莱小姐的宠物。”海格回答,“名字叫影子。”
“那条狗……”斯内普破天荒地语塞了,“他看着眼熟。我肯定多年前见过那条狗。”
“你这么一说,”海格若有所思,“他确实挺像你上学那会儿在这附近出现的一条狗。我一直没搞清楚那是谁养的。不过肯定不是同一条狗了。像他们这样的大型犬啊,”他压低声音,仿佛怕牙牙和影子听到了,“都活不了太长。运气好的话,最多也就十二年吧。但看看他们现在玩得多开心啊,毫无顾虑!保佑他们,他们完全懂得享受当下。”
“普通的狗确实活不了那么久,”斯内普说,“但你怎么确定他只是条普通的狗,而不是某种魔法生物?”
海格有些惊讶:“斯内普教授,我可不会跑到魔药室里对你的魔药指手画脚,所以你也别在这教导我怎么分辨魔法生物。我一看就知道哪些生物是魔法生物,那条狗可不是。他就是一条普通的狗。”
“很快就会见分晓了。”斯内普说,“学生们注意了,我现在要演示一下让阿尼马格斯现出原形的咒语。”他走到影子跟前——后者根本没搭理他——对着影子挥动魔杖。“恢复人形!”一道蓝光击中了影子。影子终于抬起头,瞥了他一眼。
影子抬起腿,在斯内普的鞋上滋了一泡尿。
“恕我直言,还是专心研究魔药吧,斯内普教授。”海格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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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哈利再次查看了活点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女生宿舍,标注着金妮的小点。而就在她的床边,那个由西里斯的优美字迹标得清清楚楚的小点,写着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