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周六清晨,加利福尼亚的阳光慷慨地洒满厨房,金线般穿透窗帘,在木纹餐桌上跳跃,勾勒出新鲜果汁的澄澈和煎蛋边缘的微焦金黄。
卢克.天行者站在灶台前,锅铲熟练地翻动着滋滋作响的培根,油脂的香气弥漫开来。他刚把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放在桌旁,正准备享受这难得的静谧时光。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窗外是他选择此地的原因:宁静的街道,修剪整齐的草坪浸润着海洋的湿气,一切都舒缓宜人。
童年的记忆碎片偶尔会浮现:加州内陆小镇干燥炙热的风,欧文叔叔布满老茧的手掌,贝露婶婶围裙上的面粉香气——他们用朴实无华的爱意,为卢克构筑了一个远离喧嚣的安稳堡垒。
即使早早知道自己是被收养的,这份深厚的亲情也从未动摇分毫。他并非没有对生父母的好奇,但在那个安稳的小镇,这份缺失被贝露婶婶温暖的怀抱和欧文叔叔坚实的肩膀填补了。
大学他选择了洛杉矶分校的社会工作专业,带着一种想要帮助他人的朴素理想。期间,他积极参与移民社区援助项目,也在那时,通过一个DNA匹配数据库,他意外地找到了自己的双胞胎妹妹莱娅.奥加纳。莱娅当时已经在旧金山建立了自己的生活和事业,是一位为少数族裔和Omega群体权益奔走的律师。兄妹相认充满了激动与一点点生疏后的温暖弥补。毕业后,他顺理成章地在洛杉矶的大型非营利机构找到工作,某种程度上,也是受到莱娅的影响,投身相似的领域。
然而,半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破了卢克相对平静的生活。他整个人似乎被抽走了某种精气神,几乎是仓促地辞去了那份意义感已被巨大挫败感消磨殆尽的洛杉矶工作,带着一种需要逃离和舔舐伤口的迫切,搬到了节奏舒缓的圣巴巴拉,重新联系上温迪、卡米拉和修理工这几位高中好友,他们的存在就像一块温暖的海绵,吸收着他无处安放的沉重。
在圣巴巴拉社区服务中心那份稳定的文书专员工作,对他而言不只是一份糊口的差事,更是一种温和的疗愈。整理和归档本地弱势群体的援助申请——其中不乏和他一样的Omega、单亲家庭、新移民——这份规律而具体的工作,让他感觉自己指尖触碰的档案不再是冰冷的数字,而是真实的人间悲欢。
更重要的是,这份工作环境更人性化,社区氛围友好,给予了他作为Omega所需的安全感和可控性——他不必再像在洛杉矶那个庞大机构里一样,时刻紧绷神经对抗那些针对Omega的微妙偏见。他现在能更从容地规划自己的抑制剂周期和休假。
今天,他本该与朋友们相约去市立博物馆。让那些穿越时空的艺术品和人类坚韧的故事,暂时遮蔽一下近来因整理一批涉及移民劳工权益的历史档案而悄然涌起的、难以名状的疲惫——那疲惫深处,似乎还混杂着某种更深沉、更久远的钝痛。
他套上那件旧帆布外套——那是莱娅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袖口已经有些磨损——习惯性地再次望向窗外,深吸了一口圣巴巴拉清晨特有的、混合着海洋咸味与尤加利树清冽的气息。
就在这时,一辆庞大笨重的搬家卡车突兀地停在隔壁邻居家门口的车道上,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打破了社区的宁静。几个穿着蓝色工装裤的工人正吃力地搬运着沉重的家具。卢克记起,前邻居几周前就搬走了。一丝本能的好奇牵引着他靠近窗前。
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就在他抬手略微遮挡光线时,一个熟悉得令他心脏骤停的身影,从那辆蓝色卡车巨大的阴影里踏了出来。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和窗户,卢克也能感受到那股熟悉的带着侵略性张力的Alpha气场——那是汉.索罗。尘封的记忆瞬间被唤醒:卢克还在大学攻读社工学位时,汉就已经是崭露头角的青年企业家,经营着一家颇具潜力的私人安保公司,行事作风带着Alpha特有的锐利和不羁,甚至有些玩世不恭。那时,因为卢克和莱娅兄妹相认,汉作为莱娅社交圈的一员,与卢克有了接触。卢克对这个年长者起初带着审视和几分敬畏,但汉对莱娅的哥哥表现出了基本的尊重和关照,两人渐渐发展出一种还算融洽的友好关系。卢克欣赏汉的能力和在关键时刻的可靠,但也深知对方的棱角和脾气。
后来,汉对莱娅展开了强势而热烈的追求。成熟Alpha的阅历、手腕和偶尔流露出对莱娅事业的由衷欣赏,最终打动了这位同样强大自信的Omega。他们的结合在外人看来是强强联合——一位是商界新锐Alpha,一位是为弱势群体发声的明星律师。 卢克作为莱娅唯一的亲人,见证了妹妹的幸福,参加了那场低调而温馨的婚礼。他记得婚礼上,汉看着莱娅时,眼中那种只属于她的连Alpha锋芒都为之柔化的光彩。
然而此刻,卢克感觉血液冲上头顶又在瞬间回落。他几乎没有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行动——猛地推开家门,清晨微凉的、带着咸腥气息的空气瞬间扑面而来。
“汉!”他扬声喊道,声音里混杂着久别重逢的意外。
汉闻声转过身。阳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的不再是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棱角分明的轮廓,而是被一种深沉的疲惫刻画的线条。眼窝微陷,眼神像是蒙着一层薄雾,失去了往昔那种能穿透一切的锐利光芒,只剩下空洞的游移。他扯了扯嘴角,笑容勉强而短暂,仿佛需要耗尽全身力气。
“嘿,好久不见。”汉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长途跋涉后的倦怠,“没想到你居然也住这儿。”
卢克走近几步,在几步之遥处停下,目光无声地描摹着汉的憔悴。这曾是他的妹妹莱娅最深爱的人,是那个在婚礼上紧紧握着她的手、眼中盛满星辰的男人。如今,那份支撑着他的精神仿佛被彻底抽离,只留下一具在无形的痛苦中挣扎的躯壳。尽管汉努力挺直着脊背,维持着最后一丝强硬的外表,但卢克清晰地嗅到了那份表象下弥漫的绝望气息。
“好久不见,贝尔也长高了不少啊。”卢克心念一转,弯下腰,将视线投向汉脚边那个还不到两岁、顶着柔软深棕色短发的小男孩,试图用孩子的天真打破这沉重的空气。小家伙穿着连体裤,正专心啃着一个硅胶玩具。
“是啊,时间过得可真快。”汉简短地应道,目光却像找不到落脚点,茫然地扫视着周围散乱的家具。
贝尔.索罗仰起脸,看到卢克,圆溜溜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嘴角咧开一个无垢的笑容。这眉眼弯弯的神态,那不加掩饰的灿烂笑意,竟与莱娅如出一辙,带着一种血脉相连的令人心悸的熟悉感。小家伙似乎还记得这位温柔的舅舅,兴奋地伸出胖乎乎的小胳膊,发出咿咿呀呀的邀请。
卢克心下一软,俯身将他稳稳抱起。男孩温热的身体依偎进他怀里,这股鲜活的生命力像一股暖流,短暂地驱散了周遭的阴霾。
“看来他很喜欢跟舅舅亲近。”汉看着卢克怀里的儿子,轻声说。那语气里,疲惫像沉重的潮水,几乎要将每一个字淹没,只有嘴角那抹无奈又温柔的弧度。
卢克的心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了。汉话语背后那深不见底的痛楚几乎让他也感到窒息。他抿紧嘴唇,一时无言,只能将目光转向汉身后的沉默身影——楚巴卡。
楚巴卡,这位忠诚的伍基人,像一座移动的堡垒般矗立在那里。他棕褐色的浓密毛发在晨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宽厚得足以扛起整个世界的肩膀微微下垂,透露出些许长途搬运后的疲惫。作为一位Beta,楚巴卡身上没有丝毫Alpha的压迫感或Omega的敏感特质,反而散发着一种大地般深沉、磐石般稳固的气息。他的眼神深邃如古井,没有言语,却传递着胜过千言万语的厚重理解与沉静的抚慰。他是汉生命中最古老也最坚固的锚点——许多年前,当汉还是个在街头摸爬滚打的年轻Alpha时,楚巴卡就已经是他并肩作战的伙伴。他们共同经历过创业初期的艰辛、商场的凶险,以及后来的辉煌。这份在战火(无论是街头巷尾还是商海浮沉)中淬炼出的情谊,早已超越了雇佣关系,成为生命的一部分。
卢克认识汉的时候,自然也认识了楚巴卡。在大学假期拜访莱娅和汉在旧金山的家或公司时,卢克总能见到这个沉默却无处不在的巨大身影。楚巴卡对他保持着一种温和的尊重,偶尔卢克遇到一些搬运重物或者技术上的小麻烦,楚巴卡总会默默出手解决,用行动而非语言表达善意。卢克对这个强大的伍基人Beta有着天然的好感和信任感。
此时,伍基人宽厚的肩膀矗立在那里,棕色的毛发在晨光中泛着微光。他的眼神深邃如古井,没有言语,却传递着胜过千言万语的厚重理解与沉静的抚慰。卢克接收到了这份无言的支持,努力牵起一个微笑:“楚伊,好久不见了,搬过来一切还顺利吗?”
楚巴卡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而温和的咕噜声,这熟悉的回应像一块磐石,给了卢克些许支撑的力量。他微微点了点头,那双充满智慧的眼睛仿佛在说:“是的,老朋友,我们在经历风暴,但我们在前行。”
汉此时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蓦然转身看向屋内那片混乱。“贝尔,孩子,下来吧,跟爸爸进去,里面还有很多东西要整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亟需逃离现场的急促。
卢克默默地将咯咯笑着的贝尔放下,看着他蹒跚地跑向父亲。汉甚至没有回头,只是伸手牵住儿子的小手,背影挺拔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孑然与孤独,步履沉重地消失在敞开的门洞阴影里。
那背影刺得卢克眼睛发酸。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几年前,那份冰冷的DNA报告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平静的生活,也为他带来了血脉相连的双胞胎妹妹——莱娅.奥加纳。大学毕业不久,他揣着激动与忐忑飞去见她。莱娅,奥加纳家族的明珠,自信、强大得像一颗恒星。她拥有优渥的一切,却毅然投身于Omega群体的权益斗争,锋芒毕露,不知疲倦。初次见面,血缘的亲近感被陌生的距离感覆盖,两人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但血缘的纽带何其奇妙,很快,属于亲人的默契和温暖便在他们之间流淌开来。
而就在半年前,一场意外空难瞬间碾碎了所有的温情,将那些关于未来的憧憬炸成齑粉。卢克至今仍能清晰地回忆起葬礼上每一个冰冷刺骨的细节:阴沉的天空,低回的哀乐,空气中弥漫的百合香气甜腻得令人窒息。
在那沉重得让人难以呼吸的中心,站着莱娅的Alpha丈夫——汉.索罗。
他像一尊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的雕塑,僵硬地屹立在覆盖着鲜花的棺椁前。曾经锐利挺拔的脊背此刻沉重得仿佛随时会折断。他的脸庞如同花岗岩雕琢而成,线条冷硬,没有任何表情的涟漪。最令卢克心如刀绞的是那双眼睛——曾经精明锐利、神采飞扬的Alpha眼眸,此刻只剩下两个深不见底的空洞,失焦地盯着棺椁上那刺目的洁白花朵,仿佛要将那木质看穿,又仿佛灵魂早已脱离了躯壳,徒留一具空壳在承受这钝刀子割肉般的凌迟。
然而他从头到尾,一滴眼泪也没有落下。
但站在不远处的卢克,却比任何人都看得更清楚。在那张毫无表情的面具之下,在那紧绷到极限的下颌线条里,在那一动不动的、仿佛焊在地上的姿态中,透出的不是冷酷,而是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令人窒息的、被绝望彻底掏空后的死寂。卢克深知,这个强大Alpha的灵魂,早已在得知噩耗的那一瞬间,就被撕扯得千疮百孔,连哭泣这种最本能的宣泄都已被巨大的悲恸彻底冻结。
那一刻,卢克痛彻地领悟到:再强悍的男人,面对至爱被生生夺走的绝望深渊,也会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门内传来杂物轻微的碰撞声和贝尔含糊的咿呀声,将卢克拉回现实。窗外的阳光依旧明亮,但邻居家敞开的大门,却像一张吞噬了所有欢愉的黑洞。那份重逢的意外,早已被沉重的悲悯与担忧彻底淹没。
卢克喉头滚动,搜肠刮肚,却悲哀地发现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在汉那双空洞麻木的眼睛面前,任何试图开口的举动都像是在往那未愈的伤口上撒盐。距离那场夺走莱娅的空难,已经过去整整半年了。这半年来,卢克自己尚且未能完全从失去至亲的钝痛中走出,无数次在深夜惊醒,对着那张泛黄的合照发呆。他又能对眼前这个被生生剜去一半灵魂的男人说些什么呢?
他能做的,或许只有给予对方空间——至少是此刻。在这个刚刚抵达陌生环境、一切尚未安顿、身心俱疲的脆弱时刻。
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表,离和温迪他们约定的时间已经很近了。他需要离开这里,需要让自己沉浸在博物馆那些古老的故事和凝固的时光里,哪怕只是片刻的喘息。
*
圣巴巴拉的午后,阳光慵懒地铺陈在鹅卵石街道上,将两旁西班牙风格的白墙映照得晃眼。
空气里融着海风的湿润咸味,混杂着咖啡豆的焦香和街头艺人手碟空灵的叮咚声。卢克并肩走在温迪、卡米拉和她那位沉默少言的修理工男友身边。他们漫无目的地闲逛着,不时驻足于那些橱窗里摆满贝壳首饰或彩绘陶罐的小店,或是被街头画家挥洒的色彩吸引。
“嘿,卢克,快看这个!”温迪突然停下,雀跃地指向一家画廊的橱窗。里面挂着一幅抽象画,暖橘与金棕的油彩肆意交融,像一团凝固的、温柔的火焰。“好温暖的感觉,你不觉得吗?”
卢克抬眼望去。那色彩确实温暖,甚至有些灼热,正如同他此刻被阳光照射、被朋友环绕的表象。然而这表象之下,却是另一番景象——平静的海面下,暗流无声涌动。他牵动嘴角,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嗯.....确实。”
卡米拉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里蕴含着些微游离感,稍稍凑近,带着关切轻轻推了推他的手臂:“你今天状态真不错,难得见你这么松弛。平时电话信息响个不停,像个停不下来的陀螺。终于,工作肯放过你了?”
卢克的心脏微微一沉。他掩饰性地垂下眼睑片刻,再抬起时,笑容里添了几分刻意的轻松:“啊,是啊,最近……项目上稍微喘了口气。”这话半真半假,工作节奏依旧,只是心底那份沉重的牵挂暂时被眼前的阳光和海风冲淡了些许。
温迪俏皮地眨眨眼,“不对劲哦,该不是撞上什么浪漫桃花了吧?”他语调上扬,带着朋友间惯常的调侃意味,显然并无深意,只是想逗他。
卢克却像被一根无形的针扎中了。比格斯的脸庞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那熟悉的轮廓,深邃的眼眸,带着隐秘温度的笑容。
他迅速调整表情,用几声更响亮的笑声掩盖过去:“别瞎猜!还是工作,永远忙不完的工作。”
他试图用轻快的语调掐断这个危险的话题。
然而,卡米拉的好奇心显然未被满足。“少来,”她笑着追问,眼神带着善意的探究,“你今天话都少了,肯定有心事!快从实招来,最近是不是遇到了让你特别在意的人?”
卢克的笑容彻底凝固在脸上,仿佛被无形的冰霜冻结。
温迪捕捉到他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阴霾,脸上的玩笑神色褪去,转而浮现真诚的关切:“你真的好像藏着心事。你总是把别人的担子扛在自己肩上,今天难得出来走走,那就别想那么多了。”
“说起来,”卡米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感慨,话题自然地滑向了另一个方向,“比格斯最近可是风生水起呢。听说他牵头搞的那个大型环保项目,动静不小,连主流媒体都在关注了。真不愧是他,眼光总是这么长远。”
“是啊,”温迪立刻接话,语气里满是钦佩,“他事业越做越大,势头真好。他太太丹塔尔斯也是,作为公众人物,那些社会活动搞得有声有色,影响力越来越大。我经常在新闻里看到他们夫妇一起出席活动,简直是一对璧人,事业家庭双丰收,人生赢家啊。”
卢克脚下如同生了根,几乎无法移动。
“真让人羡慕,”温迪由衷地感叹,声音像羽毛一样轻,落在卢克耳边却重如千钧,“比格斯和丹塔尔斯那样的结合,简直就是最理想的范本。完美的伴侣,完美的事业,完美的家庭……”
“模范夫妻,当之无愧。”卡米拉笑着附和,自然地挽紧了身边男友的手臂,脸上洋溢着甜蜜。
卢克感到一阵尖锐的窒息感从胸腔蔓延开来,直冲喉咙。他必须用尽全力才能维持住脸上那层几乎要碎裂的微笑面具。
“你呢,卢克?”温迪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温暖的关心,却像一把温柔的匕首精准刺入他最脆弱的角落,“真没考虑过安定下来,找个相伴一生的人吗?”
卢克深深吸了一口气,清冽的海风涌入鼻腔,却驱不散胸口的滞闷。“我……”喉咙有些发紧,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而轻松,“嗯,想过。不过现在这样也挺好的,工作有意义,朋友在身边……不算孤单。”
“哎,机会要抓住啊!”卡米拉语重心长地拍拍他的肩膀,像在叮嘱一个不开窍的弟弟,“遇到真正合适的人,就别犹豫了。可别像比格斯那样,每天行程排得满满当当,忙得连享受生活的空隙都快没了。再成功,错过了珍惜当下的时光,多可惜。”
卢克嘴角的弧度变得无比僵硬。
“嗯,知道了。”他极其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笑容已经变成了一个纯粹的面具符号。他几乎是有些急促地转过身,指向不远处一个有着蓝色遮阳棚的咖啡馆,“有点渴了,我们去那边坐坐吧?”
*
黄昏余晖渐渐敛去,公寓的窗户变成了一幅暗蓝色天鹅绒的画框,外面街灯次第亮起,勾勒出归家车流的模糊光影。
卢克告别了温迪和卡米拉等人,凉风裹挟着海洋的气息扑面而来,却丝毫吹不散他心头那百感交集的情绪。
他没有直接回家,脚步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拐向了相反方向,熟稔地穿过安静的街道,最终停在一栋不起眼的公寓楼下。他抬头望了一眼某个亮着昏黄灯光的窗口,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沉重的单元门。
室内灯光是精心调暗的暖黄色,像一层薄纱笼罩着客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氛气息,沉稳而包容,是比格斯常用的味道,也隐约带着他作为Alpha信息素里那种令人心安的特质。此时,比格斯正陷在柔软的沙发里,听见门响,立刻抬起头,深邃的目光越过房间的距离,落在卢克脸上,带着些微焦灼和等待。
“什么事耽搁这么久?”他的声音低沉,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温迪他们又拉着你聊得忘乎所以了?”
卢克扯出一个疲惫的苦笑,随手将带着室外凉意的外套挂在门廊衣架上,仿佛卸下了一层沉重却虚假的盔甲。
“你知道他们的,”他声音有些沙哑,朝比格斯走去,步履间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放松姿态,“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像停不下来的旋转木马。”他走近了,昏黄的灯光清晰地映照出他眼底的倦意,然而在那倦意之下,却又流淌着一丝只有在比格斯面前才会不经意外泄的柔和。
比格斯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他没有停留在原地,而是主动迎了上去,脚步沉稳。
靠近卢克时,他自然地绕到对方身后,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一双温暖而有力的手臂从后面环了过来,紧紧箍住卢克的腰身,将他整个嵌进自己宽阔的胸膛里。比格斯的下巴轻轻抵在卢克的颈窝,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皮肤,低沉的声音带着胸腔的共鸣,直接敲打在卢克的脊背上:“告诉我这一周……过得怎么样?”
卢克的身体在那一刻几不可察地僵住了。比格斯话语里的关切太沉重。每当比格斯试图谈心,卢克的第一反应永远是筑起更高的墙。
他们两人之间那些偷偷分享的时光——短暂如偷来的假期,每一次相聚都包裹在小心翼翼的甜蜜里,却又被无法言说的巨大阴影笼罩。每一次分离,都像从温暖的巢穴被强行拽回冰冷的现实,留下蚀骨的空洞。那是一种饮鸩止渴的欢愉,明知有毒,却无法抗拒。
是啊,朋友们看到的,永远是聚光灯下比格斯和丹塔尔斯光彩照人的完美。他们看不到后台的阴影里,藏着怎样一颗因为无法拥有而日渐枯萎的心,藏着一段怎样无法言说的深情与煎熬。
他所渴望的从来不是惊心动魄的戏剧,而是最朴素的光明:可以牵着手走在这样的阳光下,不必在意路人的目光;可以一同计划下一次旅行,目的地光明正大地写在共同的日历上;可以在每一个清晨醒来,身旁就是那张深爱的脸……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每一分甜蜜都沾着偷来的罪恶感,每一次靠近都伴随着对被发现的恐惧,每一个承诺都悬在也许明天就会结束的悬崖边。
可是……比格斯。仅仅是默念这个名字,心就像被最柔软的藤蔓缠绕,瞬间卸下了所有冰冷的铠甲。那个人的眼神,那熟悉的低沉嗓音,依然拥有让他放弃所有原则、甘愿沉溺在短暂幻梦里的魔力。即使知道前方是深渊,只要比格斯伸出手,他恐怕还是会义无反顾地走向前。
然而今天,比格斯和丹塔尔斯的名字反复敲打着那脆弱不堪的堤防。那些属于他和比格斯的只能在夜色掩护下存在的片段,与眼前朋友们描绘的图景激烈碰撞,粉碎了他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
他知道,比格斯的世界里,没有属于他的光明正大的位置。他只不过是一个只能在阴影里徘徊的影子,怀抱着一段永远无法见光的爱恋。比格斯从未给出过任何挣脱枷锁的承诺,甚至连模糊的暗示都吝于给予。
因此,他没有回答。而是像一尾灵活的鱼,轻轻扭动腰肢,巧妙地脱离了那个过于温暖、也过于危险的怀抱。他转过身,正面迎向比格斯。昏暗光线中,比格斯的眼神复杂难辨。卢克抬起双手,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轻柔,捧住了比格斯轮廓分明的脸庞。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对方下颌线刚硬的弧度,目光深深望进那双深邃如夜的眼眸深处。
没有言语。任何的言语在此刻都显得多余而危险。卢克只是微微踮起脚尖,闭上眼,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嘴唇相接的瞬间,仿佛有微弱的电流窜过四肢百骸。卢克仿佛要将所有无法言说的情绪——白日的刺痛、心底的渴望、对未来的恐惧——都倾注在这个吻里。比格斯起初似乎怔了一下,但身体的记忆远比思想更快。他立刻回应,手臂重新收紧,将卢克更深地压向自己。唇舌的交缠迅速点燃了空气,原本温暖的气息被一种更为原始、炙热的荷尔蒙味道所取代。
时间仿佛在黏腻的亲吻声中变得粘稠、停滞。卢克的世界急剧收缩,只剩下唇齿间的厮磨、比格斯急促的心跳撞击着他的胸腔、掌心下滚烫的皮肤触感……那些缠绕不休的杂念,那些沉重的现实,都被这汹涌而至的感官洪流暂时冲垮、驱散。
随着吻越来越深,越来越贪婪,像溺水者在攫取最后的氧气。直到肺部的抗议让他们不得不分开,额头相抵,胸膛剧烈起伏,急促而灼热的喘息在咫尺之间交融、缠绕,织成一张无形的、充满情欲的网。比格斯的眼神依旧炽热,如同燃烧的炭火,他眉头蹙起,嘴唇微张,似乎还想追问刚才被打断的问题,试图抓住那稍纵即逝的沟通契机。
然而卢克没有给他机会。就在比格斯气息未匀、将要开口的瞬间,卢克抬起的食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按在了他微启的唇上。指腹下是柔软而湿润的触感。
卢克抬眼,直视着比格斯眼底翻涌的欲望和那未出口的关切,斩断了所有可能通向心灵深处的路径:“现在,我们做爱吧。”
比格斯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眸色变得幽暗如墨,深不见底。他猛地收紧了环在卢克腰后的手臂,另一只手则紧紧地抓住了卢克按在他唇上的那只手的手腕。力道之大,仿佛要将他的指骨嵌入自己的掌心。
无言中,他牵引着卢克,脚步有些急切地转身,朝着卧室那扇透出更暗沉光线的门内走去。
*
黄昏的光线,带着一种近乎凝固的质感,穿过厨房的百叶窗缝隙,流淌在汉对面的墙壁上,形成一道道缓慢移动的斜长光栅。
汉独自坐在桌前,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因他的沉默而变得粘稠。他低垂着头,机械地整理着贝尔刚用过的还沾着食物残渣的儿童餐具——一个小碗,一把小勺,杯沿上一个清晰可见的小牙印。每一次擦拭和叠放的动作都显得迟缓而沉重。
不远处的地板上,贝尔正全神贯注地推着一辆红色的玩具小卡车,让它在地砖上“呜呜”地行驶,嘴里模仿着引擎的声音,不时发出无忧无虑的咯咯笑声。那笑声清脆得像水滴落在玉盘上,却像细密的针刺一样扎在汉的心上。他偶尔抬眼望去,目光落在儿子胖乎乎的手和被灯光勾勒出的柔和轮廓上,眼神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天生懂得照料琐碎日常的人,更遑论应付一个如此依赖他的小生命。换尿布、准备辅食、安抚突如其来的哭闹……每一次贝尔用那双清澈懵懂、酷似莱娅的眼睛望向他,发出需求时,汉都感觉自己像个站在湍急河流中的新手,手忙脚乱,狼狈不堪。
然而,贝尔,这颗无辜的小小星辰,是他与莱娅之间唯一的触手可及的联结。凝视着孩子,汉的心就像被两种强大的力量反复撕扯:一股是源自血脉、不容推卸的父亲之责,另一股则是蚀骨剜心、永不停歇的丧妻之痛。
最残忍的谎言,是他不得不一次次编织给贝尔听的。小家伙天真地相信,妈妈只是去了一个遥远得看不见边际的地方工作,就像故事书里的探险家。
“妈妈……家?爸爸?”每当贝尔扬起脸,用那双清澈无垢的眼睛望着他,奶声奶气地问母亲什么时候能回家时,汉都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骤然攥紧,几乎窒息。
他只能仓促地别开脸,喉咙发堵,挤出干涩的声音:“妈妈现在很忙,她要做很重要的事情,要等很久很久才能回来。”这个苍白脆弱的借口,像一层薄冰覆盖在绝望的深渊之上。汉深知冰层终将碎裂,但他别无选择。
回忆如沉重的潮水,不受控制地涌来。曾经的纽约,那个属于汉.索罗的战场。他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如鱼得水,在谈判桌上挥斥方遒,头衔响亮,生活节奏快得令人眩晕——一场充斥着野心、利益和精密计算的永动游戏。而莱娅,是他这场游戏中唯一的璀璨的例外。他们并肩穿梭在曼哈顿的霓虹光影里,莱娅的聪慧、坚韧和偶尔流露的柔情,仿佛为冰冷坚硬的城市注入了灵魂。那些日子,充满了活力、激情和一种尘埃落定的归属感。
莱娅的离去,如同一场毫无预兆的超新星爆发,瞬间将汉精心构建的世界炸得粉碎。她的死,不是在生活里划下一道伤口,而是直接将他的世界切成了两半:有她的过去,和没有她的一片荒芜的现在。那蚀骨的痛苦像一个如影随形的幽灵。他曾试图回到原来的轨道,让工作的轰鸣淹没内心的悲鸣。然而,会议桌上任何一个间隙,电脑屏幕上任何一个闪过的画面,甚至空气中偶然飘来的一缕熟悉香水味,都能瞬间将他拽回深渊——莱娅的笑靥在眼前清晰绽放,她说话时微微扬起的下颌线条,她疲惫时靠在他肩头的重量感……所有的记忆碎片都带着倒刺,撕扯着他尚未结痂的心。
最终,他亲手埋葬了那个曾经风光无限的汉.索罗,辞去高位,带着懵懂无知的贝尔,仓皇逃离了那座埋葬了他幸福的城市,来到这座陌生、安静的海滨小城。他幻想这里温煦的阳光和缓慢的节奏能麻痹他的神经,哪怕只是片刻的喘息。现实却给了他沉重的一击:无论逃到哪里,失去莱娅的阴影都紧紧缠绕着他,像附骨之疽从未稍离。
卢克的存在,更是将这份痛苦无限放大。汉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窗外卢克公寓的方向,心头一阵尖锐的抽搐。卢克是莱娅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脉至亲,他们之间也一直维系着一种友善的甚至可以说是亲近的关系。但每一次看到卢克,汉都感到一种近乎窒息般的矛盾。那张年轻的面庞上,某些瞬间的神情、某个角度的侧影,甚至说话时眉宇间流露的某种气质都会猝不及防地打开记忆的闸门,让莱娅的音容笑貌无比清晰地重现。
卢克像一个活生生的行走的纪念碑,时刻提醒着汉所失去的一切珍宝。那深入骨髓的思念和随之而来的剧痛,让他本能地竖起无形的壁垒,尽量避免与卢克接触。每一次短暂的交谈或偶遇,都像是把尚未愈合的伤口再次狠狠撕裂。
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厨房的寂静。楚巴卡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几乎挡住了门外走廊的光线。伍基人发出一声悠长而低沉的咆哮,那声音回荡在安静的厨房里,蕴含着无需翻译的深切关切。他的眼眸,如同能穿透灵魂的琥珀,直直地看向汉。
汉转过身,对上那双充满理解的眼睛。在楚巴卡面前,他无处遁形。他深深叹了口气,声音疲惫得像是跋涉了千山万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楚伊。但每次我看到他……就好像看到莱娅的一部分活生生站在那里。每一次靠近他,都让我觉得她似乎从未真正离开过。但这种感觉……”汉痛苦地闭了闭眼,没再说下去。
楚巴卡没有言语,只是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汉身边。他那覆盖着浓密毛发却异常温暖的大手轻轻拍在汉的肩膀上。
接着,楚巴卡转向坐在地上玩耍的贝尔,弯下庞大的身躯,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更加柔和、带着抚慰意味的咕噜声,然后又抬起眼,视线在贝尔和汉之间缓缓移动,最后重新定格在汉的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传递着清晰而坚定的信息,胜过千言万语——卢克不只是莱娅的影子,他是莱娅留在这世上的血脉至亲。他是你的家人,也是贝尔的舅舅。你不能再逃避。
汉的眼神剧烈地波动着,茫然与挣扎在其中交战。他明白楚巴卡是对的。他必须去面对。但那意味着将自己赤裸裸地暴露在回忆的利刃之下。
“我明白了,楚伊。”汉的声音喑哑,带着一种认命的沉重。“我会去看看卢克的。”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汲取足够的勇气,抬起头,再次望向窗外。
暮色四合,天光已沉。邻居家大多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光,映衬着渐深的蓝紫色夜幕。然而,卢克那扇熟悉的窗户,此刻却像一只空洞、沉默的眼睛, 漆黑一片,没有一丝光亮透出。
“都这么晚了?”汉喃喃自语,眉头瞬间拧紧,
他伸手抓起了放在桌上的手机。指尖划过冰冷的屏幕,迅速找到了卢克的号码。然而,就在即将按下拨号键的前一秒,他的手指僵住了。屏幕上微弱的光映着他纠结的面容。
“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他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对抗那股越来越强烈的不安感,“和朋友待晚一点很正常。”他低声说着,指尖微微用力,屏幕暗了下去。
他把手机放回桌面,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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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的空气依然粘稠,裹挟着汗水蒸腾的气息和浓烈的信息素交缠,像一张无形而湿热的网笼罩着两人。
卢克赤裸的身体跨坐在比格斯坚实的腰腹之上,随着自己腰臀的力道上上下下沉浮。每一次下沉,都让比格斯粗硬的男根更深地楔入他那片被反复操弄、早已泥泞不堪的软肉深处,碾过敏感的内壁,激起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电流。
比格斯同样一丝不挂地仰躺在床褥里,古铜色的胸膛起伏剧烈,他强有力的双手紧紧箍着卢克的腰肢,指腹用力到几乎要嵌进皮肤里。他仰着头,脖颈拉伸出紧绷的弧线,喉结滚动,发出一声声低沉而满足的呻吟。
情欲的浪潮一波高过一波。比格斯灼热的目光贪婪地逡巡着卢克此刻的模样:脸颊酡红如醉,细密的汗珠沿着额角、颈项滑落,汇聚在精致的锁骨窝里;赤裸的胸膛随着剧烈喘息起伏,方才被他吮吸啃咬过的乳尖红肿挺立,像两颗熟透的莓果,在空气中微微颤抖;腿间那根硬挺的性器也早已湿漉漉地昂扬着。这副完全向他敞开、因他而沉沦的性感姿态,彻底点燃了比格斯最后的克制。
他低吼一声,猛地坐直了身体,动作带着一股蛮横的力道。卢克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呼一声,身体下意识地剧烈痉挛收缩,甬道狠狠绞紧了深处的入侵者。比格斯却毫不在意,只是顺势低下头,张开嘴,带着贪婪的吸力狠狠含住了卢克胸前一颗红肿的乳尖,用湿润滚烫的舌尖和牙齿重重碾压吮吸。
卢克被这双重刺激逼得弓起腰背,白皙的皮肤泛起更深的粉红,他无助地抱紧了比格斯的后脑,手指深深插入对方浓密的黑发之中。身下的律动也因这刺激而更加狂野快速,每一次撞击都带着要将彼此彻底融进骨血的凶狠。
比格斯的喘息越来越浑浊沉重,如同濒临失控的野兽。他惩罚般地用牙齿在那可怜的乳尖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清晰的齿痕,才终于松口。随即,他强壮的双臂猛地将卢克赤裸滚烫的身体死死箍进自己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对方揉碎嵌入胸腔。他把脸深深埋进卢克汗湿的颈窝,灼热的呼吸喷吐在敏感的皮肤上,贪婪地汲取着对方的气息。卢克顺从地、几乎是本能地搂紧了比格斯的脖颈,两人如同连体婴儿般紧贴在一起,下身激烈地撞击纠缠,每一次抽送都带出黏腻的水声。
高潮来得汹涌而猛烈。就在比格斯濒临顶点、身体绷紧如弓弦的瞬间,一股原始而强烈的本能冲动猛地攫住了卢克——他想让这个男人在自己体内成结,想被彻底占有、标记、填满。然而下一波灭顶的快感如同惊涛骇浪般狠狠拍打而来,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思绪。他只能仰起头,发出一连串破碎的呻吟,紧绷的身体剧烈颤抖,腿间的性器猛地喷射出一股股白浊,整个灵魂仿佛都在云端炸裂开来。紧随其后,比格斯也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腰腹凶狠地向上顶撞了十几下,每一次都深入到底,才在卢克湿热痉挛的深处猛烈地释放了欲望。
极致的欢愉过后,是短暂的失重与空白。两人维持着紧密相拥的姿势,胸膛剧烈起伏,汗水交融,粗重的喘息在静谧的房间里交织回荡。过了好一会儿,比格斯才缓缓地松开怀抱。他起身,动作带着激情过后的慵懒,熟练地将那盛满精液的避孕套取下,打了个结,随手丢进床边的垃圾桶里。
冰冷的现实随着体温的下降悄然入侵。两人躺回凌乱的床上,空气中弥漫的情欲气息尚未散去,却已掺入一丝难以言喻的凝滞。
“下个周末……”比格斯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默,“我应该不能过来了。”
卢克的心猛地一沉,但他没有动,也没有看对方。果然。他早知道会是这个答案。他只是静静地躺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
比格斯似乎感受到了那无声的抗拒,他侧过身,伸手试图抚摸卢克的手臂,却被卢克不着痕迹地避开。比格斯顿了顿,声音低沉地补充道:“周六孩子们的学校有个亲子活动,要求父母一起参加……周日又是丹塔尔斯的生日。”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我知道委屈你了。但是请你相信我,我真的在想办法处理……”
卢克猛地转过头,直视着比格斯的眼睛,“你在处理?很好,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她离婚?”
空气瞬间凝固了。比格斯脸上的表情像是被冻结,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沉默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两人之间,越来越重,几乎令人窒息。这沉默本身就是最残酷的答案。
卢克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亮熄灭了。巨大的失落和尖锐的痛楚席卷了他,但他强忍着没有让它们流露出来。他勾起唇角,露出一抹苦涩又讥诮的弧度:“刚才我进门的时候,你不是特别想跟我谈谈吗?可是我唯一想谈的,只有这个。你明明知道,比格斯,我不想永远这样!不想永远做那个见不得光的情人!”
说完,他霍然掀开被子,赤裸的身体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他毫不犹豫地从床上下来,带着一种决绝的姿态,抓起胡乱丢在椅背上的衣物,头也不回地大步走进了浴室。“砰”的一声,浴室门在他身后关上,不算响,却像一道清晰的界限。
卢克拧开花洒,冰冷的水流瞬间冲刷而下,很快变成温热的雨瀑。他站在水流下,任由温热的水柱猛烈地击打着头顶、肩膀、胸膛,似乎想冲洗掉身上残留的对方的气息、汗水的黏腻,以及刚才那场激烈情事带来的所有痕迹——无论是肉体上的,还是情感上的。水流滑过滚烫的皮肤,带走表面的温度,却无法熄灭心底那簇冰冷的火焰。
几分钟后,浴室门被轻轻推开。比格斯的身影出现在弥漫的水雾中,同样赤裸着。卢克没有回头,只是关闭水流,伸手去拿浴巾,准备离开这片逼仄的空间。
他刚要迈出淋浴间,比格斯却像一堵墙般挡在了门口。
温热的水珠顺着卢克潮湿的发梢滴落,砸在瓷砖上。他抬起眼,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卢克,”比格斯的声音低沉沙哑,透着前所未有的诚恳,甚至带着一丝近乎卑微的央求,“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向你发誓,我一直在认真考虑如何解决我和她的关系,如何结束这一切。”他看着卢克的眼睛,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的真诚,“但是卢克,我和她之间还有两个孩子。他们那么小,那么无辜。我必须找到一个办法,把对他们的伤害减到最小……”他向前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那点可怜的距离,“可我爱的人,是你,一直都是你!这一点从未改变!”
话音落下,比格斯猛地张开双臂,将浑身湿漉漉的卢克紧紧拥入了怀中。男性的力量不容挣脱地包裹着他。卢克的身体瞬间僵硬,他下意识地想推开这个怀抱。然而,就在他试图发力的瞬间,一种更汹涌、更绝望的力量从心底深处咆哮着涌了上来——他的身体,他的灵魂,他那颗饱受折磨的心,都在疯狂地呐喊着对这个怀抱的眷恋。他悲哀地发现,自己根本不想推开。
这认知让他绝望。
就在这内心激烈撕扯的几秒钟里,比格斯敏锐地捕捉到了卢克身体那瞬间的软化。巨大的欣喜涌上他的眼底。他不再给卢克任何思考或退缩的机会,手臂猛地收紧,几乎是半强迫半挟持地将卢克湿滑的身体狠狠抵在了冰凉的瓷砖墙壁上。
“留下来……”比格斯滚烫的唇贴了上来,深深吻住了卢克,将他所有未出口的拒绝都堵了回去。这个吻激烈而深入,带着一股要将对方灵魂都吸走的疯狂。在短暂的换气间隙,比格斯喘息着将恳求送入卢克的唇齿之间,“求你……今晚留下来……”
话音刚落,不等卢克有任何回应,比格斯高大的身体倏然矮了下去。他单膝跪在湿滑的浴室地砖上,正对着卢克双腿间半软的性器。他毫不犹豫地低下头,张开温热的口腔,将那疲软的分身整个纳入口中,用灵活的舌尖和上颚包裹、舔舐、吮吸起来。与此同时,他一只宽厚的手掌用力揉捏着卢克挺翘的臀瓣,另一只手则悄然探向后方——湿漉漉的指尖重新挤入了那片刚刚经历过激烈交合、此刻还微微肿胀泛红、显得格外柔软濡湿的穴口。
卢克猝不及防,仰头发出一声短促而甜腻的惊喘。刚刚冷却下来的欲火如同被浇了滚油的枯草,瞬间猛烈复燃。
他一只手本能地死死揪住了比格斯后脑湿透的黑发,像是要将他拉开,又像是要将他按得更深。另一只手在空中无助地挥舞,下意识地抓住了旁边淋浴架上最靠近的一个金属横杆。
架子剧烈摇晃,“哗啦”一声巨响。架子上的瓶瓶罐罐——沐浴露、洗发水、护发素——如同被扫落的棋子,纷纷滚落,砸在湿滑的地砖上,发出刺耳的碰撞声和液体泼溅的声音。但这些声响,立刻被卢克越来越高昂的呻吟彻底淹没。
*
记忆总是偏爱加州的夏天。对卢克而言,那些在莫哈韦小镇的漫长夏日里,最鲜活的色彩并非炙烤着柏油路的耀眼阳光,而是属于高大帅气、家境优越的学长——比格斯.夜明者。
那时的卢克十七岁,是镇上高中里一个安静、略显内向的Omega男生。小镇生活像一张反复播放的老唱片,安稳却也沉闷得令人透不过气。养父欧文叔叔的农机修理铺和老旧的农场,养母贝露婶婶的烘焙坊和教堂活动,构成了他熟悉却有时感觉狭小的世界。他对未来感到模糊,只有一种想要挣脱这熟悉边界的渴望,却又不知该往何处去。
然后,比他高两级的比格斯出现了。他是那种天生就引人瞩目的存在——身材高大健硕,是校橄榄球队的明星四分卫,笑容爽朗自信。更重要的是,他家境优渥:父亲是县里最有名望的商人,母亲经营着几家高档精品店。而比格斯本人,是一位散发着阳光般温暖气息的Alpha,气质沉稳可靠,带着天生的亲和力,并非咄咄逼人的那种类型。
他们的缘分始于图书馆。卢克正为一个关于州历史的社会研究项目焦头烂额,比格斯主动坐到他旁边,自然地分享了自己的笔记和书籍。从那次开始,两人变得形影不离。比格斯不像其他Alpha那样对卢克表现出猎奇或轻浮的兴趣,他欣赏卢克的聪慧、安静观察世界的细腻视角,以及偶尔流露出对小镇生活之外的好奇心。
他们分享着各自的梦想。比格斯渴望进入大城市南边的著名大学攻读商科,未来接手父亲的家族产业。他侃侃而谈商业蓝图和对成功的规划,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卢克则向这位他从未想过能如此亲近的学长,小心翼翼地吐露着对大学生活的向往,对社会工作的模糊兴趣,以及那些无法对辛勤劳作的养父母言说的烦恼:比如对小镇里某些狭隘眼光的厌倦,对Omega身份未来可能带来限制的隐隐担忧。比格斯总是认真倾听,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评判,只有理解和温暖的鼓励。他像一扇打开的窗,让卢克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小镇之外那片广阔的天地。
真挚的情感在分享与陪伴中悄然滋生。在比格斯那辆拉风的复古红色福特野马副驾上兜风,车窗摇下,灌入干燥而自由的风;在空旷的橄榄球场边,比格斯训练结束后,卢克递上冰凉的柠檬汽水,两人分享着训练中的趣事;周末偷偷溜进县城唯一一家老旧的汽车影院,躲在最后一排分享一大桶爆米花,大银幕的光影在他们年轻的脸庞上跳跃……比格斯的手第一次轻轻覆盖住卢克的手时,卢克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掌心传递过来的温暖力量,以及那份小心翼翼的珍视感。
他们的第一次发生在初夏的一个闷热夜晚。没有浪漫的场景,而是在镇上废弃谷仓后面一条堆满旧轮胎和杂物的狭窄小巷里,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铁锈的味道。两个人都莽撞又紧张。卢克的信息素因为激动和期待而不受控地溢出,淡淡的带着青草和阳光的味道,与比格斯身上温暖如晒过被褥般的Alpha气息在狭小空间里激烈地缠绕。
比格斯的动作带着Alpha本能的冲动和初次体验的青涩笨拙,进入时卢克疼得倒吸一口冷气,比格斯立刻慌乱地停下,声音里满是自责和紧张地问:“还好吗?”卢克忍着不适,点了点头,笨拙地吻他,试图安抚。过程短暂而混乱,比格斯几乎是立刻就缴械投降,结束得又急又快。事后,两人靠在冰冷粗糙的砖墙上喘息,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混合着信息素的体液气味和些微尴尬。
这实在算不上一次美好的性经历。但卢克的心底,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满足感填满了。一个像比格斯这样家境优越、前程似锦的Alpha,选择了他这个来自普通家庭的Omega。在那个瞬间,所有关于身份差异、未来不确定的忧虑似乎都被这份亲密的联结暂时驱散了。他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归属感和被选择的幸福。
然而,这个隐秘的夏天,是他们恋情的顶点,也是终点。
甜蜜的日常仍在继续:他们会在放学后溜到镇子边缘的河边,赤脚踩在冰凉的河水里聊天;卢克会帮贝露婶婶烤苹果派带给比格斯;比格斯会开着那辆野马带卢克去隔壁镇上看小乐队的演出……但阴影已经悄然逼近。比格斯高中毕业在即,他如愿收到了南边一所顶尖私立商学院金光闪闪的录取通知书,这是通往他家族期望的光鲜未来的必经之路。同时,他们的恋情终于还是没能瞒过比格斯父母的耳目。
某个周五晚上,卢克在比格斯家气派的大门外等他(比格斯的父母不喜欢他不请自来进入他们精心打理的家)。无意中,他听到了客厅落地窗里传来的谈话片段。比格斯父亲的声音冷静而锐利:“……儿子,我们为你铺的路很清楚。顶尖商学院,建立有价值的人脉,然后回来接手律所拓展业务。那个卢克确实是个好孩子,我们不否认。但你们根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他现在只会分散你宝贵的精力,影响你在关键时期的社交圈子和未来发展!”
比格斯母亲的声音则温和一些:“亲爱的,我们不是不喜欢卢克,但你们太年轻了。距离、时间、完全不同的环境和阶层圈子……这几乎注定失败。你现在需要的是百分百专注学业,为自己打下坚实的基础。至于感情的事......可以等以后你更成熟、更稳定的时候再去考虑。我们是为你的长远未来着想。”
卢克没有听完,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他默默转身离开,消失在渐浓的夜色中。
之后的日子变得步履维艰。比格斯试图抗争,但父母的压力如同无形的巨网。顶尖商学院的录取通知书是巨大的诱惑和家族的责任,而父母的强烈反对则切断了他在情感上可能获得的任何家庭支持。卢克眼睁睁看着他眼中熟悉的光芒逐渐暗淡,被挣扎和痛苦取代。电话越来越少,借口越来越多。比格斯毕业前夕那场盛大的、全镇瞩目的毕业舞会,卢克没有被邀请作为他的舞伴。隔天,他在镇上的小报上看到比格斯和一位同样家境优渥、气质出众的Alpha女孩(当地银行行长的女儿)作为舞会国王与王后的合影,照片上比格斯的笑容得体,却毫无温度,眼神空洞地望着镜头之外。
那个夏天结束得异常仓促。没有激烈的争吵,只有沉重的疲惫和心照不宣的疏离。在一个闷热得令人窒息的午后,在两人第一次约会的那个废弃棒球场的生锈看台上,比格斯低着头,艰难地说出了告别。
卢克没有哭,只是静静地看着远方被热浪扭曲的地平线。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内心像被抽干了水的荒芜沙漠。那份曾经让他感到无比满足和幸福的归属感,被现实冰冷的铁锤狠狠击碎。他失去了他的初恋,失去了那个带他看到世界之大的Alpha,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家庭背景、社会阶层和父母的意志,构筑着何等坚固而冰冷的无形高墙。
比格斯最终坐上了前往大城市的车,身影消失在公路尽头扬起的尘土中。卢克留在了小镇,带着一颗布满裂纹的心和对爱情复杂而苦涩的理解,度过了高中的最后一年。
多年后,莱娅的骤然离世像一场永不消散的寒流,冻结了他对新生活的最后一丝期待。
半年前,他逃离洛杉矶来到这座海滨小城,却不想命运又在这里埋下了新的荆棘。
那是一次本地商会组织的环保主题慈善晚宴,温迪硬拉着心情低落的卢克去散散心、认识些新朋友。水晶吊灯的光芒晃得人眼晕,衣香鬓影间,卢克端着香槟杯,心思却飘得很远。直到一个熟悉得让他心脏骤停的低沉嗓音在不远处响起。
他抬眼望去,只见比格斯正被几位衣冠楚楚的男士簇拥着谈笑风生。岁月在他身上沉淀出更成熟稳重的气质,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勾勒出依旧挺拔的身形,眉宇间带着成功商人特有的从容自信。他显然也看到了卢克,脸上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惊愕,随即被一层克制的、复杂的情绪覆盖。
卢克端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冰凉。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装作若无其事地与温迪交谈,但眼角的余光清晰地看到比格斯也迅速地转过了身,与身边的人继续着话题,只是那背影似乎比刚才紧绷了几分。整个晚上,两人如同置身于无形的磁场两极,总在不经意间目光短暂交汇,又在下一秒像触电般迅速避开。比格斯身边很快出现了一位气质优雅、穿着得体晚礼服的女性Omega——那是他的妻子丹塔尔斯,以及两个活泼可爱的孩子被保姆带过来打招呼。当比格斯自然地搂住妻子的腰,低头对孩子微笑时,卢克只觉得喉咙发紧,一种尖锐的酸楚混合着难堪的自尊涌上来。他借口透气,匆匆离开了喧嚣的大厅。
比格斯也同样煎熬。回家路上,看着身边温柔体贴的妻子和在后座熟睡的孩子,一种沉重的愧疚感几乎将他淹没。他拥有世俗意义上完美的一切:成功的事业、贤惠的妻子、可爱的儿女、稳固的社会地位。这是父母期望的,也是他当年被迫选择的道路。可卢克的出现,像一根刺,狠狠扎破了他精心维持的圆满表象,提醒着他内心深处那片从未真正填补的空洞和那个被迫放弃的夏天。他只能强迫自己扮演好丈夫和父亲的角色,将对卢克翻腾的情绪压下去。
而卢克,在空荡荡的公寓里,孤独感被放大到极限。莱娅的离开本就掏空了他一部分灵魂,如今比格斯的出现,又将他最脆弱、最不堪回首的青春伤痕赤裸裸地揭开。他想起小镇干燥的风,想起棒球场锈迹斑斑的看台,想起比格斯掌心滚烫的温度和那句无力又伤人的告别。现实的冰冷与回忆的苦涩交织,让他感到彻骨的寒凉和难以承受的孤独。
没过多久,比格斯从他们共同的朋友温迪那里得知了卢克失去妹妹的消息。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砸在比格斯的心上。他无法再装作若无其事。那个曾经被他深深伤害又无法忘怀的人,此刻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那是一个暴雨滂沱的夜晚。比格斯驱车找到了在一家酒吧角落独自买醉的卢克。卢克已经喝得眼神迷离,身边还徘徊着几个不怀好意的Alpha。比格斯面色阴沉地走过去,一个冷冽的警告目光无声地驱逐了那几个试图接近的身影。卢克看到比格斯时,先是茫然,随后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比格斯沉默地付了账,半扶半抱着将他塞进自己的车里。
窗外的雨疯狂地敲打着车窗,车内一片寂静,只有雨刮器单调的刮擦声和卢克断断续续的压抑抽泣声。比格斯的心揪成了一团,看着副驾驶座上那个蜷缩着、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身影,过去所有的情感如同泄洪般汹涌而出。这是他曾经最了解也最亏欠的人,此刻正被巨大的悲伤吞噬。
一股尖锐的刺痛混合着沉重如山的愧疚感狠狠攫住了比格斯的心脏。卢克的痛苦模样,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反复切割,远比欲望的冲动更强烈。他想拥抱他,出于一种近乎本能的心痛,他想用自己的存在去抚平那深深的伤痕——尽管他心底无比清楚,这方式是错误的,更是自私的。
“卢克......”比格斯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颤抖。
卢克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那双曾经清澈、如今盛满痛苦的眼睛,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比格斯所有的防备和理智。积压的情感在密闭的空间里达到了临界点。几乎是同时,或者说,是比格斯先伸出了手,抚上卢克冰冷潮湿的脸颊。
下一秒,在窗外倾盆大雨的掩盖下,在车内狭小窒息的空间里,他们像两个在洪流中绝望抓住彼此的人,激烈地拥吻在了一起。这个吻混杂着咸涩的泪水、浓烈的酒精气息和积压了十余年的痛苦、思念、不甘与原始的渴望。那是理智堤坝的彻底崩溃,是伤痛中寻求慰藉的溺水者本能的靠近。
后来的记忆是模糊而混乱的。只记得雨夜的湿冷,公寓楼道昏暗的光线,急切撕扯掉碍事衣物的仓促,以及跌跌撞撞滚落在卢克那张并不宽大的床上的沉重喘息。第二天清晨,刺眼的阳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照进来时,卢克头痛欲裂地醒来。他发现自己赤身裸体,比格斯同样未着寸缕,沉沉睡在他身边,一条结实的手臂还占有性地环在他的腰上。地板上,从玄关到卧室门口,西装外套、衬衫、领带、裤子、袜子……凌乱地散落了一地,如同昨夜失控欲望的狼藉遗迹。空气里弥漫着情欲的麝香和酒精残留的气息。
清醒伴随着巨大的恐慌和自我厌恶。他们都清楚发生了什么,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比格斯醒来时,眼中的震惊和懊悔几乎要将卢克淹没。他匆匆穿衣离开,甚至不敢与卢克对视。
然而,欲望和情感的闸门一旦打开,再想关上就难如登天。巨大的伤痛需要麻痹,空虚的灵魂需要填补。比格斯无法忘记那个雨夜卢克在他怀中颤抖的脆弱,也无法抵抗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吸引;而卢克,在失去莱娅的巨大空洞里,比格斯的怀抱和体温,成了唯一能暂时驱散彻骨寒冷和孤独的、明知有毒却无法抗拒的止痛药。道德、责任、自尊……在巨大的情感需求和伤痛面前,变得无比苍白脆弱。
于是,这段畸形的关系开始了。比格斯在远离日常社交圈的一个安静街区,悄悄租下了一间普通的公寓。那里没有家庭的合照,没有孩童的玩具,有的只是遮光良好的厚重窗帘、一张宽大的床,以及一个存放了几件换洗衣物和必需品的衣柜。这间公寓成了他们偷欢的秘密巢穴。
在这里,时间仿佛被扭曲了。他们急切地拥抱、亲吻,疯狂地做爱,试图用肉体的激烈缠绵来掩盖内心的空洞和不安。比格斯在这里短暂地卸下成功的商业精英、尽责丈夫和父亲的面具,只做那个在狭窄小巷里笨拙地爱着卢克的少年。他从卢克身上汲取着一种挣脱家族期望和高压生活的喘息感,一种不被身份和责任定义的自由。而卢克,则贪婪地从比格斯的体温和怀抱中汲取对抗孤独和丧亲之痛的慰藉,仿佛只有在这个隐秘的角落,他才不是那个失去至亲、飘零孤独的Omega,而是曾经被深深爱过、也被深深记住的卢克。
然而,每一次激情褪去后的沉默里,巨大的阴影都如影随形。比格斯穿回衣服准备离开时,眼中那份深刻的矛盾和愧疚都会刺痛卢克的心。卢克独自留在空旷冰冷的公寓里,看着窗外属于别人的万家灯火,强烈的自我厌恶和被诅咒般的孤独感会再次将他吞噬。他们都知道问题依然存在,甚至比以前更复杂、更危险。这像是一场饮鸩止渴的共谋,一种在巨大伤痛废墟上建立起来的摇摇欲坠的情感依赖。
然而他们停不下来。如同扑向火焰的飞蛾,明知结局是毁灭,却无法抗拒那短暂的光和热带来的致命诱惑。
*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圣巴巴拉的街道笼罩在一片清冷的灰蓝色调里,昨夜的湿气还未完全散去,空气带着侵骨的凉意。卢克拎着皱巴巴的外套,拖着灌铅般沉重的双腿走上公寓台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冲个热水澡,洗掉昨夜放纵的痕迹和比格斯残留的气息,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而,当他疲惫地抬起头时,脚步像被钉住般骤然停下。
汉高大的身影就靠在他家门口的铁艺栏杆上。晨光熹微,勾勒出他宽阔肩背的轮廓,几缕光线越过他的肩膀,将他那张布满倦意却依旧线条刚毅的脸映照得格外清晰——眼下的青黑诉说着失眠或忧虑,下颌冒出的胡茬也未来得及打理。他手里端着一个马克杯,袅袅热气早已散尽,显然已经等了不短的时间。
“你去哪儿了?”汉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明显的情绪起伏,但那双深邃得像寒潭的眼睛却牢牢锁住卢克,“昨晚看你窗户一直黑着,打你电话关机,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卢克的心脏猛地一缩,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急速褪去,留下冰凉的麻意。他愣了好几秒,才勉强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试图让语气听起来随意轻松:“我昨晚在一个朋友家过夜了。”他顿了顿,半真半假地补充道,“因为喝了点酒,不想冒险开车回来。”
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能穿透卢克仓促的伪装,将他内心的慌乱尽收眼底。那目光带着沉重的审视,让卢克几乎无所遁形,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
最终,汉只是几不可闻地“哦”了一声。这一声回应极短,里面混杂着清晰的疑虑和一种不欲深究的疲惫。卢克被他看得几乎窒息,只能狼狈地挪开视线,盯着脚下冰冷的台阶。
尴尬的沉默在清冷的晨风中蔓延。直到汉忽然若无其事地打破了凝滞,语气自然地转换了话题:“吃过早餐了吗?我多做了一份。”他晃了晃手中冷掉的咖啡,嘴角牵起一个带着自嘲意味的浅笑,“虽然手艺生疏了不少,毕竟以前家里有佣人打理这些,现在嘛……事事都得自己来,重新学起。”
卢克微微一怔。汉的话语巧妙地绕开了所有关于莱娅的字眼,像在小心翼翼地避开一片雷区。
然而,正是这种刻意的回避,反而让那份无形的沉重感弥漫在空气里,比任何直接的言辞都更令人心头发紧。卢克原本想找个借口推辞,赶紧逃回自己那间孤寂的公寓。但就在这时,胃部传来一阵空虚的绞痛——今早逃离比格斯那间充斥着情欲余温的公寓时,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于是,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涩:“好啊,正好饿了。”
汉脸上那点自嘲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似乎松了口气。他转过身,高大的身影在前方带路。卢克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宽阔的背影被橙金色的晨光笼罩,竟透着一种陌生的沉静的稳重感。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汉的新家,空气中立刻被浓郁的咖啡香和煎蛋的油香气味填满,带着温暖的烟火气。但这份温馨之下,是客厅里略显狼狈的景象:厚厚的羊毛地毯上散落着几件色彩鲜艳的塑料玩具,几只搬家用的纸箱堆在角落,胶带都没拆开,显然只匆忙收拾了一半。卢克的目光扫过,几乎立刻就能分辨出哪个角落是楚巴卡的杰作——那里书籍整齐地码放,遥控器一丝不苟地摆在茶几正中,与周围的凌乱形成鲜明对比。
楚巴卡巨大的身躯挤在餐桌旁的一张特制椅子上,看到他们进来,喉咙里发出一串低沉而温和的咕噜声,像是在问候。卢克努力扯出一个自然的微笑,点头回应:“早安,楚伊。”
贝尔坐在高高的婴儿餐椅里,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硅胶小勺子,看到舅舅走进来,立刻兴奋地手舞足蹈,嘴巴发出欢快的声音。卢克心头泛起一丝暖意,走过去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伸出手指轻轻逗弄贝尔肉乎乎的下巴,小家伙立刻咯咯地笑起来,大眼睛弯成了月牙。
厨房里传来锅铲与平底锅轻微的碰撞声。卢克抬眼望去。汉背对着客厅,正在料理台前忙碌。晨光透过百叶窗,为他挺拔的身形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宽阔的肩膀随着动作微微起伏,沉稳而可靠。
卢克心头猝不及防地涌上一股陌生的羡慕——那是混合着欣赏和一丝酸楚的情绪。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汉.索罗:褪去了纽约金融精英的光环,卸下了丈夫的身份,此刻的他,只是一个在晨曦中为家人准备早餐的、有些笨拙却无比认真的父亲和男人。这一刻,卢克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莱娅曾经拥有过怎样一个既有叱咤风云的能力,又能在烟火气中为她细心煎蛋的Alpha伴侣。
当汉端着两个盘子从厨房走出来时,卢克感到喉头莫名有些发哽。盘子里是煎得边缘微焦、香气四溢的培根,蓬松金黄的炒蛋,还有几块刚刚出炉、散发着诱人麦香的华夫饼,上面甚至还点缀着几颗新鲜的蓝莓。
“尝尝看。”汉将盘子推到卢克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旧日成功人士的自信残余,又夹杂着些许重新掌厨的生疏试探,“希望手艺没丢光。”
卢克低头,用叉子切下一小块华夫饼送入口中。外皮酥脆,内里松软,恰到好处的甜度带着枫糖的醇香。他抬起头,眼中带着真实的赞叹:“真好吃。”
汉的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眼底有短暂的柔和光芒闪过。那一瞬间,关于莱娅的名字依然悬在舌尖之上,无人提及,但空气中那份无声的浓得化不开的怀念与哀伤,却比任何时刻都更加清晰,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卢克不想让这沉重的气氛继续蔓延。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故作轻松地环视了一下客厅的混乱战场,揶揄道:“你这下厨的手艺确实一流,但这家务整理的水平嘛……”他拖长了调子,目光扫过地上的玩具和未开封的箱子,“要不是有楚伊帮你兜底,我看这房子早就变成战场了。”
楚巴卡立刻配合地发出一声低沉但肯定的咕噜声,像是在点头附和。汉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带着点无奈地摇摇头:“这方面,他确实比我强一百倍。”
紧绷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卢克笑着提议:“这样吧,等我们吃完,我和楚伊一起帮你把这些箱子拆了归置好。”他看向窗外透亮的天空,“然后,我们去海滨公园走走?那边风景很好,散散心。中午随便吃点,下午还能带贝尔去沙滩晒晒太阳,贝尔肯定会喜欢。”
汉抬起头,目光深深地看向卢克。
“你确定吗?”他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卢克迎视着他的目光,笑容温和而坚定:“当然。总不能一直把自己关在这四面墙里,对吧?孩子也需要呼吸新鲜空气,看看大海。”
汉沉默了片刻,视线扫过正开心地用勺子敲打餐盘的贝尔,又落回卢克真诚的脸上。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
卢克回到自己那间略显冷清的公寓。热水冲刷掉一夜的疲惫和某些他不愿深究的气息,也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
他换上干净的浅蓝色牛津纺衬衫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看着镜中略显苍白的脸和那头在阳光下近乎泛着银光的浅金色头发。他下意识拿起一顶棒球帽,手指摩挲着帽檐,犹豫着是否要戴上——像往常那样,习惯性地给自己增添一层无形的屏障。
就在这时,一束格外明亮的晨光穿透窗户,不偏不倚地落在他身上,温暖得有些烫人。他微微一怔,手指停在半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在这样纯粹、热烈的早晨阳光下,为了纯粹的放松而走出家门了。那些阳光下的时间,似乎都被消耗在了工作、独处,或是……那些隐秘的角落里。这个认知让他心头掠过一丝莫名的怅惘和一丝微弱的、想要改变的冲动。
最终,他把帽子轻轻放回原处,转身走向门口。让阳光照在脸上吧,他想。
推开汉家房门时,阳光已经铺满了半个客厅。映入眼帘的画面带着一种奇异而温暖的和谐:楚巴卡庞大的身躯占据了客厅一角,他正小心翼翼地抱着贝尔,覆盖着厚实毛发的巨大手掌却以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轻柔,将散落在地毯上的几个彩色小玩具归拢到收纳箱里。贝尔被他稳稳托在臂弯里,好奇地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切,小手时不时地去抓楚巴卡一缕垂下的毛发。
“嘿,楚伊,”需要帮忙吗?卢克笑着朝这位沉默的巨人挥手,语气轻快。
楚巴卡闻声转过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短促的“咕噜”声,算是打招呼和回应。他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只是顺手将搭在箱子边缘的一块干净的抹布精准地塞到了卢克手里,深邃的眼眸里带着些微“别闲着”的督促意味——任务分配,简单明了。
汉正蹲在另一堆箱子前,费力地用美工刀划开封箱胶带。他听见动静,半抬起头,嘴角噙着一丝调侃的笑意,目光扫过卢克和楚巴卡,对前者说:“你最好打起精神来干活,”他用下巴点了点伍基人,“要是让他发现你偷懒,那可比听我唠叨难受多了。他会用眼神盯着你,直到你心虚得主动去找活干。”
卢克接过抹布,随手擦了擦旁边矮柜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着汉扬起眉毛,故意用一种轻松的口吻回敬道:“是吗?那我倒宁愿承受你的唠叨,至少耳朵受点罪而已。”他一边说,一边开始认真擦拭家具表面搬迁残留的浮尘。
汉挑了挑眉,似乎没料到卢克会这样接话,他却没有反驳,只是笑着摇了摇头,继续专注于手中的箱子。就在这时,被楚巴卡抱着的贝尔,似乎被大人们之间这轻松的语气和看不见的交锋逗乐了,突然发出一串清脆稚嫩的“咯咯”笑声,像一串小铃铛在阳光充盈的房间里摇响,瞬间驱散了最后一点沉闷的空气,也让三个大人的脸上不自觉地浮起了笑意。
时间在擦拭、整理、拆箱和归置物品的动作中悄然流逝。阳光爬过窗台,将客厅照得温暖明亮。大约两个小时后,原本杂乱无序的客厅已然焕然一新。玩具被整齐收进角落的箱子里,书籍在书架上找到了位置,杂物各归其位。地板光亮,家具洁净,虽然仍有生活气息,却不再是混乱的战场。
楚巴卡将最后一个空纸箱用力压扁,利落地叠放在墙角,发出一声低沉而浑厚的、带着十足满意感的咕噜声,算是庄严宣告:任务完成!卢克拍了拍手上的浮尘,看着整洁明亮的客厅和窗外灿烂的阳光,舒畅地呼出一口气,仿佛也吐出了胸中积郁的浊气,脸上洋溢着纯粹的成就感。
“好啦,”他转过头,看向汉和楚巴卡,笑容在阳光下格外明朗,“我们干得真不赖!现在,”他提高了一点声音,带着几分愉悦的期待,“是时候兑现承诺了——海滨公园。”
*
午后的阳光慷慨地洒满海岸线,将海水染成一片跃动的碎金。四人沿着蜿蜒的海滨步道缓缓前行。楚巴卡稳稳地推着婴儿车,巨大的身躯在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他微微弯着腰,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汉走在他的左侧,卢克则自然地走在婴儿车的另一侧。贝尔兴奋极了,小手小脚在婴儿车里胡乱挥舞,试图抓住无形的海风,柔软的褐发被咸湿的风吹得根根竖起,像一朵蓬松的蒲公英。
“我敢打赌,他今天笑出的声音,比你过去一周加起来都多。”卢克侧过头,对着身旁的汉揶揄道,阳光落在他浅金色的发梢上,跳跃着微光。
汉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目光并未离开前方波光粼粼的海面,但嘴角那抹细微的上扬弧度却泄露了他此刻并不糟糕的心情。“废话,我又没被人推着晒太阳当大爷的福气。”
卢克抿唇,笑意更深了些:“那你真该跟贝尔学学,好好享受生活,索罗先生。”
“现实是,我有工作要尽快落实,得靠这双手养家糊口。”汉的语气带着点现实的沉重,但并非抱怨。
“别说得自己好像在孤军奋战,”卢克朝楚巴卡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还有楚伊这个超级助手呢。”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楚巴卡的喉咙里立刻滚出一串低沉而清晰的咕噜声,那短促有力的音调。
海风吹拂,清爽中带着咸涩。楚巴卡又发出一连串低沉的、抑扬顿挫的喉音,像是在哼一首不成调的古老歌谣。卢克虽然听不懂其中具体的含义,但那流淌在声线里的轻松愉悦感,却像暖流一样传递过来,让他也不自觉地弯起了嘴角。
汉翻了个白眼,语气平板地对卢克翻译道:“他说你话太多了,吵得他耳朵疼。”
“真的?”卢克挑眉,故意看向楚巴卡求证。
回应他的是一声更响亮、带着明显笑意的低吼,像闷雷滚过胸腔。
卢克双手插进牛仔裤口袋,迎着阳光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带着点小小的得意:“我敢打赌,他其实是在夸我会活跃气氛,让大家都开心。”
“你这自圆其说的本事,”真是天使级别的。汉摇摇头,语气无奈,眼底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他们走进了海滨公园旁那家热闹的小餐馆。咸鲜的空气混合着油炸食物的诱人香气扑面而来。贝尔被安置在婴儿椅里,兴奋地用小手拍打着桌面,发出咯咯的大笑;楚巴卡面前摆着两份堆成小山的、滋滋冒油的加量烤肉,他巨大的手掌拿着普通的餐具显得有些滑稽;汉熟练地用叉子切开一个厚实的芝士汉堡,将一半推到卢克面前的盘子里:“尝尝这个,本地特色。”
作为回报,卢克用勺子舀起一勺甜蜜的苹果派,自然地送到了汉的碟子边上。空气中充斥着盐粒的气息、炸薯条的油香和温馨的喧闹声。
“真意外,”卢克咽下美味的汉堡,带着调侃望向汉,“我还以为你是那种只喝黑咖啡、严格计算蛋白质摄入的精英Alpha。”
“曾经是,”汉叉起一块裹着浓厚芝士的牛肉,坦然承认,他朝贝尔努努嘴,“但现在,这家伙最喜欢看我大口吃这些不健康的东西,尤其喜欢看我被芝士拉丝的狼狈样子。所以,我得配合演出,做个称职的捧哏父亲。”
卢克被他一本正经的语气逗得笑出声来:“演技相当到位,下次我给你颁个年度最佳父亲表演奖。”
“行啊,”汉挑眉看他,“不过颁奖嘉宾必须是你。”
“没问题,”卢克促狭地眨眨眼,“不过我不保证不在台上说点尴尬的话。”
话音未落,楚巴卡喉咙里发出一连串低沉而连续的“呜噜噜”的声音,巨大的肩膀微微耸动,显然是被卢克的调侃逗乐了。
餐后,他们踏上了柔软的金色沙滩。阳光变得柔和,慵懒地洒在身上。海浪层层叠叠,温柔地拍打着海岸,发出永恒而舒缓的“哗哗”声。卢克脱掉鞋子,赤脚踩进了湿润的细沙里,冰凉的触感从脚底蔓延上来,又被涌上来的温暖海水温柔包裹。
楚巴卡则将贝尔高高举起,小家伙像是要飞起来一样,兴奋得满脸通红,在楚巴卡宽厚的手掌里前仰后合地大笑,汉见状赶紧上前一步,伸出手稳稳地托住贝尔悬空的脚丫,防止他乐极生悲摔下来。
“这小子精力旺盛得离谱,”汉看着玩疯了的儿子,摇头失笑,语气里满是宠溺,“比我小时候还能闹腾。”
卢克站在一旁,脚趾陷在温暖的沙子里,轻声接道:“那就说明,他骨子里像你。”
“错,”汉立刻反驳,目光落在贝尔灿烂的笑脸上,又转向卢克,眼底带着一丝狡黠,“他这闹腾劲儿,分明是像他舅舅——你们俩都让人不省心。”
卢克立刻板起脸,一本正经地点头:“没错,但至少我们都有一个显著的共同优点——都特别可爱。”
汉被他这厚脸皮的宣言噎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带着浓浓无奈却又忍不住笑意的叹息“啧……这点嘛,倒也没法反驳。”他无奈地耸耸肩。
两人目光相接,在夕阳柔和的光线下,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太阳渐渐西沉,将天边染成温柔的橘粉色和薰衣草紫。海风褪去了白日的燥热,变得温顺而凉爽。光线如同一层柔和的薄纱,流淌在并肩而立的两人之间。楚巴卡抱着终于玩累了、眼皮开始打架的贝尔,喉咙里发出低沉、悠长而满足的呼噜声,像一首古老的催眠曲。贝尔的小脑袋靠在他厚实的毛发上,睡得香甜。
卢克静静站在一旁,目光掠过楚巴卡和他怀里沉睡的孩子,最后落在同样沐浴在夕照中的汉身上——那挺拔的背影此刻卸下了所有防备,显得格外平和。
海风温柔地撩起他额前的碎发,带着咸味的清新空气涌入肺腑。他微微眯起眼,迎着风的方向,嘴角噙着一抹几乎察觉不到的弧度。
这一刻,一种久违的纯粹的安宁感,如同脚下温润的海水般,悄然漫过心头——这是他半年以来,第一次,真正地感到放松下来。紧绷已久的神经,在涛声、笑语和这金色的黄昏里,终于得到了片刻的舒缓。
*
傍晚时分,天边的云层被落日余晖浸染成一片温柔的浅金色调,如同熔化的金箔涂抹在天幕边缘。略带凉意的海风裹挟着咸涩的气息吹拂而来,细小的沙粒顽固地黏附在鞋底。卢克抱着贝尔那件印着小帆船的外套,不紧不慢地走在最后。楚巴卡稳稳推着载有零星玩具的婴儿车,汉则走在最前面,掏出钥匙打开了家门。
屋内迎面扑来一股新木家具的淡淡清香,混合着被海风带进来的潮湿海洋气息。楚巴卡放下婴儿车,径直走向厨房去准备贝尔的睡前奶瓶,动作轻车熟路。汉则蹲下身,动作轻柔地帮玩得精疲力尽的小家伙脱下沾了沙的小鞋子,手指灵活地解开搭扣,低沉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温柔哄道:“好了,小捣蛋鬼,今天疯够了吧?该休息了。”
贝尔迷迷糊糊地软软靠在父亲宽阔厚实的肩头,小脑袋一点一点,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声:“爸...…”
那一声稚嫩模糊的称呼,像羽毛轻轻扫过汉的心尖,让他在疲惫中,眼神不自觉地融化成一汪深潭,瞬间柔和下来。
卢克静静站在玄关的阴影里,看着眼前这幅画面——高大的Alpha小心翼翼地抱着他的幼子,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们相依的轮廓。一股复杂的热流涌上心头,酸涩与温暖交织。
楚巴卡很快拿着温热的奶瓶回来,巨大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接过打着哈欠的小贝尔,将他稳稳圈在臂弯里,低沉地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高大的身影和那独特的、带着安抚力量的喉音,渐渐消失在通往卧室的走廊深处。
客厅里,只剩下汉和卢克。空气似乎一下子变得更为安静,只有窗外远处传来的海浪低语。
汉没有多言,径直走进开放式厨房。卢克也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倚在门框边,目光随着汉的动作移动——看他拿出两个厚实的陶杯,打开咖啡罐,熟练地操作着咖啡机。水流注入,咖啡豆的醇香渐渐弥漫开来。
“你倒是不担心晚上喝这个睡不着?”卢克终于开口,打破了这片默契的静谧。
汉正将深褐色的液体倒入杯中,闻言从鼻腔里哼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带着点自嘲:“早就习惯了。这几年,睡觉已经不是用来恢复精神的必需品了。”他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转过身,将其中一杯递给卢克。
卢克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汉递杯子的手指。那短暂接触带来的微热触感,像细小的电流窜过皮肤,让他心头微微一悸。他下意识地蜷了下手指。
两人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电视屏幕一片漆黑,唯有巨大的落地窗外,圣巴巴拉海湾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海浪拍岸的声响成了此刻唯一的背景音,规律而舒缓。
“今天……还不错。”汉率先打破沉默,目光落在手中升腾着热气的咖啡杯上,语气平铺直叙,像是在确认一个客观事实。
“是啊,”卢克低声应和,杯壁的温度熨帖着掌心,“你的儿子精力旺盛得让人羡慕,是真的可爱。”他想起贝尔在沙滩上咯咯大笑的样子。
汉抬起头看向卢克,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我只希望他别太像我。”
卢克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摇头道:“那可就太可惜了,要知道,这世上可不多见像你这么英俊迷人的爸爸。”
汉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低哼,带着点佯装的不悦:“你这张嘴,现在学会取笑人了?”
“冤枉,”卢克笑容不减,眼神坦荡,“我是在真心实意地夸你。”
“那我更不敢相信了。”汉嘴上反驳,但紧绷的嘴角线条却放松了下来。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一丝默契的笑意同时在眼底漾开,最终化为几声低沉而放松的笑声,在安静的客厅里轻轻回荡。
笑声渐歇,客厅再次被一种柔和的宁静笼罩。卢克端着咖啡,望向窗外那片被暮色和远处城市灯光点亮的、波光粼粼的海面,内心感到一种近乎奢侈的平静。那份长久以来压在心口、连他自己都羞于直视的孤独寒气,似乎真的被这咖啡的温热、这片刻的安宁、还有身边这个人一点点地驱散、融化。
汉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茶几上贝尔随手丢弃的一辆小小的塑料玩具车,他伸出手指,随意地将它拨正了方向。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份得来不易的平静,几乎融入了窗外的海浪声“我很久没有这样过完完整整的一天了。”
卢克从窗外收回目光,看向他:“你是指?”
汉没有立刻看卢克,依旧注视着那辆小车,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才低声吐出几个字:“有人陪着。有人……能在家里,随意说说话。”
卢克看着他线条分明的侧脸和那低垂的眼睫,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嘴角微微向上弯起,勾勒出一个无声却无比温和的笑容。
汉微微一怔。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卢克脸上,眼神有一瞬间的失焦——不知是因为这个笑容本身那份纯粹的温和太过熟悉,还是因为在某一瞬间,那眉眼弯起的弧度,恍惚间竟捕捉到了一个只属于某个永难忘怀之人的影子。
夜色渐浓,窗外的风大了一些,掀起窗帘的一角,带来一阵潮湿清凉的空气。卢克喝完杯中最后一点微温的咖啡,将杯子轻轻放在茶几上,站起身:“我该回去了。”
汉也随之抬起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一个字也没有出口。
卢克走到玄关,穿上自己的外套。当他拉开门把手,准备踏出去的瞬间,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汉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坐在沙发上,身后落地台灯的光线从他身侧斜斜地照射过来,在他背后投下一片深邃而柔和的暗影,将他整个人包裹在一种寂寥却又坚韧的氛围里。
“谢谢你,汉,”卢克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客厅的宁静,“今天……真的谢谢你。”
汉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缓缓抬起眼,隔着几步的距离望向门口的卢克。他脸上浮现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带着明显的疲惫痕迹,眼角的细纹深刻,但眼神深处却透着一份温暖的真诚。他微微点了点头。
门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客厅彻底陷入了寂静,只剩下窗外海浪永恒的叹息般的声音。不一会儿,卧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楚巴卡巨大的身影悄然走了出来。他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通往卧室的走廊阴影里,朝着沙发上的汉发出了一声短促、低沉但极其清晰的喉音,像是一个无声的提醒。
汉抬起眼,迎上楚巴卡在暗影中依旧明亮的、充满关切的目光。他沉默了几秒,最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沙发宽厚的靠背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声音低沉得如同耳语:“我知道,楚伊。我知道……我得多关心他。”
窗外,海浪声依旧,温柔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将这片刻的安宁轻轻包裹。
Chapter Text
春末的海风变得温暖湿润,吹拂在圣巴巴拉的街道上。卢克与汉之间的互动,如同藤蔓悄然攀爬,从最初的疏离试探,渐渐变得频繁而自然。起初只是基于邻居情谊的偶尔援手——路过超市时顺手帮汉带几罐奶粉和尿不湿,或者在楚巴卡需要临时出门办事时,帮忙照看一会儿牙牙学语的贝尔。
然而不知不觉间,这些“偶尔”便凝成了生活的固定节奏,融入彼此日常的经纬线。
工作日的傍晚,夕阳将天空染成橘粉时,卢克的身影时常会出现在汉家门口。他在市中心一家致力于社会公平的非营利组织担任协调员,主要负责Omega群体权益相关的项目推进。
办公室离海边不远,午后慵懒的阳光总能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堆满文件、报告和社区活动策划案的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份工作绝不轻松——需要精密的资源协调、冗长的申请文书撰写、以及直面无数挣扎在困境中的个体(单亲Omega母亲、遭遇就业歧视的青年、被房东无理驱逐的家庭),处理他们最紧迫的需求和最深的无力感。但卢克热爱这份工作的内核——这种脚踏实地、能亲手为他人撬动一丝改变可能性的真实感。
有时,他会留在汉家一起吃晚饭。餐桌上,暖暖的灯光下,他会自然而然地聊起工作。
“今天又跟进了一个棘手的个案,”卢克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蔬菜汤,声音平和,“一位单亲Omega妈妈,带着一个才一岁的孩子。房东毫无征兆地发函驱逐她们,理由荒谬又冰冷——竟然指责她发情期不稳定,可能干扰其他租户。我们正在帮她紧急申请临时庇护所,同时搜集证据准备起诉房东歧视。”
汉靠在自己那张舒适的椅背上,静静听着,手中把玩着一个贝尔丢下的软胶玩偶。他棱角分明的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眼神落在卢克专注叙述的侧脸上,他开口,语气带着点商人式的调侃,却不含恶意,“你真不像能在这座讲究效率、甚至有点冷漠的城市丛林里混太久的那种人。”
“哦?这话怎么说?”卢克挑眉,饶有兴致地看向他。
“太认真,太投入,心肠又太软。”汉放下玩偶,指尖点了点桌面,“这种特质要么把你累垮榨干,要么就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狠狠摔一跤。”
卢克闻言笑了起来,笑容温和明亮,带着点狡黠的回击:“那听起来我运气还不错?至少有个邻居愿意好心帮我看门,在我家暖气罢工时雪中送炭,甚至……时不时还能蹭上一顿像样的热乎饭。”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桌上汉准备的晚餐。
汉立刻瞥了他一眼,故意板起脸,装作漫不经心:“你这充其量叫自来熟,外加一点得寸进尺。”
“可你也没赶我走,不是吗?”卢克笑意更深。
“那是因为楚伊拦着不让,”汉一本正经地指向正在一旁默默给贝尔喂饭的伍基人,“他怕我得罪邻居,以后没人帮我们倒垃圾。”
话音刚落,楚巴卡立刻发出了一声低沉有力的、带着明显反驳意味的咕噜声,硕大的脑袋摇了摇。卢克忍不住笑出声,连带着婴儿椅里正张着小嘴等喂食的贝尔,也被大人的笑声感染,跟着发出咯咯咯的、奶声奶气的笑声,小脚丫在椅子上高兴地乱蹬。
餐桌上的气氛,早已褪去了最初那份基于责任和义务的拘谨与照顾意味,转而流淌着一种轻松、自在、甚至带着点家人般随意吐槽的脉搏——一种悄然形成的生活习惯。
到了周末,阳光晴好的日子,小小的出游成了固定节目。他们常带着贝尔去社区附近那个有彩色滑梯和秋千架的儿童游乐场。楚巴卡总是稳稳地抱着好奇张望的小贝尔;卢克则负责提着装有果汁、小零食和备用衣物的婴儿包;汉通常落在最后,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步伐悠闲。偶尔,汉会忍不住发挥他那偶尔冒头的毒舌本性,比如看到卢克蹲在婴儿车前,略显笨拙地与复杂的安全带扣锁搏斗时,他会故意抱着手臂在一旁摇头叹息:
“我的老天,卢克,你是在试图保护他,还是准备把他五花大绑送去哪个神秘研究所?”
“我只是……想确保他安全坐稳,不会掉出来!”卢克头也不抬,继续跟卡扣较劲。
“那建议你多缠两圈。”汉煞有介事地建议,“最好是缠到我一眼看去就忍不住想拨打儿童保护热线的那种程度。”
楚巴卡在一旁发出低沉而浑厚的噗噜声,显然是忍俊不禁。卢克终于弄好安全带,哭笑不得地站起身,轻轻推了汉一把:“闭嘴吧索罗先生,你比你家孩子还能制造噪音。”
汉嘴角得意地扬起,露出一口白牙:“至少有一点我比他强——我不需要别人给我换尿布。”
这一刻的空气里,充满了轻松、真实、毫无负担的暖意。阳光洒在色彩鲜艳的游乐设施上,洒在贝尔天真无邪的笑脸上,也洒在卢克的心头。他在这纯粹的笑声和日常的拌嘴中,感受到一种久违的温暖——一种被全然接纳、被真诚需要所带来的、无比踏实的平静与归属感。这份平静,悄然修补着他内心深处的裂缝,带来一种近乎奢侈的安稳。
周末的海滨公园,成了他们小小的避风港。咸湿的海风拂过,贝尔迈着短腿,一边兴奋地喊着“爸爸!爸爸!”,一边像颗小炮弹似的扑进汉张开的怀抱里,脸蛋蹭着父亲的颈窝,笑得见牙不见眼。
卢克蹲下身,带着温柔的笑意伸出手,小家伙立刻又转身投入舅舅的臂弯,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依赖,像暖流一样透过薄薄的衣料熨帖着卢克的心房。楚巴卡站在一旁,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愉悦的呼呼声,如同背景的和弦。汉看着这情景,嘴角勾起一丝难得的轻松弧度,调侃道:“嘿,你们三个凑一块儿,倒挺像支配合默契的小分队。”
卢克抱着贝尔站起身,笑着摇头:“你才是这支小队的队长吧?”
汉挑眉,故意拖长了语调:“我?哼,别忘了你也在这儿,算你一个核心成员。”他伸手轻轻捏了捏贝尔的小脸蛋。
贝尔似乎听懂了什么,在卢克怀里咯咯笑着扑腾,小手一会儿拍向舅舅,一会儿又伸向爸爸,仿佛在用纯真的方式努力调停,要把两个他喜欢的大人紧紧拉在一起。
这些平凡却充满烟火气的日常片段,像细密的针脚,一点点缝合着卢克内心深处的伤痕与孤独。他感受到一种久违的平静与满足。躺在沙发上看着欧文叔叔寄来的农场照片,听着贝露婶婶在电话里絮叨的关心,或是翻看手机里仅存的几张与莱娅的合影……这些关于原生家庭温暖的回忆变得格外清晰和珍贵。他内心深处那份对稳定归属、对真实陪伴的渴望,从未如此强烈地复苏和鼓噪。
然而,当夜色深沉,喧嚣褪去,另一种冰冷的现实总会如潮水般涌来,将他从这份短暂的安宁中拖拽出去。
他和比格斯的约会变得越来越稀少,间隔越来越长。手机屏幕上弹出的信息,更多时候是比格斯带着歉意的推脱:“抱歉,这周六是结婚纪念日,必须全家出席晚宴……”“下周日是小女儿的生日派对,亲戚朋友都来…… ”“岳母家有个重要聚会,实在推不掉……”盯着每一条信息,他清晰无比地再次确认他是那个永远见不得光、只能在缝隙中苟且偷欢的影子情人。他预感到这段关系终将结束,像一个倒计时的沙漏悬在头顶,只是内心深处那个渺茫的声音还在哀求:慢一点,再慢一点……
一个周末的夜晚,压抑许久的约会终于成行。他们在市区一家不起眼、灯光昏黄的小餐馆匆匆吃了顿饭,食物的味道在卢克口中如同嚼蜡。
随后,像完成某种仪式般,两人回到了那间只为偷情而存在的狭小公寓。门锁“咔嗒”一声落下,隔绝了外界,也点燃了压抑的火焰。公文包和挎包被随手丢弃在地板上,衣服在急切而粗暴的撕扯中褪去,喘息和亲吻纠缠着从客厅蔓延到卧室。比格斯的吻落在皮肤上,嘴唇的触感熟悉而灼热,带着记忆中的温度。但当卢克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比格斯撑在床单上的手时,那枚素圈婚戒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冰冷坚硬的光芒,像一道无声的枷锁,清晰地划定了现实的边界。
比格斯似乎捕捉到了卢克瞬间的失神和僵硬。他动作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犹豫,随即俯身,伸手摸索着,将那枚象征着责任与束缚的戒指轻轻摘下,放在床头柜上,发出一声细微的磕碰声。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负担,他再次低下头,滚烫的唇沿着卢克的脖颈一路向下,试图重新点燃欲望。
就在比格斯的唇舌即将覆上卢克胸前敏感处时,卢克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却像惊雷般打破了黏腻的氛围:“今晚就不用这个了,好吗?”他意指避孕套。
比格斯的动作骤然停止。他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愕然和不解,眉头紧紧蹙起:“什么?卢克,你……”他下意识地误解了,“难道你要吃避孕药?那种药对你身体……”
“不,”卢克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很清晰,目光直视着天花板,“我也不吃那个。”
比格斯彻底愣住了,他撑着身体坐直,困惑不解地看着卢克,语气变得严肃:“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你怀孕了……”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解释后果的严重性,“事情会变得非常、非常复杂,你明白吗?”
卢克也缓缓坐起身,他转过头,看向比格斯,眼神里压抑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带着一丝尖锐的质问:“复杂?有什么复杂的?你口口声声说最爱的人是我,那就去跟你妻子摊牌,离婚,跟我在一起,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为什么你永远做不到?”
比格斯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僵硬而痛苦,他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重重地叹了口气:“你不明白,你根本不明白我承受着什么!家族的期望、责任、两个孩子的未来……这些压力像山一样压在我身上!我不是不想随心所欲,是我做不到!”
“做不到?”卢克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彻骨的失望和悲凉,“说到底,你就是在逃避!或者说……你从来就没有真正打算跟我有个结果!对你来说,我算什么?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专门给你提供肉体慰藉的消耗品?”
“你怎么能这么说?”比格斯瞬间激动起来,声音拔高,“不是这样的,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你到底要怎么才能明白我的处境?”
“够了!”卢克厉声打断他,眼中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纠缠的欲望早已在冰冷的对峙中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疲惫和尘埃落定的绝望。他不再看比格斯一眼,决绝地翻身下床,赤脚踏在冰凉的地板上,开始一件件、沉默而迅速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机械的冷漠。
比格斯怔怔地坐在床边,看着卢克背对着他穿衣的背影,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一个字也没能说出口。辩解和挽留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和虚伪。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卢克穿好最后一件外套,拉开门把手。
没有回头,没有道别。卢克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留下空洞的关门声在寂静的公寓里沉闷地回响。比格斯僵硬地坐在床边,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枚孤零零的婚戒上,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
*
夜色像沉重的帷幕,包裹着街道。
卢克拖着灌了铅般的双腿,一步步挪回自己公寓楼下。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虚空里,比格斯公寓里那场冰冷绝望的争执还在耳边回荡,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心口钝痛的余韵。他只想把自己关进冰冷的公寓里,舔舐伤口,或者干脆淹没在黑暗中。
就在他垂着头,机械地踏上公寓楼道的台阶时,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正好从楼上下来,手里拎着几个鼓鼓囊囊的超市购物袋——是汉。
楼道里昏暗的光线勾勒出汉挺拔的身影。他看到步履沉重、脸色苍白的卢克,脚步顿住,眉头习惯性地皱了起来,目光锐利地扫过卢克明显失魂落魄的状态。
“今天回来这么早?”汉的声音低沉,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带着几分探寻的意味,“不去你朋友那儿过夜?”
卢克猛地抬起头,他迅速垂下眼帘,避开汉洞察力惊人的目光,声音干涩得厉害,几乎是挤出来的:“嗯……他们……临时有别的事要忙,所以……我就提前回来了。”拙劣的谎言在冰冷的空气中显得如此单薄脆弱。
汉沉默了几秒。楼道里只有购物袋塑料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他没有戳穿这个显而易见的谎言,甚至没有追问。
卢克只觉得胸口闷得快要炸开,一股强烈的酸涩直冲鼻腔和眼眶。他几乎要站立不稳,只想逃开这道仿佛能看透他所有不堪的目光。
“上来吧,”汉打破了沉默,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正好买了点东西。”他没有等卢克回应,转身提着袋子重新往楼上走。
卢克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失魂落魄地跟在汉身后,回到了那个此刻对他而言仿佛唯一避风港的房子。
推开门,屋内温暖的灯光和熟悉的、混合着奶香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外面的冰冷黑暗形成鲜明对比。贝尔已经在楚巴卡宽厚安稳的怀抱里打着小小的哈欠,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像两把小扇子。楚巴卡看到他们进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带着问候意味的低沉咕噜声。
卢克快步走到楚巴卡身边坐下,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地从那令人安心的巨大臂弯里接过昏昏欲睡的贝尔。小家伙软软地依偎在他怀里,带着幼儿温暖纯净的气息。这份毫无保留的依赖和信任瞬间刺破了卢克苦苦维持的平静假象。
楚巴卡看着卢克紧紧抱着孩子的样子,又发出一声更低沉、更长的喉音,像是在安抚,又像是无声的叹息。
汉没有立刻放下购物袋,而是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拎着那袋刚买回来、还带着超市冷柜凉气的蔬菜。他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厨房的部分光线,在客厅投下一片沉默的阴影。他静静地望着沙发上的卢克——望着他抱着贝尔时微微颤抖的手臂,望着他低垂的眼睫下极力隐藏却依旧泄露出的脆弱与哀伤。
过了片刻,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和,打破了这片令人心碎的寂静:“饿不饿?要不要帮忙一起做顿晚饭?”
一股汹涌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酸涩的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卢克用力咬住下唇,将脸更深地埋进贝尔柔软温暖的颈窝,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不敢抬头,不敢让汉看见自己此刻几乎崩溃的表情,只能用尽全身力气,竭力忍住那即将决堤的哽咽。
*
卢克将自己彻底埋进了社区服务中心的工作里。仿佛只有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件和亟待解决的问题,才能暂时堵住比格斯在他心里撕开的那个流血不止的缺口。服务中心位于一栋有些年头的红砖小楼里,办公室老旧拥挤,空气中常年混杂着浓咖啡、旧纸张和打印机碳粉的味道。半年前他刚搬来时,这份文书专员的工作只是他安身立命的过渡选择;如今,这片忙碌的天地却成了他情感废墟上唯一的临时庇护所。
最近,中心争取到了一笔难得的联邦政府拨款,启动了一个规模不小的中部谷地移民家庭援助项目,专门面向聚居在加州中部农业区的拉丁裔移民社区,提供急需的法律援助、紧急住房支持和职业技能培训。
项目原定的负责人因家事临时休假,在周一的例行晨会上,他们的主管——一位雷厉风行、经验丰富的Beta女性——目光环视一圈,最后定格在卢克身上:“这个项目你来接手协调。你在洛杉矶非营利机构处理过移民案件,熟悉流程,而且我看得出你对权益保障有热情。涉及上百个家庭,要和移民局、多个公益律师事务所对接,任务很重。但这同时也是个机会,如果你能扛下来,年底项目评估顺利,晋升项目主管的位置就是你的。薪资会上调15%,医疗保险也会升级覆盖更全面。”
卢克沉稳地点头应下,胸腔里却燃起一团久违的烈火——那是目标感,是价值感,是挣脱情感泥潭的绳索。在美国非营利行业,这样的晋升不仅意味着更稳定的收入和更完善的福利(这对独自生活的Omega尤为重要),更意味着未来能调动更多资源,去实实在在地帮助那些和他服务的对象一样,在夹缝中挣扎求生的脆弱人群。
接下来的日子,他像上了发条。白天淹没在具体的事务中:仔细审核年轻移民递延遣返(DACA)的续期申请材料是否完备;协调本地志愿者和公益律师,在社区活动中心定期开设免费法律咨询诊所;为了一个带着幼儿、面临被移民局快速递解出境的墨西哥单亲Omega母亲,他通宵达旦地起草提交紧急暂缓递解的申请材料和法律依据。
键盘的敲击声、文件的翻动声、电话的铃声成了最好的白噪音,将那些刺痛的画面——比格斯摘下的婚戒冰冷的反光、对峙时对方激动又无力的辩解——暂时压制在意识的最底层,被更紧迫的现实需求覆盖。
*
一个周五的傍晚,夕阳的余晖将海岸线涂抹成温暖的橘粉色。卢克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走回公寓楼,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整个人透着一股被过度消耗后的疲惫。
刚走到楼下,就撞见汉提着几个鼓鼓囊囊的超市购物袋从车上下来。袋子里露出新鲜的蔬菜和一大罐婴儿奶粉。汉一眼就看到卢克那副几乎要散架的样子,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你这是把自己当永动机使唤?连着好几天看你房间灯亮到后半夜,早上又顶着黑眼圈出门!”
卢克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掩饰:“项目刚上马,赶进度呢,忙过这阵子就好了。”他不敢多说,生怕一开口,那份强行压抑下去的混乱和心寒就会从声音里泄露出来。
汉没再追问,只是用下巴朝楼上示意了一下:“先别回你那冷锅冷灶的窝了。上来吧,楚伊炖了一大锅菜,香得很。贝尔刚才还咿咿呀呀地指着门口,念叨着要舅舅陪他玩呢。”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自然。卢克犹豫了一瞬,身体的疲惫和对那点温暖的渴望最终占了上风,沉默地跟在汉身后上了楼。
推开门,汉的家里一片暖意融融。贝尔坐在柔软的婴儿游戏围栏里,正兴高采烈地挥舞着一个彩色摇铃,咯咯的笑声清脆悦耳。楚巴卡从厨房端出一大海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炖菜,看到卢克,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温和的咕噜声,像是在说“来得正好”。
晚餐的氛围轻松而家常。饭后,楚巴卡熟练地抱起开始揉眼睛的贝尔,用他那低沉的喉音哄着小家伙,慢慢走向卧室。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卢克和汉。
汉靠着沙发,手里握着一瓶冰啤酒,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夜色吞没、只剩下低沉涛声的海面。沉默持续了一会儿,汉的声音忽然响起,低沉得仿佛自言自语,又带着一种罕见的沉重:“有时候……我觉得我快要撑不住了。”
他灌了一口啤酒,喉结滚动,“莱娅走了以后,我每天围着贝尔转,不敢停,就怕停下来想……怕他长大以后怨我,没能给他一个完整的家,没能让他记住妈妈的样子……”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海浪声都清晰可闻,“葬礼那天,我像个木头人一样站在那里,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所有人都看着我,我脑子里却一片空白。直到晚上,一个人回到家,把睡着的贝尔抱在怀里,我才知道,这有多可怕……”
汉袒露的脆弱和深藏的恐惧,像一面冰冷的镜子,瞬间映照出卢克心底同样汹涌的伤口——失去唯一血脉至亲莱娅的巨大空洞。他本能地想要安慰汉,想告诉他“你并不孤独”,可话到嘴边,又怕这安慰会不小心捅破自己摇摇欲坠的情绪堤坝。
最终,他只是轻声地,带着一种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柔软和笃定说:“汉,你不是一个人。你有贝尔,有楚伊,还有……”他深吸一口气,像鼓起勇气确认一个事实,“我们是一家人,对吧?”
汉猛地转过头,目光锐利地落在卢克脸上。那眼神里有片刻的空洞,随即被一种复杂而深沉的情绪取代,最终慢慢沉淀为一种带着暖意的认同。他嘴角牵动了一下,声音低沉而清晰地回应:“是啊,一家人。 ”
简单的字眼仿佛带着温度,瞬间融化了两人之间无形的隔阂,在静谧的客厅里流淌。
一股强烈的亲近感毫无预兆地攫住了卢克的心,让它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这感觉如此温暖,却又如此危险——像一个诱人沉溺的漩涡。比格斯那张带着疲惫和无奈的脸突兀地闪现在脑海,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卢克猛地惊醒,慌乱地低下头,端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了几口,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试图浇灭心头那点不该有的悸动。
“我……我得回去了,”他匆忙站起身,几乎是落荒而逃,“明天一早项目组还有重要的协调会。”
他不敢再看汉的眼睛,快步走向门口。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留下汉独自在沙发上,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深沉的夜色,手里的啤酒瓶凝结着冰冷的水珠。
*
周六清晨的宁静被一阵突兀的手机震动打破。卢克摸索着拿起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一条短信刺入眼帘:
卢克,这周末能见一面吗?我想好好谈谈,心平气和的。——比格斯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双大手狠狠攥紧。比格斯公寓里那场冰冷绝望的对峙、对方激动涨红的脸、自己摔门而出的狼狈,所有画面瞬间涌回脑海,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然而,比格斯字里行间透出的那份小心翼翼的试探和罕见的恳求,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Omega天性中对联结与和解的渴望。理智还在拉响警报,身体却在情感的驱使下先一步行动。
几乎是带着一丝自毁般的冲动,他手指快速敲击回复:
好。明天中午,市中心的咖啡馆。
短信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卢克才猛地从那股冲动中惊醒——他早已答应了汉和贝尔要去海滨公园野餐。懊恼像冷水浇头,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赶紧给汉发消息:
汉,非常抱歉!明天突然有个紧急项目协调会,客户那边临时要求……野餐恐怕得推迟到下周了。实在不好意思!
谎言编得仓促又拙劣,连他自己都觉得漏洞百出。但此刻他根本找不到更合理的借口。汉的回复很快,一如既往的简洁:
没事,工作要紧。下周再约。
那平静体谅的语气,没有丝毫怀疑或抱怨,反而刺痛了卢克心底最深的愧疚。他握着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纠结的面庞。
*
周日中午,圣巴巴拉市中心。阳光充沛,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咖啡馆内照射得明亮通透。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咖啡香和烘焙糕点的甜腻气息。卢克坐在最角落的卡座里,面前的冰美式咖啡几乎没动过,凝结的水珠顺着杯壁滑落。他提前到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布边缘,目光时不时焦虑地瞥向门口。每一次门铃轻响,都让他的心跳漏跳一拍。
终于,那个熟悉的身影推门而入。比格斯穿着一身剪裁精良、质感上乘的灰色休闲西装,低调却透着不容忽视的精英感,脸上还戴着一副遮挡了大半张脸的深色墨镜——显然是刻意避开可能的熟人视线。他环视一圈,看到卢克后,快步走了过来,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深邃却带着明显疲惫和歉意的眼睛。
“卢克,谢谢你愿意来。”他在卢克对面坐下,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极力维持的平稳。
“你想说什么?”卢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同样平静无波,内心却早已波澜翻涌。
比格斯深吸一口气,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姿态显出刻意的诚恳:“那天……是我的错。我太激动,口不择言,伤到了你。我不想找借口推卸责任。“我的婚姻,就像一副沉重的枷锁,丹塔尔斯的事业版图、家族无形的期望、还有两个孩子的未来规划……所有这些都压得我喘不过气。但是,”他看着卢克,语气加重,“我爱你,这一点从未改变,也永远不会变。”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文件袋,推到卢克面前的桌面上,动作带着一种展示诚意的意味:“我在试着改变现状,真的。我已经咨询了独立的离婚律师,初步了解了财产分割的流程和可能面临的障碍……这不是说说而已。”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迫切想要证明的真诚,“我知道我让你等了很久……但我需要一点时间,去处理这些复杂的关系,把伤害降到最低。最重要的是,我不想失去你。”
这番话语,尤其是这份律师资料,瞬间搅乱了卢克所有好不容易筑起的防备。他想反驳,想质问这次又需要多久,想提醒他那枚被摘下的婚戒终究还要戴回去……然而,看着那双曾经无比熟悉、此刻盛满痛苦和恳求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却像被堵住,只剩下浓浓的疲惫:“你总是说需要时间……可我等得起吗?”
“我知道我让你失望了太多次,”比格斯敏锐地捕捉到了卢克那一瞬间的软化,立刻伸出温热的手掌,越过桌面,紧紧握住了卢克微凉的手指。一股属于Alpha的气息包裹过来,试图安抚他,“但我向你保证,这次不一样。我会尽全力,给你一个结果,一个我们能光明正大在一起的结果。给我几个月……好吗?就几个月?”
卢克沉默着。咖啡馆里轻柔的背景音乐、周围客人低低的交谈声仿佛都消失了。他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感受着对方掌心的温度和那份久违的带着承诺意味的坚定,理智在情感的浪潮中摇摇欲坠。那份对联结的渴望,对曾经温暖回忆的留恋,以及对“可能拥有未来”的渺茫希望,最终压倒了怀疑和疲惫。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好吧……”喉咙有些发紧,“……几个月。”
比格斯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脸上露出如释重负般、异常明亮释然的笑容,仿佛赢得了一场艰难的谈判。
这份喜悦让他短暂地忘记了自己所处的环境。他以为四周无人注意这个角落,几乎是下意识地倾身向前,一手仍紧握着卢克的手,另一只手则轻轻抬起卢克的下颌,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急切和温柔,深深地吻了上去。
卢克的身体瞬间僵硬。大庭广众之下的亲昵所带来的巨大风险感像电流般窜过脊背。然而,唇瓣上那熟悉的触感,那份带着Alpha气息的温柔和热度,如同最有效的迷药,瞬间瓦解了他最后一丝抗拒的力气。
他没有推开,反而在短暂的僵硬后,闭上了眼睛,任由自己沉溺在那片刻虚幻的温暖里,仿佛想从中汲取对抗一切现实冰冷的力量。
窗外的阳光依旧灿烂明媚,隔着玻璃照在他们身上,却仿佛隔着一层脆弱的冰壳。
*
周六午后的市中心,阳光正好,人流如织。汉刚从街角那家贝尔最喜欢的果汁店出来,手里拎着一袋新鲜榨取的混合果汁,冰凉的杯壁凝着水珠。他计划顺路去旁边的有机超市买点食材。穿过人行道时,目光不经意间掠过街边那家以明亮落地窗著称的市中心咖啡馆。
就在那通透的玻璃墙后,一个极其熟悉的身影攫住了他的视线——卢克。他坐在最角落的卡座里,背对着街道,汉只能看到他略显僵直的背影和对面的客人。
汉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卢克对面坐着一个身着剪裁考究灰色西装的Alpha男性,气质沉稳,颇有精英派头,脸上戴着一副遮住了大半张脸的深色墨镜,姿态间带着刻意的低调。汉微微皱眉,一种模糊的熟悉感爬上心头。这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就在汉试图在记忆中搜寻时,那个西装Alpha似乎说了些什么,然后做了一个摘墨镜的动作。当那张脸完整地暴露在咖啡馆明亮的灯光下时,汉的呼吸猛地一窒。
几年前,他和莱娅受邀参加洛杉矶一场高规格的环保慈善晚宴。聚光灯下,一对被誉为业界模范的年轻伴侣吸引了众多目光:比格斯.夜明者,家族背景深厚的新锐企业家;以及他的妻子丹塔尔斯,优雅干练的Omega社会活动家。两人在闪光灯前并肩而立,笑容得体,应对自如,是当晚最耀眼的存在之一。此刻咖啡馆里这个刚刚亲吻了他大舅子的人,正是那个比格斯.夜明者。
汉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骤然凝固了。时间仿佛被按下慢放键。隔着明亮的玻璃和几米的距离,他清晰地看到卡座里的两人似乎在低声交谈着什么,卢克的神情先是紧绷,似乎在激烈地争论或质问,但身体姿态却显得压抑而克制。
接着,卢克的态度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肩膀微微垮下了一点,那份紧绷的抗拒感消失了。就在这时,比格斯毫无预兆地倾身向前,一手抬起卢克的下颌,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那个吻充满了Alpha的占有欲,大胆、亲密,在光天化日、人来人往的咖啡馆里,显得格外刺眼。
“嗡”的一声,汉的大脑一片空白。震惊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眼睁睁地看着比格斯吻毕,迅速戴上墨镜,然后拉起还有些怔忡的卢克的手,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快步离开了卡座。他们穿过咖啡馆,推门而出,迅速闪身钻进了街边一辆低调却价值不菲的黑色SUV里。引擎轻响,车子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街角。
汉依旧站在原地,手里装着果汁的纸袋被无意识的手指攥得变了形,冰冷的果汁渗出来,濡湿了他的掌心都浑然不觉。
*
黑色SUV平稳地行驶在圣巴巴拉的沿海公路上。
车窗外,路灯的光晕在夜色中拉长,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如同卢克此刻纷乱的心绪。他沉默地靠在副驾驶座上,目光失焦地望着窗外掠过的模糊街景。比格斯握着方向盘,没有像往常那样径直驶向那间隐秘的偷欢公寓。车内弥漫着皮革和比格斯信息素混合的气息,Alpha的气息此刻显得温和而克制,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卢克,”比格斯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比平时轻柔许多,“今天……我们先不急着去公寓。我想给你点时间和空间,缓冲一下,也让我们都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走。”
卢克缓缓转过头,看向比格斯。车窗外的光影在他脸上交错,眼神复杂得像蒙了一层雾:“你真的在认真考虑离婚的事了吗?”
比格斯立刻点头,手指下意识地收紧:“当然。我向你保证。现在,我送你回家吧。我们慢慢来,好吗?”
车子沿着海岸线行驶,清凉咸涩的海风从半开的车窗灌入,吹拂着卢克的发丝,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沉重迷雾。比格斯的承诺和此刻的体贴确实让他动摇了,但内心深处的不安却如影随形——这段纠缠不清的关系,真能走向阳光普照的未来吗?
经过一家灯火通明的24小时超市时,卢克突然开口:“停一下车。我想进去买点东西。”声音有些突兀,像是在逃离车内令人窒息的氛围。
在超市冷白明亮的灯光下,卢克推着购物车,动作迅速地挑选着:新鲜的牛油果、红番茄、一把翠绿的香菜、几包玉米饼皮,又拿了几瓶有机苹果汁和一袋贝尔爱吃的牛肉干。这些带着日常气息的物品被他匆匆放入购物袋,仿佛想用它们填补内心的空洞或证明些什么。
车子最终停在卢克公寓楼下。引擎熄火,车内陷入短暂的寂静。比格斯倾身靠近,一手抚上卢克的脸颊,带着未尽的不舍,轻轻吻上他的唇,温热的触感短暂停留:“改天,我再找你,好吗?”
卢克被动地接受了这个吻,回应短暂而机械。他推开车门,拎起购物袋下车。站在冰冷的夜风里,他看着那辆黑色SUV调转车头,尾灯像两只猩红的眼睛,迅速消失在街道的尽头,只留下他独自面对内心的五味杂陈和无尽的茫然。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脚步沉重地走向隔壁汉的公寓,按响了门铃。
门开了。楚巴卡巨大的身影几乎填满了门框,他怀里抱着睡眼惺忪却还努力睁大眼睛的贝尔。暖黄的灯光从楚巴卡身后倾泻而出,勾勒出他毛茸茸轮廓的温和线条,温暖而可靠。贝尔一看到卢克,小脸立刻亮了起来,挥舞着小手,含混不清地欢叫:“舅……舅舅!”楚巴卡发出一声低沉温和的咕噜,侧身示意他进来。
卢克走进熟悉的客厅,将购物袋放在茶几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我买了点吃的,晚上我们可以一起做点墨西哥卷饼,就当作是补偿今天没去成野餐的遗憾。”
楚巴卡点了点头,抱着贝尔转身走向厨房,准备把苹果汁放进冰箱。卢克正要跟过去帮忙,门锁转动的声音传来。
汉推门走了进来。他脸上的神情阴沉得可怕,如同暴风雨即将吞噬晴空的前兆。他随手将钥匙扔在玄关柜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他没有换鞋,径直走进客厅,声音像是淬了冰:“今天怎么这么早?不用去朋友家过夜了?”
卢克的心猛地一沉,被那冰冷的语气刺得脸色发白。巨大的心虚让他下意识地垂下眼帘,避开那锐利的目光,嘴里慌乱地编织着拙劣的谎言:“我……今天没约朋友。是工作临时取消了,就过来了。我之前短信跟你说过……”声音越说越小,他自己都能感觉到那谎言在汉洞悉一切的目光下摇摇欲坠。
汉的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冷笑,眼神锐利如刀。他朝厨房门口的楚巴卡使了个眼色:“楚伊,带贝尔进房间。”语气是命令式的。
楚巴卡抱着贝尔,巨大的脸上写满了困惑,不安地看了看卢克,又看了看汉,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吼。但他最终还是顺从地抱着开始揉眼睛的贝尔,转身走向卧室,厚重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深处。客厅的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界最后一点声音。
空气骤然凝固,沉重得如同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只剩下两人时,汉一步步走上前,高大的身躯带着强烈的压迫感逼近卢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说你没约朋友,对吧?”他盯着卢克骤然煞白的脸,一字一顿,清晰无比,“那今天中午,在市中心的那家咖啡馆,跟你坐在一起的那个男人,他是谁?”
卢克只觉得全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急速褪去,四肢冰凉,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恐惧和羞耻感攫住了他。
汉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我认得他。比格斯.夜明者。几年前,在洛杉矶那场该死的环保慈善晚宴上,我和莱娅亲眼见过他,还有他那光彩照人、恩爱无比的妻子,丹塔尔斯。既然他现在跟你搞在一起了,很好,那么请问,他离婚了吗?还是说我眼花了?就在前几天,我还看到本地新闻推送,他和丹塔尔斯一起出席儿童医院的慈善晚会捐款仪式,郎才女貌,羡煞旁人。”
卢克脸上血色尽失,身体微微发抖。他咬紧下唇,声音破碎却带着垂死挣扎般的辩解:“他……他是迫不得已的!他根本就不爱丹塔尔斯!那是商业联姻,是他父母逼的!今天他亲口告诉我了,他已经在考虑分居,找了律师,还带了财产分割的初步资料给我看……”
“是么?”汉厉声打断他,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痛心,“就算他真离了婚,我也不建议你继续下去,为什么?”他向前又逼近一步,强大的Alpha气场让空气都为之震颤,“你想想,一个能这样背弃妻儿、始乱终弃的男人,他的承诺值几个钱?今天他能为了‘真爱’抛下为他生儿育女的糟糠妻,明天他就能为了别的什么理由,或者仅仅是因为厌倦了,同样轻易地抛弃你!他今天对待丹塔尔斯的方式,就是你明天被背叛的下场!醒醒吧!”
汉的话狠狠刺穿了卢克最后的防御。一直被压抑的羞愤、无助和一种被看轻的怒火瞬间爆发。
“够了!”卢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破音,眼眶通红,“你又不是我的父亲!你有什么资格对我的私生活指手画脚?我的事不用你管!”
汉的眼神骤然变得更加冰冷,那里面翻滚着失望、愤怒,还有一种被深深刺伤的痛楚:“我不是你父亲,对,但我首先是莱娅的丈夫,是她的Alpha!她现在不在了,你这个哥哥就是我要替她守护的家人,我当然有资格关心!外面那么多单身的Alpha、Beta,条件优秀的比比皆是,你为什么非要一头扎进这种有家有室的烂泥潭里?他在外面跟他老婆演着模范夫妻,背地里养多少个小情人,我管不着,但他凭什么来招惹你?”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抖,他指着卢克,几乎是痛心疾首地低吼,“擦亮你的眼睛,看清楚他是个什么人吧!否则,你将来只会吞下自己亲手种下的苦果,爱情不是万能的!”
“爱情是不能解决问题。”这句如同点燃了炸药桶,卢克被彻底激怒了,积压的情绪化作最恶毒的言语,像淬毒的箭矢射向汉最深的伤口,“但它能毁掉一个有资质的人倒是真的,汉.索罗,看看你自己吧!莱娅走了之后,你除了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这里,你做了什么?放弃纽约的大好前程,躲到这种海边小城逃避现实,美其名曰照顾贝尔。这些日子,你找过一份像样的工作吗?还是那些需要脚踏实地的工作根本入不了你这位昔日大人物的眼?你连自己都收拾不好,有什么资格高高在上地指责别人的人生?”
最后一个字吼出口的瞬间,卢克就后悔了。他看到汉眼中燃烧的怒火骤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刺穿、鲜血淋漓的剧痛和难以置信的受伤。
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颧骨下的肌肉剧烈地抽动着,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拼命压抑着即将爆发的火山。他怒气冲冲地瞪着卢克,胸膛剧烈起伏,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只剩下沉痛的伤痕和被背叛的冰冷。
空气死寂,冰冷得能冻结灵魂。
卢克再也无法面对那双眼睛,巨大的悔恨和窒息感攫住了他。喉头堵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猛地转过身,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公寓。
厚重的门在他身后被狠狠甩上,发出沉闷而绝望的回响,隔绝了两个同样破碎的世界。他跌跌撞撞地冲回自己的公寓,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板上,心脏狂跳得像是要冲破胸膛,冰冷的泪水终于决堤,无声地汹涌而出,淹没了所有的愤怒、委屈和懊悔。
Chapter Text
卢克跌跌撞撞冲回自己的公寓,反手将门狠狠摔上,巨大的撞击力震得墙上一幅小小的风景画框嗡嗡作响。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身体无力地滑坐到地板上,双手深深地捂住脸。滚烫的泪水无法抑制地从指缝中溢出,无声地砸落在膝头。
胸腔里仿佛塞满了冰冷的石块,每一次呼吸都拉扯着尖锐的疼痛。刚才脱口而出、直戳汉心窝的刻薄话语反复在脑海中回旋穿刺——他怎么能!怎么能用莱娅的死、用汉最深切的伤痛作为武器去攻击他?汉在丧妻的深渊里挣扎前行,他却为了维护比格斯那见不得光的关系,用最恶毒的语言,狠狠伤害了这个把他当作家人的人。巨大的愧疚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几乎要窒息。他想立刻冲回去道歉,可残存的自尊和对汉那双冰冷失望眼神的畏惧,像两把沉重的锁链,牢牢捆住了他的脚步和喉咙。道歉的话语在舌尖翻滚,却终究被卡住,化作无声的呜咽。
夜色如墨,沉沉笼罩着圣巴巴拉。海风带着湿冷的咸腥气息,从窗缝悄然钻入,在空旷寂静的公寓里无声游荡。
卢克蜷缩在沙发上,像一只受伤的困兽,眼神空洞地盯着黑暗中发出幽微光芒的手机屏幕。手指几次抬起,在输入框里敲打下道歉的字句,却又在发送前被一股莫名的恐惧和固执掐灭,一次次删除干净。他清晰地知道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然而,汉最后质问时那冰冷的眼神,那仿佛将他彻底看穿的失望,如同一堵无形却坚不可摧的高墙,横亘在他面前,让他胆怯,让他无法面对。他只能懦弱地蜷缩在自己的壳里,寄希望于时间能冲淡一切,冷却这灼人的难堪与伤痛。
*
接下来的一个月,圣巴巴拉海滨公寓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冰霜。
卢克和汉之间,一种沉重而冰冷的默契悄然扎根。卢克开始刻意绕行,上下楼宁可多走几步,也要避开那扇熟悉的家门;清晨出门或傍晚归家,他会屏息凝神,脚步声放得又轻又缓,唯恐在楼道里撞见那个高大的身影。
汉那边,回应以同样的疏离。手机不再响起他的来电或信息,带贝尔出门散步的时间也精心挑选,路线刻意与卢克的活动轨迹错开。无形的隔阂在沉默中疯长、加厚,像一堵透明的玻璃墙,将两人分隔开来。他们都紧紧攥着自己的骄傲和那份被言语刺伤后的自尊,倔强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谁也不肯做那个先低头示弱的人,任由这份僵持在寂静中消耗着彼此。
然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是他们之间无法斩断的温暖脐带——贝尔。一个慵懒的周末下午,阳光暖融融地洒在楼下修剪整齐的公共草坪上。卢克心事重重地走着,迎面遇上了推着婴儿车缓缓散步的楚巴卡。婴儿车里,贝尔正百无聊赖地啃着一个塑料小船玩具。小家伙一抬眼看到卢克,那双酷似莱娅的明亮眼眸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他兴奋地挥舞着小手,含混不清却无比清晰地大喊:“舅——舅!”整个人在婴儿车里激动地扭动着,差点把心爱的小船扔出去。
卢克的心瞬间被这纯粹的喜悦与依赖软化成一滩水。他无法抗拒地蹲下身,脸上不自觉地漾开温柔的笑意,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贝尔肉乎乎的小脸蛋,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小家伙从车里抱了出来,举高高转了好几个圈。
贝尔被逗得咯咯直笑,小手胡乱地抓住了卢克额前几缕不服帖的碎发。楚巴卡静静地站在一旁,巨大的身影投下安稳的阴影,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咕噜声。那声音像一首古老而温和的安慰曲,又像一种无声却有力的催促,催促着卢克去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卢克刻意回避着关于汉的话题,仿佛那个名字从未存在。但楚巴卡显然不打算配合这份沉默。他用低沉而富有韵律的喉音,断断续续地传递着信息:汉最近变了。很努力在联系安保顾问的工作,打了很多电话,找他以前在纽约认识的客户和大公司的安全主管。
卢克的心尖泛起难以言喻的微颤。他立刻垂下眼帘,掩饰住眼底瞬间掠过的波澜,只是把脸埋在贝尔散发着奶香的小脑袋旁蹭了蹭,故作平淡地应了一声:“哦,是吗?那……挺好的。”
他拒绝深想,恐惧着去触碰那个可能性——汉此刻的振作和忙碌,是否与他那晚那句伤人至深的指责有着直接的联系?承认这一点,无异于再次赤裸地面对自己言语造成的伤害,他本能地选择了退缩,用一层薄冰重新封冻了那点刚冒头的暖意。
为了逃避内心的混乱漩涡,卢克几乎将所有的精力都疯狂地投入到工作中。社区服务中心那个大型的移民家庭援助项目进入了最紧张的关键攻坚阶段。他临危受命,全面接手了与圣巴巴拉移民紧急救济基金的核心协调工作。这笔由市政府主导、联合多家本地非营利机构共同设立的基金,旨在为拉丁裔移民家庭提供至关重要的法律援助、紧急住房庇护和基本生活补助。卢克如同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严谨地审核堆积如山的资助申请表;一遍遍与联邦移民局的官员进行艰难却必要的沟通;与合作的公益律师团队紧密对接,确保每个案例得到及时处理;奔波于各个社区中心组织免费的法律咨询诊所;为上百个焦虑的家庭处理童年入境暂缓遣返的续签和为寻求庇护的家庭整理法律依据。工作的强度令人窒息,他常常独自留在办公室,在惨白的灯光下加班到深夜,处理突发紧急案例——比如那位带着幼童、面临被移民局快速递解出境的墨西哥Omega单亲母亲,他通宵达旦地研究法律条文,为她起草并提交了详尽的暂缓递解申请文件,最终帮她争取到了宝贵的临时保护身份。
这地狱般的忙碌,成了暂时麻痹神经的强力镇痛剂。
然而,工作填补不了心底那个被愧疚、孤独和迷茫蛀蚀出的巨大空洞。那个空洞仍在隐隐作痛,需要片刻的虚幻温暖来填补。他偶尔还是会沉溺于比格斯编织的短暂幻梦,前往那个承载着秘密的幽会小公寓。比格斯口中那宏伟的离婚蓝图,进展却如同陷入泥潭,缓慢得令人绝望。一次,卢克在公寓过夜,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拖着灌了铅般的身体回家。他推开公寓楼沉重的大门,冰冷的晨雾扑面而来,却正好与拎着垃圾袋出门的汉在狭窄的楼道里迎头撞上。
两人的目光在清冷的晨光中猝然相遇——汉的眼神深邃如暴风雨前的海面,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难辨的情绪。但谁也没有开口。空气凝固了,时间停滞了。他们如同两条平行轨道上最彻底的陌生人,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擦肩而过。
卢克低着头,几乎是逃也似地快步冲上楼梯,脊背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道目光紧紧追随着他仓皇消失的背影。而站在楼道口的汉,沉默地盯着那个方向,良久,才松开紧握垃圾袋的手指。
*
卢克与汉冰冷的僵局已持续月余,圣巴巴拉湿冷的空气如同凝固的海雾,隔绝着两间毗邻的公寓。卢克将自己深埋于社区服务中心的繁杂事务,移民援助项目的推进成了他抵御内心风暴的唯一堤坝。这周,堤坝迎来一次成功固防:他成功为数十户面临困境的拉丁裔家庭,撬动了圣巴巴拉移民救济基金中一笔关键拨款,解决了迫在眉睫的住房危机。周会上,上司的公开赞誉掷地有声:“卢克,你让目标提前一个月达成。年底晋升项目主管,你是当仁不让的人选。”
同事的掌声中,卢克脸上终于浮现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
周六黄昏,卢克换上简洁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前往市中心赴约。比格斯挑选的餐厅低调地藏在街角,昏黄的灯光下,深处卡座隔绝了外界。海鲜烩饭的香气与柠檬烤鸡的焦香弥漫在隐秘的空间里。
卢克心情轻快,分享着成功的余温:“昨天帮一个危地马拉家庭争取到了庇护延期,总算没白忙。”
比格斯凝视着他,Alpha的目光温柔专注:“你总是这么耀眼,我为感到你骄傲。”他伸手覆上卢克的手背,掌心的暖意让卢克心跳悄然加速。
饭后,比格斯坚持亲自去柜台挑选红酒。他带回一瓶加州纳帕谷的赤霞珠,笑意盈盈:“庆祝你的胜利,今晚值得一点仪式感。”
卢克倚在卡座里含笑点头,目光追随着比格斯走向柜台的宽阔背影。走出餐厅,街角昏暗的光线下,比格斯的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住卢克的腰,将他拉近,一个带着红酒微醺气息的偷吻落在唇上。卢克沉溺于这份亲昵,暂时将冷战的阴霾与汉的警告抛诸脑后。
比格斯驾车驶向他们的秘密据点——老城区一栋不起眼的小楼,远离他光鲜世界的视线。
沿海公路上,卢克放松地靠在副驾,比格斯一手扶着方向盘,另一手不时轻抚他的膝盖。低语轻笑在车内流淌,亲密的暖流悄然涌动。抵达楼下,停好车,比格斯拉住卢克的手下车,又是一个深吻,双臂紧紧环抱住他。卢克笑着轻推:“别在这儿……”
比格斯低笑应和:“那就上楼。”
两人手牵手上楼,身体紧密相依走向熟悉的门牌号。他们浑然不觉,街对面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内,长焦镜头冰冷的“眼睛”已精准捕捉到亲吻的瞬间和相拥上楼的背影。快门无声按下。
坐在驾驶座的狗仔嘴角勾起冷笑,他早已认出这位常与丹塔尔斯亮相公众视野的知名人物。“独家大料到手,我很快就要升职加薪啦。”他低声自语。
公寓门内,昏黄温暖的灯光洒在木地板上,隔绝出一个静谧的私密世界。比格斯熟练地开瓶醒酒,将深红的液体倒入两支高脚杯。
“敬你的晋升,”他递过一杯,眼神深邃,“也敬我们。”酒杯轻碰,醇厚的酒香在舌尖晕开。
他们陷在沙发里,卢克分享着社区中心的点滴趣事,比格斯聊起洛杉矶商务会议的见闻,言语间交织着低笑与升温的暧昧。酒意微醺,比格斯拉近卢克,吻上他的唇,温柔中带着不容抗拒的热切。卢克回应着,手臂环上对方的颈项,暂时沉入这片甜蜜的幻境。
“去放松一下?”比格斯声音低沉,带着蛊惑的温度。卢克含笑点头。浴室里,热水倾泻而下,蒸腾的雾气模糊了玻璃门。他们在水汽弥漫中拥抱、缠绵亲吻,氤氲的空气里充满放纵的气息。沐浴完毕,比格斯裹着浴巾轻松抱起卢克走向卧室。
卧室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光线暧昧地勾勒着两人的轮廓,空气里弥漫着红酒的醇香和逐渐升温的信息素气味——比格斯沉稳如晒过阳光的橡木气息,与卢克清冽中带着一丝甜意的Omega气息紧密交织。
比格斯让卢克趴在柔软的大床中央,高大的身躯随即覆了上去,炽热的胸膛紧贴着卢克光滑的脊背。卢克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Alpha的重量和热度。
比格斯的吻落了下来,他先是重重地吮吸、啃咬着卢克后颈最敏感的腺体,那里是Omega信息素的核心源头,每一次舔舐和啃咬都引发卢克抑制不住的战栗和细碎的呻吟。
湿润的唇舌沿着卢克脊椎的凹陷一路蜿蜒向下,留下湿热的痕迹。比格斯宽厚的手掌也没闲着,一手抚慰着卢克紧绷的腰侧,另一手则向下探索,揉捏着饱满的臀瓣。当他的吻落在卢克腰窝时,卢克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弓起,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比格斯低笑一声,双手有力地握住卢克的腰胯,将他下半身微微抬高,形成一个诱人的弧度。
卢克顺从地分开双腿,将自己最脆弱隐秘的部位完全暴露在比格斯灼热的视线和气息之下。他能感觉到比格斯的目光。紧接着,比格斯俯下身,温热的呼吸喷薄在敏感的穴口,让卢克浑身一抖。下一刻,柔软而灵活的舌尖,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和技巧,直接贴上了那微微翕张的入口。
“唔......”卢克猛地抓紧了身下的床单,脚趾蜷缩。比格斯的舌头极具侵略性和耐心,先是绕着敏感的褶皱外围打转、舔舐,随后便强势地顶开闭合的软肉,探入湿热紧致的甬道内部,模仿着某种更深入的节奏,搅动、吮吸。
强烈的快感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卢克抑制不住地呻吟出声,声音破碎而甜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Alpha的撩拨下迅速产生了反应——原本就湿润的入口处溢出更多滑腻的体液,甬道内部不受控制地阵阵收缩、吮吸着那作乱的软舌,散发出更加浓郁甜美的信息素,像是在无声地邀请更深入的占有。
“比格斯……够了……”卢克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浓重的欲望,身体难耐地扭动,想要逃离这过于刺激的快感,却又本能地追逐着它。
比格斯喉咙里发出满足的低吼,又重重舔舐了几下,才恋恋不舍地退出了舌头。他直起身,欣赏着卢克在他身下颤抖、情动不已的模样,眼神暗沉如墨。他伸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一个方形的小包装——避孕套。
就在他撕开包装边缘的时候,动作却停顿了一下。他俯下身,再次亲吻卢克汗湿的后颈,低沉的声音带着喘息和一种近乎蛊惑的承诺:“亲爱的,忍一忍……再戴上几次。等我和丹塔尔斯正式签署分居协议,一切尘埃落定……我们就不用再隔着这层东西了……”他的手指安抚地抚摸着卢克绷紧的脊背,声音更加轻柔,充满了对未来的许诺,“到时候……我要让你怀上我的孩子,卢克。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
这句话像一道电流击中卢克的心脏,带来了巨大的悸动和一种酸楚的甜蜜。他闭上眼睛,喉头哽咽了一下,身体却更加诚实地迎合着比格斯的触碰,甬道传来阵阵空虚的渴望。
比格斯迅速戴好套,肿胀灼热的顶端抵上那片被充分开拓、泥泞不堪的入口。他一手紧紧箍住卢克的腰,另一手撑在卢克头侧,没有任何迟疑,挺腰沉身,将自己滚烫坚硬的男根有力而缓慢地破开紧致的软肉,一寸寸顶入最深处。
“啊!”被彻底填满的饱胀感和熟悉的摩擦快感让卢克仰起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比格斯发出粗重的喘息,开始由慢到快地挺动腰胯,每一次顶撞都深入到底,碾过卢克体内最敏感的区域。后入的姿势带来难以言喻的深度和征服感,肉体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汗水从比格斯绷紧的背肌滑落,滴在卢克泛红的脊背上。
卢克的身体承受着身后Alpha狂风暴雨般的占有。随着快感的积累,他感觉到甬道深处不受控制地分泌出更多滑腻的爱液,每一次抽送都带出黏腻的水声,湿滑的内壁包裹着入侵者,贪婪地绞紧、吮吸。快感如同潮水般层层堆叠,几乎要将他淹没。
就在卢克感觉自己快要被送上顶峰时,比格斯却突然放缓了动作。他抽出自己,在卢克发出不满的呜咽之前,双臂有力地捞起卢克的身体,将他翻转过来,变成仰躺的姿势。没等卢克完全反应过来,比格斯已经再次俯身覆上,用一个深吻堵住了他的呻吟。
比格斯抬起卢克的一条腿,将其有力地架在自己的肩膀上,这个动作让卢克的身体被折叠打开,门户洞开。随即,比格斯用膝盖顶开卢克的另一条腿,让他最大限度地敞开着,将最脆弱的部位毫无保留地暴露在自己眼前和身下。他再次挺身,滚烫的欲望重新刺入那湿漉漉、热情蠕动的甬道深处。
汗水从比格斯的额角滑落,滴在卢克胸口。他一手紧紧扣住卢克架在肩上的腿弯,另一手撑在卢克头侧,腰腹发力,开始了新一轮更加凶猛更加深入的冲刺。这个姿势让每一次贯穿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度和角度,每一次顶弄都狠狠碾过卢克体内最敏感致命的开关。
“啊!比格斯……”卢克被这汹涌的快感撞击得语无伦次,双手胡乱地抓住比格斯汗湿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他的身体在比格斯的掌控下剧烈颤抖,甬道疯狂地收缩蠕动,更多的爱液被摩擦搅动、溢出,发出更加淫靡的声音。Omega的生理本能让他彻底沉沦,全身心地接纳着身上这个Alpha的占有和给予。所有的顾虑、冷战和警告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此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比格斯,只剩下这灭顶的快感。
比格斯凝视着卢克失神迷乱的面容,那双盛满情欲和依赖的眼睛让他更加疯狂。他俯下身,再次攫取卢克的唇瓣,将卢克破碎的呻吟尽数吞没,身下的撞击更加狂暴有力,仿佛要将身下的人彻底揉碎、融入骨血。两人在情欲的巅峰共舞,信息素彻底交融,不分彼此,卧室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肉体碰撞的黏腻声响和压抑不住的、甜腻到极致的呻吟。
最终,在比格斯一声低沉如野兽般的咆哮和卢克拔高的、带着哭腔的尖叫中,两人一同被抛上了极乐的云端,灵魂仿佛随着肉体激烈的痉挛而炸裂成绚烂的烟火。
激烈的高潮余韵如同退潮的海浪,缓缓平息,留下两人相拥躺在凌乱床褥间的慵懒与餍足。汗水黏腻的皮肤紧贴在一起,胸膛随着尚未平复的呼吸起伏。比格斯结实的手臂将卢克圈在怀里,下巴抵着他汗湿的额头。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情欲气息、信息素和淡淡的橡胶味。
这是他们纠缠不清的关系中,最为酣畅淋漓、身心交融的一次。身体的疲惫中,却奇异地升起一种短暂而虚妄的安宁。
“律师下周会提交分居协议草案,”比格斯的声音带着满足后的沙哑,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卢克淡金色的湿发,像是在确认什么,“丹塔尔斯那边……我会亲自去谈。”
卢克在他怀里轻轻动了动,抬起脸,对上比格斯深邃的眼眸。那里面不再有往日的闪烁和推诿,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破釜沉舟的坚定。这份坚定像暖流,一点点融化着卢克心底残留的冷意。他感受到了比格斯这次是认真的——至少在此刻,在这个隔绝了现实的隐秘角落,他是真心想要走向他。
卢克低低应了一声,主动凑上去,吻了吻比格斯带着胡茬的下巴,然后寻找到他的嘴唇。唇舌交缠,交换着无声的承诺和慰藉。
然而,身体的记忆远比情感来得诚实。在深吻的间隙,彼此紧贴的下腹清晰地感觉到了对方的反应——那刚刚偃旗息鼓的欲望,如同被余烬点燃,迅速复燃,坚硬而滚烫地抵在了一起。
两人同时一愣,随即分开些许,在昏黄的灯光下看清了对方眼中和自己如出一辙的、带着点无奈的灼热笑意。
“看来庆祝还没结束?”比格斯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戏谑的沙哑。
卢克没有回答,只是用行动证明。他翻身跨坐到比格斯结实的小腹上,双手撑在他汗湿的胸膛。俯下身,再次吻住他的唇,这次带着点挑逗的意味。然后,湿热的吻一路向下,如同虔诚的朝圣:滑过凸起的喉结,在宽阔的胸膛上留下濡湿的痕迹,舌尖绕着深色的乳尖打转轻吮,引来比格斯一声压抑的闷哼;吻继续下行,描绘着腹肌的沟壑,直到停留在那片浓密的毛发间,那根再次昂首挺立的Alpha象征散发着灼人的热度和雄性气息。
卢克抬眼,带着一点挑衅和浓得化不开的情欲看了比格斯一眼,随即低下头,毫不犹豫地将那硬热的顶端纳入口中,用温热湿润的口腔包裹、吮吸,灵活的舌尖在敏感的冠状沟和系带处打着转,时而深深含入,喉头挤压着柱身。他能感觉到口中的巨物在迅速胀大、搏动,比格斯的喘息变得粗重,腹肌绷紧,一只手插入他的发间,力道时轻时重地揉捏着,喉咙里发出低沉愉悦的咕噜声。
直到那根男根完全勃发到极致,青筋虬结,卢克才恋恋不舍地吐出它,带出一丝银亮的唾液。他撕开一个新的避孕套——动作间,比格斯的目光一直灼热地追随着他。卢克熟练地为他套上,那层薄薄的橡胶此刻像一个暂时的符号。
他抬起身体,扶着比格斯滚烫坚硬的性器,对准自己早已泥泞不堪、渴望再次被填满的穴口,缓缓坐了下去。熟悉的饱胀感和被撑开的微妙痛感让他发出一声长长的喟叹。他双手撑在比格斯胸口,开始上下起伏,主动地律动起来,甬道内的嫩肉热情地包裹、绞紧入侵者,每一次下沉都研磨着体内的敏感点。
比格斯享受了片刻卢克的主宰,喉咙里溢出满足的低吟。但他很快就不满足于被动承受,强壮的双臂猛地箍住卢克的腰,腰部发力,配合着卢克的起伏向上凶狠地顶送。同时他坐起身,两人的姿势瞬间变成了紧密的面对面拥抱。这个变化让结合得更为深入彻底,每一次顶撞都直捣花心,带出卢克无法抑制的甜腻呻吟。
“太快了……”卢克被这凶猛的攻势撞得话语破碎,只能紧紧抱住比格斯的脖子,将脸埋在他颈窝喘息。
比格斯低笑一声,眼神暗沉如夜。他抱着卢克,猛地一个翻身,将他重新压回到柔软的床垫上。身体紧密相贴,却没有立刻继续狂野的冲刺。他撑起上半身,灼热的目光扫过卢克情动泛红的身体,然后低下头,用近乎虔诚的姿态,含住了卢克胸前一颗早已硬挺如石的乳尖。
卢克猛地弓起背,敏感的乳尖被湿热的口腔包裹,灵活的舌尖在上面打着圈、用力吮吸,带来一阵阵强烈的、直冲小腹的快感电流。他下意识地抱紧了比格斯的脑袋,手指插入他浓密的黑发中,下身甬道不受控制地剧烈收缩、吮吸着埋在体内的硬物。
比格斯的吸吮和啃咬从一边转移到另一边,给予它们同等的宠爱,直到两颗可怜的乳珠都变得红肿发亮,在微凉的空气中颤巍巍地挺立。卢克的身体在他身下扭动,呻吟声越来越高亢、破碎,双腿早已主动环上了比格斯精壮的腰身,将他锁得更紧。
终于,比格斯放过了那饱受蹂躏的乳尖,抬起头,眼中燃烧着更加炽烈的火焰。他改用双手,略带力道地揉捏、把玩着卢克整个丰满的胸膛,感受着掌下细腻肌肤的弹性和饱满。同时,他有力的腰胯再次发力,开始了最终的冲刺。
这一次,毫无保留,每一下都倾尽全力,直捣最深处。沉重的囊袋随着撞击,有力地拍打在卢克臀腿相接的敏感肌肤上,发出清晰而淫靡的声响。卢克感觉自己像惊涛骇浪中的小船,被抛上欲望的巅峰,又重重落下。甬道在极致的快感刺激下疯狂痉挛收缩,爱液如同决堤般不断涌出,将结合处弄得一片狼藉湿滑,每一次深入的抽送都带出黏腻的水声。强烈的快感如同无数电流攒聚,在脊椎深处汇集成即将爆炸的能量。
“比格斯,我……啊——!”卢克的声音拔高到变调,眼前白光炸裂。
比格斯嘶吼着,最后的撞击沉重而深入,几乎要将囊袋也强行塞入那热情蠕动的入口。
两人几乎在同一秒抵达了极致的巅峰。比格斯用力抵在最深处,剧烈地颤抖喷射,隔着那层薄薄的橡胶,卢克也能感受到那滚烫搏动的力量。卢克则尖叫着,甬道箍紧体内的硬物,身体剧烈地痉挛着,透明的爱液混合着前列腺液喷涌而出,溅湿了两人的小腹和身下的床单。灭顶的快感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每一个细胞,意识在绚烂的白光中短暂地化为虚无。
高潮的余韵绵长而令人晕眩。比格斯抽出自己,带着轻微的不适感,随即沉重地倒在卢克身上,胸膛剧烈起伏着,汗水浸湿了两人相贴的皮肤。卢克浑身酥软,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比格斯压着,感受着对方同样剧烈的心跳撞击着自己的胸膛。两人在情欲的废墟里疲惫不堪地相拥着,交换着几个慵懒而绵长的吻,唇舌间只剩下温存和满足后的空茫。
窗外,夜色更深沉了。街对面,那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早已悄然驶离,仿佛从未出现过。
然而,在冰冷的存储卡里,刚才捕捉到的那些画面——街角昏暗灯光下的偷吻和相拥上楼的身影——正静静地躺着,如同一颗颗定时炸弹的引信。
经历了第二轮更加耗费体力的激情,巨大的满足感和疲惫感同时袭来。比格斯翻过身,将卢克紧紧搂在怀里,下巴搁在他头顶。卢克也顺从地窝在他怀中,听着耳边沉稳有力的心跳,意识迅速沉入温暖的黑暗。两人在虚假的宁静中沉沉睡去,气息交融,肢体缠绕。
他们毫无察觉,一场足以颠覆他们各自世界、将他们竭力隐藏的秘密暴露在刺眼光芒下的风暴,正随着那张存储卡的转移,悄然逼近。
*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去,带着海水的咸腥气,黏腻地附着在皮肤上。
卢克在秘密公寓的卧室里醒来,陌生的阳光从厚重的窗帘缝隙挤进来,化作一道狭长的光带,斜斜地切割在凌乱不堪的床单上,照亮了昨夜放纵的证据。身旁,比格斯仍在熟睡,Alpha沉稳悠长的呼吸和温暖的体温如同一个令人沉溺的陷阱。卢克小心翼翼地挪开身体,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如同过去每一次一样。他摸索着穿上昨晚那件皱巴巴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动作轻得像猫。
离开前,他忍不住驻足,低头看了一眼熟睡中的比格斯——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在晨光中显得如此无害。昨夜肌肤相亲的余温犹在,身体还残留着餍足的酥麻。
他情不自禁地俯下身,动作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在比格斯温暖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 仿佛这个吻能封印住昨夜所有的承诺和悸动,带向那个他所期盼的光明未来。
轻轻推开公寓门,踏上公共楼梯。冰冷的晨风灌入领口,让他混沌的头脑略微清醒了一瞬。他刚走到楼下,准备融入街角的清冷,死寂的空气却骤然被撕裂。
一群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的狗仔记者,不知从哪里蜂拥而出,瞬间将他团团围住。刺眼的闪光灯如同暴雨般疯狂闪烁,快门声咔嚓咔嚓连成一片令人心悸的噪音,几乎要刺破耳膜。
“你就是比格斯.夜明者的秘密情人吗?”
“昨晚你们在公寓里做了什么?待了多久?”
“丹塔尔斯女士知道她的丈夫出轨吗?你对此有何解释?”
尖锐的问题带着恶意和猎奇的兴奋,劈头盖脸地砸向他。卢克只觉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褪得一干二净,脸色惨白如纸。强烈的曝光感和无处遁形的羞耻感扼住了他的喉咙,他下意识地用手臂挡在眼前,抵挡那刺目的闪光灯风暴,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逃!
他猛地低下头,像一头受惊的鹿,不管不顾地朝着人少的街口冲去。身后立刻响起追赶的脚步声和高亢的叫喊:“别跑!请给我们回应,说两句!”
他慌不择路,在清晨寂静的街道上狂奔,心脏快要炸开,肺叶像破风箱般拉扯着灼痛的空气。冲过两个街区,他才终于借着拐角甩掉了那些如影随形的黑影,背靠着冰凉的路灯杆,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冰冷的汗水早已浸透了衬衫,黏腻地贴在背上。
他颤抖着手掏出手机,屏幕解锁的瞬间,几条爆炸性的新闻推送像炸弹一样跳了出来。最顶端赫然是《圣巴巴拉邮报》的头条大字标题:模范夫妇幻灭?比格斯.夜明者深夜密会年轻男子,激情拥吻公寓楼下!
配图清晰无比——正是昨夜昏暗灯光下,比格斯紧紧搂着他的腰,俯身深吻他的照片。虽然像素不高,但两人的身形和侧脸清晰可辨。
卢克只觉得脚下一软,整个世界天旋地转。巨大的恐惧和羞辱如同冰冷的铁爪攥紧了他的心脏,几乎让他窒息。他拖着灌了铅般的双腿,失魂落魄地挪回自己公寓楼下,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然而,更可怕的景象在等待着他。
他自己的公寓楼门前,此刻已是另一片闪光灯的海洋。更多的记者守株待兔,看到他出现,立刻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般围了上来。
“天行者先生,你和比格斯的地下情维持多久了?”
“你是插足模范夫妻的第三者吗?”
“你有什么要回应公众的?”
刺耳的问题如同冰冷的刀刃,再次切割着他脆弱的神经。闪光灯疯狂闪烁,将他惨白惊恐的脸庞暴露在刺目的光线下。他低着头,想用胳膊挡住脸,硬生生从人群中挤过去,但记者们组成的人墙将他牢牢堵在入口处。他感觉自己像一头被困在聚光灯下的猎物,空气稀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和无边的绝望。
就在他快要被这窒息感彻底吞噬时,一声低沉却蕴含着巨大力量的怒吼如同惊雷般炸开。
“都他妈的给我滚开!别在这儿吓唬孩子!”
卢克猛地抬头,泪水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汉一手紧紧抱着被巨大噪音和混乱场面吓得哇哇大哭、小脸涨得通红的贝尔,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的外套,迅速而严密地盖住了贝尔的头脸,将他小小的身体紧紧护在怀里。
楚巴卡如同最忠诚的磐石,站在汉的身侧,庞大的身躯形成一道坚实的屏障,阻挡着记者的镜头和推搡。他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极具威胁性的咆哮,怒视着人群。
汉的目光如同淬火的利剑,扫视着那群记者,声音冰冷刺骨,带着Alpha的威压:“拍够了吗!滚!立刻从我眼前消失!”那气势如同凛冬的寒风,瞬间冻僵了现场嘈杂的空气。
记者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大气场和楚巴卡明显的威胁震慑住了,面面相觑,嚣张的气焰瞬间熄灭不少,开始不情不愿地缓缓散去。
卢克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拖着虚浮的脚步,脸色惨白如死人,踉跄地走到汉、楚巴卡和被严密保护着的贝尔面前。
汉的目光从怒视记者转向卢克,那眼神极其复杂——冰冷了一个月的疏离感被眼前这一幕击碎,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和难以抑制的怒火。
他看着卢克失魂落魄的样子,眉头拧成一个死结,声音压抑着翻腾的情绪:“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就不能稍微有点脑子,低调一点?”他抱着还在抽噎的贝尔,语气里充满了愤怒、不解和后怕,“我和楚伊早上看到报纸了……上面清清楚楚贴着你和那个混蛋昨晚一起上楼的照片!”
贝尔似乎感觉到了卢克的存在,在被外套覆盖的黑暗里,带着浓重哭腔,含糊又委屈地喊了一声:“舅……舅舅……”
这一声,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卢克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他看着贝尔被蒙住的小小轮廓,想到自己混乱不堪的私生活竟波及到这个无辜的孩子,想到汉那失望又担忧的眼神,想到自己见不得光的身份被赤裸裸地曝光在所有人面前……巨大的愧疚、恐惧、无助和羞耻感如同海啸般将他彻底淹没。
一直强忍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汹涌地夺眶而出,滚烫地滑过冰冷的脸颊。
汉愣住了,看着他无声哭泣的样子,原本斥责的话语卡在了喉咙里。楚巴卡也停止了低吼,发出一声短促而忧虑的咕噜,巨大的手掌似乎想抬起,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
卢克喉咙哽咽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仿佛所有的话语都在胸腔里碎裂成了齑粉。他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汉和贝尔一眼,像逃离瘟疫现场一样,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跌跌撞撞地从汉和楚巴卡身边冲过,头也不回地扑向自己公寓的楼道,身影狼狈而绝望地消失在门后。
*
整整一天,卢克都将自己囚禁在冰冷的公寓里。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的光线与窥探,手机关机,切断了所有的声音与联系。
他像一只被剥光了壳的软体动物,蜷缩在客厅冰冷的地板上,背脊紧贴着沙发的底座,仿佛那是唯一能支撑他不彻底垮塌的依靠。无声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持续不断地滚落,浸湿了衣襟和地板。
Omega高度敏锐的感知此刻化作了残酷的刑具——恐惧和巨大的羞耻感如同无数把淬毒的尖刀,反复刺穿着他的心脏和神经。他毁了比格斯苦心经营的表象,更亲手毁掉了自己小心翼翼重建的生活。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社区服务中心的画面:那些他熬夜帮助填表的移民家庭眼中燃起的希望;那些信任他、将故事和困境向他倾诉的Omega母亲们;主管欣慰的赞许……而如今,报纸头版那些刺目的字眼——第三者、神秘情人——将彻底焚毁他辛苦建立的信誉和尊严。一个自身深陷道德漩涡、声名狼藉的Omega,还如何有资格去帮助那些同样在困境中挣扎的同类?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些曾经信赖的目光变成了鄙夷和唾弃。
“叩、叩、叩……”
门外传来沉闷而持续的敲门声,伴随着楚巴卡带着安抚意味的深沉喉音,还有贝尔奶声奶气、带着困惑和不安的呼喊:“舅舅?”
卢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将脸更深地埋进蜷起的膝盖里,泪水模糊了眼前昏暗的一切。他谁也不想见,最不想见的就是汉.索罗。敲门声停顿了片刻,随即,门锁传来一声清晰的“咔嗒”轻响——汉和楚巴卡有他公寓的备用钥匙。
门被推开。汉高大的身影抱着贝尔率先走了进来,楚巴卡紧随其后,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公寓里昏暗的光线下,汉锐利的目光瞬间捕捉到瘫倒在地板上的卢克——脸色惨白如纸,泪痕纵横交错,眼神涣散空洞,整个人笼罩在一种令人心惊的绝望气息里。
汉快步上前,几乎是小心翼翼地将怀里懵懂却感受到气氛不对、开始瘪嘴的贝尔塞给身后的楚巴卡:“楚伊,带他去窗边。”
楚巴卡立刻会意,发出低沉的安抚声,抱着贝尔走向光线稍好一点的窗边角落。
汉随即在卢克身边蹲下,Alpha敏锐的感知迅速扫过——还好,只是沉浸在巨大的情绪崩溃中,没有昏厥或其他危险举动。
他暗自松了口气,但心头的沉重丝毫未减。他伸出手,动作带着前所未有的谨慎和一种笨拙的温柔,半扶半抱地将瘫软的卢克从冰冷的地板上架了起来,安置到旁边的沙发上。
汉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试图安抚却不知如何下手的无措:“起来,坐好。”
卢克像个失去灵魂的提线木偶,任由汉摆布,身体沉重地陷入沙发靠垫里。空洞的眼神失焦地望着前方,泪水依旧无声地沿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仿佛有流不尽的悲伤。
汉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沙发旁,双手无意识地搓了搓,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喉咙却像被堵住。他尝试着开口,语气带着Alpha惯有的强硬底色,却又努力想放柔和:“别理那些狗仔……他们就是一群靠吸食别人痛苦过活的秃鹫。”见卢克毫无反应,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试图搬出比格斯那虚幻的承诺,“那个……比格斯,他不是说他会处理吗?事情总会过去的。”
“处理?”卢克猛地抬起头,声音嘶哑,充满了浓重的绝望和自我厌弃,“怎么处理?现在全世界都知道我是个插足别人家庭的第三者了,我的事业已经彻底完了。”
他眼中蓄满的泪水在昏黄灯光下折射出破碎的光芒,“我帮移民家庭争取权益,帮单亲Omega母亲发声……可现在,在他们眼里,我成了一个活生生的笑话!一个自身行为不端、道德败坏的Omega,还凭什么去要求别人信任?”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巨大的羞辱感而颤抖。
汉的眉头紧紧锁起,他本能地想反驳,想告诉卢克不是这样的,但看着卢克濒临崩溃的状态,又怕言语的刺激会将他彻底推下悬崖。他笨拙地在卢克身边的沙发另一侧坐下,身体僵硬,试图换一种方式:“你……你帮过那么多人,那些家庭记得你的好,不会因为几篇烂报道就忘了……你还是那个卢克。”
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他不是莱娅,没有她那种春风化雨般安抚人心的能力。此刻,他笨拙得像第一次拿起武器的士兵,只能干巴巴地挤出这些毫无分量的词语。
卢克仿佛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巨大的悲伤和羞耻感将他彻底淹没。他重新蜷缩起身体,双手紧紧抱住膝盖,将脸深深地埋了进去,瘦削的肩膀无声地耸动着,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被世界遗弃的脆弱感,像一个受了重伤、只想独自舔舐伤口的孩子。
汉看着他这副模样,胸腔里像是堵了一块沉重的巨石,闷得发慌。他想再说点什么,哪怕只是叫一声他的名字,却被卢克周身那堵绝望的沉默之墙挡了回来。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带着一种挫败感,转头望向窗边的楚巴卡,声音低沉:“楚伊,回家一趟,把厨房冰箱里能用的食材,还有贝尔常玩的几个玩具都拿过来。今晚我们在这边吃。”
楚巴卡会意地点点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作为回应,轻轻拍了拍怀里安静下来的贝尔,抱着他转身离开了公寓,厚重的关门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客厅只剩下两个人。空气沉重得如同凝固的铅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粘滞感。汉尝试着再次开口,声音放得更轻:“你得吃点东西,不能……”
但卢克依旧维持着那个蜷缩的姿态,纹丝不动,仿佛灵魂已经抽离。汉彻底放弃了言语的尝试。
他默默地坐在沙发的另一端,保持着一个不算亲密却足以让卢克感知到他存在的距离。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待着,像一个沉默的守望者。Alpha的沉稳而温暖的气息如同无形的屏障般在寂静的空间里弥漫开来,带着一种无声却强大的抚慰力量,默默地笼罩着那个蜷缩哭泣的身影。
过了一会儿,楚巴卡回来了。他将一袋食材轻轻放在厨房流理台上,然后把贝尔最喜欢的那个小木船玩具——蓝色的船头小旗子微微晃动着——小心翼翼地放在卢克面前的茶几上,发出一点轻微的磕碰声。
卢克埋在膝盖间的头微微动了一下。透过朦胧的泪眼,他看到了那个小小的玩具船。泪水瞬间再次汹涌而出——贝尔天真无邪的笑脸,楚巴卡无声的关怀,汉笨拙却固执的守护……还有自己对这个好不容易建立起的避风港所造成的深深亏欠,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将他撕裂。
汉的目光一直落在卢克身上,看着他颤抖的肩膀和那沾满泪水的侧脸。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归于沉默。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耐心地等待着,给足卢克时间和空间,让他去消化这份滔天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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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周,卢克公寓那扇紧闭的门仿佛一道冰冷的界碑。里面悄无声息,窗帘隔绝了所有光线,手机关机如同沉入深海。社区服务中心打来的电话在死寂的房间里徒劳地响着,最终归于沉寂。汉几次去敲门,沉重的指节叩在门板上,里面只能听到拖着脚的细微脚步声靠近门边,旋即又远离消失,没有人应答。
楚巴卡抱着懵懂的贝尔站在楼道里,伍基人低沉的喉音充满了焦虑。汉眉头紧锁,摇头,声音沉重:“不好。再这样下去不行……得想办法。”
汉坐在自己公寓的沙发上,客厅显得有些空旷。贝尔站在婴儿围栏里兴高采烈地玩着那只小小的玩具船,无忧无虑的笑声清脆地回荡着。
汉的目光却越过孩子,久久停留在墙上莱娅的照片上——照片里的她笑容温暖而坚定,那双明亮的眼睛仿佛穿越了时空,带着无声的重量凝视着他,像是在拷问他未尽的责任。
汉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如果莱娅还在……她绝不会允许她的哥哥在痛苦和羞耻中沉沦至此。她会怎么做?她一定会直面问题的核心,哪怕那意味着需要去面对一个背景复杂、力量强大的Alpha。
这个念头如同破开迷雾的灯塔。汉猛地睁开眼,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他必须去找比格斯·夜明者谈谈——不是为了宣泄愤怒或挑起争端,而是为了卢克。为了那个此刻蜷缩在黑暗中的人。
他翻出那部旧手机,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滑动,艰难地回忆着几年前在环保慈善活动上交换过名片的人。他需要一个中间人。最终,通过一位曾在安保项目上有过合作、如今已是知名律所合伙人的旧识,汉艰难地搭上了线,几经周折才联系到比格斯的私人助理。
电话里,助理的声音礼貌而生疏,带着职业性的推诿:“夜明者先生最近的日程非常满,恐怕……”
汉打断他,Alpha沉稳而极具压迫感的声音透过听筒:“告诉比格斯.夜明者,我是汉.索罗,卢克.天行者的朋友跟家人。关于他和卢克的事情,我需要和他当面谈。立刻。”
最终,助理安排了一场极其短暂的会面,地点在市中心一家注重隐私的会员制咖啡馆。
周四下午,汉准时踏入那家装潢低调奢华的咖啡馆。角落的卡座里,比格斯已经到了。他穿着剪裁精良的深色定制西装,墨镜摘下放在手边,露出一张英俊却难掩疲惫的脸庞,眼神里混杂着警惕、焦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汉径直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没有任何寒暄,开门见山:“汉.索罗。卢克的妹夫。我想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
比格斯微微颔首,Alpha的气息收敛得近乎沉寂,声音低沉而坦诚:“我知道。关于媒体的风波,我很抱歉。卢克不应该被卷入其中,承受这些。”他顿了顿,语气充满懊悔,“我本意并非如此。我从未想过让他暴露在聚光灯下受到伤害。”
汉身体微微前倾,锐利的目光仿佛要穿透比格斯的伪装,直抵内心:“你说你爱他?可你的爱让他成了全城的靶子。那些蹲守的记者,头版头条的污名化报道……他现在连走出自己家门的勇气都没有了。你打算怎么负责?怎么弥补你给他带来的这场灾难?”
比格斯放在桌下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他迎视着汉的目光,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真诚:“我爱卢克,这一点毋庸置喙,发自内心。我和丹塔尔斯的分居程序已经正式启动,我的律师团队正在起草最终的分居协议。”他似乎为了增加说服力,从身旁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轻轻推到汉面前的桌面上,“这是昨天刚刚签署的分居意向书初稿,明确了分居的意愿和初步框架。我没有欺骗他,我也不想再让他无休止地等待下去。”
汉的目光落在文件上。他不是法律专家,但那份文件上醒目的律师事务所LOGO、清晰的日期以及比格斯和丹塔尔斯(由律师代签)的签名。他拿起文件,快速但仔细地翻阅了关键条款,然后将其放回桌面,身体靠回椅背,紧绷的线条略微放松了些许,语气也缓和了几分:“卢克现在的状态非常糟糕。他觉得自己的事业、人生、一切都被那场曝光毁了。他一直在努力帮助那些最无助的移民家庭,尤其是Omega群体。如今背上第三者的标签,一个道德上有污点的Omega,你觉得他还能在他那个需要高度信任和道德感的工作领域抬起头来吗?”
比格斯眼神明显黯淡下去,流露出深切的痛楚和自责。他低声道:“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已经在处理媒体关系,准备发布声明,澄清卢克并非事件的主动方,更非破坏者。所有的责任在我,所有后续可能的负面舆论冲击,由我一力承担。汉,我向你保证,我会照顾好卢克。我会修复这件事对他造成的伤害,并且我会给他一个安定、光明正大的未来。这是我的承诺。”
汉沉默了更长的时间。他锐利的目光审视着比格斯脸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感知着他信息素中流露的情绪——没有谎言常见的波动或虚张声势,只有一种深重的疲惫,一种被逼到角落的无奈,以及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这让他想起了莱娅——她总是能敏锐地捕捉到真诚,也愿意给真诚一次机会。汉长长地叹了口气,胸腔里那股紧绷的对抗之气似乎也随之消散了一些。
“我坐在这里,”汉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但多了一份郑重的意味,“不是为了审判你,或者给你的承诺背书。我只是希望卢克能好起来。如果你真能做到你所说的一切——保护他,补偿他,给他应得的安宁和未来……我不会成为你们的阻碍。”
他话锋一转,Alpha无声的威压再次弥漫开来,目光如炬,“但是,比格斯.夜明者,如果你再次让他受伤……如果你辜负了他,或者你的承诺只是一纸空文……我向你保证,你会后悔今天坐在这里对我说过的一切。”
比格斯身体微微一震,随即郑重地点头,眼神沉重而肃穆:“我明白。谢谢你,汉。谢谢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汉不再多言,起身,高大的身影离开了卡座,大步走出了咖啡馆。
圣巴巴拉带着海洋气息的风迎面吹来,让他精神微微一振。多年的商场沉浮和识人阅历清晰地告诉他:比格斯对卢克的情意是真的,那份痛苦和决心也是真的。路还长,未来如何尚未可知,但至少此刻,他为卢克撬开了一丝希望的缝隙。
*
汉推开自家公寓的门,脑子里还在盘算着如何与楚巴卡配合,将比格斯的承诺和那份分居意向书的消息,以一种卢克能够接受的方式传递给他,帮他燃起一点希望。然而,门内扑面而来的景象让他瞬间愣在原地。
客厅里气氛温馨。楚巴卡巨大的身躯挤在餐椅里,贝尔安稳地坐在他宽阔的腿上,小手紧紧抓着一只小小的蓝色玩具船,正被楚巴卡低沉的、逗弄式的喉音逗得咯咯直笑。更让汉错愕的是,厨房里传来熟悉的锅铲与平底锅碰撞的声响,一阵浓郁的、带着番茄酸甜和炖煮牛肉醇厚的香气弥漫在整个空间。
汉一脸困惑地看向楚巴卡,压低声音问:“这是怎么回事?”
楚巴卡刚要发出意义的喉音解释,厨房的门帘被掀开了。
卢克端着满满一盘热气腾腾的炖菜走了出来。深红色的番茄汤汁包裹着炖得软烂的牛肉块和饱满的土豆。他腰间系着那条汉常用的旧围裙,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平静的淡淡笑容,看到站在门口的汉,语气自然而放松,仿佛从未经历过那几天的黑暗:“回来了?正好,午饭刚做好,一起吃吧。”
汉彻底愣住了。眼前的卢克,神态自若,举止如常,眼神清澈,甚至带着一丝久违的松弛感,仿佛那场将他击垮的报纸风波、那几天的自我囚禁,都只是一场幻觉。他眉头紧锁,心中的担忧并未消散,反而更深。
他快步走近正在餐桌旁摆放炖菜的卢克,Alpha的气息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声音压得更低:“你真的没事了?”他仔细审视着卢克的脸,试图从那平静的表面下找到一丝裂痕。
卢克手上动作没停,只是微微侧头看了汉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好笑的意味,仿佛汉问了个多余的问题:“我能有什么事?”他语气轻松地反问,甚至还微微耸了耸肩,那姿态像是在说,大惊小怪的是你汉.索罗才对。
接着,他直起身,目光扫过餐桌旁的楚巴卡和好奇张望的贝尔,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宣告般的郑重:“正好宣布一件事——我刚去社区服务中心递交了辞职信。从今天起,我就彻底自由了,可以天天待在家里,陪贝尔,陪你们!”
这个消息如同平地惊雷,远比卢克的平静更让汉震惊。他的眉头拧成了疙瘩,震惊、不解、担忧瞬间涌上心头。他完全没料到卢克会如此决绝地斩断一切,尤其是想到不久前对方还为维护比格斯不惜与自己冷战。那时卢克的顽固抵抗,此刻与眼前这份突如其来的清醒对比,反差之大让他一时难以消化。
他拉开一把椅子,重重地坐到卢克身边,身体微微倾向他,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难以置信:“我刚去见了比格斯。”他紧盯着卢克的眼睛,试图捕捉任何一丝情绪波动,“我和他谈过了……他说了些事情。”
卢克拿起勺子,正专注地给贝尔的小碗里舀炖菜里的软烂土豆,动作没有丝毫停滞,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隔壁邻居:“你见他做什么?我和他已经彻底结束了。”他甚至没有抬头。
汉的心猛地一沉,预感到事情可能比他想的更复杂。他身体靠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试图说服的急切:“但他告诉我,他会为你负责到底!他说他已经正式在和丹塔尔斯办理分居手续了,文件我亲眼看到了,是真的签了字的!”
卢克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汉对视,那眼神里没有波澜,没有惊喜,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澄澈。他轻轻放下勺子,语气依旧轻松:“不需要麻烦他了。”他微微转过身,正面朝向汉,“倒是你,怎么突然开始为他说话了?你不会以为……我只是一时赌气才决定彻底分手的吧?”
汉张了张嘴,想要解释自己是为了卢克的感受才去确认比格斯的承诺,但话还没出口,就被卢克打断了。
卢克的声音低沉下来,脸上的轻松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痛楚的自责:“这几天我把自己关起来,也想了很多。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和他的关系,给多少人造成了伤害。尤其是比格斯的孩子。”
他的目光投向懵懂的贝尔,又仿佛穿透墙壁看到了更远的地方,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知道吗?我偶尔溜出去透口气,听到些消息……那两个孩子,因为这场风波,连学校都不敢去了。同学们嘲笑他们,说他们的爸爸在外面有个情人。”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痛楚,仿佛那些话语也刺痛了他自己,“这一切都是我和比格斯共同造成的。从前我只顾着沉浸在所谓的爱情里,只看到自己的委屈和等待,觉得全世界都欠我一个光明正大站在比格斯身边的机会……我太自私了。现在,我彻底清醒了。”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汉脸上,那份坚定不容动摇,“我决定,永远不会再回头。他应该回到他的家人身边,去修补他造成的伤害。我的存在,对所有人来说,都已是多余的麻烦。”
汉咬紧了嘴唇,喉结滚动了一下,Alpha沉稳的气息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想起比格斯在咖啡馆里的诚恳和疲惫,想起那份签了名的分居意向书,但更清晰地看到了卢克此刻眼中那片斩断过往的清明。
最终,他所有的疑虑和劝说都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好吧……既然这是你的决定。那么我站在你这边,无条件支持你。”
卢克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释然又无比轻松的笑容,仿佛卸下了背负已久的巨石。他指了指桌上香气四溢的炖菜,语气恢复了之前的轻松,甚至带上了一点小小的挑衅:“以前总是你和楚伊照顾我,今天我掌勺,尝尝?别嫌弃。”
他将一柄干净的勺子塞到汉手里,眼神里带着期待。
汉接过勺子,看着卢克眼中那份小心翼翼的寻求肯定的光芒,心里一软。他舀起满满一勺炖菜,吹了吹,故作严肃地送入口中,咀嚼几下,然后煞有介事地摇摇头:“嗯……火候还行,味道嘛……跟我比,还是差了点意思。以后想学,得拜我为师才行。”
“喂!”卢克立刻皱眉抗议,不服气地也舀了一勺放进自己嘴里,仔细品了品,小声嘀咕,“哪有你说的那么差?刚刚楚伊明明都点头了!贝尔也说好吃,对吧?”
他立刻寻求支援,看向楚巴卡和贝尔。
楚巴卡非常配合地发出一连串低沉而肯定的咕噜声,硕大的脑袋点了点。贝尔也像是听懂了,立刻拍着小手,奶声奶气地学舌:“好——吃”!
看着这一大一小同仇敌忾的样子,汉终于忍不住,低沉的笑声从胸腔里震动出来,爽朗而开怀。这笑声像一道温暖的阳光,瞬间驱散了连日来笼罩在公寓上空的沉重阴霾。
*
经历了一整夜如同在荆棘丛中翻滚般的辗转反侧,天色微明时,卢克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约了比格斯在老城区一隅不起眼的咖啡馆见面,这里远离市中心的繁华与窥探,只有低沉的涛声和海鸥的鸣叫作伴。卢克早早坐在最角落靠窗的位置,面前一杯早已冷透的黑咖啡,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杯沿,冰凉的触感却压不住胸腔里如擂鼓般的心跳。
Omega天性中对情绪和环境的高度敏感此刻成了酷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负担。他强迫自己盯着窗外盘旋的海鸥,反复在脑海中演练着决绝的话语,可每一次预演,都像一把钝刀在心头反复剜割,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比格斯推门而入,步履匆忙,没有往日的精英派头,只穿了件简单的灰色羊绒衫,甚至没戴墨镜。他锐利的目光瞬间捕捉到角落里的卢克,快步走来坐下,Alpha的气息带着明显的不稳,温和之下是难以掩饰的急切和恐慌:“卢克,你的短信吓到我了。分手?你是……认真的?”
卢克没有立刻抬眼,只是垂眸看着自己杯中深褐色的冰冷液体,手指在杯壁上收紧又松开。终于,他抬起头,目光却没有落在比格斯的脸上,而是投向窗外翻涌的海浪,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斩断千丝的疲惫和坚定:“是的,比格斯。我是认真的。”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需要巨大的力量才能将接下来的话说出口,强压下喉咙深处翻涌的酸涩:“这几天……我把自己关起来,想了很多。想我们,也想所有被卷进来的人。我们的关系伤害了太多无辜的人。”
比格斯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下意识地身体前倾,急切地伸出手想去握住卢克放在桌面上的手,Alpha的信息素本能地释放出强烈的安抚信号:“我说过我会负责!我已经在行动了!分居手续启动了,律师昨天刚把协议初稿送到我手上!我可以!我一定能给你一个光明正大的未来!”
他的声音拔高,带着近乎哀求的迫切,想要抓住那即将滑落的希望。
卢克猛地抽回了手,像是被那灼热的安抚气息烫到。他用力咬住下唇,齿痕深陷,泪水瞬间盈满眼眶。无数画面闪过脑海:秘密公寓里抵死缠绵的温暖,比格斯在餐厅挑选红酒时专注而温柔的侧脸,那些耳鬓厮磨间承诺的低语……但紧接着,是贝尔懵懂却纯净的笑脸,汉沉默却带着沉重担忧的眼神,还有自己站在社区服务中心讲台上,面对那些充满信任的移民家庭时内心的信念感……这些画面交织碰撞、撕扯着他。他痛苦地闭上眼睛,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相信你想负责,比格斯。我真的相信。”他睁开眼,泪水终于滑落,眼神里是深不见底的痛楚和清醒,“但这不够……远远不够。是我过去太自私了。我被所谓的爱情蒙蔽,只顾着自己的委屈和渴望,却对别人承受的痛苦视而不见……”
他的声音哽咽得厉害,“每一次闭上眼,我就会想起你的孩子……想到他们可能在学校里被嘲笑、被孤立……因为我,因为我这个见不得光的第三者,我不能继续做那个撕裂别人家庭的人了,我做不到!”
比格斯彻底慌了,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几乎要越过桌面,语气急切得像是溺水者最后的挣扎:“卢克,我爱你!你听到了吗?我爱你!我可以立刻召开新闻发布会澄清!告诉所有人是我纠缠你!你是无辜的!我会用最快速度办理离婚,你想要什么承诺?我都给你!别放弃我们……求你别放弃……”他深邃的眼眸里充满了挽回的渴望和恐惧,声音嘶哑而绝望。
卢克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又被瞬间撕裂,巨大的痛楚让他几乎窒息。汹涌的泪水模糊了视线。他再次深深吸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睁开眼睛,泪水汹涌而下,但眼神却前所未有地清澈和决绝:“比格斯,我不否认……我爱过你。这段感情曾经给过我无法替代的快乐和归属感。但正是它,也让我看清了这快乐背后无法回避的代价。我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声音带着欧米伽深切的脆弱和一种近乎悲壮的坦白,“我的工作因为那场曝光,晋升的机会没了,主管也暗示了辞退的可能……所以我主动辞职了。比格斯,顶着第三者这个标签,我站在那些需要帮助的移民家庭面前,看着那些信任我的Omega同类的眼睛……我觉得自己像个骗子,像个伪君子!我没有资格再去指导别人的人生。”他看着比格斯,泪水无声流淌,“我得停下来……为了我自己犯的错,也为了那些被我间接伤害的人。我必须停下来。”
比格斯沉默了。令人窒息的长久沉默。他高大的身躯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Alpha强大的气场萎靡下去,只剩下令人心酸的沉重无力感。他低下头,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再抬头时,比格斯那双曾经意气风发的眼睛里,只剩下深重的痛楚和懊悔:“我明白了,对不起,是我……是我害了你。”他艰难地吐出每一个字,“是我太愚蠢,太冲动,没能保护好你,是我太自私,以为凭我的力量能给你一切……可我错了。大错特错。我的私心害苦了我的孩子,也毁了你本该光明的前程。”
卢克的泪水流得更凶,但他用力点了点头,喉头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我们都错了……比格斯。但现在,我必须为我自己的错误画上句号。”他站起身,身体因为巨大的情绪波动而微微颤抖,泪水仍在肆意流淌,但他强迫自己挺直了仿佛不堪重负的脊背,声音带着破碎的坚定,“比格斯,放手吧……让我们都解脱。让彼此都好过一点。”
比格斯抬起头,深深地看着卢克布满泪痕却异常决绝的脸,看着他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维持住的、即将离去的背影。那双深邃的眼眸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不舍、痛楚与挣扎。嘴唇剧烈地翕动了几下,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喷薄而出,想要抓住那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
最终,所有激烈的情绪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强行压回心底,只化作一声沉重得如同巨石落地的叹息。他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只剩下一种彻骨的疲惫和尘埃落定的释然。
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耗尽力气:“我犯了一个最根本的错误——我以为我能在自己这混乱不堪的局面里留住你,保护你,而不让你受到伤害。但我太高估自己了,卢克。我不仅没能保护你,反而把你拖进了这场漩涡的中心。我向你承诺未来,却没有真正意识到实现它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和面临的阻碍有多沉重。”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艰涩,带着一种面对现实的无力感:“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听起来可能还是像辩解……但我必须告诉你实情。每一次我试图提出离婚,都会遇到难以想象的阻力。丹塔尔斯家族的期望和影响力、我们共同经营多年无法轻易分割的公司和资产、还有两个我最不忍心伤害的孩子……所有这一切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几乎无法解开的死结。它不是靠我一个人短期内能挣脱的。回头想想……我们之间最好的那段时光,其实早就定格在过去了——定格在那个夏天,那个小镇。后来的我们,不管愿不愿意承认,都已经走上了完全不同的路。我的人生背负着太多无法卸下的东西,而你……你值得拥有更自由的人生。
“所以……我认清了,也被彻底困住了,但至少,我不能拉着你再在这条注定布满荆棘的路上走了。这对你不公平。离开吧,卢克,我真心希望……你能彻底走出这一切,找到一个真正属于你的幸福。那是我永远无法真正给你的东西。”
卢克没有回头。他决然地转身,推开咖啡馆厚重的木门,将那个曾经占据了他整个情感世界的Alpha彻底留在了身后。
海风带着咸涩的气息迎面扑来,泪水如断线的珠子无声滑落。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他知道,这个决定如同亲手剜去心头最珍视的一块血肉,痛彻心扉。但他更知道,这是唯一一条能让他从泥沼中挣扎爬出、重新找回站立姿态的路。即使前路荆棘密布,他也必须走下去。
*
卢克推开自家公寓的门,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出空洞的回音。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下去,身体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冰凉的地板上。客厅里光线昏暗,只有厚重的窗帘缝隙间,吝啬地透进几缕清晨灰蓝色的天光。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腔却像被无形的巨石压住,比格斯在咖啡馆里那痛楚绝望的眼神、以及自己亲手斩断情丝时那剜心般的剧痛……
这一切混杂成汹涌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窒息感扼住了喉咙。
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冷光刺得他眼睛发痛。一连串未接来电的提示像冰冷的弹幕:先是几个好友的名字,再往下滚动……欧文叔叔的名字赫然在目,紧接着是贝露婶婶的号码。
卢克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Omega高度敏感的神经末梢让每一次心跳都如同重锤擂鼓,敲打在脆弱的胸腔内壁。他知道,这些未接来电的背后,或许是关切,或许是问责,或许是无法承受的失望。他不能再躲了。尤其是在欧文叔叔和贝露婶婶面前——他们是养育了他的至亲。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指尖用力按下了欧文叔叔的号码。
通话连接的提示音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欧文叔叔那熟悉却此刻如同淬了冰的低沉嗓音,裹挟着雷霆般的怒火直冲耳膜:“卢克.天行者!”那连名带姓的称呼如同鞭子抽下,“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现在整个镇上都在嚼舌根!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去破坏别人的家庭? ”
欧文的声音震得手机嗡嗡作响,每一个字都浸透了长辈深重的失望和道德上的严厉审判,“你让我们的脸面往哪儿搁?我和贝露婶婶从小教你的道理,都喂了狗吗?”
卢克紧紧握住手机,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滑过冰冷的脸颊,重重砸在膝盖的牛仔裤布料上,洇开深色的湿痕。巨大的羞耻感和自我厌弃堵住了他的喉咙,Omega天性中的脆弱在此刻被至亲的怒火无限放大,将他钉在了耻辱柱上,毫无还手之力。脑海中浮现出童年时在欧文叔叔农场度过的夏夜,繁星下,叔叔用粗糙的大手拍着他的肩膀,教导他要正直、善良、有担当……而现在,他只觉得自己像一滩腐臭的烂泥,辜负了所有期许。
电话那头,欧文的怒气仍在咆哮:“你知不知道,这事传到我们这儿,邻居背后戳脊梁骨戳得有多难听?贝露婶婶气得一宿没合眼,一直在抹眼泪,说你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他停顿了一下,粗重的喘息声传来,语气终于从暴怒的巅峰滑下,带上了一丝疲惫和沉重,“卢克,你是我们一手养大的孩子……我不想眼睁睁看着你把自己彻底毁了啊!”
这带着绝望的关心终于击穿了卢克最后的防线。他再也忍不住,破碎的哽咽冲破喉咙,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叔叔……我已经跟他断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挤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我知道……我错了……大错特错……我不想……再伤害任何人了……不想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听到欧文沉重而悠长的叹息声,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充满了无力感。再开口时,那雷霆般的愤怒已经消散,只剩下一种沧桑的、语重心长的疲惫:“孩子啊……你还年轻……脚下的路还长着呢。”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劝慰,“人这一辈子,谁不犯点错?关键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以后肯定会遇到比他更合适你的人。一个能堂堂正正站在阳光底下、把你捧在手心里的人。答应叔叔,再让自己陷进那个泥潭里了,听见了吗?”
卢克用力咬住下唇,咸涩的泪水依旧汹涌。他哑着嗓子,艰难地回应:“嗯……听见了……”
挂断电话的忙音响起,他像被抽走了最后的支撑,将手机远远扔开,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重新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双手紧紧环抱住膝盖,将脸深深埋了进去。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无声的哭泣如同受伤野兽的悲鸣。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海浪冲刷沙滩的哗哗声,带着咸腥气息的风从窗缝挤入,带来一丝凉意。卢克红肿的眼睛抬起,模糊的视线落在了茶几角上——那里静静泊着一只小小的蓝色玩具船,船头的小旗子在微弱的气流中轻轻晃动。那是前几天楚巴卡留下的,属于贝尔的珍宝。
看着这只小船,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贝尔纯净无垢的笑脸,楚巴卡那无声却厚重的守护,还有汉……那个笨拙、沉默却固执地试图用存在本身给他支撑的Alpha。
一股微弱却真实的暖流,艰难地穿透了厚重的冰层,一丝丝渗入他冰冷破碎的心田。他抬起手,用衣袖狠狠擦去脸上狼狈的泪痕。至少……在这个风雨飘摇的世界里,他并非真正的一无所有。
*
圣巴巴拉的秋天,如同一幅被阳光浸润的温暖油画。微咸的海风带着海洋的清新气息,轻柔地拂过城市。卢克的公寓,渐渐成了汉、楚巴卡和贝尔生活中不可或缺的第二个温暖据点。辞去工作的卢克,并未被空虚吞噬,而是悄然融入了这个由三人组成的特殊家庭的脉搏之中。
周末的海滨公园,阳光慷慨地洒满大地。他们推着婴儿车漫步在蜿蜒的小径上。贝尔坐在车里,胖乎乎的小手紧紧攥着一只鲜红的氢气球,圆溜溜的眼睛追随着天边盘旋的海鸥,兴奋地挥舞小手,发出银铃般清脆的咯咯笑声。
卢克稳稳地推着车,汉迈着随意的步子走在旁边,目光落在儿子身上,带着点无奈的笑意:“这小子,精力比我小时候还旺盛,我看是得送早教班去驯化驯化了。”
卢克侧头瞥了他一眼,嘴角忍不住上扬:“美国儿科学会的最新指南说了,一岁半的孩子,最重要的就是阳光、运动和探索自然。”推着另一辆婴儿车(装着毯子和玩具)的楚巴卡立刻发出一串低沉而坚定的咕噜声,仿佛在投下关键一票。阳光流淌在四人身上,勾勒出一幅宁静而充满生机的剪影。
平日里的超市采购,也成了充满烟火气的共同任务。购物车轱辘吱呀作响,贝尔坐在前排的儿童座椅上,兴奋地用小手指点着货架上五彩斑斓的包装袋。卢克仔细地在婴儿食品区驻足,拿起两罐果泥,眉头轻蹙,认真比对标签:“Gerber这款有机苹果泥,钠和添加糖含量都更低,配料表更干净;Beech-Nut这款口感更浓郁,但AAP更推荐低糖低盐的选项……”
汉则随手往车里扔进几颗饱满的西红柿,闻言干脆地点头:“听专家的,你说了算,我刷卡。”
楚巴卡早已默默扛起一袋沉甸甸的大米,喉咙里发出敦促的低吼,示意队伍该前进了。
晚餐时分,汉的公寓里总是弥漫着诱人的加州风味墨西哥卷饼香气。卢克笨拙地和薄饼较劲,试图卷出完美的形状;汉则专注地在炉灶前翻烤着滋滋作响的鸡肉条;楚巴卡用他特有的方式逗弄着地毯上的贝尔,引得小家伙咯咯笑个不停。餐桌上,贝尔挥舞着小勺子,把食物戳得满脸满身都是,卢克耐心地一次次用湿巾擦拭,动作轻柔。汉看在眼里,忍不住打趣:“啧啧,你这舅舅比我这个当爸的还要称职。”
卢克眼底掠过一丝温柔的涟漪,声音很轻:“贝尔是莱娅的孩子……我得照顾好他。”
一个寻常的中午,汉搁在餐桌上的手机屏幕无声亮起,一条新闻推送跃入视线:《比格斯.夜明者召开记者会澄清绯闻,宣布与妻子和解,专注家庭与事业》。汉下意识点开,视频里,比格斯身着熨帖的深色西装,面对镜头,神情坦然而略显疲惫。他承认了婚姻经历的波折,但强调已与妻子达成深刻和解,将共同修复关系。对于此前沸沸扬扬的报道,他定性为部分媒体对私人关系的过度解读和误读。未来,他将全力回归家庭角色,并专注于公司发展。
汉迅速看完,目光复杂地转向卢克,嘴唇微张,欲言又止。此刻的卢克正全神贯注地与楚巴卡一起研究摊在桌上的两小罐果泥。他的目光在两罐包装精致的果泥间仔细游移着,手指无意识地轻轻点着罐身,显然在Gerber的有机苹果泥和Beech-Nut的香蕉泥之间认真权衡着贝尔的口味偏好与健康标准。楚巴卡巨大的头颅凑近,目光仔细扫过标签,随即伸出覆盖着浓密毛发的手指,果断而坚定地点了点那罐Gerber苹果泥,喉咙里同时发出低沉的肯定哼声。汉看着卢克那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生活琐碎烦恼的侧脸,喉头滚动了一下,最终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暗想:也许他是真的放下了。
汉寻找新工作的路途并不平坦。精心投出的简历大多石沉大海,难得获得的面试机会,最终也常因他资历过高、远超本地雇主当前所需而遭婉拒。
一次面试失利后,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将公文包随手一扔,重重坐进沙发,语气难掩挫败:“他们庙太小,容不下我这尊大佛。”
卢克默默递上一杯刚冲好的热咖啡,香气氤氲:“别灰心,美国劳工统计局的最新报告显示加州整体的安保行业需求正在稳步回升,先从线上咨询服务接单开始怎么样?”
楚巴卡立刻心领神会,低吼着拿来汉的笔记本电脑,敦促他打开,然后用他那粗壮却异常灵巧的手指,开始在键盘上笨拙却执着地帮汉修改简历措辞。卢克也拉过一把椅子坐到旁边,思索着说:“我认识几个之前移民项目合作过的社区负责人,他们那边或许需要专业的安全风险评估和预防指导,我可以帮你牵线问问。”
汉的目光扫过眼前这两个为他奔波忙碌的身影——一个细心规划,一个默默行动——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涌上心头,驱散了冰冷的失意:“好吧,有你们在……我还能再站起来拼一把!”
贝尔的病来得毫无预兆,像夜色中骤然扑面的冷风。那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周三晚上,圣巴巴拉惯常的海风带着凉意,从窗缝悄然潜入公寓。客厅里,本该在婴儿围栏里咯咯笑着、用小胖手追赶灯光投影下玩具船影子的贝尔,突然爆发出一阵尖细的哭闹。
汉刚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心立刻悬了起来。他快步走过去,俯身将儿子滚烫的身体抱进怀里。掌心触到贝尔额头的瞬间,汉的心猛地一沉——那温度竟灼热得如同烧红的炭块。
“贝尔?宝贝,告诉爸爸哪里不舒服?”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将孩子更紧地贴在胸口。
贝尔的脸烧得通红,眼睛无力地半眯着,哭声微弱而可怜。楚巴卡闻声立刻从厨房出来,巨大的身影笼罩过来,喉咙里发出深沉而关切的低吼,一只宽厚的手掌轻轻拍抚着贝尔的背脊。
原本坐在沙发上翻阅社区援助手册的卢克,像被电流击中般猛地弹起,脸色瞬间煞白:“天,他烧起来了!汉,快量体温!”
汉强压下心慌,冲到抽屉边翻出电子体温计,小心翼翼地塞进贝尔的耳道。几秒钟的等待如同煎熬。当冰冷的屏幕跳出刺眼的红色数字——39.2℃时,汉的额头顷刻间布满冷汗,声音都变了调:“楚伊,快找婴儿退烧药!布洛芬混悬液,在蓝色药箱里!”
楚巴卡立刻响应,巨大的身躯精准而迅速地翻找着,喉咙里持续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像是在说——别慌,药马上就来。
然而,卢克的反应却比汉这个亲生父亲还要激烈。他几乎是扑上前,一把从汉僵硬的手臂中将贝尔夺了过去。小家伙滚烫的体重像烙铁般灼痛了卢克的臂弯,那份热度仿佛直接烫伤了他的心脏。
贝尔虚弱地依偎着他,滚烫的小手无意识地紧紧攥住卢克的衬衫前襟。他猛地扭头看向汉,眼眶通红,泪水已在打转:“不能等药起效了!太慢了!立刻去医院!现在!马上走!”
汉被卢克眼中那近乎疯狂的焦急震住了片刻,随即重重点头:“好,我开车!”
三人如同离弦之箭冲出公寓。楚巴卡一把抓起塞满必需品的婴儿背包甩在肩上,汉抱着烧得迷迷糊糊的贝尔冲向车库,卢克紧跟在后,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如擂鼓,莱娅微笑的面容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贝尔是她生命的延续,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车子在夜色笼罩的沿海公路上疾驰,路灯的光影在车窗上飞速流淌。汉紧握方向盘,指节发白,目光不断紧张地扫向后视镜。
后座上,卢克紧紧抱着贝尔,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易碎品。小家伙滚烫的额头紧贴着卢克的胸口,虚弱的哭声越来越低,只剩下痛苦而微弱的哼哼。小小的身体在高热中微微颤抖,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
卢克低下头,温热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滴在贝尔汗湿的褐发上:“贝尔……好孩子,坚持住……你是莱娅的宝贝,你不会有事的……舅舅在这里……”
他的声音哽咽颤抖,充满了无尽的祈求。贝尔无意识地攥紧他衣领的小手,卢克只能紧紧地抱着他,轻轻摇晃着身体,语无伦次地哼唱着破碎的儿歌旋律,试图安抚孩子的痛苦,也试图平息自己内心翻江倒海的恐慌。
汉透过后视镜,清晰地看到了这一幕,喉头发紧,哑声说:“撑住,医院马上就到了。”但卢克仿佛没有听见,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聚焦在怀里的孩子身上,泪水模糊了视线,整个世界只剩下了贝尔滚烫的呼吸。
圣巴巴拉纪念医院的儿科急诊大厅灯火通明,如同白昼,与门外的沉沉夜色形成强烈对比。车子刚停稳,三人便如同旋风般冲了进去。训练有素的护士迅速接手,将贝尔抱进诊室测量体温、进行初步检查。医生的诊断很快出来:急性病毒感染引发的高热惊厥倾向,伴随脱水风险。贝尔被迅速安排进儿童病房,小小的手上扎上了细细的输液针,淡黄色的液体缓缓滴入他的血管。
卢克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边,仿佛一尊守护的雕像。汉和楚巴卡站在稍远的地方,汉抬手抹去额头的冷汗,气息尚未平复;楚巴卡巨大的身躯靠在墙边,喉咙里发出低沉而连续的安抚性咕噜声,眼睛里满是忧虑。
一夜煎熬。贝尔的高烧如同顽固的潮汐,反复起落。脸蛋时而烧得通红,时而又褪成令人心碎的苍白,哭声变得微弱,身体在病床上不安地扭动。
卢克彻夜未眠,不吃不喝,双眼熬得通红肿胀。每当需要喂药,他托着药杯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却总能以不可思议的温柔将药液一点点喂进贝尔口中;他用浸湿的温毛巾,动作轻柔得像羽毛擦拭般为贝尔擦去汗水,哼唱摇篮曲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无尽的耐心:“嘘……舅舅在这儿呢,贝尔最勇敢了,再坚持一下……”
他将自己所有的精力、所有的爱都毫无保留地倾注在病痛的孩子身上,完全忘记了自身的疲惫与憔悴。
汉站在病房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昏黄的壁灯光线下,卢克侧脸的线条紧绷而憔悴,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忧虑,对待贝尔时流露出近乎神圣的温柔光芒,却异常夺目。
这光芒像一道闪电骤然劈开了汉 Alpha 本能深处沉睡的保护领地,一种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他想冲进去,将那个单薄却无比坚韧的身影紧紧拥入怀中,用自己的力量去分担那份沉重的焦虑。
然而,就在这股冲动即将化为行动的刹那,莱娅的面容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妻子的离去,不仅仅是夺走了他的伴侣,也在卢克的生命里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汉猛然意识到,卢克此刻对贝尔倾注的一切,那份超越寻常的守护和爱,正是源于这份无法弥补的创伤,是他将莱娅未能给予的爱,不顾一切地加倍灌注在了贝尔身上。这份创伤的深度,与他自己的丧妻之痛,是同源而异形的深渊,同样深重,同样刻骨铭心。
伸出的脚步,终究沉重地顿在了原地。
Notes:
说好的后记:
首先我需要为这篇的比格斯辩解一——他并非渣男这种脸谱化角色。
他的婚姻关系更像是一场社会契约,在公众目光下维持的体面与权力平衡。他的妻子是一位成功的 Omega,二人都深知这段结合的政治意义,而爱并不在其中。
卢克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并非作为诱惑者,而是一个能让他暂时脱离自我角色的人,一个能让他看见被理解的可能性。
这段关系之所以注定破裂,不是因为背叛,而是因为比格斯无法逃离那个让他窒息的社会框架。
在我看来,他不是薄情的人,而是被困在结构里的人:他清楚自己在做错事,也因此充满羞愧与恐惧,其实他是真心爱卢克的。而卢克,在莱娅去世后,他经历了深刻的失落,渴望被理解、被安慰,而比格斯恰好在那个时刻出现在他身边。他和比格斯复合是他精神状态最糟糕的时候。
对卢克来说,比格斯不仅是现实中的慰藉,更是他青年时期那段未完成初恋的回声。
他们曾错过过彼此,留下遗憾和困惑;多年后重逢时,这份情感以更成熟却也更脆弱的形式回到了他面前。
于是,这段关系既是对失去至亲的安抚,也是对过去的补偿,一种试图弥补旧伤的温柔错位。他们起初都没有察觉,这段关系其实早已属于过去。
它不是新的开始,而是一次延迟的告别。
而经过恋情曝光这一系列风波,卢克事业受挫之后,他们也终于从这场梦醒过来了。所以这不是一段渣贱的爱情,希望看官不要误会。
Chapter Text
纽约公寓的客厅此刻像个微型的灾难现场。汉高大的身躯杵在中央,一手费力地箍住怀里扭来扭去、像条不安分小鱼的贝尔,另一只手在一片狼藉的玻璃茶几上徒劳地翻找——咖啡杯倾洒出褐色的污渍,报纸散乱,婴儿奶瓶滚落在地毯上,就是不见那该死的车钥匙。
Alpha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声音里压着火:“见鬼,我明明记得就放这儿的......莱娅,你看见我车钥匙了吗?”
贝尔似乎被父亲的烦躁感染,脸蛋皱成一团,咿咿呀呀地抗议起来,嘴里的奶嘴也掉落在汉的衬衫前襟上,留下一小块湿痕。
莱娅正站在玄关,风衣随意地半搭在肩头,修长的手指在平板电脑屏幕上飞快滑动,确认着一场关键会议的最终议程。时间像沙漏里的沙子飞速流逝,她的声音急促,带着被追赶的烦躁和被冒犯的尖锐:“汉.索罗,现在能不能先别管你那把破钥匙?帮我看看我的平板充电器是不是掉进哪个沙发黑洞里了?再磨蹭下去,我只能祈祷飞机等着我了!”
她抬眼瞥了下墙上的挂钟,分针冷酷地逼近极限,角落里那台高级咖啡机发出轻微却刺耳的“滴答”声,像是对昨夜某人遗忘设定的无声控诉。
这对在外界看来光芒四射、默契十足的伴侣,私下相处却并非外人想象的那般和谐甜蜜。深爱彼此是真,但斗嘴互损和为各种琐事争吵是他们婚姻中再熟悉不过的日常插曲。他们的共同好友早就习以为常。
汉猛地转过身,怀里贝尔的重量让他动作有些失衡,焦虑彻底磨光了耐心,语气冲得像开了刃:“哪次不是你的东西到处乱飞,最后还得我来收拾残局!”
他一边抱怨,一边试图把扭动的贝尔换到另一侧肩膀,腾出手去扒拉茶几下的抽屉。贝尔被颠得更不舒服,瘪着嘴发出细弱的哭声,汉赶紧低头,声音瞬间软下来几分,“好了好了,小家伙,爸爸在呢。”
莱娅“啪”地一声用力合上平板,那脆响像个小炸弹。她锐利的目光射向汉,瞬间点燃了空气中本就易燃的火星:“那请问今早是谁把沾满草莓酱的丝绸领带直接扔在沙发上,又是谁把贝尔奶瓶的密封盖弄丢了?”
她双手叉腰,风衣滑落在地也顾不上,“还有,要不是你昨晚忘了设定咖啡机,我们也不会到现在连一口咖啡都没喝上!”
“所以现在全是我的错了?”汉的声音陡然拔高,他抱着哭唧唧的贝尔,胸膛剧烈起伏,瞪着莱娅,客厅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炙烤着,紧绷得下一秒就要爆裂。
窗外,纽约街头永不歇止的车流声,像是催促的鼓点,敲打在两人紧绷的神经上。
“好啦好啦!”莱娅猛地打断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她再次扫了一眼手表,瞳孔猛地一缩——指针已经无情地压过了最后通牒线。
她不再废话,像一阵裹挟着风暴的风,大步冲到汉面前。动作快得惊人,先是一低头,轻柔却快速地落在贝尔柔软滚烫的额发上。小家伙被妈妈的突然靠近和那熟悉的馨香安抚了一下,哭声暂停,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懵懂地看着她。莱娅的声音瞬间切换成极致的温柔低语,贴着贝尔的耳边:“乖宝贝,妈妈出门几天,很快就回来陪你。”
随即,她抬起头,目光转向汉。眼底的怒火奇迹般消散了大半,只余下急促行程下的无奈。她踮起脚尖,不等汉反应,一个急促而冰凉的吻印在他的嘴角,带着她惯常黑咖啡的微苦余韵。
她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他们之间特有的拌嘴后的强制性和解与命令:“听着,我真的一秒都不能耽搁了。玛姬一小时后到。厨房地板让她拖干净,贝尔的尿布还有洗衣房那堆旧的让她换掉,冰箱里的剩菜让她整理好,尤其那罐过期的酸奶,必须扔掉!上周的保姆才跟我投诉你交代任务像打哑谜!”
汉没好气地抱起胳膊,把贝尔往上掂了掂,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知道了知道了,管家大人!”然而,抱怨归抱怨,他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翘起。
莱娅这种连珠炮似的、事无巨细的唠叨,虽然烦人,却是他骨子里熟悉的亲密信号。他刚想习惯性地回怼一句,却发现莱娅已经风驰电掣般抓起地上的风衣,一把拉过立在墙边早已收拾妥当的登机箱,最后深深看了他和贝尔一眼。那目光在贝尔纯真的小脸上停留了片刻,柔情似水,但转瞬间就被雷厉风行的锐利所取代:“充电器的事,等我回来再跟你算账!”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像一阵旋风般冲出了家门。
沉重的实木门在她身后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关上。客厅里霎时陷入一片突兀的死寂,只剩下咖啡机微弱的滴答声和贝尔再次响起的带着不安的细小呜咽。
汉抱着儿子,僵硬地站在原地。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人儿,贝尔的小手紧紧攥着他胸前的衬衫布料,像是在困惑妈妈怎么突然消失了。
汉嘴角扯出一个苦涩又无奈的弧度,心里一半是对莱娅倔强脾气的恼怒,另一半则是等她回来再好好哄哄她的念头。他低声叹息,对着懵懂的贝尔嘟囔:“你妈这脾气啊,真是……”
话没说完,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那片狼藉的玻璃茶几。
在几张散落的报纸下,一个金属的棱角正反射着顶灯冰冷的光芒——那把让他翻天覆地寻找的车钥匙,正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无声的嘲讽。
汉怔住了,随即无奈又自嘲地摇摇头。他抱着贝尔,走到沙发边缓缓坐下,大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儿子的背,安抚着他小小的不安。心里默默地想着:等莱娅回来,得给她泡杯她最喜欢的不加糖不加奶的顶级黑咖啡……嗯,还有,得把玛姬要做的那些事,一条条清清楚楚写下来……
他无从得知,所有这些微不足道、曾经让他不胜其烦的日常碎片,在未来的无尽岁月里,都将化作最锋利也最沉重的遗物,一次次地反复地刺穿他的心脏,提醒着他那个永远不会再回来的清晨,和那场被永远定格的争吵。
*
贝尔的高烧终于在两天后偃旗息鼓,像一个奇迹。
阳光穿透百叶窗的缝隙,在被单上投下温暖的光带。小家伙的脸蛋恢复了健康的红润,睁着圆溜溜的清澈大眼睛,好奇地抓着卢克伸过来的一根手指,咯咯笑着,仿佛前两日的煎熬从未发生。
医生做完检查,确认病毒已被控制,只需回家注意清淡饮食和保暖,观察几天即可。
卢克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憔悴疲惫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当他的手轻柔地拍抚着贝尔的后背时,汉站在床尾,手里拎着收拾好的婴儿包,Alpha的气息中也弥漫着巨大的释然。
他低声对身旁的楚巴卡咕哝:“这小子命真硬,差点把他老子吓出心脏病。”
楚巴卡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而赞同的咕噜,巨大的手掌安慰性地拍了拍汉的肩膀。
回到汉的公寓,生活似乎按下了重启键,回归日常的轨道。然而,卢克一刻也不允许自己停下来。
出院当晚,他就一头扎进了厨房。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专注而略显苍白的脸,他正埋头研究美国儿科协会(AAP)的官方婴儿饮食指南,皱着眉,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仔细对比着不同品牌幼儿专用低糖苹果泥和无添加纯香蕉泥的营养成分表和配料表。
汉抱着刚刚洗过澡的贝尔走进厨房,看到这一幕,忍不住调侃:“嘿,卢克舅舅,你这架势比儿童医院的营养师还专业。小家伙都活蹦乱跳了,你还不赶紧坐下喘口气?”
他的语气带着轻松的打趣,试图缓和气氛。
卢克头也没抬,声音依旧紧绷着:“医生特意强调了,康复期胃肠道还很脆弱,饮食必须严格控制。尤其是高糖分的,绝对不行,贝尔不能碰。”
楚巴卡高大的身影从客厅踱步过来,喉咙里发出一串低沉的咕哝,同时把一袋刚采购回来的水灵灵的有机蔬菜递到卢克手边,那神态仿佛在说“别太钻牛角尖了,差不多得了”。
卢克接过来,匆匆点了下头,目光却依然钉在手机屏幕上:“明天得给贝尔煮点南瓜粥,要煮得很软烂,容易消化才行……”他喃喃自语,仿佛在规划一项重要的军事行动。
接下来的几天,卢克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永动机。他主动包揽了几乎所有家务:洗碗槽里再无堆积的碗碟,贝尔的小衣服和尿布叠得像豆腐块一样整齐,冰箱里那罐象征着混乱期的过期酸奶(汉一直没想起来扔)也被他毫不犹豫地清了出去。他擦拭厨房台面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强迫症般的仔细,不放过任何一点油渍和水痕。
汉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眉头微蹙,终于忍不住开口:“卢克,你这架势……是在给我当全职保姆吗?歇歇吧,我可付不起你工资。”
卢克只是摆摆手,手上的动作丝毫未停,声音刻意装得轻快:“我没事,只是贝尔刚好转,抵抗力还弱,这屋子里里外外都得保持干干净净的才行。”
汉没再说什么,只是唇线抿得更紧。他隐约感觉到卢克这种近乎自虐的忙碌背后,是在拼命逃避着什么更深层的东西。他默默走过去,把卢克刚洗好、沥着水的奶瓶,一个个仔细地摆回消毒柜的架子上。
晚餐时分,公寓里弥漫着卢克新学的加州风味柠檬烤鸡的诱人香气。贝尔坐在高高的婴儿餐椅里,挥舞着勺子,试图抓住一块软软的面包,嘴里发出快活的声音,脸颊沾满了面包屑。
汉坐在旁边切着沙拉蔬菜,楚巴卡则略显笨拙地试图帮扭来扭去的贝尔系好防水围兜。三人围着小家伙,画面温馨,却流动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感——仿佛温馨的薄冰下,隐藏着汹涌的暗流。
卢克夹了一块烤得金黄、汁水饱满的鸡胸肉放到汉的盘子里,故作轻松地试探:“尝尝?比某人上次烤成碳的版本强多了吧?”
汉叉起鸡肉送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着,故意板着脸挑剔:“嗯……还行吧,火候还差点意思,比我巅峰时期差那么点火候。”他说着,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卢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楚巴卡适时地发出一串带着明显笑意的低沉咕噜声,像是在为这熟悉的斗嘴伴奏。
就在这时,贝尔小手一挥,把一小块面包屑洒在了地上。几乎是同一瞬间,卢克像被按下了弹簧开关,“噌”地站了起来,动作快得惊人,条件反射般地冲到旁边抓起抹布,迅速而用力地将那微不足道的碎屑擦得干干净净,仿佛那是什么致命的细菌。
汉看着卢克这过激的反应,心头猛地一沉。那股疑虑更深了——卢克更像是在用体力上的疲惫,拼命填补某个他不敢面对的巨大空洞。
夜深了。贝尔在楚巴卡低沉如摇篮曲的咕噜声中沉沉睡去。客厅里只剩下汉、卢克和楚巴卡。
电视屏幕亮着,播放着一场棒球赛,解说员的声音被刻意调得很低,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屏幕的光影在三人脸上明明灭灭。卢克靠在单人沙发里,手里握着一罐苏打水,眼神有些失焦地望着电视,心思显然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汉坐在他对面的长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罐喝了一半的冰啤。
他沉默地看了卢克一会儿,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下。最终,他放下啤酒罐,主动开口道:“我发现……从再见到你到现在,你一直忙前忙后,但你从来没主动跟我谈过莱娅。一次都没有。”
卢克的身体猛地一僵,仿佛被无形的电流击中,握着苏打水罐的手指瞬间收紧。像是被人猝不及防地撕开了一道陈旧的伤疤,他飞快地低下头,视线牢牢钉在手中的铝罐上,仿佛那上面有什么极其重要的图案。
客厅的空气凝固了。电视里棒球赛的低语声显得格外刺耳。
下一秒,卢克几乎是弹射般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动作带着一种仓皇失措的僵硬。他避开汉的目光,声音刻意拔高,带着一种不自然的轻快:“啊!时间不早了!我还有点东西要回去整理一下,明天一早还要去买贝尔的辅食……”
他甚至没能把话说完,就胡乱地抓起搭在扶手上的外套,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冲向玄关,连楚巴卡发出带着惊讶和挽留意味的低沉喉音都没顾得上回应。
汉愣住了,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想叫住他:“卢克……”
但回应他的只有一声极其轻微的关门声。
卢克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冰冷的夜色中,那扇关上的门,轻得像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叹息。客厅里,只剩下棒球赛单调的背景音,以及汉和楚巴卡面面相觑的沉默。
*
社区服务中心的办公室里,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堆积如山的文件上。卢克刚在最后一份移民援助报告的结尾签上名字,疲惫地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就在这时,他书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着那个温暖的名字——莱娅,伴随着轻快熟悉的视频通话提示音。
卢克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迅速接通了电话。屏幕亮起,莱娅的脸庞出现在旧金山国际机场繁忙的候机厅背景里。她戴着墨镜推到长发上,风衣随意地披在肩头,脸上带着仿佛能穿透屏幕的活力光彩,尽管眼底隐约可见的疲惫。背景里,熙攘的旅客拖着行李箱穿梭,机场广播的英语提示音清晰可闻。
“嘿,卢克!”莱娅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轻快得像加州的阳光洒在耳畔,“没在忙吧?”
卢克笑着把手机靠在马克杯上:“刚搞定社区中心这个季度的项目报告。你到机场了?一切顺利吗?护照、登机牌……”他习惯性地开始念叨。
莱娅对着镜头挥挥手,镜头晃动间扫到她手边机场星巴克的纸杯:“顺利着呢,就是早上出门前跟汉为了点鸡毛蒜皮吵了一架。他车钥匙找不着了,我急着找平板充电器,结果他倒打一耙怪我东西乱放,有时候这些Alpha真是……”她顿了顿,自己又忍不住笑起来,“不过现在好啦,暂时甩掉了那个麻烦精,虽然是有工作在身,但我超——级想见你一面!等我落地休息一晚,明天咱们出去吃顿好的?就上次你念叨了很久的那家墨西哥餐厅,据说塔可绝了,怎么样?”
“真的?”卢克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为即将到来的兄妹相聚而由衷高兴,“当然,我随时待命!正好我们确实太久没好好聊聊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得好好检查一下,我哥是不是又只顾着工作把自己饿瘦了。”莱娅狡黠地眨眨眼,调侃中满是真切的关心,“社区中心的工作别太拼,美国劳工法可保护加班的,记得申请补偿。”
“知道啦。”卢克笑着回应,“你也一样,别太拼命,落地之后好好休息。”
机场广播再次响起,催促着乘客。莱娅看了眼手表:“好啦,真得准备登机了。”她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风衣随着她起身的动作轻轻晃动,“明天见,等我落地信息!”
“好,一路平安,莱娅。明天见。”卢克笑着挥手,习惯性地叮咛,“登机坐稳了,记得发个消息。”
通话结束,屏幕暗了下去。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但卢克的心情却像被阳光点亮,雀跃无比。他靠在椅背上,指尖轻敲桌面,已经开始盘算:明天开车去旧金山,得早点出发避开高峰;那家餐厅火爆,得赶紧打电话订位……他嘴角噙着笑,收拾好桌面,准备结束这一天充满期待的工作。
几小时后。卢克已经回到家中,坐在书桌前,翻阅着社区中心下一份待评估的项目提案。窗外的天色渐暗,屋内只亮着一盏台灯。
突然,一股冰冷彻骨如同灵魂被瞬间抽离躯体扔进真空深渊的恐慌感,毫无预兆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这绝非寻常的情绪波动,它是一种狂暴的生理性恐怖,仿佛他整个神经系统的感知被强行接管,硬生生接入了一个正在经历极致毁灭性痛苦的频道。
他手中的笔“啪嗒”一声重重掉落在桌面上。他抬起一只手捂住胸口,仿佛那里正被利爪狠狠撕开。他的脸色在瞬间褪尽血色,变得惨白如纸,呼吸变得极其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碎玻璃,大颗大颗冰冷的冷汗瞬间布满他的额头和鬓角。
一种无法形容的坠落感包裹了他——身体仿佛在高速下坠,穿过冰冷刺骨的黑暗,永无止境。紧接着,是被巨大力量从分子层面强行撕裂的剧痛。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钩子,钩住了他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朝不同的方向疯狂撕扯。
就在这撕心裂肺的痛苦旋涡中,一个仿佛来自极其遥远地方的尖叫声穿透了混乱的感知风暴,清晰地刺入卢克濒临崩溃的意识深处——贝尔!
几乎就在这恐怖感知爆发的同一毫秒,滚烫的泪水如同决堤的熔岩,毫无缘由地从他眼眶中疯狂汹涌而出。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每一个毛孔都在通过眼泪发出撕心裂肺的求救信号。
这地狱般的体验,来得如同海啸般迅猛、狂暴、铺天盖地,却又在短短几秒钟后,如同退潮般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却留下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空洞——仿佛灵魂的一部分被硬生生扯断带走,只余下半幅躯壳。明明还坐在椅子上,却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失去了重量和维系。
卢克像一袋被抽空了骨头的破败玩偶,瘫软在冰冷的椅子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咚咚咚地撞击着肋骨,全身冰冷,止不住地剧烈颤抖。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巨大的困惑和一种深入骨髓的不安感缠绕住他。
“这是怎么回事……?”他声音嘶哑地喃喃自语,颤抖的手指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痕,试图将其归咎于突发的低血糖、严重的神经衰弱,或者任何医学上可解释的原因。
他大口喘息着,努力平复剧烈的心跳和颤抖的身体。但那份隐隐约约的不祥预感,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沉重到他几乎无法在椅子上坐稳,一股莫名的寒意让他坐立难安。那缺失的半边灵魂,似乎在遥远的地方尖叫。
“贝尔!”他嘶哑地低吼,对外甥的担忧瞬间压倒了自身的不适。他几乎是扑过去抓起手机,手指因恐惧和残留的剧痛而剧烈颤抖,拼命拨打汉的号码。
听筒里只有冗长而冰冷的忙音,无人接听。
时间在死寂和不安中一分一秒地爬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也许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书桌上的手机,如同丧钟般尖锐地持续地响起。屏幕显示的,是一个冰冷而陌生的号码。
一种冰冷刺骨的预感瞬间冻结了卢克的血液。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僵硬地伸出手,按下了接听键。
对方是航空公司或警方,用冰冷而程式化的语言通知他一个难以置信的消息:莱娅.奥加纳女士所乘坐的航班失联,随后确认坠毁,无人生还。
世界,在那一刻,彻底静止。
卢克拿着电话,像一尊被瞬间冰封的石像。航空公司官员后续关于事故调查、遗物认领、悲痛慰问等等的话语,都变成了遥远而模糊的、毫无意义的背景噪音,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浑浊的水。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拒绝处理这难以置信的信息。逻辑和认知彻底崩塌。
但是他的身体,却先一步理解了。
在妹妹生命最后的时刻,作为她血肉相连的双胞胎哥哥,同步感知并承载了她所经历的一切痛苦与绝望。这份感应穿透了物理的距离,在死亡降临的刹那,完成了一次残酷的诀别。
*
贝尔的病愈为公寓带回些许生气,但汉敏锐地觉察到卢克的回避——他用近乎自虐的忙碌掩盖对莱娅的思念。这份痛楚汉感同身受,他亦未从深渊中完全爬出,却下定决心要试着拉卢克一把。
一天傍晚,夕阳的金辉透过百叶窗缝隙,在客厅地板上流淌成温暖的光带。汉从储物间拖出一个蒙尘的橡木箱,里面沉睡着莱娅的遗物:几本带着岁月痕迹的日记、几件柔软的旧毛衣、一叠记录着往昔笑容的照片,还有她最常用的那只蓝色陶瓷马克杯,杯沿那道熟悉的缺口依然醒目。
他坐在地板上,拍了拍箱子上的灰尘,抬头看向沙发上的卢克和旁边的楚巴卡,声音低沉但努力维持平稳:“我想整理一下莱娅的东西。留给贝尔,让他长大后知道他妈妈是什么样子,你们能陪我一起吗?”
楚巴卡立刻发出一声低沉而坚定的咕噜,搬来椅子坐下,巨大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捧起一叠照片,动作轻柔得像捧着易碎的珍宝。
卢克却僵在沙发上,眼神里掠过一丝慌乱的影子。最终,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很低:“好……”
然而,当他的手触碰到冰冷的箱盖,掀开的那一刻,一股熟悉的清冽茉莉花香混合着旧物的气息扑面而来。汉拿起最上面一张照片——莱娅抱着襁褓里粉嫩的贝尔,眼神里流淌着初为人母的无限柔情。他凝视着照片,轻声道:“她总说,希望贝尔长大后能像你多一些。”
卢克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他的目光却下意识地落在另一张照片上——那是他和莱娅在旧金山海滩的合影,金门大桥在远处若隐若现。照片里的莱娅迎着海风放肆大笑,头发被吹得凌乱飞扬,整个人洋溢着无拘无束的活力。卢克的动作猛地顿住,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呼吸骤然停滞,所有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那颗被剧痛攥紧的心脏。
恰在此时,儿童房里传来贝尔细弱的哭声,带着惊惶不安。这哭声对卢克而言如同赦令。他如蒙大赦,几乎是慌乱地将照片扔回箱子,猛地站起身:“孩子哭了,我去看看!”
他几乎是逃也似地冲向了儿童房,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
汉低下头,目光落在箱子里一张露出的便签纸上。带着点潦草却充满力量的笔迹让他的心脏骤然紧缩。莱娅爽朗的笑声、她据理力争时扬起的下巴、她偶尔流露的脆弱……无数记忆碎片伴随着这张小小的纸片汹涌而来,瞬间将他吞没。他攥住那张便签,嘴唇紧抿,最终只是颓然地垂下手,整理工作就此戛然而止,沉重的寂静重新笼罩了客厅。
当晚,汉独自坐在阳台冰凉的藤椅上。海风带着咸涩的气息拂过,吹不散他心头的郁结。他手中握着一罐冰凉的啤酒,目光空洞地望着远处漆黑的海面。楚巴卡无声地走过来,庞大的身影融入夜色,将一瓶矿泉水轻轻放在他旁边的茶几上,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担忧的咕噜声,像在劝他少喝点。
汉苦笑一声,仰头灌了一大口啤酒,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沉重:“我想帮他,楚伊……我真的想拉他一把。可是……”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深深的无力感,“一打开那个箱子,看见她的东西……我自己就先垮了。”他垂下头,手指用力捏着啤酒罐,铝制的罐身发出轻微的变形声,“我连自己都顾不好……我怎么帮他?我能帮得了他吗?”
几天后,楚巴卡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他借着卢克生日临近的由头,在厨房里对正在准备辅食的卢克笨拙地提议——你的生日快到了,咱们弄点好吃的,带贝尔去海边野餐,怎么样?
他巨大的手掌比划着,试图描绘出轻松愉快的画面。
汉正在旁边切菜,立刻点头附和,希望能抓住这个机会:“对,卢克,是该放松一下了。别总把自己绷得那么紧。我来弄点加州风味的烤鸡肋排,怎么样?”
然而,卢克的身体猛地一僵,仿佛被烫到。他手中的勺子“哐当”一声掉进碗里,脸色瞬间褪尽血色。
他猛地低下头,避开两人的目光:“我不需要过生日!”他的语气又快又急,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拒绝,“其实我已经好多年不过生日了,这种庆祝毫无意义!”
汉的眉头紧紧拧起,骨子里的直率个性和连日来的担忧、挫败感瞬间冲垮了耐心。他手里的菜刀“当啷”一声用力拍在砧板上,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深藏的痛楚:“什么叫毫无意义?你就是在逃避,你逃避现实!莱娅不在了,她走了!可你连提都不肯提她的名字!”
“闭嘴!”卢克猛地抬起头,眼中像是炸开了火星,泪水瞬间盈满眼眶,声音尖锐得划破空气,“不许提她!你没资格提她的名字!”
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转身就要冲向门口,只想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空气和汉那仿佛要将人看穿的眼神。
汉的动作更快,一个箭步上前,铁钳般的大手猛地抓住了卢克的手臂:“别跑!”他的声音混合着愤怒和近乎绝望的恳求,胸膛因激动而剧烈起伏,“今天我们必须把话说清楚,你不能永远这样!”
就在这时,儿童房里猛地爆发出一阵尖锐、惊恐、撕心裂肺的哭声。贝尔显然被两个大人激烈的争吵声吓坏了。
这哭声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卢克所有的愤怒和逃离的冲动。他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挣脱汉的手,以最快的速度冲进儿童房。他一把将床上哭得浑身颤抖、小脸通红的贝尔紧紧搂进怀里,双臂收拢,形成一个绝对保护的姿势:“嘘……乖……舅舅在这儿,不怕不怕……舅舅在……”
他的声音颤抖哽咽,充满了心疼和安抚,泪水终于失控地滑落,滴在贝尔柔软的头发上。这一刻,他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情感都倾注在怀里这个受惊的小生命上。
汉喘着粗气站在儿童房门口,看着卢克颤抖的背影紧紧护着贝尔,他胸中的怒火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尖锐的心痛和懊悔。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对楚巴卡说:“楚伊,你把贝尔抱出去一会儿。我和卢克需要单独谈谈。”
楚巴卡发出低沉的咕噜声,走上前,巨大的手掌带着安抚的意味伸向贝尔。但卢克条件反射般地将孩子抱得更紧,抬头瞪着汉,脸上泪痕交错,眼神里充满了疲惫、痛苦和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的决绝:“你疯了吗?汉,看看你儿子!他被你吓成什么样了?”
汉看着儿子那张满是泪痕、紧紧依偎着卢克的脸,看着卢克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控诉和痛苦,所有准备好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他张了张嘴,最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将他淹没。
卢克不再看他,抱着贝尔转身坐回房间角落的摇椅上。他轻轻摇晃着身体,用沙哑的声音一遍遍哼着不成调的儿歌,低头将脸颊贴在贝尔汗湿的额头上,滚烫的泪水无声地落在孩子柔软的睡毯上,像是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悲伤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缝隙。
汉僵立在门口,进退两难。楚巴卡再次发出低沉而焦虑的喉音,巨大的手掌轻轻搭在汉的胳膊上,试图将他拉出房间。
汉却猛地甩开了楚巴卡的手,执拗地向前一步,走进儿童房,站在摇椅旁,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最后一丝强装的镇定:“把贝尔放下,我们去客厅谈。”
卢克抬起头,泪水模糊的视线对上汉固执的眼神。他的脸上写满了无法言说的疲惫和近乎崩溃的脆弱,声音低哑得像气声,带着彻底的恳求:“求你……汉……别逼我了……求你了……”大颗的泪珠再次无声滚落。
汉愣住了,看着卢克脸上汹涌的泪水,所有强撑的气势骤然崩塌。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无力感和一种更深沉的痛楚攫住了他。
他向来无法抗拒莱娅的眼泪,而此刻卢克的泪水,竟有着同样摧毁他意志的力量。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退出了儿童房,轻轻带上了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汉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身体沿着门板无声地滑坐到地板上,双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将脸深深埋进手掌里。
楚巴卡默默地走过来,庞大的身躯蹲踞在他身边,喉咙里发出极其低柔、如同呜咽般的咕噜声,充满了无声的安慰。他将一瓶未开封的水轻轻放在汉脚边的地板上。
几个小时后,万籁俱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微弱涛声。汉轻手轻脚地再次打开了儿童房的门。
昏黄的夜灯下,他看见卢克趴跪在贝尔的小床边。他的上半身无力地趴在床沿,脸颊枕着自己的手臂,已然沉沉睡去,呼吸轻浅。即使是在无意识的睡梦中,他的一只手仍轻柔地搭在贝尔小小的身体上,保持着保护的姿态。而贝尔,则蜷缩着小小的身体,面朝着舅舅的方向,睡得正香,小脸安详宁静,仿佛依然被舅舅温暖的怀抱所环绕,安全无比。
汉静静地凝视着这幅画面,胸口翻涌着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暖流。他沉默地脱下自己身上的薄外套,动作轻缓得如同羽毛落地,生怕惊扰了沉睡中的两人。他微微弯腰,小心翼翼地将带着自己体温的外套,轻柔地覆盖在卢克略显单薄的肩背上。
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温柔地勾勒出这相互依偎的轮廓。汉站在原地,目光在那覆盖着的外套上停留片刻,最终只是无声地转身,轻轻地带上了门,将这份无声的依靠与不语的守护,一同留在了静谧的月光里。
*
卢克的生日悄然而至。圣巴巴拉的公寓里没有气球彩带,只有客厅茶几上静静摆放着一个精致的柠檬蛋糕。洁白的奶油被精心裱成阳光般的花边,散发着清新的柠檬香气。汉和楚巴卡心照不宣地避开了“生日”这个词。
汉抱着贝尔走近茶几,笑着逗弄儿子:“来,小家伙,庆祝你打败了病毒小怪兽,尝尝这个胜利蛋糕!”贝尔坐在婴儿椅上,兴奋地挥舞着小勺子,试图去够蛋糕边缘点缀的一颗饱满蓝莓。
卢克站在稍远的地方,目光扫过蛋糕上细腻的糖霜,嘴角勉强牵起一丝微小的弧度,但眼底一闪而过的深沉悲伤却无法完全掩盖。他明白,这个柠檬蛋糕是为他而设——这是莱娅最爱的口味。他不能在贝尔面前泄露这份痛楚。
晚餐的氛围维持着刻意的温馨与克制。楚巴卡略显笨拙地帮贝尔系上大大的围兜,然后低吼着,用巨大的手指捏起一块切得方正但边缘有些破碎的蛋糕递给汉,喉音里带着促狭的调侃。
汉接过,故作嫌弃地掂量了一下:“啧,楚伊,你这刀工……还是练练吧。”
他把一小块蛋糕送到贝尔嘴边,小家伙张嘴咬住,咧嘴笑得眼睛眯成缝,奶油糊满了小脸蛋。
卢克在一旁将烤得金黄、散发着加州柠檬香草气息的鸡肉切成方便入口的小块。他轻声对贝尔说:“慢点吃,舅舅帮你擦干净。”
他拿起纸巾,动作轻柔得像擦拭露珠般,小心翼翼地抹去贝尔脸上的奶油,那份专注的温柔如同守护着稀世珍宝。汉看着这一幕,一丝难以言喻的柔情悄然涌动。他端起冰啤酒猛灌了一口,掩饰着微微发热的眼眶:“这小贪吃鬼,比谁都吃得还香。”
楚巴卡适时地低吼一声,递过来一瓶产自本地的苹果酒,目光温和地看着卢克,无声地邀他共饮。卢克接过瓶子,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玻璃,低声回应:“谢谢,楚伊。”
四人围坐在不算宽敞的餐桌旁,窗外是圣巴巴拉轻柔的海风拂动窗帘,电视里低声播放着棒球赛的解说,浓郁的生活气息包裹着他们。
贝尔咯咯笑着,抓起一颗蓝莓,努力伸着小胳膊要塞进汉的嘴里,汉配合地张嘴假装咬住,逗得小家伙前仰后合。卢克望着这温馨的一幕,眼神柔软下来,但目光偶尔还是会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柠檬蛋糕,仿佛看到莱娅正站在那里,叉腰笑着对他说:“瞧,我就说柠檬蛋糕才是最棒的,对吧?”
庆祝结束,贝尔吃饱喝足,困意袭来,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卢克将他抱回儿童房,轻柔地放在小床上,手掌有节奏地在贝尔背上轻拍,哼唱着一首摇篮曲,直到小家伙蜷缩成一个团子,呼吸变得平稳悠长,沉入梦乡。楚巴卡低吼一声,表示自己也要休息了,厚实的手掌在汉的肩膀上用力按了按,留下一个充满力量感的安慰,然后庞大而安静的身影消失在通向自己房间的走廊里。
客厅恢复了寂静。茶几上,柠檬蛋糕还剩着一半,原本可能象征性点燃的蜡烛早已熄灭。空气中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海浪声和电视机低低的声响。屏幕里正在放映经典老片《乱世佳人》,斯嘉丽.奥哈拉倔强的身影在光影中舞动,背景音乐哀婉缠绵。
卢克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那瓶几乎没怎么喝的苹果酒,目光低垂,盯着瓶中金黄色的液体:“今天……谢谢你和楚伊。”他顿了顿,仿佛需要极大的勇气,才抬起眼看向对面的汉,眼神复杂得像揉碎的星光,“我知道这蛋糕不是给贝尔的,是给我的。谢谢你们记得,也谢谢你们……用这种方式。”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开始发颤,嘴唇被咬得泛白,“只是……我一闻到这柠檬味,眼前就全是她……”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瞥向电视屏幕,“‘明天将是新的一天’……电影里说得轻巧。可有些明天……永远不会到来。”
汉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握着啤酒瓶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卢克,声音低沉,带着同样沉重的疲惫和小心翼翼的安抚:“卢克,我们没想逼你。我们只是……想让你开心点。”
卢克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声音低得像梦呓,又像是对自己灵魂的叩问:“莱娅出事那天……我感觉到了。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恐慌。冰冷,窒息,像被扔进漆黑的真空……然后是坠落,无止境的坠落……还有……仿佛被巨力从内部撕碎的剧痛……那不是我的感觉,是她的,是她最后时刻经历的……”他的声音破碎哽咽,“有时候我甚至会做噩梦,梦里我就在那架飞机里变成了她,跟着她一起坠下去……那天早上,她还给我打视频,在机场上笑着跟我说明天见,说好一起去吃墨西哥菜……”
泪水汹涌得模糊了他的视线,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但是那个明天……那个该死的明天永远都不会到来……对不起,汉……我知道你也……我不该跟你说这些……”
“别道歉。”汉猛地打断他,将啤酒瓶重重放在茶几上,发出沉闷的声响,Alpha的坚韧外壳在这一刻布满了裂痕,“坦白说,我确实没法安慰你,因为我自己也一团糟,我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梦到她,尽管梦到的全是我们在为一些生活琐事吵架。所以我们是一根藤上结的苦瓜,你不用在我面前藏着掖着,有什么难受的感觉,都尽管倒出来吧。”
卢克愣住了,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长久以来筑起的心墙轰然倒塌,他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猛地向前倾倒,扑进汉的怀里。他双手抓住汉后背的衬衫布料,失声痛哭:“汉……我的心……好痛……真的好痛啊……”
压抑了太久的悲伤、恐惧、孤独和无尽的思念,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汉没有丝毫犹豫,强壮有力的手臂瞬间收拢,将卢克颤抖的身体紧紧箍在怀中。他的眼眶红得吓人,滚烫的泪水在眼底疯狂打转,却被他忍住没有落下。
他低下头,下巴抵在卢克柔软的头发上,声音低沉沙哑,一遍遍重复着那最简单却最沉重的安慰:“我知道……卢克……我知道……”
海风依旧温柔地吹拂着窗帘,客厅里只剩下电视机里遥远的对白和两个破碎灵魂紧紧相拥发出的压抑而痛苦的呜咽。
在这一刻,彼此的伤痛赤裸相见,却在泪水的交织与体温的传递中,意外地寻到了一丝苦涩却真实的共鸣与慰藉,仿佛在无边的黑暗中,终于有人理解了那份彻骨的冰冷。
Notes:
其实到目前为止,Skysolo的进展还只是友情向亲情向,没想到吧,哈哈(。)
Chapter Text
生日夜晚的交心,如同在卢克与汉共同背负的沉重伤痛上凿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让压抑的悲伤得以短暂喘息。然而,莱娅离去的阴影,依然如同清晨挥之不去的海雾,弥漫在公寓的每个角落,沉沉地压在心头。
卢克开始尝试重新规划自己的人生轨迹。他试图从社区服务中心那份浸染着痛苦回忆的非营利工作中抽身,寻找新的方向。
然而,命运似乎并不眷顾。他与比格斯那段隐秘恋情的曝光——一场被本地小报和社交平台疯狂炒作、添油加醋的公众人物婚外情丑闻——让他在原本熟悉的领域彻底举步维艰。美国西海岸的非营利圈子固然以包容开放自居,但现实中的道德评判和流言蜚语却如同顽固的病毒,传播得又快又猛。卢克的简历频频石沉大海,面试邀请寥寥无几,即便是模棱两可的拒绝函,也透着一种不言而喻的疏远。走在熟悉的街头,他总觉得路人的目光带着无形的审视与距离感,咖啡店里模糊的窃窃私语,仿佛每一句都指向他破碎的隐私和声名。
他只能下意识地加快脚步,低着头,将自己缩回汉的公寓那方小小的庇护所里——在那里,陪贝尔搭积木、读绘本,看着孩子纯真的笑容,Omega天性中的温柔才能在这份毫无保留的依赖中找到片刻安稳的慰藉。
“舅舅!高高!”贝尔挥舞着肉乎乎的小手,指挥卢克将彩色的积木叠成一座摇摇欲坠的塔楼。卢克微笑着应和,小心翼翼地帮他稳住底座,心思却飘得很远。
他手指滑动着平板屏幕,浏览着西雅图的招聘信息。一家新成立的专注于儿童早期教育的非营利组织正在招募项目协调员,工作内容与他擅长的社区协调和资源整合高度契合。更重要的是,西雅图那座以开放包容和科技先锋著称的城市氛围,或许能提供一个喘息的机会,一个能甩掉圣巴巴拉某个如影随形的流言标签的可能。
他犹豫着,目光落在正专注破坏他刚搭好建筑的贝尔身上,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也许舅舅得暂时跟你告别一阵子了。”
与此同时,楚巴卡那份深藏的乡愁也开始悄然发酵。客厅里,他巨大的身躯蜷坐在小凳子上,正聚精会神地修理着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低吼着对汉说起自己在西雅图的妻儿,语气里带着罕见的乡愁——他们还在码头干活,家里的烤鲑鱼味道我到现在都忘不了。
汉停下手里正在整理的贝尔玩具,抬起头,认真地听着楚巴卡难得的絮叨。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光亮,似乎某种模糊的想法被瞬间点亮。他拍了拍楚巴卡宽厚结实的臂膀,语气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提议:“其实咱们也是时候给贝尔换个大点的园子跑跑了。”
他随即转向正坐在地毯上玩小汽车的儿子,蹲下身:“嘿,小家伙,想不想老是在海滨公园喂海鸥、堆沙子?”
贝尔却只是抬起小脑袋,倔强地一扭脖子,奶声奶气却异常清晰地蹦出一个字:“不!”
汉愣住了,随即爆发出爽朗的大笑,一边揉着贝尔柔软的褐发一边说:“好小子,这点倔脾气随我!”
他站起身,转向卢克,像是刚刚宣布了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决定,“那就这么定了,我们都去西雅图。”
卢克彻底愣住了,他完全没料到汉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明显的惊讶和一丝不赞同:“等等,你最近不是才刚在本地拿到一份安保顾问的工作吗?你在这里的事业刚起步……为了这个就离开?”
汉脸上的笑容未变,但眼神却不着痕迹地微微偏移,避开了卢克过于直接的探询。他随意地挥了下手,仿佛卢克提到的事情微不足道,目光重新落回正试图把玩具车塞进嘴里的贝尔身上,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搪塞道:“这个啊……机会有的是。再说了,主要是为了这个家伙嘛。”他朝贝尔努努嘴,“其实换换环境也不错,况且楚伊的老婆孩子都在那边,一家人总得团团圆圆的才好。”
卢克没有再追问下去。他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汉轻松地抱起贝尔举高高,小家伙发出快活的笑声,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心底却五味杂陈。他敏锐地感知到,汉的提议远不止是为了满足楚巴卡的乡愁或给贝尔换环境——这其中包含着对他的支持,一种鼓励他彻底斩断过去,在新天地重新开始的决心。
搬迁的计划就此萌芽,并迅速以一种家人间的默契铺展开来。汉翻出一张纸质地图,仔细研究着从加州蜿蜒北上的101号沿海公路,用手指描摹着路线:“慢慢开,沿海边走,一路风景看过去。”
楚巴卡低吼着表示全力赞同,立刻掏出他那部显得格外小巧的手机,巨大的手指笨拙地在屏幕上滑动,开始查找西雅图的租房信息,特别是靠近码头和公园的区域。卢克则埋头整理着贝尔成堆的幼儿用品——衣服、玩具、绘本、小毯子……每拿起一件,都仿佛拿起一小段在圣巴巴拉的时光。
偶尔,他的动作会停顿下来,目光无意间落在书架上那张莱娅抱着婴儿贝尔的合影上。照片里的笑容依旧灿烂,眼神里的温柔仿佛穿透时空凝视着他。期待新生的微光在心头闪烁,却也伴随着离开这座埋葬了太多回忆的海滨小城的忐忑,以及对未知前路的茫然。
*
在启程前往西雅图的前夕,卢克决定与圣巴巴拉的几位挚友作一次郑重的告别。他选在了海滨一家小酒吧。地方不大,却充满温馨的烟火气。木质的桌椅地板被常年浸润的海风吹拂得微微泛潮,带着咸涩的气息。窗外,圣巴巴拉标志性的海岸线在夕阳的渲染下,海面铺满跳跃的碎金,波光粼粼。
卢克提前到了,独自坐在靠窗的圆桌旁。他要了一扎本地精酿的IPA啤酒和一盘炸得金黄酥脆的松露薯条。琥珀色的啤酒在杯中漾着细腻的泡沫。他的目光不时飘向那片燃烧的海平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屏幕上停留着西雅图一家儿童教育非营利组织发来的offer确认邮件。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海盐味的空气,心头交织着对新生的期待和对这片承载了太多悲欢的土地的沉重不舍。
门铃轻响,温迪、卡米拉和她的男友修理工以及迪克鱼贯而入,带来了一阵久违的熟悉的笑语喧哗。
温迪风风火火地拉开椅子坐下,一掌拍在桌上,震得啤酒杯轻晃,笑着抱怨:“卢克你这家伙,连续几个月玩失踪,电话不接,信息也不回,线上还装死!我们还以为你被哪个外星飞船绑架去外环星球了呢!”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充满活力。
卡米拉紧随其后坐下,接过服务员递来的啤酒,揶揄地斜睨卢克:“就是!要不是你这临别召唤令,我们差点要去市政档案馆翻你的失踪人口档案了。”
她的调侃带着善意的嗔怪。沉默寡言的修理工只是点点头,默默端起自己那杯啤酒。
迪克则更直接,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关切地看着卢克:“伙计,坦白从宽。这几个月到底怎么回事?大家都很担心你。”
酒吧里低回的爵士乐似乎也放慢了节奏。卢克低下头,指尖在冰凉的啤酒杯壁上划过水痕。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一张张关切的面孔,声音低哑而充满愧疚:“对不起……那段时间,我状态很差。”他顿了顿,仿佛需要极大的力气才能说出下一句,“你们应该都知道了吧?关于我和比格斯……”
酒吧柔和的灯光下,朋友们脸上的表情清楚地显露出几分了然。卢克苦笑了一下,声音更低,带着自嘲:“这场风波闹得满城风雨,我像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小丑,实在没脸见你们。”
短暂的沉默。
出乎卢克意料,第一个打破沉默的是温迪。他伸手越过桌子,用力拍了拍卢克的手臂,语气轻松却无比真诚,甚至带着点满不在乎的霸气:“嘿!说什么傻话!你跟比格斯那点事儿跟我们有个毛线关系?我们是你的朋友,不是八卦小报记者!”
他豪迈地端起酒杯,冲卢克挤了挤眼。
卡米拉立刻笑着附和,声音温柔而坚定:“温迪说得对,爱嚼舌根的人让他们自己嚼舌头根子去好了。你记住,在我们这儿,你永远是我们认识的那个卢克,一点没变。”她的眼神清澈,毫无芥蒂。
连一向沉默的修理工都点了点头,低沉地开口,带着他特有的务实风格:“分了挺好。省心。”言简意赅,却代表了最朴实的支持。
迪克顺手把刚端上来还冒着热气的薯条推到卢克面前:“别总把自己关起来,伙计。我们这帮人还在这儿杵着呢。”
卢克愣住了。他预想中的尴尬、质疑或者哪怕是一丝的疏离,全都没有出现。汹涌的暖意猝不及防地涌上心头,带着酸涩的冲击力,直冲眼底。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已然有些哽咽:“谢谢你们……我以为你们会看不起我,责怪我……”
“怪你什么?”温迪夸张地翻了个白眼,挥挥手仿佛在驱赶什么讨厌的东西,“怪你没早点请我们喝这顿散伙酒吗?”
他猛地举起酒杯,高声提议,“来来来,都举杯!敬卢克,敬他在西雅图的新开始!干杯!”
清脆的玻璃杯碰撞声在爵士乐的衬托下格外悦耳,金黄色的啤酒泡沫欢快地跳跃着。卢克举起杯,心中的沉重如同被海风轻柔地吹散了一些,一股久违的暖流淌过心田。
下午的时光在轻松随意的闲聊中缓缓流淌。卡米拉绘声绘色地讲起社区中心最近的乌龙:新来的实习生把主任视若珍宝的智能咖啡机搞成了喷泉,气得主任在内部群里刷屏了一整页愤怒小鸟表情包。迪克则模仿起一个特别难缠的客户挑剔他那辆破皮卡的声音,惟妙惟肖,逗得大家哈哈大笑,连卢克也暂时忘却了离愁,笑得前仰后合。
夕阳渐沉,将天空和海面染成更深的橘红与紫罗兰色。海风带来了明显的凉意。温迪看着窗外的美景,提议道:“走,去海边溜达一圈!”众人响应。
他们脱下鞋子,赤脚踩在傍晚微凉的沙滩上。细沙温柔地包裹着脚趾,冰凉的海浪一次次涌上来,轻柔地拍打着脚踝,又悄然退去。卡米拉弯腰,在湿润的沙子里仔细挑选,找到一枚光滑洁白的月牙形贝壳,塞进卢克手里:“喏,带着它,留个纪念,西雅图可没这么美的海。”
迪克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用再生纸制作的小卡片,上面是他用签字笔认真写下的几行字:“新旅程,祝好。勿忘老友。”他递给卢克,咧嘴一笑。
卢克接过贝壳和卡片,紧紧握在手心,冰凉的贝壳棱角和纸片的触感异常清晰。他喉头一哽,强笑着用力点头。
他们并肩站在退潮的海边,任由海浪冲刷着脚面。巨大的夕阳如同熔金的火球,缓缓沉入墨蓝的地平线,将最后的辉煌洒满他们全身。远处,酒吧飘来的爵士乐旋律,在海风的裹挟下丝丝缕缕,若有似无。朋友们无声的陪伴,如同这海浪般温柔而坚定,让卢克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
告别时刻来临。温迪第一个上前,给了卢克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声音爽朗:“西雅图要是待腻了,随时回来!”
迪克拥抱时用力拍了拍他的背,重复道:“没错,这里永远有你的位置!”
修理工汉克依旧寡言,只是重重地拍了拍卢克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卡米拉也微笑着拥抱了他,眼中含着真诚的祝福与鼓励。
卢克站在酒吧门口,目送着朋友们的身影融入海滨街道温暖的灯火中。晚风吹拂着他的发丝,手中紧握着那枚贝壳和卡片,心中盛满了温暖的感激。
身后,是即将告别的圣巴巴拉;前方,是充满未知却也孕育希望的西海岸另一端。朋友们给予的这份无条件的接纳和支持,如同点亮了一盏小小的灯,照亮了他走向新生的第一步。
*
告别圣巴巴拉的晨光和海风,卢克、汉、楚巴卡和贝尔终于踏上了通往西雅图的生命迁徙之旅。他们选择了承载着无数美国公路梦的传奇路线——太平洋海岸公路。这条沿着北美大陆西缘蜿蜒北上的动脉,串联起壮阔的太平洋海景、古老静谧的红木森林和散落其间、风情各异的沿海小镇,完美契合了美国人的浪漫想象。
汉稳稳地坐在宽敞的福特Explorer SUV驾驶座上,贝尔的儿童座椅被牢牢固定在后排中央。卢克坐在贝尔旁边,负责小乘客的旅途安抚。身形庞大的楚巴卡则占据了副驾驶的位置,他坐进去时,厚实的真皮座椅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轻微“吱呀”声。
出发前,他们在圣巴巴拉标志性的In-N-Out汉堡店进行了最后的“补给”:双层芝士汉堡香气四溢,金黄酥脆的薯条堆满纸袋,当然还有专门为贝尔准备的有机苹果泥罐和小袋装的无盐米饼——对付幼儿旅途中可能出现饥饿躁动的必备武器。
汉设置好GPS导航,屏幕上蓝色的路线沿着海岸线向北延伸。他回头看了一眼后座,脸上带着一种久违的放松笑容,手指敲了敲方向盘:“都坐稳了?咱们不赶路,慢慢开,边走边看。这可是贝尔生平第一次长途远征,得让他好好记住加州的阳光,晒晒他那副骨头。”
引擎启动,车轮碾过熟悉的街道,渐渐驶离这座承载了太多复杂记忆的海滨小城。车子汇入101公路的车流,风立刻从半开的车窗涌入,带着太平洋清凉而咸涩的气息。
贝尔起初被新奇的移动感包围,兴奋地叫个不停,小手抓着他的塑料玩具船在空中挥舞,像是在给车窗外奔腾的海浪下达指令。卢克俯身逗他:“快看,贝尔,海鸥!白色的海鸥在飞!”
小家伙圆溜溜的眼睛立刻被吸引,紧紧盯着窗外掠过的白色身影,发出咯咯的欢笑声。
楚巴卡巨大的手指在车载收音机的按钮上笨拙地按着,调频的沙沙声在车内回响。终于,他锁定了一个播放着经典摇滚乐的频道。鲍勃.迪伦那标志性的嗓音和口琴声流淌出来——《Like a Rolling Stone》。
汉忍不住跟着沙哑的旋律哼唱起来,手指在方向盘上打着拍子,脸上带着享受的神情:“这歌配公路旅行,正好。”
卢克在后座笑着摇头:“得了吧,汉,你的经典摇滚对贝尔来说就是噪音。”他拿出手机,熟练地连接上车载蓝牙。下一秒,欢快的《Baby Shark》旋律瞬间充满了车厢。
刚才还在听海鸥的贝尔身体立刻像上了发条,双手跟着节奏胡乱挥舞,两条小腿在安全座椅里兴奋地乱蹬,脑袋也随着节拍一点一点,逗得三个大人忍俊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沿着蜿蜒的101公路继续北上,壮丽的Big Sur海岸线逐渐展现在眼前。他们在著名的Bixby Bridge附近一个观景点停下。汉抱着贝尔走向悬崖边缘,脚下是深邃湛蓝、惊涛拍岸的太平洋,雾气像轻纱般缠绕着陡峭的海岸线,海风带着原始的力量呼啸而过。这是美国西海岸公路旅行不容错过的经典画面。
“小家伙,看,”汉将贝尔举高一点,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却充满豪情,“这就是你的新冒险起点!”
贝尔睁大了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俯瞰着下方奔腾的白色浪花,一手指着大海,发出兴奋的咿呀声。卢克掏出手机,迎着风拍下这对父子的合影。楚巴卡则低吼着从后备箱拿出野餐垫和准备好的午餐,在路旁的草地上铺开。四人席地而坐,享用着简单的火鸡三明治、脆甜的苹果片和饱满的葡萄。卢克用勺子小心翼翼地喂贝尔吃苹果泥,紧张地叮嘱:“贝尔乖,慢点吃,一点一点咽下去……”
一旁的汉看他谨小慎微的样子,他忍不住宽慰道:“卢克,放轻松点,这小子现在结实着呢!”
楚巴卡低吼一声表示赞同,结果动作幅度过大,一口咬下手里的苹果,汁水“噗嗤”一下飞溅出来,正好淋了贝尔一脸。小家伙被这突如其来的果汁雨喷懵了,愣愣地眨巴着眼睛,随即爆发出一串清脆响亮的大笑声。三个大人被这意外一幕和贝尔的开心模样逗得前仰后合,笑声回荡在悬崖之上,融入了太平洋的风声里。
然而旅途的插曲远不止于此。重新上路没多久,后座的贝尔突然没了之前的活泼劲,脸蛋皱成一团,咿呀声变成了难受的呜咽。卢克心头一紧,赶紧把他抱离儿童座椅,搂在怀里轻哄:“贝尔?宝贝怎么了……”
话音未落,贝尔猛地张开嘴巴,一股混合着奶渍和苹果泥的温热液体如同微型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精准地溅满了卢克的衬衫前襟、裤子和旁边的车座。
“老天!”汉从后视镜瞥见混乱场面,猛地一打方向盘,SUV惊险地靠向路边停下。
楚巴卡也发出一声急促的低吼,庞大的身体在副驾上艰难扭动,手忙脚乱地翻找湿巾盒和备用塑料袋。
车内瞬间陷入一片兵荒马乱,卢克抱着还在呕吐的贝尔,惊慌失措地用袖子试图擦拭,看着孩子憋红的脸蛋和自己身上的狼藉,心疼和自责让他声音都带了哭腔:“贝尔……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喂那么急的……”
汉迅速跳下车,拉开后车门:“别慌,公路旅行孩子晕车或者吃不对劲太正常了!”他快速拿出水瓶,拧开盖子冲洗卢克身上和座椅上最严重的污渍。楚巴卡也及时递上了从婴儿包里翻出的干净衣服和湿巾,喉咙里发出焦虑的咕噜声。
神奇的是,吐了个痛快的贝尔,此刻脸上虽然还有点苍白,却恢复了精神。他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三个手忙脚乱的大人,不明白他们在忙活什么,竟然咧开小嘴,露出了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咿咿呀呀地叫起来,仿佛刚才惊天动地的呕吐与他无关。
后来,他们继续穿越加州海岸线,在蒙特雷附近一个典型的美式高速公路休息区停下休整。这里有明亮醒目的麦当劳标志和飘逸着咖啡香的星巴克分店,便利店外停满了长途跋涉的车辆。汉买了热咖啡和汉堡补充能量,卢克则熟练地在休息室给贝尔换了尿布。楚巴卡则对着菜单低吼着点了一个堆满肉饼和奶酪的巨无霸汉堡,吃得满嘴油光发亮,酱汁甚至沾到了下巴上。贝尔坐在婴儿车里,好奇地盯着楚巴卡的大快朵颐,伸出手跃跃欲试地想抓那诱人的汉堡。
汉看着这画面,忍不住调侃:“楚伊,注意点形象!你这吃相可别带坏了我们家的小绅士!”
旅途并非总是一帆风顺。进入俄勒冈州界附近,他们遭遇了严重的交通堵塞,长长的车流在公路上凝固成一条钢铁长龙。汉烦躁地切换着电台,试图收听拥堵原因。卢克则放起轻柔的摇篮曲安抚变得有些焦躁的贝尔。小家伙很快被音乐吸引,竟也跟着节奏胡言乱语地跟唱起来,双手还笨拙地拍打着,自得其乐。
汉透过后视镜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烦躁渐渐被一抹笑意取代:“这场面堵得跟纽约晚高峰有得一拼了。”他顿了顿,声音温和下来,“不过……有你们几个在车上叽叽喳喳倒也没那么难熬。”
卢克笑了笑,体会到汉话里的暖意,递给他一个之前买的汉堡。
当夜幕如同深蓝色的天鹅绒缓缓笼罩大地时,他们终于在俄勒冈州边境一个小镇找到了一家干净的家庭汽车旅馆投宿。
汉停好车,疲倦却满足地低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下车。楚巴卡也发出一串低沉而富有节奏的喉音,像是在回应汉的哼唱,又像是在描述一天的疲惫与满足。两人一唱一和,竟形成一种奇特而和谐的对话。
卢克抱着早已在旅途颠簸中沉沉睡去的贝尔,小家伙的脸蛋贴着他的肩膀,呼吸均匀而香甜。
他低头看着贝尔安详的睡颜,轻声对正在搬行李的汉说:“虽然吐了一场,堵了车……但这趟旅程,贝尔一定会记住的。”
汉停下动作,目光从后视镜转向卢克怀中的贝尔,再落到卢克略显疲惫却异常柔和的脸上:“嗯,”他点点头,声音低沉而肯定,“不只是他。我们都会记住的。”
月光洒在旅馆安静的停车场上,映照着这一车风尘仆仆却终于驶向新生的旅人。
旅馆外墙刷着略显斑驳的蓝色油漆,巨大的霓虹招牌在夜色中固执地闪烁,散发着廉价的、属于公路旅行的独特光芒。停车场里塞满了风尘仆仆的皮卡和体型庞大的房车,空气中弥漫着汽油、海风与未知旅程的气息,完美诠释着西海岸公路文化的粗粝与浪漫。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利落。两张略显陈旧的双人床挤在角落,旁边紧挨着贝尔的便携式婴儿床,空间利用到极致。窗外,沿海公路上车辆驶过的低沉嗡鸣与远处太平洋永不停歇的、富有节奏的涛声交织在一起,形成独特的旅途背景音。
贝尔经过一天的颠簸和呕吐小插曲,早已电量耗尽,此刻正蜷缩在婴儿床里睡得香甜,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毛绒海星玩具,发出轻微而均匀的呼吸声。
汉将沉重的行李随手堆在床边,脱下沾着海风和汗味的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Alpha那独特而强烈的、带着汗意和一点皮革气息的信息素在狭小的空间里若隐若现地弥漫开来。楚巴卡低吼着坐到床边,巨大的身躯让床垫明显下陷。他掏出手机,屏幕上微弱的光映着他的脸,喉咙里发出询问的咕噜声:是点油腻腻的披萨,还是热辣辣的墨西哥卷饼当夜宵?
汉瞥了他一眼,看着婴儿床里沉睡的贝尔,笑着压低声音:“披萨吧,简单点。这小子今天吐得够呛,咱们也消停吃一顿。”
卢克点点头,抱起一堆干净的换洗衣物走向狭小的浴室门:“我先洗个澡,路上全是汗。”
楚巴卡很快在手机上下单——两份超级至尊大号披萨,来自本地一家颇受长途司机欢迎的披萨店。厚厚的芝士、俄勒冈特产的新鲜蘑菇和油滋滋的意式香肠,是小镇深夜最妥帖的慰藉。外卖效率很高。
汉打开电视,调到熟悉的ESPN体育台,屏幕上正重播着白天的棒球赛,解说员平稳的语调低声填补着房间的寂静。楚巴卡笨拙而仔细地在床头柜上铺好一次性纸盘,摆好塑料杯,又变魔术般从背包里掏出几瓶产自波特兰的精酿啤酒,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汉接过一瓶冰凉的啤酒,靠在床头,目光不时越过电视屏幕,确认婴儿床里那个小小的身影依旧睡得安稳。
浴室里,水汽氤氲。卢克脱掉沾着异味和汗渍的T恤,准备让温热的水流冲刷掉一身的疲惫和黏腻。Omega细腻的感官在狭小而私密的空间里终于得以放松。
就在他脱掉上衣,赤裸的上半身暴露在布满水雾、模糊不清的镜子前时,一声清脆的门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紧接着是汉隔着门板的喊声:“卢克!披萨来了,热乎着呢,先别洗了,出来吃吧!”
见浴室门似乎没有反锁,汉下意识地伸手推开了门缝,想再催促一句。
推开门缝的瞬间,汉的动作猛地僵住,整个人被钉在了原地。
浴室内灯光昏黄,水汽弥漫如同薄纱。卢克正背对着门口,上身完全赤裸,湿漉漉的淡金色头发贴在颈后。柔和的光线勾勒出流畅而略显单薄的肩背线条,细腻的皮肤在蒸腾的热气中泛着温润的光泽,水珠沿着脊椎的凹陷缓缓滑落……
“汉!”卢克被门响和突然涌入的冷空气惊得猛地转身,脸上瞬间爆红,他像受惊的鹿,手忙脚乱地一把抓过挂在旁边架子上的浴巾,胡乱地往胸口一裹,动作慌乱得差点在湿滑的地砖上滑倒,“你……你怎么不敲门啊!”
他的声音因为惊吓和羞窘而拔高,带着明显的慌乱。
汉的视线像是被烫到一般飞快地移开,喉咙有些发干,尴尬地咳了一声:“咳……对、对不起……披萨刚到……我……”他的声音听起来异常不自然,两眼紧盯着门框外的地板,不敢再往浴室里瞟哪怕一眼,“你洗完快出来,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语速飞快地说完,几乎是逃也似地猛地退后一步,反手“砰”地一声拉上了浴室门。
门板隔绝了视线,汉站在原地,心脏却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咚咚狂跳了几拍,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推开那扇门时感受到的门板微震感。
二十分钟后,卢克穿着干净的灰色棉质T恤从浴室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发梢的水珠落在脖颈上。他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未完全褪去的红晕,默不作声地走到放着披萨的床边坐下,拿起一块香气四溢、芝士拉丝的披萨,低着头小声说:“……谢谢。”
汉点点头,将一瓶冰凉的啤酒塞到他手里,刻意让语气显得平稳随意:“嗯,吃吧。楚伊点的招牌,蘑菇香肠双倍,尝尝,味道还行。”
两人目光短暂地在空气中触碰了一下,又都像被电到一样迅速移开。一股微妙的、难以言喻的尴尬气氛在披萨的浓郁香气和电视里棒球解说的背景音中悄然弥漫开来,却又被刻意压制着。
楚巴卡似乎全然未觉,正低吼着满足地大快朵颐,酱汁沾到了嘴角也毫不在意,偶尔抬起巨大的头颅,目光温和地看向婴儿床的方向,喉咙里发出表示一切安好的咕噜声。
贝尔舒服地翻了个身,咂了咂小嘴,发出几声模糊不清的梦呓。
*
汽车沿着101公路继续深入华盛顿州,驶入了苍翠欲滴的奥林匹克半岛腹地。
道路两旁是参天的常绿森林——道格拉斯冷杉、西部红雪松和铁杉耸入天际,树干上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宛如披着绿色的绒毯。空气湿润而清冽,充盈着浓郁的苔藓、腐殖土和松针的芬芳,这是美国西北角秋日特有的、沁人心脾的气息。灰蓝色的普吉特海湾透过浓密的枝叶间隙时隐时现,天空低垂,布满细碎的云絮,预示着随时可能飘落的温润小雨。
汉稳稳地握着方向盘,车载电台低低播放着尼尔.杨那首悠扬而略带忧伤的《Harvest Moon》。他随着旋律轻轻哼唱,粗粝的嗓音在狭小的车厢里显得随意而放松:“这歌适合这路,卢克,你说呢?”
卢克坐在后排,贝尔安稳地坐在他旁边的安全座椅里。他正翻看着一本西雅图社区指南,用笔标记着几家评价不错的幼儿游乐场,闻声抬起头,目光掠过窗外浓得化不开的绿意,低声回应:“嗯,挺好,贝尔好像也很喜欢。”
小家伙手里抓着一只毛绒玩具,试图把它塞进嘴里尝尝味道。
卢克眼疾手快,轻轻拍开他的手,语气轻柔:“嘿,小馋猫,这个可不能吃!”
汉的目光飞快地从后视镜捕捉到这一幕——卢克低头哄贝尔时,眉眼间流露出的那份专注与温柔——让他的心脏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他迅速移开视线,仿佛被那画面烫到,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
车子经过一个被森林环抱的小镇,汉将车停在路边:“歇歇脚,买点补给。听说这里有家咖啡馆不错。”
卢克抱着贝尔下车,走进一家本地咖啡馆。店内原木装饰,墙上挂着色彩浓烈、描绘着雷鸟与熊灵的印第安风格挂毯,空气里弥漫着现磨咖啡豆的浓郁香气和新鲜烘焙糕点的甜腻。玻璃柜台里,本地特产的蓝莓玛芬颗粒饱满,带着诱人的紫色光泽。
汉点了一杯不加糖奶的黑咖啡和一个香气四溢的苹果派。楚巴卡低吼着指向一个撒满糖霜、几乎有盘子大的肉桂卷,喉音里充满了对这份高热量的期待与满足。卢克给贝尔要了一小杯温热的牛奶,自己点了一杯奶泡绵密的拿铁。
落座后,他小心翼翼地将牛奶杯送到贝尔嘴边,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一枚清晨沾着露珠的蝶翼,眼神里是全然的专注和宠爱。
汉坐在对面,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卢克低垂的侧脸线条柔和,湿冷的空气和咖啡馆的暖意似乎混入了他身上那股Omega特有的如同雨后松林般清新干净的气息,无声地撩拨着感官。汉的心头莫名地微微一悸,像被羽毛轻轻扫过。
他迅速回神,有些慌乱地低头狠狠咬了一大口手中的苹果派,酸甜酥脆的口感似乎能压下那瞬间莫名的悸动,他含糊地掩饰道:“嗯……这派不错,果肉厚实,你尝尝?”
卢克接过他递来的一小块派,浅尝辄止,点点头:“嗯,很甜。西雅图应该也有很多这样的社区小店,贝尔以后可以常来。”
提到即将抵达的新家和新生活,他的眼中闪烁着清晰的期待光芒,心思显然已经飞向了未来。
楚巴卡正沉浸在他的巨型肉桂卷里,吃得满嘴沾满了晶莹的糖粒和肉桂粉,那憨态可掬的模样逗得贝尔咯咯直笑,小手兴奋地拍打着桌面。
汉看着这场景,笑着摇头:“楚伊,你这形象……可千万别给贝尔当榜样。”
楚巴卡毫不介意地低吼一声,掰下一小块面包屑递给卢克。卢克习接过来,仔细检查确认没有肉桂粉或其他碎屑,才放心地放进贝尔好奇等待的小手里。汉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卢克那双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它们在咖啡馆温暖的灯光下显得异常柔和。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骤然攥紧了他的心脏,他猛地转过头,假装专注地看向窗外雾气弥漫的森林,心底一片茫然,完全不明白这股突如其来的悸动从何而来。
车子再次启动,驶入一段更加蜿蜒、被原始森林紧密包裹的林间公路。色彩斑斓的秋日野花在湿润的微风中摇曳生姿。
卢克拿出手机,对着窗外掠过的风景按下录制键,镜头扫过苍翠的森林缝隙间偶露的灰蓝色海面,轻声对着镜头说:“贝尔,舅舅帮你记录下来。这是我们去新家的路,等你长大,就知道我们从多远的地方来。”
贝尔欢快地回应着,手里的毛绒玩具被他高高举起,像是在指挥这场盛大的迁徙。
汉透过后视镜看着卢克专注录制的侧影:“你这舅舅当得……心思比我还细。”
卢克闻言抬起头,在后视镜里对上汉的目光,笑了笑,语气真诚:“你也很好,汉。贝尔能有你这样的父亲,是他的幸运。”
这句话在汉胸腔里激起温暖的涟漪。当他的目光触及卢克脸上那抹柔和的笑意时,Omega所散发出的温柔气息,却像一缕穿透林间薄雾的阳光,毫无预兆地刺中了他内心某个柔软的角落,带来一阵微妙的灼热感。
这股悸动来得如此猛烈又突兀,让汉自己都心惊。他几乎是本能地在心底对自己吼道:汉.索罗,你他妈清醒一点!他是莱娅的哥哥!你妻子的亲哥哥!
这个念头如同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冻结了那丝刚刚萌芽的不合时宜的灼热。他猛地收回目光,如同被那后视镜中的景象烫伤,喉咙发紧,用力地握紧了方向盘。
傍晚时分,夕阳的金辉努力穿透云层,洒在公路边一个标准的美国高速公路休息区。这里除了加油站和便利店,还有一个专为长途跋涉的家庭设计的小型游乐场。
卢克推着贝尔的婴儿车走过去,带他来到一个蓝色的小滑梯前。贝尔兴奋得手舞足蹈,在卢克的辅助下滑下去时速度过快,身体向前踉跄。卢克眼疾手快,长臂一伸将他稳稳捞进怀里,笑着轻点他的小鼻子:“慢点。”
汉靠在车旁,指尖夹着一支点燃的烟,烟雾在微凉的空气中袅袅上升。他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一次次飘向游乐场的方向,定格在卢克与贝尔紧紧相依的身影上。
他用力掐灭烟头,低声对旁边望着自动售货机琢磨的楚巴卡说:“你看他……心思全在贝尔身上了,什么时候才能为自己想想?”
楚巴卡发出一声短促而低沉的咕噜。汉却只是摇摇头,自嘲地笑了笑,目光再次胶着在那对亲密无间的舅甥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夜色彻底降临,车子重新汇入车流。电台切换成了舒缓的爵士乐频道,萨克斯风慵懒而深情的旋律流淌在车厢里,为疲惫的旅人营造出安宁的氛围。
贝尔早已在安全座椅里沉沉睡去,怀里还搂着他心爱的毛绒玩具。卢克倾身,细心地将一条柔软的小毯子盖在贝尔身上,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醒一个易碎的梦。
他凝视着贝尔安详的睡颜,轻声说:“等到了西雅图的新家,得给贝尔的房间装一个星空投影灯。他喜欢看那些小星星。”
汉的目光注视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蜿蜒道路,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感:“好,我记下了。”
车轮碾过潮湿的路面,发出平稳的沙沙声,如同一艘承载着希望与新生的小船,在西北部秋夜浓重的暮色中坚定前行。旅途的疲惫被这份彼此相依的温馨悄然化解,车内的暖意与窗外无垠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如同散落在漫长海岸线上的灯塔,持续不断地为这驶向未知却也充满期待的旅程,点亮着温暖的光。
*
经过数天的长途跋涉,车子终于穿过迷蒙的雨幕,驶入西雅图市区的心脏地带。普吉特海湾灰蓝色的广阔水域在连绵秋雨和雾气中若隐若现,城市的灵魂象征——太空针塔——如同刺穿云层的银色利剑,在阴沉的天空中赫然矗立,沉默地迎接着远道而来的旅人。
汉将车停在Capitol Hill区一栋现代公寓楼前,这里是他们临时租住的Airbnb所在地。后座的安全座椅里,贝尔揉着惺忪的睡眼醒来,发出迷糊的咿呀声。卢克解开安全带,温柔地将他抱出车外,声音轻缓:“我们到了,新城市,新家。”
楚巴卡低吼着,动作麻利地开始从后备箱卸载行李,喉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和归乡的雀跃。汉伸展了一下因长途驾驶而僵硬的身体,望着眼前细雨中的陌生街景:“先在这儿对付几天,明天就去找个长久窝。”
卢克抱着贝尔点点头,目光穿透西雅图标志性的雨帘,心中交织着对新生活的热切期待和面对未知时不可避免的忐忑。
最初的几天是探索与新奇的交响曲。西雅图缠绵的秋雨似乎永无止境,他们裹紧外套,推着贝尔的婴儿车,融入了著名的派克市场喧嚣而多彩的人流中。空气中混杂着咸腥的海鲜味、浓烈的咖啡香和馥郁的花香。贝尔兴奋地指着抛鱼表演者手中翻飞的银色鲑鱼,小嘴里发出呀呀的惊叹。卢克推着车,笑着解释:“看,新鲜的大鱼!舅舅待会儿给你做一道美味的鱼泥。”
汉买了两杯拿铁,将其中一杯递给卢克:“西雅图的咖啡,世界第一,尝尝。”
卢克接过,温热的纸杯驱散着指尖的寒意,他抿了一口,醇厚的咖啡香在舌尖化开:“嗯,确实很浓郁。”
楚巴卡则低吼着在一家摊位前驻足,买了一袋本地当季的樱桃,深红的果实饱满诱人,他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夜晚回到Airbnb,厨房里弥漫着温馨的烟火气。卢克精心烹制着加州风味的柠檬烤鱼,汉在一旁笨拙却认真地处理着蔬菜沙拉。楚巴卡则坐在地毯上,用他那巨大的手掌小心翼翼地帮贝尔搭建着积木城堡。小家伙笨拙地往上加一块积木,“哗啦”一声,城堡应声倒塌,贝尔非但不哭,反而爆发出一串咯咯的清脆笑声。卢克闻声笑着蹲下身,耐心地帮他把散落的积木重新垒起,Omega特有的温柔耐心在这一刻全然倾注在贝尔身上。
汉切菜的动作慢了下来,目光落在卢克低垂的、专注的侧脸和贝尔无忧无虑的笑脸上,一股陌生的暖流悄然淌过心田。
楚巴卡的告别自然而温暖。他的妻子和孩子们就在西雅图郊外经营着一家小型家族渔业公司,团聚的渴望早已在他低沉的喉音中显露无遗。
当楚巴卡再次用那种充满思念的咕噜声提起家人时,汉理解地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去吧,楚伊。回到家人身边去。我们会想你的,贝尔也会。”
楚巴卡低吼一声,饱含着复杂的情绪。他俯下身,极其温柔地抱起贝尔,用他那毛茸茸的脸颊蹭了蹭孩子柔嫩的脸蛋,贝尔被他蹭得咯咯直笑,双手好奇地抓着他浓密的毛发。楚巴卡喉咙里发出极其柔和的咕噜声,许下一定会常来看望他们的承诺。
离开那天,他站在门口,低吼着发出最后的道别。汉和卢克抱着贝尔站在门前台阶上,目送着楚巴卡那辆略显破旧的小货车消失在细密的雨幕和车流中。贝尔在卢克怀里用力地挥舞着小手,咿咿呀呀地叫着。
汉的声音带着几分怅然:“楚伊走了……我们也该找个真正的家了,不能一直挤在这里。”
卢克点头,轻轻拍抚着贝尔的背,心思已经飞向了下周即将开始的新工作:“嗯,我的新职位下周入职,最好找个离办公室近点的地方。”
凭借以往的积蓄,汉很快在理想的Capitol Hill区租下了一套高级二层公寓。这里交通枢纽便捷,距离卢克即将入职的儿童教育非营利组织总部步行仅需15分钟。
公寓设计现代简约,两层结构:一楼是宽敞明亮的客厅连着开放式厨房(嵌入式高档厨具一应俱全)、独立洗衣房和一个可观街景的小阳台;二楼则是三间舒适的卧室和一间书房,铺着光洁的硬木地板,主卫客卫齐全。
当汉带着卢克来看房时,卢克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雨雾中若隐若现的海湾景色和室内光可鉴人的地板,显得局促不安:“汉……这……这也太高级了,租金肯定很贵……”
汉果断地摆摆手:“放心吧,租金是用我以前的积蓄付的,莱娅留给贝尔的那份,我单独存着,一分不会动。”他顿了顿,声音带着兄长般的宽厚,“你就暂时住这儿,和贝尔一起。等你新工作上了轨道,薪水攒够了,想搬再搬。”他环顾了一下空旷的大客厅,“这么大的地方,空着也是浪费,多个人还热闹些。”
卢克咬着下唇,内心挣扎了片刻,最终坚持道:“谢谢……但租金我一定要分担一半。从我第一个月的工资里扣给你。”
汉看着卢克认真的眼神,笑了笑,点头应允:“行,没问题,随你。”
搬入新家的过程繁杂却充满希望。在签好租房合同、拿到钥匙的那一刻,还发生了一个充满乌龙的小插曲。
一位笑容满面、怀里搂着刚从超市采购回来纸袋的老太太邻居正巧开门出来,一眼就看到公寓门口热闹的景象:高大英俊、指挥若定的Alpha正和搬家工人说着什么,旁边站着抱着不满两岁幼儿的清秀Omega,小家伙好奇地东张西望。
老人顿时眼睛一亮,热情地打招呼:“欢迎搬到我们的社区来,哎呀,真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突兀:“啊?不不不!我们只是好朋友,他是我妻子的哥哥……这位,呃......”他赶紧指了指卢克怀里的贝尔,“是我儿子……”
他急于澄清,耳根却不自觉地微微泛红。
卢克抱着贝尔,闻言也是一怔,含糊地应了一声“你好”。
老人脸上的热情笑容先是僵住,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恍然大悟般地一拍手,脸上堆起宽容的笑容,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安抚和开明:“哎哟,瞧我这老眼昏花的!没事没事,我明白的!现在的年轻人感情世界比较开放嘛,形式不重要,能好好过日子带孩子就行!挺好的挺好的,我不介意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意味深长地朝汉和卢克眨了眨眼,然后才抱着她的购物袋,脚步轻快地转身走了。
留下汉一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微张,彻底愣住了。他明明是想澄清误会,怎么感觉越描越黑,让对方产生了更离谱的理解?
卢克抱着贝尔,看着汉那副仿佛挨了一记闷棍又哭笑不得的表情,尴尬之余又觉得有点莫名的好笑。
安顿下来后,布置新家的日常徐徐展开。一楼客厅摆上了从宜家采购的现代风格沙发和简洁的咖啡桌。汉发挥动手能力,皱着眉头研究说明书组装一个高大的桦木书架。卢克则跪在地上,仔细擦拭着每一寸光洁的硬木地板。贝尔被安置在客厅角落的婴儿围栏里,安全地玩着他的彩色积木。
卢克非常明确地划分了私人空间:“二楼那间带独立卫浴的小卧室是我的,”他看着汉,语气温和但界限清晰,“我自己会打扫整理,你不用进来。”
汉正用螺丝刀固定着书架隔板,闻言头也没抬,干脆地应道:“好,你的地盘我不碰。 ”
然而,在帮忙将卢克的书箱搬进二楼小卧室时,当卢克弯腰整理最底层的书籍,露出后颈一小片细腻的皮肤和柔韧的腰线时,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心头掠过一丝异样的波动。他猛地转过身,盯着墙上还未挂起的装饰画框,仿佛那是什么了不起的艺术品。
早晨的厨房是温馨的协奏曲。卢克总是早早起床,为贝尔熬制软糯香甜的南瓜粥。汉则在咖啡机旁忙碌,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贝尔坐在高高的餐椅里,手掌拍打着桌面,发出“啊啊”的催促声。
卢克端着粥碗准备喂食时,汉递过一只小勺子:“我来喂他,你赶紧去吃你的早饭,别凉了。”
卢克摇摇头,避开汉递勺子的手,自然地坐在贝尔对面:“”还是我来吧。你今天早上不是还要去参加一个重要面试?别迟到了。”
他拿起小勺,专注地吹凉粥,小心地喂给急不可耐的贝尔。
汉看着卢克低垂的眉眼,晨曦透过厨房窗户洒在他柔和的侧脸上,那份毫无戒备的温柔让他心湖深处再次泛起细微的涟漪。
他最终只是低声应了句:“嗯,行,那你忙。”
说罢,他拿起自己的咖啡杯和公文包,走向玄关,将那份无声的悸动留在了身后弥漫着南瓜粥清甜和咖啡香气的厨房里。
Notes:
其实汉已经开始对卢克动心了XD
但是要正式在一起恐怕还需要一段时间,搬到西雅图就是本篇Skysolo一个很好的故事开端,不过,过程当然并非总是一帆风顺的。
其实我很讨厌《baby shark》,啊!!!
Chapter 8
Notes:
八九十章也整理得差不多了索性一口气发上ao3然后装死不管【
1、这篇有些美国地区和节日我懒得翻成中文(。)所以直接用英文名称了。
2、后面会出现追求卢克跟汉的oc角色请注意。
Chapter Text
西雅图的秋天,如同一幅被雨水浸润的水墨长卷。雨丝细密而温柔,无声地将城市的天际线晕染得朦胧而富有诗意。
在Capitol Hill区那间采光通透的公寓里,三人的生活轮廓也逐渐清晰起来。落地窗外,普吉特海湾的雾气时而如潮水般漫涌,将世界笼罩在一片灰蓝之中,时而又悄然退散,露出城市清冷的筋骨。室内的生活气息也随之丰盈:书架上增添了卢克的社会工作专业书籍;厨房操作台上,汉新购置的咖啡豆磨具散发着金属的光泽;而贝尔散落一地的五彩玩具,则在地板上构成了一幅充满童趣的抽象画。
汉的求职之旅顺利得超乎想象。凭借着亮眼的履历和在商界积累的深厚人脉,他迅速被一家冉冉升起的科技安保初创公司锁定,出任安全顾问主管的要职。扎根于亚马逊、微软等科技巨擘核心圈的西雅图,对融合尖端科技与实战经验的高端安保服务需求如饥似渴。汉的魄力、亲手主导过硅谷多家公司网络安全与物理防御项目的辉煌战绩让他在一轮精准高效的面试后就斩获了offer。丰厚的薪酬足以覆盖公寓租金、贝尔高品质的托儿费用,甚至还包含了诱人的股权激励。
第一天结束工作,汉推开家门。迎接他的是温暖灯光和空气中弥漫着卢克亲手熬煮的意大利肉酱那浓郁诱人的香气。
“嘿,我回来了!”他扬声喊道,声音里带着久违的轻松与满足。他脱下剪裁精良的风衣,公文包随意地放在玄关柜上。
地毯中央正专注堆砌彩色积木塔的贝尔闻声抬头,立刻丢下玩具,摇摇晃晃地迈开小短腿,炮弹般扑向父亲:“爸爸!抱抱!”
汉大笑着弯腰,稳稳接住孩子,在他柔嫩的脸蛋上响亮地亲了一口:“今天爸爸签了个大单!以后派克市场的珍宝蟹和生蚝,咱们可以敞开了吃!”他抱着贝尔转向厨房方向,眼中带着分享胜利的喜悦,“卢克,闻到没有?这是胜利的味道!”
卢克端着热气腾腾的意面走出来,嘴角噙着笑意:“恭喜凯旋。贝尔今天在社区公园可风光了,喂鸽子喂得自己都差点被当成面包渣。”他将盘子放在餐桌上,动作流畅自然,“你的新工作听起来很适合你,忙不忙?”
汉把贝尔安置在专属的高脚椅上,坐下后叉起一绺裹满酱汁的面条:“忙,但有成就感。比起以前当个闲散顾问有意思多了。这里遍地是创业疯子,我负责给他们筑墙挡黑客防商业间谍——感觉好像又回到了我自己创业打江山那会儿。”他咀嚼着,目光温和地落在卢克身上,“你呢?新环境适应得如何?”
卢克在儿童早期教育非营利组织的新角色可谓如鱼得水。这家机构致力于为低收入家庭撬动高质量的学前教育资源,卢克负责项目协调——联络社区伙伴、策划亲子活动、调配宝贵资源。他深厚的社工背景和对弱势群体天然的悲悯与热情,让他迅速赢得了团队的信任。西雅图开放包容的整体氛围也功不可没——这里的人更看重你此刻在做什么,而非那些早已沉入普吉特海湾的八卦泡沫。短短几周,他已成功主导启动了一个小型的在线亲子阅读项目,获得了管理层的高度认可。
“挺顺利的,”卢克坐下,细心地帮贝尔把面条剪成小块,“今天预算会,我提议的社区流动图书馆方案通过了。”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释然,“感觉……终于能脚踏实地,做些真正有益的事了。”
Omega特有的细腻周全在工作细节中体现得淋漓尽致,连最挑剔的同事也称赞他的可靠。
晚餐后,汉主动承担了洗碗职责,水流声哗哗作响。卢克则带着贝尔进了浴室。哗啦啦的水声、贝尔拍打水花的咯咯笑声和橡胶鸭子“嘎嘎”的叫声交织成欢快的奏鸣曲。
汉擦干手,倚在浴室门框上。卢克正单膝跪在防滑垫上,耐心细致地为玩得正嗨的贝尔冲洗着身上的泡沫,那份全神贯注的温柔,像一道暖流无声地淌过汉的心田。他清了清嗓子:“这小子现在黏你黏得紧,都快要离不开你了。”
卢克抬起头,几缕湿发贴在光洁的额角,水珠顺着他柔和的下颌线滑落。他笑了笑,眼神清澈:“他也一样离不开你。”他拿起毛巾裹住贝尔,“我们现在不就是一个牢固的团队吗?”
汉注视着那双含笑的眼睛,百感交集:“是啊,团队。”
生活的温暖在日常点滴中悄然累积。清晨,汉通常率先起床,磨豆煮咖啡的香气弥漫开时,他会顺手为卢克热好一杯牛奶。卢克则负责贝尔的早餐——用滚水冲泡的有机燕麦粥,拌上当季采摘、饱满多汁的西雅图蓝莓。
这样的生活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过去,高强度工作让汉尽可能晚起,设定咖啡机这类小事常被遗忘。而自幼有佣人打理一切的莱娅,习惯了环境的完美运转,加之事业繁忙,她总期望汉至少能指挥家务分工——但他对此总是吊儿郎当,没少被抱怨。不知不觉间,卢克的勤勉和细致,竟让他养成了这规律如日出的习惯。
下班后,推着贝尔的婴儿车在附近的志愿者公园散步成了常事。雨后的公园湖泊如同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灰蓝色的天空,成群的鸽子忽起忽落,翅膀划破宁静的空气。周末,他们热衷于探索西雅图深厚的咖啡馆文化,贝尔安安静静坐在婴儿车里啃着无糖米饼,汉和卢克则交换着对新工作、新城市的点滴感受。
偶尔,Alpha的本能会无声地撩拨汉的感官——卢克身上那股如同雨后松林般干净清冽的气息,总是在不经意间萦绕鼻端。但他总会迅速压下心头那丝异样的涟漪,用理智提醒自己:这是莱娅的哥哥,是贝尔的舅舅,是这个家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他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蓬勃的事业和贝尔一天天成长的惊喜中,日子便在这样平稳而充盈的节奏中向前流淌。
一个难得的周末,久违的阳光慷慨地刺破厚重的云层,金纱般铺洒在公寓的小阳台上。门铃准时响起,门外站着熟悉的高大身影——楚巴卡来了,他低吼着发出问候,浑厚的喉音里饱含着亲切。他身边站着妻子马拉托巴克,一位同样高大、毛发呈现温暖浅棕色的Beta伍基女性,眼神温和中带着坚韧。她怀里抱着他们五岁左右的儿子伦帕瓦鲁,小家伙毛发蓬松,一双好奇的大眼睛滴溜溜转着,手里紧紧抓着一艘手工制作的、略显粗糙的木船玩具。楚巴卡低吼着介绍家人,喉音里满是自豪与归家的喜悦。
“欢迎,快请进!”汉热情地让开通道,“楚伊,可想死我们了!马拉,快进来坐。伦帕瓦鲁,好久不见了,来,认识一下贝尔小弟弟?”
卢克端着刚冲好的热咖啡和几杯热巧克力从厨房出来,脸上洋溢着真挚的笑容:“楚伊,马拉,真高兴见到你们!伦帕瓦鲁,这是给你的小饼干。”
他将点缀着彩色糖粒的动物饼干递过去。
贝尔坐在他的高脚椅里,好奇地探着小脑袋,打量着这位毛茸茸的新朋友。伦帕瓦鲁胆子极大,立刻发出一串友好的咕噜声,迈着小短腿跑上前。两个小家伙很快就在地毯上的玩具堆里玩到了一起。贝尔兴奋地递给伦帕瓦鲁一个彩色的塑料方块,小伍基人用毛茸茸的小爪子接住,喉咙里发出欢快满足的呼噜声。
马拉托巴克接过卢克递来的热巧克力,喉音柔和地道谢,她的声音比楚巴卡更细腻,带着母性的温婉。夫妇俩坐在沙发上,时而用特有的低沉喉音简短交谈,眼神交汇间流淌着不言而喻的默契。汉递给楚巴卡一瓶冰镇的本地精酿啤酒:“回家感觉怎么样?码头的生意还好吧?”
楚巴卡痛快地灌了一大口啤酒,低吼着回应,声音里充满了满足:码头的日子虽然辛苦,但充实而有奔头,自家的船每天都能带回最新鲜的鲑鱼。马拉补充了几句,提到伦帕瓦鲁最近迷上了画画,总是用粗粗的蜡笔在纸上涂抹他心中的大海和渔船。
卢克坐在一旁,微笑倾听:“西雅图的渔业社区很有活力。贝尔也特别喜欢看船,有空我们可以带他们一起去海湾看看。”
客厅里充满了温馨的融合感。汉和楚巴卡聊着旧金山的风云往事和西雅图的新机遇,马拉则与卢克交流着育儿经——从对付挑食宝宝的妙招,到如何在西雅图漫长的雨季里为全家寻找阳光心情。
伦帕瓦鲁耐心地教贝尔如何把积木垒得更高,虽然语言不通,但孩子们的笑声、咿呀声和咕噜声,构成了世间最纯粹无碍的交流语言。
午餐是卢克准备的西雅图风味家常菜:烤得恰到好处的三文鱼排,搭配新鲜的蔬菜沙拉,海鲜的鲜甜仿佛刚从普吉特海湾捞起就上了桌。餐桌上,马拉低吼着称赞卢克的手艺,楚巴卡吃得酣畅淋漓。汉细心地帮贝尔剔除鱼刺,将鲜嫩的鱼肉压成泥。贝尔尝到美味,开心地拍着手。伦帕瓦鲁见状,大方地将自己心爱的木船玩具推向贝尔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分享的咕噜声。
午后,雨霁天晴,空气格外清新。一行人前往附近的公园散步。楚巴卡夫妇推着伦帕瓦鲁的小车,汉抱着贝尔,卢克走在中间。公园里层林尽染,金黄的落叶铺满小径。孩子们在厚厚的落叶堆里追逐嬉戏,清脆的笑声在林间回荡。马拉对并肩而行的卢克低吼着说,随时欢迎他们去码头做客,一定要尝尝自家渔船带回来的用传统方法烤制的鲑鱼。
夕阳熔金,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时,楚巴卡一家踏上归程。公寓门口,汉用力拍了拍老友厚实的臂膀:“常回来看看,楚伊。记住,我们永远是家人。”
楚巴卡深深看了汉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而悠长、饱含着千言万语的咕噜。
车门关上,引擎声远去,公寓恢复了宁静,但空气中那份团聚的暖意久久不散。汉和卢克目光不经意间交汇,无需言语,彼此眼中都盛满了对这份情谊的珍视。贝尔在卢克怀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嘴里含糊地嘟囔着:“玩……船……”
汉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今天玩得开心吧?放心,这样的好日子,以后还多着呢。”
卢克抱着渐渐沉入梦乡的贝尔,轻轻“嗯”了一声,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而深沉的幸福感,如同西雅图秋夜温暖的灯光,缓缓充盈了他的心房。
*
西雅图被连绵秋雨浸润得清透如水,空气中交织着湿润的松针冷香与远方普吉特海湾飘来的微咸气息。随着十月底的临近,这座城市的脉搏被节日季的狂欢点燃,FreakNight Halloween Festival的电子脉冲与Seattle Beer Week的喧嚣浪潮席卷街头巷尾,也为他们的生活注入了新鲜跳动的色彩。
一个凉爽的周六清晨,公寓厨房里弥漫着南瓜松饼诱人的甜香。卢克站在灶台前,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帆布外套,袖口随意地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专注地守着平底锅,金黄的松饼在油嗞声中膨胀成型。
贝尔坐在专属的高脚椅里,一手抓着塑料南瓜灯,模仿着电视里看来的鬼哭狼嚎,咿咿呀呀地试图吸引舅舅的注意:“呜——哇!”
汉从卧室大步走出,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油墨温热的安保项目计划书,Alpha独有的沉稳气场无声地铺展开来。他瞥见贝尔手里的南瓜灯,笑着蹲下身,捏了捏孩子肉乎乎的脸蛋:“嘿,谁家的小南瓜精跑出来了?想吓唬谁呢?”
贝尔咯咯笑着,兴奋地把南瓜灯往前一送,差点戳到汉的鼻梁。
卢克端着热气腾腾的松饼盘转身放在桌上,扫了汉一眼,语气带着熟悉的揶揄:“大忙人今天不加班了?FreakNight的票我可是搞到手了,晚上带咱们的小船长去仓库区开开眼界?”
汉挑了挑眉,接过卢克顺手递来的咖啡杯:“FreakNight?那地方可是电子乐和奇装异服的天下,音响能把心脏震出来,也就你们年轻人扛得住。不过……带贝尔去见识见识万圣节的灯海也不错。得给他整个像样的造型,你说……小海盗怎么样?劫持糖果船的那种。”
卢克用纸巾轻柔地擦掉贝尔嘴角蹭上的枫糖浆,笑着应和:“那可得配把威风凛凛的玩具剑。让他拿到手,保管挥舞得虎虎生风,吓得联合湖的海鸥都不敢落脚。”
他抬起头看向汉,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昨晚我手快,已经在网上下单了一套小海盗装,下午就能送货上门。咱们晚上早点去,避开人潮高峰,让贝尔玩个尽兴。”
汉叉起一块松饼塞进嘴里,含糊却干脆地点头:“行,听你的。晚上我开车,省得你推着婴儿车在人堆里冲锋陷阵。”
早餐后,客厅的阳光角成了贝尔的乐园。卢克陪他在婴儿围栏里搭积木,小家伙兴奋地拍手指挥。汉坐在沙发上,手指滑动手机屏幕,仔细研究着FreakNight的活动详情。仓库区的派对以狂野不羁闻名,但主办方也贴心地设置了家庭友好时段,灯光和音乐都会调至更适合幼儿的柔和模式。
他的目光不时飘向围栏——卢克正耐心地调整着摇摇欲坠的积木塔基座,贝尔在一旁咯咯笑着捣乱,Omega那份专注的温柔在晨光中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釉彩。汉的心头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他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低下头,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得更快了些。
下午,快递准时送达。卢克拆开包裹,抖落出全套迷你海盗装备:一顶小巧的黑色三角帽,一件鲜艳的红色小马甲,一只俏皮的眼罩,还有一把闪闪发光的塑料短剑。给贝尔换上后,小家伙立刻在客厅里开启了冒险模式,挥舞着短剑,活脱脱一个从童话书里蹦出来的袖珍杰克船长。汉忍俊不禁,掏出手机连拍了好几张,笑着对卢克说:“这小子架势十足,派克市场的鱼贩子看了都得给他免费上贡两条三文鱼!”
卢克蹲下身,细心整理贝尔歪掉的小马甲,抬头促狭地看向汉:“船长有了,你这位老水手不捯饬捯饬?好歹涂个骷髅妆,FreakNight可不认你这种老大叔。”
汉哈哈大笑,摆摆手:“得了吧,大叔我早过了玩cosplay的年纪。看你俩折腾就够乐呵了。”
话虽如此,他还是从衣柜深处翻出一件压箱底的黑色皮夹克套上,权当是低调入伙的仪式感。
晚时分,汉的福特缓缓驶入位于SODO区的FreakNight会场外围。这片由老旧仓库改造的派对圣地早已被万圣节的狂热点燃。巨大的充气南瓜灯诡异地咧嘴笑着,悬挂在斑驳的红砖墙上;迷幻炫目的霓虹灯光束切割着渐暗的天幕,电子乐的深沉鼓点从四面八方涌来,震得车窗都在微微共鸣。
万幸,家庭时段已经开始,入口处开辟了一片相对宁静的童话岛:画南瓜脸的摊位前围满了小朋友;“不给糖就捣蛋的糖果”抓捕游戏笑声不断;一座迷你鬼屋迷宫只用柔和的灯光和可爱的绒布幽灵营造氛围,专门为小冒险家们设计。
卢克推着婴儿车,戴着海盗帽的贝尔新奇地睁大了眼睛,指着路边一个三层楼高的充气骷髅巨人兴奋尖叫:“大!大!船!”
汉笑着凑近:“那是骷髅将军!比你高一百倍!敢不敢去拍拍它?”他鼓励着。
贝尔犹豫了一下,壮着胆子伸小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骷髅冰凉的脚趾,随即像被电到一样缩回手,却又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卢克轻拍他的背,语气带着赞许:“好样的,船长,初战告捷!”
走进主会场,柔和版的激光束在低空交织,空气中弥漫着烤玉米的焦香、糖苹果的甜腻和一丝湿润的泥土气息。
卢克带贝尔挤到一个画南瓜脸的摊位前,帮他握着一支橙色画笔。小家伙全神贯注地在南瓜上涂抹,画出一个歪歪扭扭、充满抽象派风格的鬼脸,引得摊主连连夸赞他是未来的毕加索。
汉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卢克身上。他半蹲着,一手稳稳扶着贝尔,一手温柔指点,这一幕像一块磁石牢牢吸引了汉的视线。直到一个装扮夸张的“弗兰肯斯坦”不小心撞到他的肩膀,汉才猛地回神,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目光迅速转向别处。
活动尾声,主办方为家庭时段燃放了一场温和而绚丽的低空烟火秀。汉稳稳抱起贝尔,站在柔软的草坪上。伴随着轻微的“咻咻”声,五彩的烟火在墨蓝的夜空中次第绽放,如同魔法师挥洒的金粉银砂,映亮了贝尔写满惊叹的脸。
卢克站在一旁,仰头望着天空,清冷的夜风中,他脸上露出了久违的毫无负担的轻松笑容。
归途的夜雨温柔地敲打着车窗。贝尔在安全座椅里沉沉睡去,小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只不离不弃的毛绒海星。车窗外,路灯的光芒在细密的雨丝中晕开朦胧的光圈,街道像流淌的光河。
卢克靠在后座,看着雨幕中的城市剪影,轻声打破了宁静:“今天贝尔玩得真开心。谢谢你,汉,陪我们折腾了一整天。”
汉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昏暗中卢克的面容有些模糊,但声音里的真诚清晰可辨。“谢什么?”他笑了笑,声音温和而笃定,“一家人,不就得一起热闹吗?”
回到灯火温暖的公寓,卢克如同捧着易碎的水晶,轻手轻脚地将睡熟的贝尔安置在他的小床里,为他掖好柔软的云朵毯。汉站在客厅,打开冰箱取出一瓶冰镇的精酿啤酒,顺手将一杯微波炉热好的可可塞到卢克手里:“喏,暖暖。节日季这才刚开了个头,接下来感恩节的火鸡大餐,圣诞节Argosy Cruises的彩灯船巡游……你说,贝尔会不会被那些亮闪闪的大船迷得找不着北?”
卢克捧着温热的马克杯,在沙发上坐下,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温和的笑意,眼中闪着对未来的憧憬:“肯定会的。今年的西雅图冬天……”他顿了顿,声音轻快而笃定,“一定会很温暖。”
汉点点头,目光落在卢克被暖光勾勒出的柔和侧脸上,心头那股暖流再次悄然涌动。他飞快地移开视线,低头狠狠灌了一大口冰凉的啤酒,让那清冽的苦涩压下胸腔里不合时宜的微妙悸动。夜雨依旧在窗外轻声呢喃,公寓里只剩下暖气低沉的嗡鸣和两个大人刻意放缓的呼吸。
*
窗外的雨丝温柔地敲打着玻璃,如同低吟的摇篮曲,为公寓内温暖的灯火增添了几分静谧。空气里弥漫着现磨咖啡的余香和婴儿奶粉特有的淡淡甜腻气息。
汉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一瓶冰凉的本地精酿啤酒,指尖摩挲着冷凝的水珠,眼神却时不时飘向玄关方向——今晚的客人是他的老友,兰多.卡瑞辛。
兰多是汉和莱娅共同的老相识,如今因公在西雅图出差一个月。他是一家服务于科技巨头的高端物流与供应链公司的首席运营官,凭借Beta特有的冷静与圆融,在Alpha和Omega主导的商界游刃有余,专门为亚马逊、微软这样的巨擘优化全球运输网络,手腕灵活,长袖善舞。他的职业生涯如同他本人一样,充满了一种难以捉摸的魅力与精准的效率。
汉所在的科技安保初创公司近期恰好接手了一项与兰多公司合作的短期项目——评估其核心数据中心的物理与网络安全。今天在对方公司的会议室走廊偶遇,兰多脸上立刻浮现出那标志性的略带促狭的坏笑,用力拍了拍汉的肩膀:“嘿!索罗!西雅图这地方,可比旧金山潮湿多了!今晚去你新窝参观参观?看看是什么风水宝地把你拴住了。”
汉二话不说就发出了邀请,顺便提了一句卢克稍晚会去托儿所接贝尔回来。
傍晚六点整,门铃清脆地响起。汉拉开房门,兰多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蓝色休闲西装,领口随意地敞开,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Beta温和而不失存在感的气场扑面而来。
他一手拎着一瓶华盛顿州产的高品质赤霞珠红酒,笑着递过来:“老规矩,登门拜访岂能空手?”另一只手则晃了晃一个色彩鲜艳的礼品袋,“给贝尔的见面礼。”
“兰多,你这套人情世故还是玩得这么溜。”汉接过酒瓶,手掌在他背上结实拍了一下,“快进来。贝尔的玩具王国都快扩张到占领整个客厅了。”
两人在沙发上落座。兰多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书架上卢克的社会工作专业书籍整齐排列,脚下柔软的地毯上散落着色彩鲜艳的积木和贝尔的毛绒玩偶。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啧啧啧,汉.索罗,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这温馨的小日子过得……跟你当年在旧金山开着那辆破皮卡横冲直撞的野小子判若两人嘛。”
汉靠在沙发背上,灌了一口冰凉的啤酒,撇撇嘴:“少来这套。西雅图挺好,工作顺水推舟,日子也安稳。你呢?跑来西雅图一个月,又在哪个跨国棋盘上落子布局了?”
兰多朗声一笑,摊摊手:“布局?那是你的专长,老赌徒。我不过是帮亚马逊那条跨太平洋的物流命脉做了个小优化,混口饭吃罢了。”他顿了顿,目光带着探究的狡黠,话锋一转,“说正经的,卢克那小子最近怎么样?我也好久没见过他了。”
汉刚想回答,门口传来钥匙插入锁孔的细微声响。门开了,卢克抱着贝尔走进来。小家伙穿着一件毛茸茸的连体衣,小脑袋靠在卢克肩上,睡眼惺忪地攥着他的衣领。
卢克抬头看见兰多,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兰多?真是稀客!什么时候到的西雅图?”
兰多立刻起身迎过去,笑容满面,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贝尔肉乎乎的小手:“哟,贝尔,你好呀!卢克,看你这样子,当舅舅可比我这当COO的还忙活吧?”他转头看向汉,眉毛挑得老高,语气促狭,“行啊,家里藏着这么一位得力队友。”
汉的目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卢克比平时早回来了将近半小时。他站起身,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从卢克怀里接过打瞌睡的贝尔,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和疑惑:“今天怎么这么早?托儿所那边没问题吧?”
卢克一边脱下被细雨打湿的外套挂在玄关衣帽钩上,一边走向客厅,语气轻松自然:“没事,碰巧有个同事下班顺路,就开车把我们捎回来了,省得挤地铁。”他脚步没停,径直走向厨房区域,“有客人在,我先安顿好孩子,然后准备晚饭。你们聊着。”
“同事?”汉的眉头立刻拧紧,声音下意识地沉了几分,“Alpha还是Beta?”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卢克。
卢克正弯腰想把贝尔放进客厅的婴儿围栏里,闻言动作一顿,回头看向汉,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又好笑的揶揄:“汉,拜托……是Alpha没错,但人家教养极好,是个十足的绅士。再说了我有按时吃抑制剂,流程规范,人家也没表现出任何逾矩的意思。”
说完,他轻轻将贝尔放进围栏,转身走进了厨房,留下一个利落的背影。
汉盯着卢克消失在厨房门口的身影,眼神复杂地闪烁着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
兰多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他端着酒杯慢悠悠地晃着,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声音带着洞察一切的戏谑:“哟,可以啊,你这公寓不仅是温馨小窝,还兼职情报侦察中心?连卢克搭个同事的顺风车都得被你盘查一番?”
汉猛地回过神,没好气地瞪了兰多一眼,压低声音辩解道:“你少添乱!他还年轻,又是Omega,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我多看顾点怎么了?”
兰多眯起那双精明的眼睛,身体微微前倾,脸上那抹坏笑越发明显,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玩味的试探:“啧啧啧,可是你刚才那表情,活脱脱像有人要抢走你最心爱的古董车钥匙,真没想到啊……你们俩居然同居了,怎么,还没标记他?”
汉吓得差点把嘴里的啤酒喷出来,手一抖,酒瓶险险稳住,他压低声音急促反驳,“你胡说什么!卢克是莱娅的哥哥,贝尔的亲舅舅!他只是暂时住在这里过渡一下,等他工作稳定了,攒够了钱就会搬走。”
兰多惬意地靠回沙发背,优雅地抿了一口酒,轻笑一声:“咱俩认识多少年了?你那点小心思我还看不出来?刚才一听说有Alpha送他回来,你那反应真是......喜欢人家就赶紧表个态,磨磨唧唧的,小心被人截胡!这可不像你啊,当年你追莱娅那股劲头呢?自信满满,主动出击,死缠烂打,幸亏人家就吃你这一套。怎么现在面对卢克就跟丢了魂儿似的,嗯?”
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沉重的枷锁:“他是我妻子的哥哥,严格意义上来讲,我是他的妹夫,你这满脑子风花雪月的家伙,能不能讲点伦理道德?”
兰多脸上的戏谑瞬间收敛了几分。他沉默了片刻,放下酒杯,身体转向汉,一只手郑重地搭在他紧绷的肩膀上,语气罕见地认真起来:“兄弟,说实话……你是不是总觉得,如果你对卢克有什么想法,就是背叛了莱娅?”
汉没有回答,只是目光沉沉地垂了下去,落在手中冰冷的酒瓶上,那沉默本身就是默认。
兰多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更缓,带着真诚的劝慰:“你在商场上眼光毒辣,像个天生的冒险家赌徒,可在感情上,你简直笨拙得像刚拿到驾照的菜鸟。看看卢克对贝尔,那份细致入微的呵护,那份不求回报的付出……这世上,除了生母,还有几个Omega,或者舅舅,能做到这份上?你想想莱娅,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是谁?是你和卢克。她最大的愿望是什么?不就是希望你们两个都能好好的,能互相扶持?还有贝尔……莱娅在天上看着,她最希望看到什么?不就是有人能像她一样,全心全意地爱他、守护他?卢克不就是那个人吗?他就在你眼前,做得比谁都好,所以还犹豫什么?再不加把劲,可真要被别的Alpha捷足先登了。”
汉固执地摇摇头,声音沙哑而压抑:“不成,兰多。这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他内心的藩篱坚不可摧。
兰多无奈地翻了个白眼,重新端起酒杯:“行行行,那你现在就没资格挑剔卢克身边出现什么追求者了。作为家人,你得支持他有自己的社交和选择,对吧?”
汉张了张嘴,正想反驳些什么,婴儿围栏里突然爆发出贝尔嘹亮的哭声。小家伙此刻攥着心爱的毛绒海星,瘪着嘴巴,委屈巴巴地表达着饥饿的不满。
汉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起身,快步走过去俯身抱起儿子,将他贴近自己宽阔的胸膛,笨拙却轻柔地摇晃着,低声安抚:“好了好了,贝尔乖,爸爸在……”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张酷似莱娅的小脸,泪水在幼儿粉嫩的皮肤上滑落,百感交集如同窗外缠绵的秋雨,无声地浸透了他的心房。
*
厨房里,卢克的身影在温暖的光线下忙碌有序。空气中弥漫着烤鸡肉表皮焦化散发的浓郁肉香,夹杂着新鲜迷迭香、百里香和蒜瓣被烘烤出的复合芬芳。他准备的晚餐丰盛而用心:主菜是表皮金黄酥脆、内里鲜嫩多汁的香草烤鸡,旁边搭配着口感丝滑、奶香四溢的自制土豆泥,烤至边缘微焦、中心软糯的南瓜片淋着枫糖浆,还有一盘翠绿爽脆、撒满帕玛森芝士碎的凯撒沙拉。刚出炉的蒜香面包散发着令人垂涎的香气放在藤篮里。卢克的厨艺细致入微,Omega对味道与火候的天然敏感度,让每一道菜都呈现出恰到好处的平衡。
汉抱着情绪平复下来的贝尔走进厨房,将小家伙安置在专属的高脚椅上。兰多悠闲地倚在门框上,目光扫过餐桌上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由衷赞叹:“卢克,说实话,你这手艺不开家私房菜馆真是暴殄天物。比我上周在市中心那家挂着星星的馆子强多了。”
卢克正将滚烫的面包从藤篮取出放在隔热垫上,闻言转身笑道:“得了兰多,你这张嘴可是商界驰名的融资利器,哄人的话留着去忽悠投资人吧。”他拿起小碗,盛了一勺色泽诱人的南瓜泥,动作轻柔地放到贝尔面前的高脚椅桌板上,“贝尔今天胃口大开,可得补充点能量。”
三人围桌而坐。贝尔坐在他的“王座”上,笨拙却兴奋地挥舞着小勺子对付着碗里的南瓜泥,不时有几抹亮橙色的泥点光荣牺牲在他肉乎乎的脸颊或桌面上,引得汉和兰多忍俊不禁。
卢克笑着用湿巾温柔地帮他清理战场,又细心地将一小块浸满汤汁的软面包撕成指甲盖大小递给他:“慢点,没人跟你抢。”
汉切开一块汁水丰盈的鸡腿肉放到兰多的盘子里,半是炫耀半是调侃:“尝尝,绝对正点。在我的英明指导下,卢克的手艺可是突飞猛进。”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正在专注给贝尔喂食的卢克,声音低沉了些许,“忙了一天还整出这么一桌,辛苦了。”
卢克摆摆手,语气轻松:“小意思。兰多可是贵客,难得来一趟,总得招待得像样点。”他看向兰多,巧妙地转移话题,“说说你吧,西雅图这趟钱途之旅怎么样?又要签几个让同行眼红的史诗级合同了?”
兰多优雅地用叉子送入口中一块鸡肉,慢条斯理地咀嚼着,眼中闪烁着商人特有的精明:“无非是帮几个科技巨头把物流脉络梳理得更顺畅些,让他们的货轮和飞机跑得更有效率。西雅图嘛,遍地是金子,就看你有没有本事弯腰捡。”他话锋一转,目光真诚地投向卢克,“不过,你这活儿听着可比我那些冷冰冰的合同有意义多了,真金白银也比不上帮孩子们铺路。”
卢克点点头,眼中流露出满足和坚定:“刚起步,确实能看到微光。能实实在在地帮到那些资源有限的家庭和孩子,那种感觉很踏实。这里的社区氛围也很好,同事们都很支持。”
他小心地避开了一块被贝尔挥舞掉的南瓜泥。
汉默默地听着,心思却像窗外飘忽的雨丝,无法完全专注。他拿起小勺,舀了点温热的土豆泥送到贝尔嘴边,熟练地模仿着飞机引擎的“嗡嗡”声:“飞机来喽,贝尔机长请张嘴!”
贝尔立刻被吸引,咯咯笑着张开小嘴,满意地接收了补给。兰多的话像背景音,在他心头盘旋不去,但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这个笑容灿烂的小人儿身上。
兰多显然看出了汉的回避,他识趣地没再触碰那个敏感话题,转而聊起了西雅图的周末狂欢:“上个月经过费利蒙,有个啤酒节的场面才算见识了什么叫人山人海,比我在拉斯维加斯赌场见过的最大赌局还热闹!汉,你真该带卢克和贝尔去见识见识这种场面,孩子肯定会被那些飘着的气球和海浪般的音乐迷住。”
汉笑着接话:“已经见识过了,我们去过义工公园的一场庆典,贝尔追着个彩虹大气球跑了快半场,差点把他舅舅的腿跑断。”
卢克立刻挑眉反驳:“谁腿断了?明明最后是你抱着他冲刺追球的,喘得跟刚跑完马拉松似的!”
兰多看着两人你来我往,哈哈大笑,举起手中的红酒杯:“来来来,敬我们这对配合默契的黄金搭档!”
晚餐在轻松的笑语和贝尔时不时的咿呀伴奏中持续。他们聊着西雅图即将到来的圣诞船巡游,兰多分享着科技圈最新的并购八卦,汉和卢克也讲了新工作中的趣事。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如同温柔的背景乐,衬得公寓内的灯光格外温暖明亮。
汉看着卢克再次耐心地给贝尔擦去嘴角的面包屑,兰多则在不远处朝他投来一个心照不宣眼神。汉迅速低下头,装作专心致志地切割盘子里那块无辜的南瓜片。
饭后,兰多主动起身帮忙收拾餐盘,动作利落。卢克则带着吃饱喝足、开始揉眼睛的贝尔去洗澡。汉站在厨房水槽前,用擦碗布机械地擦拭着最后一个洗净的盘子,浴室传来的哗啦啦水声和贝尔偶尔的嬉笑声,像小石子投入心湖,再次搅动起那份被晚餐暂时压下的复杂心绪。
兰多靠在料理台旁,看着他有些出神的样子,低声说:“我差不多该撤了,晚上还有个视频会议。出差这阵子都在城里,随时喊我出来喝一杯。”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老友的关切,“不过,我刚才的话……你好好琢磨琢磨。有些机会,就像潮水里的鱼,抓不住,可就真溜走了。”
汉没有抬头,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嗯,知道了,你这爱操心的家伙。”
他擦干手,把布挂好,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随意地补充道,“对了,楚伊也在西雅图。他老婆孩子家就在联合湖那边的码头,现在算是在这儿扎根了。你这次待这么长时间,要不要找时间也约上他?咱们仨也好久没凑齐了。”
兰多眼睛一亮,脸上绽开真心的笑容:“那太好了,我们也好久没见了,必须约!周末有空就叫他出来,咱们找个能让他舒展得开的地方,好好喝上一杯!把他家渔船刚捞上来的新鲜牡蛎也安排上!就这么说定了,你来安排时间地点。”
兰多笑了笑,用力拍了拍汉的肩膀,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对了,替我转告卢克,今晚这顿,米其林水准!”他走向玄关,指了指沙发旁的礼品袋,“那个飞船礼物别忘了给贝尔。”
送走兰多,汉关上门,隔绝了楼道里的凉意。客厅里,卢克正好抱着已经洗得香喷喷、穿着鲨鱼连体睡衣的贝尔走出来。小家伙眼皮沉沉,正努力地与睡魔抗争,脑袋一点一点的。
“他今天玩得太疯了,估计这一觉要睡到明日晌午。”卢克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笑意。
汉自然地走过去,从卢克臂弯里接过软绵绵的贝尔。孩子温顺地依偎在父亲宽阔的怀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汉轻轻拍抚着他的背,低声说:“兰多对你的厨艺推崇备至,说以后要合伙给你开餐厅,他出钱我出力。”
卢克失笑,将擦头发的毛巾搭在椅背上:“省省吧你们俩。你还是好好琢磨你的安防系统比较靠谱。晚安了,汉。”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晚安。”汉低声回应,抱着贝尔走进了布置温馨的儿童房。
他小心翼翼地将沉睡的小家伙放进柔软的小床,掖好印着小星星的毯子。
窗外的雨依旧在轻声絮语。兰多的话语,如同窗外随风潜入夜的雨丝,悄然无声地渗透进汉的心田,留下湿润的痕迹。
他低头,在贝尔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晚安吻,然后默默地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
卢克在儿童早期教育非营利组织的工作,不知不觉已稳步迈入第五周。节奏忙碌却饱含成就感,每一天都仿佛在为城市里幼小的生命编织更明亮的可能性。
他的办公室位于市中心一棟通体玻璃幕墙的现代化写字楼内,视野开阔,能瞥见联合湖的一角波光。团队精干而充满热情,成员多是深耕公益多年的社工和教育专家,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务实而温暖的氛围。
卢克的日常通常在清晨八点开启:处理如雪花般涌入的邮件、协调遍布城市各处的社区会议议程、精心设计下一期的亲子互动阅读方案,或者为那辆承载着知识的“流动图书馆”面包车准备下一轮资助申请材料。
周三上午,卢克坐在他的开放式工位隔间里。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铺满了流动图书馆项目的预算表格。他戴着降噪耳机,正专注地参与一个线上协作会议,与本地图书馆系统的代表敲定下个月深入社区分发图书的具体路线和时间点。会议间隙,他快速浏览并回复了几封来自家长的感谢邮件。其中一位单亲父亲的来信尤为触动他,对方提到卢克组织的绘本故事会让原本抗拒阅读的女儿爱上了每晚的睡前故事时光。
卢克嘴角不自觉泛起温暖的笑意,指尖在键盘上轻快地敲击:“听到这个消息真让人开心!下周在西雅图儿童博物馆有新的互动阅读活动,非常欢迎您带她来体验!”
作为Omega,他天然的共情力与细腻的沟通方式,总能让他在与家长的交流中都能触及到对方的需求与情感核心,团队里的伙伴们私下都亲切地称他为“行走的小太阳”。
午休时分,卢克习惯步行到邻近的义工公园,在长椅上享用自带的午餐三明治,同时翻阅托儿所APP里更新的贝尔日常照片和小视频。今天阳光难得穿透云层,他正看着屏幕里贝尔在彩色积木堆中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模样,自己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笑起来。
“又在偷看你家孩子?”一个带着熟悉调侃的声音响起。
卢克抬头,看到同事兼好友韦奇.安蒂列斯正带着他标志性的轻松笑容走过来。
韦奇是机构的项目协调员,主要负责大型活动的策划执行和庞大的志愿者团队管理。他性格开朗随和,头脑极其灵活,总能将千头万绪的活动安排得丝丝入扣、井井有条。Beta特有的平和与高情商让他在团队里如同优质的润滑剂,总能不着痕迹地缓和Alpha与Omega同事间偶尔因信息素或个性引发的微妙张力。
他在卢克身边坐下,递过一个纸杯:“喏,给你带了杯热苹果西打,暖暖手。谢你上次帮我精修那个社区嘉年华的计划书,简直救了我半条命,省去我通宵改方案的苦。”
卢克笑着接过温热的杯子,指尖传来舒适的暖意:“客气什么,你的框架本来就很扎实,我只是在细节上锦上添花而已。”
两人并肩坐着,享受着片刻的宁静和阳光。韦奇咬了一口自己的三明治,聊起周末的社区活动:“可别说,你那个流动图书馆的点子反响好极了,家长们在反馈表里都快把你夸上天了。下周咱们得跑一趟南区的社区中心,实地踩踩点,看看怎么优化图书角布置和亲子互动区。”
两人之间的友谊自然而轻松。对卢克而言,韦奇是他在西雅图这座陌生又熟悉的城市里,少数能敞开心扉、轻松交谈的朋友。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沉稳的身影走近了公园长椅区——团队的资助经理,凯尔.雷耶斯。他是一名Alpha,气质卓然,衣着低调却考究:深灰色的羊绒毛衣完美贴合宽阔的肩膀,搭配剪裁合体的黑色长裤。他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如同冬日森林里被阳光晒暖的檀木气息,温和醇厚,却隐隐透出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感。
他的背景显赫:父亲是本地一家知名科技公司的首席财务官,母亲则是公益法律界的知名大律师。上周,正是他开车顺路送卢克和贝尔回家,途中还特意在有机食品店停下,给贝尔买了份他常吃的苹果泥,那份体贴入微的周到,让卢克颇感意外。
“两位,中午好。”凯尔微笑着走近,手里端着一杯星巴克的咖啡,声音低沉悦耳,带着恰到好处的亲和力,“卢克,昨天你提交的那份流动图书馆季度预算报告我详细看过了,数据清晰,逻辑严密,论证充分。基金会那边审核肯定不会有问题,他们最喜欢这种一目了然的报告。”
卢克抬起头,回以礼貌的微笑:“谢谢,凯尔。基金会那边最新的数据接口是你负责对接的,提供的关键信息帮了大忙。”他语气轻松地补充道,“还有上一次送我和贝尔回家,还没来得及正式道谢。”
凯尔不在意地摆摆手,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温和的笑意:“举手之劳,别放在心上。谁让你家小外甥那么招人喜欢,让人没法拒绝。”
他将目光转向韦奇,带着熟稔的调侃,“韦奇,你真该跟卢克好好取取经,学学怎么写这种能把资助方看得心花怒放的报告。连我这个看惯报告的人,都被他这份的逻辑性和说服力绕进去了。”
韦奇立刻夸张地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哈哈大笑:“饶了我吧!我可没卢克那份坐得住冷板凳打磨细节的耐心和天赋,他可是咱们团队的秘密武器。”
阳光下,三人间的气氛轻松融洽,工作的成就感和同事间的默契在初冬的空气中静静流淌。
周四下午,团队为庆祝流动图书馆项目成功获得资助,在办公室附近一家热闹的墨西哥餐厅举行小型聚餐。餐厅里洋溢着欢快的拉美风情:五彩缤纷的纸灯笼如同繁星般挂满天花板,墙壁上挂着鲜艳的草帽和壁画,空气里弥漫着烤玉米饼、辛辣的莎莎酱和新鲜牛油果的浓郁香气。
卢克坐在长桌一端,身旁是韦奇和几位相熟的女同事,凯尔则恰好坐在他对面。桌上很快堆满了食物:金黄酥脆的玉米片配着鲜红的莎莎酱和翠绿的鳄梨酱,香气扑鼻的牛肉塔可和鸡肉塔可,还有几杯点缀着盐边、色彩诱人的玛格丽塔鸡尾酒。
“卢克,那个流动图书馆的点子真是太绝了!”一位Beta女同事兴奋地举杯,“我整理家长反馈邮件的时候,看到那些真情实感的感谢,差点感动到流泪!”
卢克微微举起水杯,谦虚地回应:“这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没有凯尔对接落实的资助,再好的想法也只是纸上谈兵。”
凯尔放下手中的酒杯,目光温和而专注地落在卢克身上,唇角带着欣赏的笑意:“卢克,你总是这样谦逊。是你的协调能力和那份对社区的深刻理解,才让整个项目真正活了起来,走到了今天这一步。”他边说,边极其自然地用公筷夹了一个看起来馅料饱满的鸡肉塔可,轻轻放到卢克面前的盘子里,动作绅士得体,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尝尝这个,他们家的招牌,辣度调得刚好,提味又不至于喧宾夺主。”
聚餐的气氛轻松愉快。卢克和凯尔在喧闹中找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深入交谈。凯尔分享了他的家庭背景:“我母亲是专为低收入群体提供法律援助的公益律师。小时候,她就经常带我去社区中心和救济站,手把手教我如何分发食物和生活必需品。”他的眼神带着温暖的追忆,“那些经历让我很早就明白,财富和地位的意义,在于它能创造多少真实的改变。”
卢克深有共鸣地点头:“我也是类似的经历让我选择了社工这条路。贝尔还小,但我希望能让他从小耳濡目染,理解帮助他人的价值。”
凯尔的目光变得更加柔和,声音低沉了几分:“贝尔真的很幸运,能有你这样用心、有远见的舅舅在身边引导。你平衡工作和家庭已经很不容易了,如果有什么需要搭把手的——比如周末想带贝尔去联合湖边喂鸭子看看船,随时叫我,我很乐意当个兼职保姆。”
卢克笑了笑,没有直接应承,但凯尔言语中的真诚和理解,像一股暖流悄然注入心田。
凯尔的追求如同精心编织的锦缎,细腻、克制、充满耐心,从不让人感到压迫或不适,更像是冬日里和煦的阳光,温暖而不灼人。上周送他回家时,凯尔还兴致勃勃地谈起西雅图圣诞节的重头戏——Argosy Christmas Ship Festival,提出想带卢克一起去观赏那些漂浮在夜色海湾中的璀璨灯光。
两人相处融洽,凯尔的体贴入微让习惯于照顾他人的卢克感到一种难得的安心与放松。然而,这份完美本身却隐约带来疏离感——凯尔的出身、涵养、分寸感都无可挑剔,完美得近乎不真实,反而让卢克内心始终隔着一层审视的薄纱。这使得他对凯尔,更多是欣赏和感激,那份更深层次的情愫,似乎被这层完美的屏障阻隔着,难以逾越。
聚餐散场,夜色已深。凯尔再次提出顺路送卢克回家。车厢内播放着轻柔的爵士乐,凯尔聊着西雅图层林尽染的秋色和即将到来的感恩节集市活动,语调轻松自然。卢克微笑着回应,目光望向车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内心却不再平静。
周五清晨,公寓厨房里弥漫着燕麦粥朴实温暖的香气。卢克守在灶台旁,拿着木勺轻轻搅动着锅里的粥。汉已经在餐桌前坐下,面前摊开着当天的《西雅图时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卢克的目光却时不时瞟向放在料理台上的手机屏幕。昨晚聚餐后,凯尔发来了一条清晰而正式的邀约信息:卢克,周五晚上有空吗?想正式请你吃顿晚饭,然后看场电影放松一下?如果你担心贝尔,我可以帮你联系一位非常可靠的保姆,是我的家族长期雇佣、口碑极好的。
这条信息激起了卢克更深的不安和犹豫。凯尔的温柔体贴确实让他感到温暖和被尊重,但那份悸动,似乎并非心动。跟比格斯那段不堪回首的婚外情,像一层厚重的寒冰,至今仍包裹着他柔软的心脏。那段关系开始时也曾甜蜜如蜜糖,比格斯信誓旦旦的承诺言犹在耳——他会离婚,会光明正大地和他在一起……最终却只剩下舆论的审判和内心深处难以愈合的创伤。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有心力、有勇气再次敞开心扉,去信任一个Alpha的承诺。万一这段关系波及到贝尔安定的小世界,影响到他和汉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的脆弱而珍贵的平衡呢?他最恐惧的,是重蹈覆辙,再次陷入那种绝望的泥潭。
然而,凯尔是如此的不同。他出身优渥,教养良好,性格沉稳可靠。作为Alpha,他的气场温和而不具侵略性,更像一盏在寒夜中稳定散发光热的灯,提供温暖却不会灼伤靠近的人。卢克混乱的思绪中,一个微弱却固执的念头冒了出来:也许可以试着向前迈出一步,生活总归要继续,总不能永远背负着过去的枷锁,把自己禁锢在恐惧里吧,一次晚餐,一场电影,或许并不会有什么可怕的后果。
锅里的燕麦粥开始变得浓稠,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密的气泡,散发出谷物朴实的甜香。卢克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拿起手机,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悬停片刻,然后快速地敲下了回复:好的,凯尔。周五见。
他将手机放回口袋,转身揭开锅盖,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面容。他拿起勺子舀了一点粥,尝了尝味道,然后抬头对餐桌旁的汉说:“粥好了,尝尝看甜度合不合适?”
汉闻声放下报纸,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站起身走过来。他的目光扫过卢克平静的脸,并未察觉到那平静之下刚刚经历过的惊涛骇浪。
Chapter 9
Notes:
注意:这次发的是八九十章,这是第九章。
Chapter Text
西雅图的周五夜晚,细雨如丝,在街灯橘黄色的光晕下织成一片朦胧的薄纱。街道浸透着深秋的凉意,空气中混杂着浓郁的咖啡香、潮湿的落叶气息和远处海湾吹来的微咸水汽。卢克站在公寓门口的廊檐下,掌心微微汗湿,紧攥着手机。屏幕亮着凯尔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五分钟到,穿暖点,今晚有点凉。
他下意识低头检查自己的穿着——深蓝色的高领毛衣,外罩一件质感厚实的灰色羊毛大衣,简洁而体面。这是他搬来西雅图后的第一次正式约会,对象是凯尔.雷耶斯,一个举止得体的Alpha。
凯尔的黑色奥迪Q5如同夜色中的一道暗影,无声地滑停在路边。他推开车门,同样穿着剪裁合身的深蓝色羊毛大衣,内里的白色衬衫领口随意地松开一颗纽扣,露出一点线条清晰的锁骨。他身上那股如同冬日森林深处被阳光烘暖的檀木气息,Alpha的信息素清新而内敛,没有丝毫压迫感。
他绕过车头,手里拿着一小束灿烂鲜亮的向日葵,微笑着递给卢克:“带给你,感觉这花很像你,温暖又明亮。”语气自然真诚,没有刻意的殷勤或暧昧。
一股暖意涌上心头,卢克接过花束,金黄的花瓣贴着指尖,传来生命的活力:“谢谢,很漂亮。”
他小心地将花束放在副驾驶座位上,坐进温暖的车厢。
凯尔体贴地为他关好车门,回到驾驶位,启动车子,侧头笑着问:“饿了吧?带你去一家我很喜欢的意大利小馆,离电影院不远,环境安静食物也不错。”
“好,听你安排。”卢克点头,目光投向车窗外。
雨雾笼罩下的西雅图街景在灯火中晕染开来,流光溢彩,但他的内心却涟漪层叠,思绪纷杂。
凯尔选择的餐厅藏身于一条安静的街道拐角。推门而入,温暖的气息夹杂着番茄酱汁的酸甜、新鲜罗勒的清香和刚出炉面包的浓郁麦香扑面而来。餐厅不大,木质长桌哑光温润,每张小桌上都点着一盏矮矮的烛台,光线柔和。墙壁上挂着记录西雅图旧日风貌的黑白照片,背景流淌着低回的意大利民谣,氛围温馨而私密。
两人被引到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雨后的街道湿漉漉的,反射着霓虹灯的光影,行人打着伞步履匆匆。凯尔点了一份经典的玛格丽塔披萨和一份香气四溢的奶油蘑菇意面,卢克选了细腻温润的南瓜汤和一杯清爽的无酒精苹果气泡水。
侍者端上一篮烤得金黄焦脆的蒜香面包,凯尔笑着将篮子推向卢克:“先垫垫肚子,这里的面包可是招牌,外脆里软。”
卢克撕下一小块面包,蘸了些碟子里清澈碧绿的橄榄油,入口香脆浓郁。他抬眼看向凯尔:“看来你是这里的常客?对西雅图的餐厅这么熟。”
凯尔笑了笑,烛光映在他深邃的眼眸里:“父母喜欢美食,从小跟着他们尝了不少地方。西雅图好吃的不少,但这家最合我心意,安静,味道纯粹,适合好好说话。”他顿了顿,语气自然地转向卢克,“你呢?在西雅图找到喜欢的据点了吗?”
卢克想了想:“最近重心都在工作和贝尔身上,很少特意出去吃。公寓附近有家独立咖啡馆,他们的拿铁豆子很香,我常去那里坐坐,看看书。”提到贝尔,他的语气不自觉变得更加柔和,“我的外甥特别喜欢咖啡馆的无糖动物饼干,每次去都得给他带一盒回去。”
凯尔点头,目光带着由衷的欣赏:“贝尔真是个有福气的小家伙。能有你这样充满爱心和智慧的舅舅陪伴成长,是他的幸运,但你自己呢?工作、贝尔之外,有没有留点时间给自己放松?比如去联合湖边走一走,或者看场话剧、听听爵士?”
卢克低头啜了一口温热细腻的南瓜汤,嘴角微扬:“零星的时间有,之前带贝尔去看了FreakNight的烟火,小家伙看得眼睛都直了,兴奋得不行。”
“FreakNight?够热闹的!”凯尔叉起一块铺满拉丝芝士的披萨,笑容带着对往昔的怀念,“我小时候最期待万圣节,披着床单当斗篷就敢自称超人满街跑。现在想想,那种纯粹的快乐真难得。”他分享起童年的片段,母亲作为公益律师带他参与社区活动,给孩子们分发节日糖果,“那时候我就觉得,能给别人带来笑容,是件特别棒的事。现在的工作有时会让我想起那种感觉。”
卢克真诚地回应:“但你做得更深入。我听说了,你争取到的几笔关键资助挽救了好几个濒危项目。”
凯尔摆摆手,姿态谦逊:“是团队共同努力的结果。我只是找到了能让资源发挥最大价值的地方。”他看向卢克,眼神诚挚,“说真的,卢克,你的流动图书馆项目让我印象深刻。那份细致,尤其是为家长设计的体验反馈问卷,考虑得特别周到。”
卢克听着凯尔真诚的肯定,又想起刚才关于资助的相互赞许,忍不住莞尔,放下汤匙,语气带着一丝轻松的打趣:“嘿,我们好不容易有个晚上出来放松放松,难道还要继续谈公事模式,进行项目复盘和互相表彰吗?”
凯尔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般笑了起来,笑容爽朗,带着几分自嘲:“噢!老天,你说得对!抱歉抱歉,是我的错!”他立刻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职业习惯作祟,一不小心就滑回工作频道了,该罚!罚我专心享受眼前的美食和……嗯,想想待会儿的电影?”
他眨眨眼,语气重新变得轻快,巧妙地转换了话题:“话说回来,这南瓜汤真的绝了,你确定不多点一份?”
晚餐在轻松自然的交谈中度过。凯尔没有Alpha常见的掌控欲或刻意表现,他更像一个耐心的倾听者,只在合适的时机分享自己的见解或抛出幽默的点评,让卢克感到舒适放松,仿佛与相交已久的老友闲谈。
用餐完毕,凯尔自然地结了账,笑着说:“下次换你推荐地方,我请客。”
卢克回以微笑,没有明确承诺也没有拒绝:“今晚的安排已经很完美了。谢谢。”
从餐厅步行约十分钟,他们来到西雅图大学区一家充满历史韵味的艺术影院。这家老牌影院以放映小众独立电影和经典老片闻名。今晚的影片是一部温暖治愈的轻喜剧《Finding Rainy Days》,讲述两个性格迥异的朋友在西雅图连绵的雨季里,重新审视生活、寻找方向与彼此救赎的故事。影院内部不大,红色的绒布座椅透出复古的气息,空气中飘散着黄油爆米花的香甜。
凯尔买好票,顺手在柜台拿了瓶常温的矿泉水递给卢克:“爆米花我就不买了,怕吃太多等会打瞌睡。”
卢克被他逗笑了,接过水:“你还怕打瞌睡?我以为Alpha都精力无限。”
凯尔故作严肃地挑眉:“那得看情况。工作一天后,我也得充电。”
他领着卢克走进灯光幽暗的放映厅,选择了中间靠后的位置。电影开始前,两人低声聊着西雅图的独立电影文化,凯尔提到自己偏爱90年代的独立制作:“那种带着胶片颗粒感和生活粗粝质地的真实,特别打动人心。”
灯光暗下,银幕亮起。电影中西雅图熟悉的雨景、湿漉漉的街道和角色间关于迷茫与寻找的对话,微妙地映照着卢克此刻的心境。
凯尔在剧情关键处或有深意或有趣的点上,会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简短点评一两句,幽默或深刻。卢克也会轻声回应。没有刻意的靠近,没有试探性的触碰,只是沉浸在同一片光影故事里,享受着这份安静而舒适的陪伴。
电影散场时,雨已经停了。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洗去影院内的暖意。夜空如墨洗过,几颗星子疏朗可见。
凯尔很自然地抬手,帮卢克将微微敞开的大衣领口拢紧了些:“外面凉气重,当心别着凉。”他顿了顿,看着卢克的眼睛,笑容真诚而满足,“今晚真的很愉快,电影感觉如何?”
卢克深吸了一口雨后清冽的空气,点了点头:“挺好,结尾很治愈。”他看向凯尔,补充道,“晚餐和电影都很棒,谢谢你,凯尔,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纯粹地放松一下了。”
凯尔眼中掠过一丝欣喜,但他并没有急于推进,保持了恰到好处的节奏:“那就好,以后有空我们再约?圣诞船节的彩灯巡游快开始了,我们可以带上贝尔一起去看。”
卢克笑了笑,语气温和依旧:“嗯,到时再看时间安排。”
凯尔驱车送卢克返回公寓。车厢里流淌着轻柔的音乐,两人聊着电影里的笑点、西雅图冬季的特色活动,气氛轻松如初。车子平稳地停在公寓楼下,凯尔停好车,转向副驾的卢克,声音温和:“今晚真的很开心,改天再约?也许下个周五或者周末,晚餐还是其他你感兴趣的?”
卢克看着凯尔的眼睛,那双眸子在昏暗的车厢内显得格外清澈明亮,带着Alpha特有的温和力量和毫不掩饰的真诚。
一瞬的犹豫如闪电般掠过心头——比格斯那张曾经深情款款却最终带来谎言风暴的脸,那些不堪回首的舆论漩涡和自我封闭的痛苦时光……他清晰地知道,自己对凯尔的心动尚未萌芽,那份深埋在废墟下的信任感也远未重建。但凯尔如同春日暖阳般和煦的温柔,正一点点试图融化包裹他心房的坚冰,或许生活终究需要前行。
“好。”卢克轻声回应,推开了车门,“下周见,晚安。”他拿起那束依旧明亮的向日葵,下了车。
凯尔的笑容在车窗后清晰可见:“晚安,卢克。做个好梦。”
他目送卢克走进公寓大门,才缓缓启动车子,融入西雅图深邃的夜色中。
*
客厅里,电视屏幕幽幽地亮着,棒球比赛的低沉解说声像是遥远的背景噪音。汉陷在沙发里,手里攥着一瓶微温的本地精酿啤酒,铝罐上凝结的水珠湿了他的掌心。他的目光空洞地穿透屏幕,涣散地落在空气中漂浮的灰尘上。
自从卢克几个小时前出门赴约,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就压在了汉的心头,如同窗外夜空堆积的西雅图浓云,闷得他胸口发堵。他自己也说不清这股无名火的根源,只觉得烦躁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心脏。
门锁传来轻微的咔哒声。卢克走了进来,外面带进的冷气瞬间被室内的暖气中和。他脸颊被夜风吹得微红,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束鲜亮的向日葵,金黄色的花瓣在柔和的顶灯下跳跃着温暖的光泽,像一小簇闯入灰暗空间的阳光,刺眼得让汉下意识眯了眯眼。
汉的目光迅速被那抹亮黄攫住,他几乎是本能地蹙紧了眉头,猛地举起啤酒罐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试图压下那股莫名的焦躁。他刻意将视线钉在电视屏幕上,声音带着一种故作平淡的僵硬:“看来今晚约会收获颇丰?”
卢克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嘴角牵起一个淡淡的弧度。他目光在客厅里扫视一圈,然后径直走向自己的卧室——那间虽然不大但布置得温馨舒适的空间,墙上还挂着几张贝尔用蜡笔涂鸦的抽象派大作。书架上,一个原本空置的玻璃花瓶被他取下。
他走到小厨房区,拧开水龙头,注入清澈的自来水,再小心翼翼地将那束向日葵一支支插入瓶中。阳光般的花朵被安置在卧室窗边的书桌上,窗外的细雨在玻璃上划出道道水痕,映照着花瓣,给房间平添了一抹生机勃勃的色彩。
卢克站在那里,凝视了片刻,脸上似乎带着几分欣赏,但那眼神深处却翻涌着难以辨明的情绪。
接着,他轻轻推开儿童房虚掩的门。贝尔蜷缩在小床上,睡得正酣,脸颊贴在枕头上,一只手紧紧抓着那只毛茸茸的蓝色海星玩偶,呼吸均匀轻柔,像个落入凡间的小天使。
卢克俯身,动作轻柔得如同羽毛,为他掖好被角,指尖掠过孩子柔嫩的脸颊,低语如风:“晚安,宝贝。”
他在床边驻足良久,似乎想从孩子纯净的睡颜中汲取一丝安宁,才悄然退出来,轻轻带上门。
卢克回到客厅,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与汉保持着几张沙发垫的距离。客厅里只有电视的声音在回荡。“今天辛苦你了,汉,”他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去托儿所接贝尔,还给他做了晚餐。”
汉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电视屏幕,仿佛那场无声的棒球赛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他晃了晃手里的空啤酒罐:“没什么辛苦的。当父亲的,本该如此。”他顿了顿,像是不经意地补充了一句,“你玩得开心就好。”
空气再次凝固。电视机里的欢呼和解说显得格外突兀刺耳,更加衬托出两人之间无形的隔阂。卢克低下头摩挲着自己的指尖,Omega的敏锐让他清晰地捕捉到汉周身弥漫的低气压和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淡。
自从他今晚出门前,汉的反应就带着一种不明所以的不悦。这份压抑的排斥感,此刻在沉默中发酵得愈发强烈。卢克内心挣扎着——汉是家人,是莱娅的丈夫,是贝尔的父亲,也许他能理解自己的迷茫。
犹豫了片刻,卢克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足了勇气,抬起头看向汉僵硬的侧脸:“汉……你觉得我做得对吗?”
汉终于转过头,半边眉毛高高挑起,眼神里混杂着疑惑:“什么?”
卢克仿佛没听到他的反问,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像是在对着空气倾诉:“今晚约会的对象,凯尔……他是个条件非常好的Alpha。无可挑剔的教养,体贴入微,整个晚上都让我感觉很自在,很被尊重。也许……如果尝试发展下去,结果不会坏。”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迷茫的探寻,“但奇怪的是……我对他,没有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一点都没有,不像……”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更贴切的表达,最终还是决定坦诚,“不像当年面对比格斯时那种无法抗拒的吸引力。”他吐出了那个尘封的名字,像是在印证自己的困惑。
汉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手中的空啤酒罐被他捏得嘎吱作响。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前方某个虚无的点上,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遥远的过去或是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过了半晌,他才用一种近乎嘲讽的语气,冷硬地开口:“哼,这能证明什么?证明他伪装得太好,你没看清,毕竟你认识他的时间还短着呢。”
卢克愣住了,脸上掠过一丝错愕,随即被一股强烈的怒意取代。他没想到自己鼓起勇气的推心置腹,换来的是如此刻薄武断的臆测。他皱紧眉头,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几分:“你怎么能这样胡乱揣度别人,你根本不了解对方!”
汉的目光瞬间变得更加冰冷锐利,他猛地又举起啤酒罐灌了一口,声音硬邦邦地砸过来:“你都开始替他辩护了,不正说明你已经接受了他的好感?那我还能说什么?”他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祝你们幸福美满呗。”
一股酸涩猛地冲上卢克的鼻尖,委屈和愤怒交织着涌上心头:“你根本就没明白我想说什么!”
汉“哐当”一声将啤酒罐重重顿在茶几上,猛地站起身,语气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不耐和烦躁:“那你到底想说什么?不就是想说——你还没从上个Alpha的阴影里爬出来,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再跳一次火坑吗?”他胸腔起伏着,声音低沉而急促,“那我现在告诉你,你爱跟谁约会就跟谁约会,爱上谁就上谁!这种小事并不需要我这个妹夫批准!”
话音未落,他几乎是带着一股戾气,抓起空啤酒罐,大步流星地走向厨房,背影僵硬紧绷,每一步都踩在压抑的怒火上。
卢克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客厅里只剩下电视里虚假的喧闹,衬得他内心的寂静更加震耳欲聋。他看着汉消失在厨房门口的冰冷背影,心头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湿冷的棉花——困惑、委屈、失望交织在一起,沉甸甸地坠着。
他只是想寻求一丝家人般的理解,一个可以倾诉迷茫的出口,得到的却是一场猝不及防的冰雹。
厨房里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和金属器皿碰撞的脆响,汉似乎在用一种近乎发泄的力度清洗着什么。
卢克缓缓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再次走向儿童房的门。他轻轻推开一条缝,昏暗中贝尔均匀的呼吸声传来,像是一剂微弱的镇定剂。他凝视着孩子安稳的睡颜,片刻后,才轻轻地关上门,回到客厅。
电视里的棒球比赛还在不知疲倦地进行着,但汉的身影已经消失。客厅里只剩下卢克一个人,和那份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他默默走到窗边,目光落在自己卧室书桌上那瓶静静绽放的向日葵上。金黄的花瓣在窗外路灯微弱的光晕下,散发着一种与此刻气氛格格不入的温暖光芒,映着他眼中尚未平息的波澜。
*
西雅图的夜晚,总带着一份挥之不去的湿冷缱绻。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本该是绝佳的催眠曲,却未能抚平卢克纷乱的思绪。他躺在卧室的床上,黑暗中睁着眼,凝视天花板上模糊晃动的光影——路灯透过雨丝在窗帘上投下的痕迹。
汉那冰冷的话语如同刻录机般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敷衍的语气,隐含刺痛的讥讽……这些带来的不安和委屈,竟奇异地压过了他对是否接受凯尔邀约的犹豫本身。
汉,这个平日里沉稳如山、可靠如锚的男人,陡然陌生得像换了一个灵魂。
卢克烦躁地翻了个身,一股极淡的向日葵清香从枕边逸出,无声地提醒着凯尔温和的笑容与体贴的举动。思绪如同缠绕的线团,将他紧紧束缚,直到天色泛白,才在筋疲力尽中沉入浅眠。
次日清晨,卢克是被厨房传来的响动唤醒的。
他揉着干涩的眼睛走出卧室,眼前的景象带着一种近乎刻意的温馨:汉已经早早起身,灶台上热气袅袅。他穿着那件洗得松软的米色衬衫,动作娴熟地在平底锅里翻动着滋滋作响的煎蛋,旁边碗里盛着切好的新鲜蓝莓,另一只小锅里正咕嘟咕嘟煮着香气四溢的燕麦粥。客厅里静悄悄的,唯有咖啡机低沉的嗡鸣和窗外持续不断的滴答雨声交织。贝尔还在安睡。
汉闻声转过头,脸上挂着卢克无比熟悉的、带着点随意慵懒的笑容,仿佛昨夜的风暴从未发生:“醒了?正好,早餐马上好。今天试试我改良的蓝莓酱淋燕麦粥,贝尔那小馋猫肯定喜欢。”
他的语调轻松得没有丝毫滞涩,甚至比往常更显周全——他顺手拿起一个马克杯,倒了杯热牛奶,又极其自然地撒上一小撮卢克偏爱的肉桂粉,推到餐桌对面卢克常坐的位置上。
卢克怔在原地,一夜的困惑没有消散。他依言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马克杯壁,终于忍不住试探着开口,声音还带着一点刚睡醒的微哑:“汉……你昨晚睡得好吗?”
汉给自己也盛了碗粥,在对面坐下,耸耸肩,拿起勺子搅动着碗里粘稠的谷物,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还行吧,西雅图这滴滴答答的雨声,听着听着就迷糊过去了。”他抬眼看向卢克,嘴角甚至带着点促狭的笑意,“看你这精神头,不像是被累着了的样子嘛。”
轻松的口吻里,听不出一丝昨晚的冷硬与不耐,仿佛那场激烈的争执只是卢克的一个错觉。
卢克默默低下头,舀起一勺裹着深紫色蓝莓酱的燕麦粥送入口中。甜美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但他的心却像被窗外的雨雾浸润,沉甸甸的,塞满了无法理解的谜团。
*
周末的西雅图慷慨地撕开了厚重的云层,久违的阳光慷慨地洒在普吉特湾湛蓝的水面上,海风裹挟着咸鲜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们与楚巴卡一家和兰多约在了一座位于海滨地带的著名海鲜农场兼餐厅,是西雅图人周末享受海洋馈赠的标志性去处。
农场直供着刚从附近海域捕捞上来的、滴着海水的珍宝:肥美的珍宝蟹、各种风味的牡蛎(从奶油般的Kumamoto到矿物风浓郁的Olympia和经典的Penn Cove),以及饱满的蛤蜊。餐厅部分坐落在一座质朴的木结构建筑里,宽敞的露天座位区正对着波光粼粼的海湾,空气中肆意弥漫着海水的清新、烤架上蒜蓉黄油的浓郁焦香和炭火的气息。兰多昨晚就发消息嚷嚷着要来补上那晚欠的酒,楚巴卡夫妇则带着精力充沛的儿子伦帕瓦鲁,准备让孩子们在农场边安全的浅水区探索嬉戏。
他们刚抵达停车场,楚巴卡那标志性的巨大身影就大步迎了上来,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欢快的咕噜声。马拉托巴克紧随其后,怀里抱着睁大眼睛好奇张望的伦帕瓦鲁,也发出一串带着问候意味的柔和喉音。兰多一身剪裁合体的休闲西装,手里拎着一瓶华盛顿州本地的赤霞珠,笑容满面地打招呼。贝尔一眼看到熟悉的毛茸茸小伙伴伦帕瓦鲁,立刻在卢克怀里兴奋地扭动,咿咿呀呀伸出手要抱抱。
卢克笑着抱起贝尔,和马拉托巴克一起,带着两个小家伙走向农场核心的海鲜挑选区。这里排列着巨大的不锈钢水槽,冷水循环系统里,珍宝蟹挥舞着威武的钳子,各种牡蛎安静地躺在碎冰上,蛤蜊微微吐着水。穿着防水围裙、戴着手套的员工热情地帮客人挑选、称重和打包。
卢克抱着贝尔靠近波光粼粼的海鲜水槽,低头在怀中兴奋扭动的小家伙耳边轻声解释。他指着水槽里一只正威武舞动大钳的珍宝蟹,他们稍后会享用它的钳子来补充能量。贝尔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咯咯笑着伸出胖手想去触碰。马拉托巴克适时发出一阵逗趣的低吼,成功转移了小家伙的注意力,旁边的伦帕瓦鲁也兴奋地咕噜着回应。卢克一边轻声安抚着好奇的贝尔,一边仔细地从众多贝类中挑选了几只外壳紧实、体型饱满的Kumamoto牡蛎和蛤蜊。
与此同时,在露天座位区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汉正抓着兰多和楚巴卡,压低声音,眉宇间拧着一个大疙瘩,语气焦灼地抱怨:“你们必须得知道,卢克那个所谓的完美追求者,绝对是个伪君子!表面装得人模狗样,绅士风度十足,谁知道背地里打什么算盘?卢克他还年轻,心思单纯,哪懂得人心隔肚皮?他这样一头栽进去,被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兰多和楚巴卡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楚巴卡喉咙里发出一串混杂着困惑和了然的咕噜噜声,巨大的手掌挠了挠毛茸茸的后脑。
兰多则眯起了他那双精明的眼睛,嘴角浮现出一抹经典的、带着促狭意味的坏笑。他故意清了清嗓子,把声音提高到足以飘到更远一点儿的地方,对着楚巴卡说:“啊?但是我觉得你刚才提到的那个Alpha听起来很不错啊?条件好,又体贴,各方面都挺配卢克的嘛!或者说,他俩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你觉得呢,楚伊?”
他狡黠地冲楚巴卡眨了眨眼。
楚巴卡巨大的头颅歪了歪,喉咙里发出一串明显带着点调侃附和意味的咕噜噜噜声,还配合地点了点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
汉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看兰多,又看看楚巴卡:“嘿,你们两个,到底站哪边的?我们还是不是老友了?”
兰多一脸无辜地摊开双手,表情极其理所当然:“兄弟,我当然坚定不移地站在你这边啊,我们现在正是在帮你一把!听你描述,那个Alpha确实优秀,但你的竞争优势是什么?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你和卢克朝夕相处,同在一个屋檐下照顾贝尔,关键是卢克自己不是也还没最终决定跟对方正式交往吗?现在就是你黄金窗口期,撬开你这张伶牙俐齿的嘴,找个合适的时机跟卢克表明心迹,我敢打包票,一个月之内,好事必成!”他顿了顿,换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不然的话,你现在这些烦恼啊,纯粹是庸人自扰,自己给自己找堵添!”
汉烦躁地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长叹一口气:“早知你这么说,我就不该跟你浪费这口舌……”
话音未落,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好奇插了进来:“什么浪费口舌?”
卢克正好抱着贝尔,跟牵着伦帕瓦鲁的马拉托巴克一起走回来,手里还提着装海鲜的网兜,显然听到了尾声那句抱怨。
汉猛地一僵,仿佛被施了定身咒,脸上血色瞬间褪去,Alpha锐利的眼神里罕见地闪过一丝慌乱。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卡了壳:“呃……嗯……那个……”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兰多展现出他谈判专家级别的急智。他脸上瞬间堆起灿烂无比的笑容,动作流畅地接过话茬,声音洪亮而自然:“哦!没什么大事!我们几个老家伙刚才在争辩吃生蚝的终极奥义!汉这个顽固派,非说顶级生蚝只需要挤几滴柠檬汁就是最高敬意;而我呢,坚持认为淋上几滴灵魂的塔巴斯科辣酱才算不辜负这大海的馈赠,我俩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汉都懒得跟我掰扯了,说跟我争论纯属浪费口舌,对吧,楚伊?”
他向楚巴卡使了个眼色。
楚巴卡立刻心领神会,喉咙里发出一连串短促有力的咕噜声,还用力点了点大脑袋。马拉托巴克也笑着发出温和的喉音附和。懵懂的伦帕瓦鲁好奇地伸出爪子,轻轻拉了拉贝尔的小手。
卢克拉长声音“哦”了一声,看着他们略显夸张的表演,眨了眨眼睛,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意,显然没有深究:“这样啊……那我个人推荐加点切碎的鲜香葱和一点清爽的米醋汁,西雅图本地的牡蛎鲜甜味会被激发得更突出。”
他一边说着,一边顺手把怀里的贝尔递给还处在僵硬状态的汉,然后自己坐了下来,把装海鲜的网兜放到桌上,“来,尝尝我挑的蛤蜊,农场员工说这批是今天早上刚捞上来的,新鲜得很。”
*
卢克与凯尔的几次约会,如同西雅图秋季舒缓宜人的微风,每一次都进行得无可挑剔,波澜不惊。凯尔始终扮演着那个近乎完美的Alpha角色——显赫的家世背景,无懈可击的绅士风度,分寸感极强的体贴言行。无论是用餐时不动声色地为卢克拉开椅子,在微凉的码头边自然而然地脱下外套披在他肩上,递上一杯恰好温热他手掌的饮品,还是耐心倾听他讲述贝尔日常琐碎趣事时专注而温和的眼神,凯尔都像是从一本古老的礼仪教科书里走出来的人物,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到位。
然而,卢克的内心深处却如同普吉特湾表面平静下深不可测的海水,不起一丝涟漪。他试图用理智说服自己:对方如此优秀,如此体贴,或许那缺失的心动感觉,只是需要时间培养的产物。
然而,每一次精心安排的约会结束后,驱车回家的路上,一种清晰的缺失感总会悄然浮现。那种能点燃血液、让心跳失序的怦然心动,那种灵魂被瞬间击中的火花,从未出现。一次也没有。
这个周六的傍晚,西雅图慷慨地赠予了一个难得的晴朗黄昏。夕阳如同一枚巨大的金币,缓缓沉入Elliott Bay的怀抱,将粼粼波光染成一片流动的金色。卢克与凯尔相约在Belltown一家颇负盛名的意大利餐厅,这里以其开阔的屋顶露台和无遮无拦的海湾全景闻名遐迩。
两人坐在露台的观景位,晚风带着海洋的气息拂过。他们点了一份用料十足的海鲜杂烩汤和用柠檬与香草精心烤制的鸡肉,配上一瓶华盛顿州本地酿造、口感清新的霞多丽白葡萄酒(卢克则选择了无酒精的苹果苏打气泡水)。
凯尔如同往常一样,带着无可挑剔的体贴,微笑着为卢克盛了一小碗热气腾腾的海鲜汤:“这里的招牌,尝尝看,希望你喜欢。”
卢克笑了笑,舀起一勺汤汁送入口中,鲜美的复合滋味在舌尖绽放,他满足地眯了眯眼:“确实非常棒。”他顿了顿,自然地提起贝尔,“上周带他去Taylor Shellfish,小家伙指着水槽里的大螃蟹兴奋地直喊‘大鱼鱼’,要不是拉着,差点就想扑进去来个亲密接触了。”
凯尔朗声笑起来,琥珀色的眼眸中盛满温暖的柔光:“你总是带他探索这些有趣的地方,真不知该有多耗费心力?”他极其自然地用餐叉为卢克添了一块烤得恰带着点诱人焦痕的鸡肉,“说实话,你能如此游刃有余地平衡紧张的工作和对贝尔无微不至的照顾,真的很让人佩服。”
卢克低头抿了一口冰凉的苹果苏打,微小的气泡在舌尖炸开,短暂地掩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局促:“习惯了就好。你呢?周末通常怎么安排?总不会一直在为公益事业筹措资金吧?”
凯尔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笑容温和惬意:“我喜欢周末早起去绿湖跑步,或者在天气好的时候帮我母亲整理她那个小型慈善基金会的文件。不过最近嘛,”他看向卢克,目光坦诚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你共度的时光,成了我周末最期待的部分。感觉和你在一起,时间总过得特别快。”
卢克回以一个礼节性的微笑,巧妙地岔开了这个带着暗示性的话题,转而聊起即将到来的感恩节游行花车和乐队表演。凯尔的温柔关怀一如既往地令人舒适,但卢克的心,仿佛被一层坚硬无形的薄冰包裹着,隔绝了外部所有的暖意,无法给予对方所期待的任何情感回应。
晚餐结束后,凯尔自然地结了账,提议道:“今晚月色很美,码头的夜景应该不错,要不要沿着Waterfront散散步再回去?”
卢克点点头:“好,吹吹海风也好。”
他们漫步到Waterfront Park,踏上延伸向海湾深处的宽阔木板步道。夜幕下的普吉特湾宁静而深邃,巨大的渡轮如同漂浮的灯屋,在水面投下长长的、摇曳的光带。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咸腥海风气息和脚下老旧木板散发的略带潮湿的独特清香。
凯尔双手插在驼色大衣的口袋里,步伐刻意与卢克保持一致,时而分享着他童年时在西雅图码头看日落、看渡轮进港的温馨回忆。
卢克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礼貌地回应几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远处幽暗的水面,脑海里浮现的是不久前汉抱着贝尔在同一个码头,小家伙兴奋地指着船只大喊“船船”的生动画面——那一刻的喧嚣与眼前的宁静形成奇怪的对比。
走了一段,凯尔在一盏昏黄的路灯下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卢克。昏黄的光线柔和了他棱角分明的轮廓,声音低沉而轻柔:“今晚真的很愉快,”卢克。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几分紧张与期待,随即向前靠近了半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一个略显暧昧的程度,低声问:“我可以离你更近一点吗?”
卢克微微一怔,抬眼对上凯尔深邃的眼眸。Alpha身上那股温和稳定的檀木香气悄然萦绕过来,并不令人反感。理智在告诉他:凯尔如此优秀,如此真心,自己不该再犹豫,或许此刻就是尝试敞开心扉、接纳这份温情的契机。毕竟,他值得一个开始。
于是,他没有拒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身体却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僵硬。
凯尔得到允许,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克制倾身靠近。他的吻轻柔地落在卢克的唇上,短暂、温暖,如同掠过唇瓣的一缕海风,带着礼貌的试探和小心翼翼的珍视。
蜻蜓点水般的一触后,他迅速退开一步,嘴角维持着温和的笑意,眼神里带着一丝探询:“希望没有冒犯到你?”
卢克下意识地摇摇头,声音平静无波:“没有。”
然而,内心深处却是一片沉寂的荒芜。他清晰地感觉到,在那个瞬间,没有心跳加速,没有面红耳赤,没有悸动与慌乱。只有一片平静的茫然,仿佛刚才完成的只是一个预设好的、需要配合的社交任务。
他有些茫然地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沾了些许水汽的鞋尖上,心底无声地自问:或许是我自己的问题,我还没准备好。
凯尔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份疏离感,他没有再试图靠近或更进一步,只是维持着绅士的距离,安静地陪着卢克走完剩下的步道,然后开车送他回公寓。
车内,柔和的音乐流淌,他们聊着码头变幻的灯火、远处西雅图太空针塔的轮廓,以及感恩节各自的安排计划,气氛依旧维持着表面上的轻松平和。
车子停在熟悉的公寓楼下。凯尔下车,绕过车头,为卢克拉开车门,笑容依旧温暖得体:“晚安,下周见?”
“好,晚安。”卢克回以一个浅淡的笑容,挥挥手,转身走向公寓大门。
推开家门,客厅里柔和的灯光流淌出来,空气中弥漫着家的安稳气息。儿童房的门虚掩着,传来汉低沉而耐心的哄睡絮语声。
卢克没有打扰,径直走向自己的卧室。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响。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窗台书桌上那个玻璃花瓶里——曾经灿烂如阳光的向日葵,此刻花瓣边缘已悄然卷曲泛黄,失去了鲜活的光泽,透出一种无声的萎靡。
他望着那束衰败的花,轻轻地叹了口气。
*
周日上午,难得的阳光穿过窗帘缝隙,在客厅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现磨咖啡的醇香和煎饼上枫糖浆的甜蜜气息。
汉比往常起得更早,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旋律,在厨房里为贝尔忙碌着早餐。卢克走进来时,一眼瞥见餐桌上放着一个未拆封的纸盒——是汉念叨了好久的星空投影灯。
汉恰好抬头,脸上带着一种任务完成的得意笑容:“总算搞定!挑了好几家,这款有真实的银河旋臂和星云效果,亮度可调,绝对不伤眼睛,贝尔肯定爱疯了。”
卢克惊讶地挑眉:“你还真挑到了?之前不是一直抱怨要么太幼稚要么刺眼得像探照灯吗?”
他想起汉这些天对着电脑屏幕比参数、看评测的专注样子,没想到他在这件事上这么较真。
“那是自然,”汉拍了拍盒子,神情认真,“给小家伙用的东西,能马虎吗?吃过早饭咱俩一起装,给他个惊喜?”
卢克端起咖啡杯,点头应允:“好,等贝尔醒了就动手。”
早餐过后,阳光洒满客厅。贝尔在婴儿围栏里咿咿呀呀地玩着他的毛绒海星。汉和卢克则开始改造儿童房。房间本就小巧,挪开小床和玩具箱后,空间更显局促。他们将投影灯固定在墙角一个特意腾出的架子上。调试阶段需要微调角度,两人不可避免地挤在狭窄的墙角。
汉半蹲着,拧着底座的调节螺丝,额头渗出细汗:“这角度…星云偏得有点厉害……”
卢克站在他身侧,递过一个小螺丝刀:“再往左调一点试试?”
空气中弥漫着合作无间的默契,如同过去无数次照料贝尔时那样。
“左边点,对,就是那里……”卢克指着墙上旋转的光斑指挥。
汉“嗯”了一声,伸长手臂去够支架。
卢克下意识想帮忙稳住底座,往前挪了一小步,不料脚踝猝不及防地被垂落的电线绊住。重心瞬间失衡,他整个人惊呼一声,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
汉几乎是凭借本能反应,闪电般抬手去扶。然而空间太狭小,动作太仓促。
随着一声闷响,夹杂着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卢克撞进汉坚实的胸膛,而更令他大脑空白的是——在撞击的惯性下,两人的嘴唇,猝不及防地贴在了一起。
时间仿佛被按下暂停键。
一股强烈的电流触感瞬间从接触点炸开,沿着卢克的脊柱一路窜升。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如同挣脱囚笼的猛兽,巨大的轰鸣声几乎淹没了他的听觉。血液“嗡”地一下冲上脸颊,瞬间烫得惊人。他猛地瞪大眼睛,瞳孔里映着汉同样错愕放大的脸。
汉也像是被电击般僵住,那双惯常锐利的眼眸里清晰地闪过震惊和慌乱。他几乎是立刻松开了扶着卢克的手,猛地向后撤开一点距离:“呃……你没事吧?”
“……没,没事,只是绊了下电线!”卢克迅速低下头,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西雅图秋枫,声音细若蚊蚋。
他手忙脚乱地去整理那根肇事的电线,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像一场毫无预兆的席卷灵魂的风暴,将他所有的感官搅得天翻地覆。这与凯尔那个温和克制的吻有着天壤之别。
汉重重地咳了一声,掩饰般地迅速转过身,几乎是把注意力焊死在投影灯上:“呃……差、差不多行了,试试效果……”
他用微微发颤的手指猛地按下开关。
“啪嗒”一声,梦幻般的蓝色星光瞬间铺满了小小的房间。深邃的银河旋臂缓缓旋转,斑斓的星云如梦似幻地在墙壁上流淌扩散。
贝尔立刻被这神奇的景象吸引,兴奋地在围栏里拍着手欢呼起来。
卢克抬起头,望着这片人造的璀璨星空,试图用视觉的震撼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然而脸颊上那灼人的热度,却顽固地不肯褪去。那片灿烂的星光,此刻更像是在无声地映照他内心一片混乱的战场。
整个白天,一种无形的尴尬气氛开始在公寓里弥漫。
两人像是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协议,默契地避开彼此的目光。
汉一头扎进厨房,把碗碟洗得哗啦作响,仿佛那是世上最重要的工作。卢克则专注于贝尔,换尿布、陪玩,一丝不苟。午饭时,汉把一盘堆得高高的三明治推到卢克面前,眼神飘向窗外,语气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自然:“多吃点,上午折腾够呛。”
“……谢谢。”卢克低声回应,目光牢牢锁在自己面前的餐盘上,仿佛那三明治上涂的不是芥末酱,而是某种需要破译的密码。
下午,卢克带着贝尔来到洒满阳光的小阳台。他看着小家伙用彩色的积木笨拙地垒起一座摇摇欲坠的高塔,心思却像断了线的风筝,不受控制地飘回那个狭窄的墙角,那个电光火石的瞬间。
唇上残留的混合着汉身上淡淡须后水气息和男性体温的触感,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烙印挥之不去。
Chapter 10
Notes:
好了目前就截止第十章还未完结,这篇后续估计11月再更。
本章包含一些对男角色的泥塑称呼请注意。
Chapter Text
办公室里忙碌的上午告一段落,卢克和韦奇.安蒂列斯照例来到附近的小公园午休。
卢克坐在熟悉的长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腾腾的拿铁,温热的杯壁熨帖着掌心,却暖不了他心头的纷乱。身边的韦奇大口啃着一个火鸡三明治,Beta特有的平和气场像无形的减压阀,让卢克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他深吸了一口公园里带着草木清香的凉气,终于鼓足勇气开口:“韦奇……我最近有点乱。有个Alpha……我对他有种特别奇怪的感觉,像触电一样。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韦奇咽下嘴里的食物,饶有兴味地挑眉看向他:“嘿,你八成是喜欢上人家了。”他顿了顿,收起玩笑的神情,变得认真起来,“卢克,这种感觉不是天天能碰上的。你自己确定了吗?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卢克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咖啡杯光滑的纸套边缘,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他无法告诉韦奇,这个Alpha是汉.索罗——莱娅的丈夫,贝尔的父亲,与他共享一个屋檐、分担育儿责任、在琐碎日常中建立起深厚羁绊的家人。这层身份像一道无形的铁闸,将他骤然萌生的悸动拦住。
他怎么可能突然对汉产生这种感觉?那个周日儿童房里意外的触碰……唇瓣相贴的瞬间,那股陌生而汹涌的热流,像一颗火星溅落在干柴上,点燃了他内心深处从未被触及的角落。
他困惑地摇摇头,声音低沉得几乎被风吹散:“我不知道……这感觉来得太突兀了。我一直以为……我们只是最好的朋友,但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的困惑里带着难以置信和自我怀疑。
韦奇并不知道卢克内心翻腾的惊涛骇浪,他咬了一口三明治,带着点过来人的直率:“可你最近不是在跟凯尔约会吗?你想清楚没有?凯尔那家伙条件确实完美,但感情这事不是靠条件堆出来的。”
卢克苦笑一声,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我知道。凯尔真的无可挑剔。温柔、体贴到每一个细节,和他在一起从不会感到压力或者不舒服……”他停顿了一下,寻找着更准确的表达,“但另一个Alpha......他最近给我的那种感觉跟和凯尔在一起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韦奇嚼着三明治,眼中闪烁着促狭却温暖的光:“这不很正常吗?凯尔再优秀,也不代表他适合你。跟他说清楚吧,以他的为人,肯定会理解。至于你说的另一个Alpha,他对你什么感觉?你俩有聊过吗?”
卢克犹豫了一下,目光飘向远处随风摇曳的树梢,仿佛在那片晃动的光影里寻找答案:“我也摸不准他怎么想。有时候,觉得他对我挺上心,可有时候又突然冷淡疏离,让人摸不着头脑。”
韦奇用力一拍卢克的肩膀:“那就主动出击啊,跟他坦白你的感觉,看他怎么回应。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非得等Alpha主动?你是Omega怎么了?勇敢点,主动出击!万一他也在等你的信号呢?”
卢克点点头,心里却更加纷乱如麻。汉是莱娅的丈夫,贝尔的父亲,这双重身份构筑了一道他无法想象如何跨越的铜墙铁壁。
向汉坦白这份意外的悸动?那画面光是想象就让他感到窒息般的压力和深重的负疚感。
他垂下眼帘,盯着杯中晃动的棕色液体,低声说:“好,我再想想吧……谢谢你,韦奇。”
卢克心里依旧翻腾着困惑的浪花。那个意外的触碰带来的触电般的感觉,以及对汉日益复杂难辨的情绪,像一团乱麻堵在心口。他需要一个能理解这种复杂局面的人倾诉,一个或许能给出不同视角的专家。
他想到了兰多.卡瑞辛——那个汉时常带着调侃语气称为“情场浪子”的老友。
怀着忐忑的期待,几天后,卢克利用午休时间约了兰多见面。兰多下午恰好空闲,欣然应约。
他们选了一家以复古工业风闻名的独立咖啡馆,粗犷的管道裸露在天花板下,厚实的木桌上却点缀着新鲜的野花,空气中交织着现磨咖啡的醇厚和刚出炉松饼的甜蜜焦香。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西雅图永不缺席的细雨,行人撑着伞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匆匆穿行。
兰多点了一杯不加修饰的黑咖啡,卢克要了杯温热的苹果茶。服务员端来一盘边缘烤得金黄酥脆的芝士三明治,兰多笑着撕下一角:“说吧,什么事让你百忙之中召见我?看你这脸色,心事重重啊。”
卢克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汲取足够的勇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壁。他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挤出来:“兰多……我需要跟你说件事。我对一个人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像被高压电突然击中一样。而那个人……”
他停顿了几乎令人窒息的两秒,声音低得如同耳语,“……是汉。”
兰多刚啜饮了一口滚烫的黑咖啡,闻言猛地呛住,剧烈地咳嗽起来,咖啡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他放下杯子,难以置信地瞪着卢克,那双精明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惊讶和几分早有预料的戏谑:“老天,你终于肯把这话说出口了!”他抹了下嘴角,“我还以为你们这层窗户纸得等到西雅图雨停才能捅破呢!”
卢克完全懵了,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什么意思?什么叫‘终于’?”
兰多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摊开:“什么意思?意思就是,你们俩朝夕相处,同吃同住,感情还一天比一天融洽亲近——瞎子都看得出来你们早该发生点什么了,只是没想到你这个当事人是最迟钝的那个!”
卢克的脸色瞬间白了,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可汉是莱娅的丈夫,贝尔的父亲,我们是家人!我怎么能对他有这种想法?这太荒谬,太不应该了!”
兰多重重地靠回椅背,发出一声夸张的叹息:“唉,听听这话!简直跟汉那家伙抱怨时说的话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俩真是绝配!”
卢克感觉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出肋骨:“你说什么?你是说……他也……?”
兰多无奈地扶了下额头:“唉……你看,我又得当一回叛徒了。但我对天发誓,这次纯粹是为了我那死脑筋老友的终身幸福考虑——没错,卢克,汉那家伙老早就对你有意思了。每次你一出门约会,这家伙就跟吃了炸药似的,抓着我或者楚巴卡疯狂抱怨和揣测对方用心险恶……可他呢?自己这边磨磨唧唧,死活不敢主动往前迈出那一步!”
卢克彻底僵住了,手里的茶杯仿佛有千斤重,他呆呆地握着,忘了放下,也忘了喝。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混乱。他喃喃道:“可是……汉是……这……这怎么可能?这不对……”
“停!打住!”兰多果断地挥手打断他,表情变得少有的严肃,“卢克,别给自己套上那些框框。莱娅离开了,但你们俩都还这么年轻,人生还有很长很长一段路要走,你们一起经历了丧亲之痛,一起为贝尔撑起了一个温暖的家,在无数个日日夜夜的相互扶持中,感情慢慢发生变化,水到渠成地升温,这不是最美好的事情吗?难道你们相爱了就等于抹杀了你们是贝尔共同的亲人、是共同守护这个家庭的伙伴这个事实吗?”
卢克低下头,兰多的话像钥匙打开了记忆的闸门——汉笨拙却细致的关怀,他别扭时紧抿的嘴唇,那个意外碰撞时触电般的感觉,还有他怀抱贝尔时宽厚肩膀的轮廓……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涌上他的脸颊。
他声音微弱,带着最后一丝挣扎:“可我还是觉得……这样不对……”
兰多深深叹了口气,身体再次前倾,声音压得更低:“爱情这玩意儿,从来不讲道理,也不问应不应该!它只讲一种东西——感觉!你对他有那种触电的感觉,你的心跳、你的血液、你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告诉你答案,这还不够吗?”他直视着卢克躲闪的眼睛,“勇敢点,去找汉,去跟他摊牌!那家伙就是个闷葫芦,嘴硬心软,自尊心还强得要命!你不主动捅破这层纸,他能把这份心思憋到世界末日!”
卢克死死咬住下唇,目光失焦地投向窗外缠绵的雨丝。他想起了那个狭小空间里意外的触碰,想起了汉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和自己无法平息的心跳……想起了他们共同守护的那个家。半晌,他才艰难地吐出一句:“好吧……我……我需要一点时间……再想想……”
兰多脸上重新漾起那标志性的、带着点促狭的笑容,他用力拍了拍卢克的肩膀:“行,不过别拖太久哦——”他端起咖啡杯,朝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扬了扬下巴,意有所指地眨眨眼,“西雅图的雨季是够长的,但好缘分可不一定等得起那么久的阴雨绵绵。”
傍晚时分的西雅图细雨仍缠绵不断,卢克走出办公楼,怀揣着与兰多谈话后纷乱如麻的心绪,步履有些沉重地走向贝尔的托儿所。
托儿所的小木门上挂着一串暖橘色的南瓜灯,窗边点缀着彩色纸火鸡和丰收玉米的贴画,感恩节的温馨气息已经提前弥漫开来。卢克推开门,熟悉的喧闹声像一道温暖的屏障,暂时隔开了外面的湿冷和他内心的波澜。
他一眼就看到贝尔正坐在彩虹软垫区,专注地用胖乎乎的小手堆叠着彩色积木塔。
小家伙似乎感应到了门口的动静,脑袋一抬,原本专注的脸蛋瞬间绽放出比南瓜灯还灿烂的笑容。
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像一只摇摇摆摆的小鸭子,咯咯笑着径直冲向卢克,张开小胳膊,清晰地喊了一声:“妈咪!”
卢克刚弯下腰准备迎接外甥的拥抱,整个人却像被施了定身咒般僵住了。他蹲在那里,手臂悬在半空,难以置信地眨眨眼:“贝尔......你叫我什么?”
他轻笑一声,以为这只是孩子发音不清的口误。然而,贝尔却伸出软嫩的胳膊紧紧搂住他的脖子,脸蛋贴在他的颈窝里,带着一种天真无邪的固执,又字正腔圆地重复了一遍:“妈咪! ”
托儿所的老师——一位气质温和的Beta女士——微笑着走了过来:“哦,是这样的,”她轻柔地解释,“今天下午我们做了感恩节主题的手工,让孩子们做感恩卡片,送给他们的父母。贝尔做了一张非常漂亮的卡片,但是看着卡片想了好一会儿,然后很认真地问我妈妈是什么,我告诉他,妈妈是会每天给他讲故事、做好吃的饭、抱着他哄他睡觉、非常非常爱他的人……然后贝尔就埋头画了起来,画了你和他的爸爸。画完后,他指着画上的你,对我说这是他的妈咪。”
卢克他低下头,目光深深看进贝尔那双清澈见底、亮晶晶的大眼睛里。那里面只有全然的依赖和最纯粹的认定。酸楚和无措猛地冲上心头,让他喉头微微发紧。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贝尔,我是舅舅哦,”他摸了摸贝尔柔软的发顶,试图纠正这个带着巨大情感重量却有些偏差的称呼,“不是妈咪。”
然而,贝尔的嘴巴立刻不高兴地嘟了起来,眉头也皱成小小的川字。他非但没有松开搂着卢克脖颈的手,反而抱得更紧,脑袋用力地在卢克怀里蹭了蹭,再次固执地大喊:“妈咪!”
这一次,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委屈,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甚至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仿佛卢克的否认是对他小小世界认知的彻底颠覆。他紧紧攥着卢克毛衣的前襟,仿佛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依靠。
看着外甥眼中摇摇欲坠的泪水,一股汹涌的暖流夹杂着无法抵挡的柔情彻底淹没了卢克。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无限的柔软和妥协。
他收紧手臂,将怀里小小的身体更深地拥住,下巴轻轻抵在贝尔的发顶,在那小小的耳边轻语:“好吧,小傻瓜……不过,等回家了,可别在爸爸面前这样喊哦……不然,他怕是会打翻好大一个醋坛子呢。”
怀里的贝尔瞬间破涕为笑,那咯咯咯的清脆笑声像一串小铃铛,在托儿所温馨的空气中欢快地跳跃起来,在卢克怀里开心地扭动。
他对托儿所老师感激地点点头,抱起贝尔的背包和印着飞船的蓝色外套,一手稳稳地抱着怀里咯咯笑的小家伙,另一只手推开那扇挂着南瓜灯的木门,重新走进了西雅图傍晚迷蒙的细雨中。
*
卢克抱着贝尔推开公寓门,扑面而来的是熟悉的、令人心安的咖啡香,混合着汉刚刚熬好的浓郁肉酱意面的酸甜番茄香气。然而,自从周日儿童房里那个意外的触碰之后,一种无形的尴尬感便在公寓里悄然滋生蔓延,像一层挥之不去的薄雾,笼罩在两人之间。
这些天,他们的目光如同受惊的鸟儿般在空中仓促相遇又迅速弹开,每一句寻常的对话都像是在小心翼翼地绕过一片埋着感应地雷的区域。
卢克低着头,专注地帮贝尔脱下那件沾着雨气和托儿所气息的小外套,朝正在厨房水槽旁擦手的汉方向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刻意维持的平静:“嗨。”
汉转过身走出来,身上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软的旧米色上衣,Alpha高大的身躯在客厅灯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他也回应了一声“嗨”,语气里带着点拘谨。
他自然地伸出手接过贝尔,试图用轻松的口吻化解空气中的凝滞:“今天在托儿所有没有做乖宝宝,嗯?”他亲了亲贝尔的额头,然后目光不可避免地转向卢克。
卢克几乎是立刻避开了那道视线,像被烫到一样,匆匆转身走向厨房,声音有些急促地飘过来:“我去准备晚饭。”
汉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抱着贝尔,低声哼起不成调的儿歌,用逗弄孩子的笑声掩饰着自己胸膛里同样不平静的心跳。
晚餐时间,温暖的灯光下,卢克和汉隔着餐桌相对而坐,仿佛隔着一条无形的楚河汉界。
贝尔坐在他的专属高脚椅上,兴奋地挥舞着小勺子。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肉酱意面,一盘烤得边缘焦脆的蔬菜,还有一小篮蒜香四溢的面包片。汉甚至还周到地给卢克倒了一杯冒着热气的苹果汁。
卢克低着头,全神贯注地照顾贝尔,用小勺舀起一点面条,仔细吹凉,再小心翼翼地送到小家伙嘴边。贝尔开心地咂巴着嘴,红红的肉酱糊满了脸蛋,像一幅抽象派涂鸦。
汉默默吃着自己盘里的食物,目光却如同被磁石吸引,不时掠过卢克低垂的眉眼和喂食时专注温柔的手,喉头微动,似乎有话想说,却又一次次咽了回去。
公寓里异常安静。只有贝尔满足的咀嚼声、勺子偶尔碰击碗盘的轻响,以及电视里新闻主播低沉平稳的播报声充当着背景音。这刻意营造的平静已经持续发酵了好几天。
卢克终于被这沉重的沉默压得喘不过气,他猛地放下手中的勺子,深吸一口气,刚鼓起勇气开口:“你……”
话音未落,却听到对面几乎同时响起:“嘿……”
两人都愣住了,目光在空中猝然相撞,随即又尴尬地各自扯出一个笑容,异口同声地谦让:“你先说吧……”
话音刚落,更深的沉默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瞬间淹没了整个空间。卢克只觉得脸颊像被火燎过一样迅速升温,他慌忙低下头盯着自己盘子里纠缠在一起的面条。
汉则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抬手用力揉搓着自己的后颈,仿佛那里僵硬得不行,他咧嘴笑了笑,努力让语气听起来随意:“不,还是你先说。”
卢克咬着下唇,眼神游移,最终落在餐桌的一角,声音低得几乎要被新闻播报盖过:“呃……就是,家里的账单……我上午看了一下,这个月的电费……好像比上个月高了不少,还有……贝尔托儿所的费用,下个月初就该交了,可能……我们得稍微注意一点开销。”
这明显是个临时抓来的无关痛痒的话题,只是为了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掩饰他心底那片兵荒马乱。
汉立刻点头,顺着这个话题接下去:“哦,电费涨了?怪不得看着数字有点吓人。托儿所的钱你别操心,有我呢。”他顿了顿,叉起一块烤西葫芦,语气尽量显得轻松平常,“账目上有什么需要调整的,随时跟我说,我们一起商量着来。”
“嗯,谢谢。”卢克含糊地应了一声,重新拿起勺子,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喂贝尔上,仿佛这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救生索。
就在这时,汉突然放下了叉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朝着卢克伸出手,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我吃饱了,让我来喂他吧?”他的目光落在卢克手中的小勺上。
卢克没有拒绝,默默地点了点头,将那个沾着肉酱的小勺子递了过去。就在交接的瞬间,汉带着薄茧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了卢克微凉的手指皮肤。
一股如同微弱电流窜过的酥麻感瞬间从接触点炸开,沿着卢克的指骨和手臂一路直冲心脏。
卢克的手猛地一抖。小小的塑料勺子应声掉落在光洁的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几点鲜艳的肉酱也随之溅开,在白桌布上晕染开刺目的痕迹。
“啊!对不起!”卢克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声音因慌乱而拔高,他像被烫到般立刻弯腰去捡勺子。
几乎在同一时刻,汉也本能地俯下身去够。
两人的手在餐桌下的阴影里差点再次相撞。卢克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缩回手,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擂鼓般的声音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他僵在那里,半弯着腰,低着头,根本不敢抬头看汉此刻的表情。
汉迅速捡起了勺子,直起身,声音听起来也有些紧绷:“没事……我去换个干净的。”
他转身快步走向厨房,背影显得有些僵硬,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卢克慢慢坐回椅子,后背紧贴着椅背,做了几个深呼吸,试图平复那几乎要跳出喉咙的心跳和指尖残留的奇异触感。
“面!吃!”被短暂忽略的贝尔不耐烦地拍打着餐盘边缘,嘴巴撅得老高,发出抗议的咿呀声。
卢克看着小家伙酱汁横流却理直气壮的脸蛋,不由得失笑,心头那份慌乱被无奈取代。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蹭掉贝尔脸颊上一抹红色酱汁。
这时,汉拿着一个干净的新勺子从厨房走了出来。卢克立刻垂下眼睫,重新专注地对付起自己盘子里已经有些凉掉的意面。
*
终于,卢克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时机,鼓起勇气向凯尔坦白了自己的感受。
出乎意料的是,凯尔只是微微愣了一下,随即脸上便绽开一个豁达而温暖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失望,只有理解和包容,语气温和而真诚:“当然没关系,卢克。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强。其实我很珍惜你这个朋友和同事,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卢克心头那块悬了很久的巨石瞬间落了地,一股难以言喻的轻松感弥漫开来,仿佛呼吸都顺畅了许多。他由衷地回以笑容:“谢谢你,凯尔。”
黄昏时分的西雅图,一场细雨刚歇,湿润的空气带着泥土和落叶的清新气息。街道两旁铺满了被雨水浸透的金黄落叶,踩上去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卢克从托儿所接回了贝尔,小家伙一看到他,立刻像一颗小炮弹似的冲过来,无比清晰地喊:“妈咪!”
卢克只是弯下腰,将贝尔稳稳抱起,在那柔软的发顶印下一个温柔的吻,声音里带着笑意:“小馋猫,想不想回家吃好吃的?今晚给你做顿大餐好不好?”
贝尔立刻咯咯笑起来,双手紧紧抓住卢克的毛衣领口,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妈咪”,仿佛这是他最珍爱的称呼。
卢克的心被这纯粹而固执的依赖熨帖得无比柔软。他不由得想起中午收到汉发来的一条信息,字里行间都跳跃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卢克,成了!项目拿下了!周末约楚伊他们和兰多出来,一起搓一顿,给他们个大惊喜!”
想到汉第一时间把喜悦分享给自己,卢克嘴角上扬,兰多的话又在耳边回响,他开始认真考虑,是否该迈出那一步。
路过街角那家常去的有机超市,卢克抱着贝尔走了进去。他目标明确:首先直奔生鲜区,精心挑选了几只活蹦乱跳的珍宝蟹——这是西雅图的骄傲;接着又选了一块纹理漂亮、色泽鲜嫩的上好牛里脊;然后是新鲜采摘的、带着泥土芬芳的蘑菇和翠绿的芦笋;最后还不忘拿上一袋个头饱满、适合烤制的育空黄金小土豆。今晚他要做一顿丰盛的庆祝晚餐:清爽的蟹肉沙拉配柠檬莳萝酱汁,香煎牛里脊佐浓郁奶油蘑菇酱,还有金黄焦香的焗烤奶油土豆泥。
贝尔坐在购物车的儿童座椅上,兴奋地挥舞着小手,指着货架上红彤彤的苹果:“妈咪!果果!”
卢克笑着将几个饱满的华盛顿富士苹果放入推车,低头在贝尔耳边轻语:“好,回去就给你和爸爸烤个香香甜甜的热苹果派。”
提着沉甸甸、装满新鲜食材的购物袋走出超市,卢克单手稳稳抱着贝尔往家的方向走。刚走到公寓楼下,迎面就遇到了那位在搬家第一天就认识的住在隔壁单元的慈祥老太太。她裹着一条厚厚的羊毛格子围巾,正拄着拐杖,慢悠悠地从邮箱里取出信件。
看到卢克和他怀里乐呵呵的贝尔,还有那鼓囊囊袋子,老人满是皱纹的脸上立刻堆满了亲切的笑容:“买这么多好东西回来,看来今晚你家是要摆盛宴喽?是不是家里那位又升职加薪了要庆祝庆祝?真是恭喜呀!”
卢克被她问得一怔,脸颊“腾”地一下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一股热意直冲耳根。他一时语塞,只能有些慌乱地点头应承:“呃……是……谢谢您!”
老人了然地笑着挥挥手,没再多问,转身慢慢踱进了家门。
直到对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卢克才猛地回过神来。他站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咚咚作响。他刚才竟然忘了跟邻居澄清他跟汉的关系。
他低头看向怀里正专心玩着他围巾流苏的贝尔。小家伙一脸天真无邪。卢克轻轻叹了口气。
*
厨房里弥漫着令人垂涎的香味:鲜甜的蟹肉沙拉混合着柠檬莳萝酱的清新,浓郁的黑椒牛排香气霸道地占据着空气,还有焗烤土豆表层芝士焦化的诱人气息。
卢克将最后一道热气腾腾的土豆泥小心翼翼放到餐桌中央,擦了擦额角的细汗,抬头看了眼挂钟——汉比平时晚了将近四十分钟,他心头掠过一丝担忧,刚拿起手机想发条消息问问是否加班,公寓的门锁便传来清脆的转动声。
汉推门而入,高大的身影裹挟着外面湿冷的雨气和一股难以言喻的低气压。他看到餐桌旁系着围裙的卢克和丰盛的晚餐,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里透着明显的疲惫:“抱歉回来晚了,让你们久等。哇……这阵仗,也太丰盛了。”
他放下鼓鼓的公文包,目光扫过那精心准备的菜肴,却丝毫没有中午发短信时那股飞扬的兴奋劲儿,反而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压着。
卢克解下围裙,眉头不自觉地蹙起:“怎么这么晚?我正想联系你。”他敏锐地捕捉到汉眉眼间的沉重,语气带着关切,“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
汉的动作顿了一下,下意识抬手用力揉了揉后颈,仿佛那里承载着千斤重担,声音低沉含糊:“没什么要紧……就是被一些工作上的琐事绊住了。”
但他紧锁的眉头和凝重的神情,与中午那个兴高采烈分享好消息的汉判若两人。
卢克心头疑虑更深,他正要追问,一股细微却无法忽视的气味随着汉脱外套的动作飘散开来——混杂在雨水的湿冷和他惯用须后水气息中的,是一缕陌生的带着明显甜腻感的茉莉花Omega信息素。这气味清晰地表明,不久前曾有别的Omega与他有过近距离接触。
就在这时,汉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叮”了一声。他迅速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眉头锁得更紧,随即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了几下,几乎是带着点烦躁地将手机重新塞回口袋,还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连串细微的动作,像针一样扎在卢克心头,让他刚刚放下的担忧瞬间升级为翻搅的不安。他抿了抿唇,没再追问,只是沉默地拿起垫碟,将餐盘一一摆放整齐,脑子里却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不断。
晚餐正式开始。暖光灯柔和地洒在精致的餐盘上,蟹肉的鲜嫩、牛排的丰腴、土豆泥的绵软散发着诱人的光泽。贝尔在他的高脚椅上挥舞着小勺子,哼着自创的歌谣。然而餐桌上空的氛围,却与这温暖的食物香气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卢克仔细地将土豆泥吹凉,喂给贝尔,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不时扫过坐在对面的汉。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打破了这刻意维持的平静:“你中午分享好消息那会儿特别高兴,怎么一个下午就乌云密布了?”
汉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被点破的尴尬:“啊?有那么明显吗?”他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唉……算了,你还是别问了,不是什么好事。”
卢克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放下给贝尔擦嘴的纸巾:“是不是公司有人在追求你?”
汉像是被这句话烫了一下,震惊地看向卢克:“你怎么知道的?”
卢克低下头,用刀叉优雅地切着盘中的牛排,动作看似平静:“你进门时,身上带着陌生Omega的信息素。”他顿了顿,抬眼直视着汉,“既然我们是一家人,我自然要关心。说说吧,你对那位感觉如何?”
汉像是被戳穿了什么,重重地叹了口气,放下筷子,坦白道:“好吧……是人事部的一个Omega同事,叫玛琳娜。听说她上个月刚和同部门一个小年轻分手,不知怎么的,最近突然对我热情起来。”
卢克紧盯着他,追问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对她感觉怎么样?”
汉的目光有些闪烁地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随意:“还行吧。不算讨厌。”他顿了顿,像是在说服自己,“生活总得继续往前走,不是吗?”
卢克听出了汉话语中对那个玛琳娜缺乏真正的兴趣,却似乎有种尝试一下也无妨的消极态度。一股混杂着担忧和莫名怒火的情绪涌上心头,他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汉,你这样不对。如果你对她没有感觉,为什么要勉强自己接受?感情又不是任务指标,勉强凑合哪来的幸福?再说了贝尔有我照看着,你有必要这么急着进入下一段关系吗?”
汉像是被卢克直白的话刺中了,他避开卢克灼人的视线,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声音干涩地反驳:“可……试着接触了解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啊?就像你和你那位Alpha同事一样,你不也对他没那种感觉,但也没拒绝和他约会?”
卢克的脸颊瞬间染上红晕,但他立刻挺直了背脊,清晰地回应:“我今天已经跟凯尔说清楚了。我们以后只是朋友和同事。”
汉彻底愣住了,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真的拒绝他了?在你看来,他不是那种完美的对象人选吗?”
卢克的脸更红了,他低下头,拿起餐巾仔细擦拭贝尔嘴角沾上的土豆泥,声音虽低却异常清晰:“优秀和适合,是两回事。我不想勉强自己,也不想浪费别人的感情和时间。”他的动作温柔而细致,回避了汉追询的目光。
餐桌上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沉默像冰水般蔓延开来,只有灯光在无声地跳动。刀叉碰撞盘子的轻响都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这时,被忽视了一会儿的贝尔终于失去了耐心,他用力拍打着面前的餐盘,发出“啪啪”的声响,小嘴撅得老高,奶声奶气但异常响亮地喊道:“饿!妈咪!肉肉!”小家伙挥舞着小勺子,目标明确地指向盘子中央那块香气四溢的牛排。
卢克和汉同时猛地抬起头,动作出奇的一致,目光惊愕地聚焦在贝尔身上。那凝固到令人窒息的气氛被这稚嫩却固执的呼喊骤然打破。
汉最先反应过来,他皱着眉,带着点父亲式的权威纠正道:“嘿,小子!胡喊什么呢?这是舅舅,你得叫舅舅,不是妈咪!”
贝尔却倔强地扭过脑袋,手指坚定不移地指向卢克,声音更大了,带着哭腔:“妈咪!妈咪!就要妈咪!”
汉无奈地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挫败:“这孩子怎么回事?以前喊舅舅不是挺顺口的?贝尔,听话,叫舅舅!”他试图板起脸。
贝尔完全不买账,小拳头都攥起来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十足的哭腔:“妈咪!呜呜……妈咪!”
卢克看着这情景,窘迫感涌了上来。他赶紧打圆场,声音带着安抚:“好了好了,汉,算了吧。之前我跟他说过很多次了,没用。”他拿起刀叉,利落地切下一小块牛排,仔细地剁成细碎的肉粒,盛进贝尔的小碗里递过去,“随他吧,也许……等他再长大一点自然就明白了。”
贝尔立刻被眼前的美食吸引,笨拙地用勺子戳着肉粒,酱汁蹭得鼻尖都是。卢克笑着拿起湿巾,温柔地帮他擦拭。
汉看着卢克照顾贝尔时那自然而然的温柔侧影,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只是低下头,沉默地叉起盘子里已经有些凉掉的沙拉,机械地送入口中。
晚餐在一种比之前更加压抑的沉默中继续进行。
卢克一边喂着贝尔,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观察着沉默不语的汉。
*
几天的阴雨连绵后,西雅图的天空终于吝啬地铺开一片澄澈的蓝,稀薄的云絮被秋阳染上金边,空气里洋溢着久违的、带着凉意的清爽。
汉兑现了他的承诺,邀请楚巴卡一家和兰多来公寓聚餐庆祝项目成功。讨论后,大家一致同意在家举办更温馨——一顿丰盛的庆典午餐,再配上精致的下午茶。楚巴卡夫妇带来了自制的、散发着蜂蜜与烘烤坚果香气的核桃派,兰多则贡献了一瓶上好的华盛顿州雷司令白葡萄酒和一盒色彩缤纷的法式马卡龙。
卢克一大早就起床忙碌,为了让汉能多休息会儿,他特意带着贝尔去超市补足了食材:主菜是铺满香草烤制的本地三文鱼、清爽的柠檬蒜香芦笋和浓郁丝滑的奶油蘑菇意面;下午茶则准备了刚出炉的司康饼和熬得晶莹剔透的自制蓝莓果酱。
公寓里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马拉在厨房用她覆盖着厚实毛发的手灵巧地帮卢克切着蔬菜,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富有韵律的伍基语咕噜声。卢克笑着感谢她的帮手。客厅里,楚巴卡巨大的身躯盘坐在地毯上,正用深沉的咆哮和笨拙却充满爱意的动作逗弄着贝尔跟儿子伦帕瓦鲁,两个小家伙被他逗得咯咯直笑。兰多则悠闲地靠在沙发上,端着一杯香气四溢的咖啡,和汉讨论着西雅图新开的几家口碑餐厅。
午餐准备工作进行到一半,卢克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冰箱里贝尔日常必需的酸奶和果泥已经告罄。
他擦干手上的水珠,心跳莫名快了几分,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正在帮马拉摆放沙拉盘的汉,他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低声提议:“汉,呃……要不咱俩去楼下买点东西?贝尔的酸奶和果泥没了。”
汉正专注地调整沙拉碗的位置,闻言头也没抬,自然而然地应道:“行啊,没问题。”
他放下盘子,拍了拍手,转头朝着客厅的楚巴卡方向用手势快速比划了几下,示意他和兰多帮忙照看一下孩子们。
楚巴卡低吼一声作为回应,毛茸茸的大手挥了挥,表示包在他身上。
兰多在一旁看得分明,嘴角立刻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凑近汉压低声音促狭道:“哟,单独行动?有戏。”
卢克的脸颊瞬间像被晚霞点燃,“腾”地一下红透了,连忙对着已经准备迈步往玄关走的汉急急说道:“汉,等等!我……我得稍微收拾下,很快!”
汉的脚步顿住了,他疑惑地转过身,眉头微挑,用困惑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卢克,语气里满是调侃和不解:“收拾?不就下楼买点东西吗?”不过,看着卢克窘迫泛红的脸颊和急切的眼神,他还是宽容地耸耸肩,妥协道:“好吧好吧,等你十分钟,够了吧?”
“五分钟!五分钟就好!”卢克几乎是抢着保证,声音又快又急,脸上的红晕更深了。
话音未落,他已像只受惊的小鹿,转身就快步冲向自己的卧室。
他背靠着门板,做了几个深呼吸,试图压下胸口那只疯狂蹦跳的小鹿。他走到穿衣镜前,仔细整理了一下额前有些凌乱的浅金色头发,然后毫不犹豫地脱下身上沾了点油渍的旧上衣,换上了一件干净的、柔和的蔚蓝色羊毛衫——汉有一次在整理衣柜时,曾随口说过一句这个颜色很衬他的眼睛。
只见镜子里的人脸颊绯红,清澈的蓝眼睛里闪烁着期待与紧张交织的光芒。他抬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对着镜子里的身影近乎无声地低语:“冷静点……只是去买点东西而已,你又不是第一次跟他出门!”
不到三分钟,卢克深吸一口气,拉开了卧室门。汉正倚在玄关的墙上低头刷着手机,闻声抬起头。当他的目光落在卢克身上那抹温柔的蓝色上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眼神亮了几分:“哟,收拾得挺快。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公寓大门,踏入午后难得的晴空下。秋日的阳光慷慨地洒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蒸腾起清新湿润的气息。街道两旁金黄的落叶在微风中打着旋儿。街角一家咖啡馆飘出浓郁诱人的咖啡烘焙香气。
卢克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微微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缓慢移动的鞋尖上。汉走在他身侧,Alpha沉稳的气息温和地笼罩着周围。他偶尔会侧过头,目光在卢克轮廓柔和的侧脸和那件蓝色毛衣上停留片刻,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又归于沉默。
两人之间的空气似乎比公寓里更加粘稠,弥漫着一种近乎胶着的局促感。卢克能清晰地感知到汉那带着探究的视线,心脏在胸腔里敲打着不规则的鼓点。
他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呃……今天天气真不错,总算没下雨了。”
他的声音干巴巴的,笨拙得像第一次约会的高中生。
汉闻言轻笑出声,低沉的笑声像是打破了某种结界。他也将手插进裤兜,步伐悠闲:“是啊,西雅图这种金贵的大晴天,得当成节日来庆祝。”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街道两旁色彩斑斓的树木,自然地提议,“等会儿吃完饭,要不带大家去附近的公园转转?那边的枫叶现在正红到极致,火一样烧着,特别漂亮。”
他说话间,目光不经意地再次落回卢克身上,在那件蓝色毛衣上停留了一瞬,补充道,“嗯……还有,这身毛衣挺适合你。”
卢克感觉脸颊的温度瞬间飙升,他飞快地瞥了汉一眼,又赶紧低下头,盯着人行道的砖缝:“哦,谢谢……就……随便拿的。”
一阵微风拂过,卢克敏锐地捕捉到汉似乎也有些不自然地微微偏开了头,耳廓泛起了一层可疑的淡红。
他们就这样沉默地并肩走着,彼此的肩膀偶尔会因为步伐的微小差异而轻轻擦碰。每一次不经意的接触,都像微小的电流窜过卢克的肌肤,让他心跳骤然失序。
空气中,汉身上那熟悉的带着沉稳木质基调的信息素,混合着雨后城市特有的清新气息,丝丝缕缕地萦绕着他,构成了此刻最令人心慌意乱又隐秘悸动的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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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市的荧光灯苍白明亮,照得商品包装的色彩有些刺眼。两人自然地分头行动,汉推着购物车走向冷藏区,声音在超市的背景音乐中传来:“我去拿贝尔平时吃的酸奶,草莓味的,对吧?”
卢克点点头,脚步转向婴儿食品货架:“我去挑果泥,看看有没有新品。”
几分钟后,两人在摆满罐装食品的过道里汇合。卢克手里拿着两小罐有机果泥,正蹙着眉仔细比较标签:“你觉得贝尔会更喜欢蓝莓味还是香蕉味?上次香蕉味他吃得很干净,但蓝莓味好像也接受度不错……”
汉推着车凑近,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他扫了眼标签,笑着说:“这小子属饕餮的,给啥吃啥。不过蓝莓这罐的营养成分表看着更漂亮点。”他顿了顿,目光带着促狭落在卢克脸上,“再说了,你不也挺喜欢蓝莓?照着你口味挑,错不了。”
卢克的脸颊瞬间染上薄红,嗔怪地瞪了汉一眼:“别乱扯,我挑的是适合他的。”
他正要抬手把那罐蓝莓味果泥放进购物车,一个清亮的女声突然从旁边插了进来:“汉!真巧啊,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两人同时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年轻靓丽的Omega正朝他们走来,金色的鬈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碧绿的眼眸在超市灯光下像淬了火的琉璃。她身上那股甜腻的茉莉花香信息素随着距离拉近变得更加清晰——正是汉所说的那位玛琳娜。
她目标明确地径直走到汉的身边,亲昵地挨得很近,笑容甜美得有些刻意:“周末也来采购?”
说话间,她那只白皙的手极其自然地抬起,轻轻搭在了汉挽起袖口的小臂上,指尖甚至还若有似无地摩挲了一下。那姿态带着一种熟稔的撒娇意味。
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眼神深处闪过明显的抵触。他极其轻微但不容忽视地往后退开了小半步,让那只手落了空,语气保持着礼节性的平淡:“哦,玛琳娜。嗯,随便买点东西。”
卢克站在原地,像被无形的冰水浇了一瞬。他清晰地捕捉到了汉肢体语言中那份拒人千里的疏离,但玛琳娜那毫无顾忌的亲昵姿态使他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复杂的涟漪。
玛琳娜的目光这才悠悠转向卢克,上下打量了一番,细长的眉毛微微挑起,笑容依旧无懈可击:“这位是……?”
她的视线在卢克同样身为Omega的事实上停顿了一瞬。
汉清了清嗓子:“这位是卢克。我妻子的哥哥,也是我儿子的舅舅。”
玛琳娜闻言,那双碧绿的眼睛迅速眯起,像探究猎物般更仔细地审视着卢克,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意味深长的弧度:“哦,原来如此。”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个来回,“那……你们现在是住在一起的?”
汉只是简单地点了下头,一个音节从鼻腔里发出:“嗯。”
卢克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心绪,挤出一个社交性的微笑,声音礼貌却像裹着一层薄冰:“你好,玛琳娜。”
玛琳娜那双精明的眼睛却没有放过卢克,她微微歪着头,涂着精致唇彩的嘴唇吐出带着疑惑的话语:“奇怪……我怎么觉得你这么眼熟呢?好像在哪本八卦杂志里见过......”
卢克的脸色在瞬间褪尽血色,变得惨白。他知道玛琳娜指的是什么——他和比格斯那段不堪回首的婚外情丑闻。
汉显然也察觉到了卢克的情绪。他的眉头猛地锁紧,立刻转身,不再看玛琳娜,一手果断地稳住购物车,另一只手却极其自然地抬起,宽厚的掌心轻轻覆在卢克的后腰上,看似是催促他离开的动作,但掌心传来的温度却安抚而有力:“走吧,东西都买齐了。楚伊他们该等急了。”
卢克猝不及防地被那只手触碰,身体微微一颤,随即一股暖流从接触点迅速蔓延开,奇异地平复了他狂乱的心跳和僵硬的四肢。他几乎是本能地顺着那股轻柔的推力迈动了脚步。
玛琳娜站在原地,脸上依旧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冲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热情地挥手:“好吧,那么下周公司见哦,汉!”
汉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停顿,只是稳稳地推着购物车走向收银台的方向。卢克默默地跟在他身侧,眼睛紧盯着购物车里那罐小小的蓝莓果泥,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锚点。
步入相对安静的收银通道,汉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卢克依旧苍白的侧脸上:“别理她。她那人就这样。”
卢克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呼吸,抬起头对上汉的目光,勉强扯出一个还算完整的笑容:“嗯……我知道。”
Chapter 11
Notes:
突然更新。
1、本章会有一些女oc单恋跟追求汉的情节请注意。
2、会有一点Slut Shaming要素。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more notes.)
Chapter Text
西雅图典型的细雨敲打着玻璃幕墙,窗外的联合湖笼罩在一片朦胧水雾中。
汉工作所在的现代玻璃大楼内,员工们步履匆匆,空气中混杂着底层咖啡馆飘来的浓郁烘豆香和从通风系统隐约透出的湿润湖风。办公室文化崇尚活跃——每周的免费咖啡时间、团队建设游戏,甚至漫长的雨季里还组织室内瑜伽,试图对抗那挥之不去的灰暗低气压。
汉作为安全顾问主管,日常本应全神贯注于评估数据中心防火墙和物理安全协议,但最近,公寓里那种粘稠而微妙的尴尬氛围,总是不合时宜地分走他一部分心神。
这天午休,汉在开放式咖啡间给自己冲泡一杯黑咖啡。这里堪称办公室的社交中心,背景墙上挂着巨幅西雅图地图,用彩色图钉标注着附近的徒步天堂和周末农夫市场。
他刚把滚烫的水注入杯中,一个清亮、带着不容忽视活力的女声便穿透了咖啡机的嗡鸣:“汉,又喝这么苦的黑咖啡?要不要我帮你加点糖?苦咖啡喝多了对身体不好哦。”
玛琳娜.韦斯特摇曳生姿地走了过来,金色的波浪鬈发在顶灯下折射出精心打理的光泽,碧绿的眼眸盛满自信的笑意,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连衣裙完美勾勒出玲珑曲线。作为人事部的社交明星,这位年轻的Omega从不缺乏注目礼——从青涩的实习生到沉稳的部门主管,总有人寻找各种理由在她身边打转。玛琳娜深谙此道,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精心计算的优雅和若有若无的傲慢,活脱脱是西雅图科技圈里的时尚ICON,任何公司派对都天然是她的主场。
汉抬起头,露出一个应付式的礼貌微笑:“习惯了。谢谢,不用加糖。”
他捕捉到她身上飘来的熟悉茉莉花香——这气味近来几乎成了她出现的信号弹。上周团队会议,她故意坐到他旁边,讨论弹性工作制时,纤手不经意地拂过他的小臂;雨天在车库制造偶遇机会,她会扬起精心描画的脸蛋嗔怪:“汉,你的伞够大,借我挤挤嘛? ”
一个月前,她刚和同部门一个Beta小伙子分手,自那以后,汉就成了她展开热烈攻势的新目标。
玛琳娜对他的婉拒毫不在意,轻盈地斜倚在流理台边,身体微微前倾,拉近距离,声音甜腻得能滴出蜜糖:“别总是这么严肃嘛,生活需要点情调。周末公司附近有场超棒的爵士之夜,我正好有两张票……要不赏个脸?”
汉心头掠过一丝清晰的反感。他承认玛琳娜容貌艳丽,充满活力,在这群被代码和屏幕磨平了棱角的科技宅男堆里,她确实像朵恣意绽放的野玫瑰。然而,她的傲慢让他感到疲倦,那份热情也仿佛精心排练的表演,透着刻意的虚假。
虽然理智上也想过,也许试着接纳她能转移自己对公寓里那份复杂情感的注意力,毕竟日子总要过下去……可无论如何,面对她,他心里激不起半点涟漪,平淡得像喝了一杯放凉的白开水。
他维持着表面的礼貌,嘴角的弧度未变,语气却带着明确的距离感:“谢谢好意,但这周末有约了,老朋友聚会。”
他端起咖啡杯,准备抽身。
玛琳娜却更快一步,又凑近了些,那浓郁的茉莉香气几乎扑面而来,话语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娇嗔:“哎呀,别总是拒绝人家嘛......那下周呢?湖边划船怎么样?西雅图的湖光山色配上微风小船……”她笑得明媚,眼神却带着势在必得的狩猎意味,“错过可就太可惜了!”
汉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声音保持着客气:“抱歉,最近项目节点压力很大,实在分身乏术。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不再给她任何纠缠的空间,他端着那杯苦涩的黑咖啡,转身大步离开了这个香气弥漫的是非之地,只留下身后那道灼热的目光。
*
夜幕低垂,联合湖畔的餐厅灯火通明,湿漉漉的街道反射着霓虹的光晕,交织着城市的冷冽与喧嚣。
公司组织的团建聚餐选在这家临湖的时髦餐厅。巨大的落地窗外,湖水荡漾着对岸城市灯火的倒影,波光粼粼。餐厅内则是另一番喧闹景象:长桌上堆满了冰镇生蚝、帝王蟹腿、滋滋作响的烤牛排,冰桶里插满了本地精酿IPA啤酒瓶。爵士乐队在角落演奏着慵懒的旋律,却几乎被员工们高涨的谈笑声淹没,气氛热烈得如同煮沸的开水。
汉坐在靠窗的一张圆桌旁,手里端着一杯气泡嘶鸣的姜汁汽水(明天有早会,他得保持清醒),正和同组的几个技术部门的男同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话题围绕着新部署的防火墙规则和周末的橄榄球赛,汉偶尔附和几句,目光却时不时飘向窗外迷离的湖景,心思显然没有完全聚焦在眼前的啤酒和薯条上。他脑子里闪过的是公寓里温暖的灯光、卢克轻声哄贝尔睡觉时柔和的侧影,还有灶台上或许还温着的晚餐……那些画面比眼前的喧嚣更牵动他。
“嘿,汉,你觉得海鹰队这周能扳回来吗?”旁边一个叫戴夫的同事用手肘碰了碰他。
汉猛地回神,含糊地应道:“啊?哦……希望吧,四分卫状态得在线才行。”
他端起姜汁汽水喝了一口,试图掩饰分心。
然而,这份表面的融入没能维持多久。一股甜腻的茉莉花香如同无形的信号弹,强势地侵入了他们这个小圈子的空间。
玛琳娜如同自带聚光灯登场了。她显然是精心打扮过:金色的鬈发慵懒地披散在肩头,闪烁着昂贵护发产品的光泽;碧绿的眼眸在餐厅迷离的灯光下宛如猫眼石,流转着自信到近乎傲慢的光芒;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紧身礼服,毫不吝啬地勾勒出她引以为傲的曲线。她像一颗磁石,吸引着餐厅里众多或倾慕或探究的目光,被一群殷勤的追求者和闺蜜簇拥着,俨然是社交场上的女王。
令人瞩目的是,她穿越人群的目标极其明确。那双锐利的绿眼睛,越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锁定了汉所在的角落。她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微笑,在闺蜜们意味深长的推搡和周围同事毫不掩饰的注视下,径直向汉和他的同事这一桌走来。
汉身边正聊得热闹的几个技术男同事,在看到玛琳娜目标明确地走来时,声音不约而同地低了下去,交换着暧昧又看好戏的眼神。戴夫甚至故意清了清嗓子。
“嗨,各位!”玛琳娜的声音穿透了桌旁的闲聊,带着刻意的明亮和亲昵,仿佛其他人都不存在。她走到汉的椅子旁,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搭在了他的椅背上,俯身靠近,那股浓郁的茉莉花香瞬间笼罩了汉周身。“聊什么呢这么投入?是不是在说我坏话?”
她笑着打趣,眼神却只看向汉一人。
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原本放松搭在桌上的手指微微蜷起。他旁边的戴夫和其他同事立刻起哄般地笑起来:“哦?玛琳娜来了!汉,你这家伙愣着干嘛,快给人让个座位!”
“我们哪敢说坏话,夸你还来不及呢!”
玛琳娜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目光扫过桌上汉那杯格格不入的姜汁汽水,碧眸流转:“又在喝汽水?团建就是要放松嘛,不如陪我喝一杯? ”
她晃了晃自己手中盛着白葡萄酒的高脚杯,姿态优雅。
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身体下意识地向窗边挪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声音礼貌却像隔着一层冰:“谢谢,不用了,我今晚开车,不喝酒。明天一早还有项目会议。”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沉沉的湖面,试图将那份源自她的压迫感隔绝在外。
旁边几张桌子传来低低的议论声,夹杂着几声轻笑:“啧,玛琳娜都主动成这样了……索罗真是坐怀不乱啊......”
“真不知好歹,多少人排队等着呢……”
玛琳娜对汉的冷淡和周围的议论恍若未闻,或者说,她早已习惯成为焦点。她红唇勾起,碧眸流转,指尖轻轻点了点餐厅中央那方小小的舞池——几对同事正随着爵士乐的节奏摇摆身体:“不喝酒也没关系,那……陪我跳支舞总可以吧?来嘛,别辜负这么好的音乐!”
她的邀请大胆直接,带着志在必得的笃定。
汉果断摇头,声音低沉而坚决:“抱歉,我真的不太会跳,你还是找个更合适的舞伴吧。”
玛琳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一丝不甘在她眼底飞快掠过,但立刻被更完美的笑意掩盖。
然而,随着聚餐进入后半程,几杯白葡萄酒下肚,她脸颊浮起诱人的红晕,那份精心维持的优雅面具也开始松动。她似乎不胜酒力,身体突然一歪,软软地靠在了汉的肩上,额头几乎贴着他的颈侧,吐气如兰,带着浓重的酒意和刻意的娇憨:“唔……头好晕哦……汉,你能不能……送我回家?这么晚了,我一个Omega……很不安全的……”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像融化的蜜糖。
汉毫不犹豫地侧身避开她的倚靠,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和抗拒:“公司报销拼车费用,或者你可以叫Uber。非常方便。”
他立刻站起身,只想立刻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然而,他的动作像是触发了某个开关。玛琳娜的闺蜜团瞬间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猎犬围了上来,形成一个小小的包围圈。
为首那个高挑的Beta女孩皱着眉,语气带着强烈的指责意味,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背景音乐:“索罗,你这人怎么回事?玛琳娜都醉成这样了,你就不能绅士一点送送她?我们刚才都是坐地铁来的,谁也没车能单独送她!”
另一个闺蜜立刻帮腔,声音尖利:“就是啊!让一个喝醉的单身Omega自己回家?这也太不负责任了吧!传出去像什么话?”
周围的同事也纷纷侧目,低声议论如同潮水般涌来。汉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审视的目光。他孤立无援地站在包围圈中心,后槽牙紧紧咬着。无奈地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那里面嗡嗡作响,像是在经历一场小型轰炸。
最终,他妥协了,声音疲惫而干涩:“……好吧。我送她到楼下。”
他在心里补了一句:仅限于楼下大门。这麻烦,他只想尽快甩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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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建聚餐的喧嚣终于被甩在身后。汉开着车,雨刮器在湿漉漉的挡风玻璃上有节奏地摆动,窗外是西雅图被雨水浸润的闪烁着霓虹倒影的街道。
车内却弥漫着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气息——玛琳娜身上那股甜腻的茉莉花香,浓烈得几乎盖过了皮革和雨水的味道,让汉感到一阵阵闷窒。
玛琳娜歪倒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昏暗的光线下投下阴影,唇角却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仿佛不胜酒力般微微呻吟了一声,声音带着刻意的慵懒:“唔……你开车……好稳……感觉……特别安全……”
她的气息温热,有意无意地拂过汉握着方向盘的指节。
汉紧抿着唇,目光专注地锁定前方被雨水模糊的路面和车尾灯,对她的醉话置若罔闻。
直到车子在她公寓楼下停稳,他才解开安全带,声音平淡无波:“到了。”
他推开车门,雨夜的冷风夹杂着湿气瞬间灌入。
玛琳娜却蜷在座位上没动,抬起那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的碧绿眼眸,带着十足的娇嗔和依赖:“哎呀……头好晕……站不稳了……你扶我上去嘛,就几步路……好不好?”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搭在汉的胳膊上,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汉无声地叹了口气,只想尽快摆脱这麻烦。他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伸出手臂让她借力。玛琳娜的身体软软地靠过来,大半重量倚在他身上,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汉半搀半架着她走进电梯,狭小的空间里茉莉花香更加浓郁。
进了她那间布置精致的公寓,玛琳娜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径直跌进柔软的大沙发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她仰起脸,灯光下脸色似乎真的有些苍白,声音虚弱:“抱歉......帮我倒杯水好吗?喉咙好干……”
汉皱着眉,还没等他回应,玛琳娜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捂着嘴踉跄着冲进了卫生间,紧接着传来一阵压抑而痛苦的干呕声。
汉眉头锁得更紧,转身走进开放式的小厨房。他找到玻璃杯,倒了温水,又从冰箱里抽出干净的毛巾用冷水打湿。等他拿着水和毛巾回到客厅时,玛琳娜已经从卫生间出来,正靠坐在卧室的床头,头发微乱,脸色惨白,但眼神却异常清醒,之前的迷离醉态仿佛蒸发了一般。
汉沉默地将水和湿毛巾递过去。玛琳娜接过,慢条斯理地用毛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哪还有半分刚才的狼狈。
她抬眼看向站在床边的汉,忽然勾起一个带着狡黠和审视意味的笑容:“怎么绷着一张脸?是不是在想……我故意装醉,趁机勾引你?”不等汉回答,她轻笑一声,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坦率和优越感,“放一百个心吧。我出生在一个非常虔诚的基督教家庭,我的家族严格遵守教义——婚前性行为是绝对禁止的。也就是说,在你没有郑重向我求婚、戴上戒指去教堂行礼之前,我绝不会让你碰我一根手指头。而且我相信你,你不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下作Alpha。”
说着,她竟然从容地从放在床头柜的手提包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防狼喷雾罐,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对着汉晃了晃:“知道我和前男友,就你们部门那个愣头青Beta小子,为什么掰了吗?”她嗤笑一声,毫不掩饰鄙夷,“因为那个家伙脑子里就只剩下那点龌龊心思,千方百计想制造机会占我便宜……追求我的人不少,但十有八九都是这副德性,不过是馋我的脸蛋和身材罢了。只有你,沉稳、克制、有责任感……完全符合我奶奶口中那种值得托付终身的Alpha丈夫。所以今晚,我只是想制造点机会让我们单独谈谈心,仅此而已。”
汉彻底愣住了,他看着玛琳娜那张在灯光下精致无比却又透着强烈算计的脸,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她。
他清了清嗓子,压下心头翻涌的荒谬感和不耐,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带着明显的疏离:“那么,你今晚的目的达到了。”他微微颔首,“好好休息,明天公司见。”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准备离开这个弥漫着茉莉花香和窒息感的房间。
“等等!”玛琳娜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不甘心。她撑着床沿坐直身体,那双碧绿的眼睛紧紧追随着汉的背影,语气充满了玩味的探究:“汉.索罗,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从来没有哪个男人,能在我面前表现得如此无动于衷。你是真的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还是说……你只是在拼命掩饰,装作毫不在乎?”
汉的脚步在门口顿住,没有回头。他抬手用力揉了揉后颈,仿佛那里承载着巨大的压力,声音低沉而坚决,没有任何波澜:“抱歉,很晚了。告辞。”
话音落下,他不再有丝毫停留,拉开门,几乎是逃也似的闪身出去,反手迅速地带上了门。
厚重的门板隔绝了室内明亮的灯光和那浓郁的茉莉花香,也隔绝了门内隐约传来玛琳娜一连串充满了玩味和不甘的轻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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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寓时,已近深夜十点半。窗外,夜雨仍在不知疲倦地敲打着玻璃。汉推开门,微凉的湿气和一股粘腻的茉莉花香瞬间入侵了温暖静谧的玄关。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昏黄柔和的光线笼罩着客厅一角。卢克正轻轻关上儿童房的门,转过身来。
他穿着一件柔软的旧灰色毛衫,手里拿着一本色彩斑斓的儿童绘本,显然是刚把贝尔哄睡。听到门口的动静,他抬起头。
四目相接的刹那,卢克的动作有极其细微的停顿。
他那双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清澈的蓝眼睛,敏锐地捕捉到了汉外套上沾染的水汽,但更让他无法忽视的是紧随其后扑面而来的那股属于另一个Omega的茉莉甜香。这股香气刺鼻、浓烈,清晰地烙印在汉的衣物甚至发梢间。
卢克迅速垂下眼睫,视线落回手中的绘本上,声音刻意压得平稳,像是在汇报一件最寻常不过的家务事:“贝尔今天还好,吃了小半罐果泥就睡着了。不过睡前有点咳嗽,我给他喂了些温水,”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绘本光滑的封面边缘,声音依旧平稳,却像隔了一层无形的冰,“最近天气转凉了,这几天得多加留意。”
汉的心猛地一沉,他喉咙发干,笨拙地点点头,尝试着解释,声音却干涩得厉害:“嗯……辛苦你了,卢克。那个……今晚公司团建,拖得有点晚。”
他试图轻描淡写,却发现这解释在空气中弥漫的茉莉香气面前,苍白得可笑。他甚至不敢直视卢克的眼睛。
卢克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仿佛在专注地整理那本早已合拢的绘本,将它们在沙发扶手上对齐。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却也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和疲惫。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终于抬起头,目光却径直投向自己卧室的方向,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时候不早了,明天都要上班。早点休息吧。”
说完,他抱着那本柔软的绘本,径直走向自己的卧室,那挺直的背影在昏黄的光线下,竟透出一种孤岛般的落寞。
汉僵立在原地,像一尊被雨水打湿的雕像。那句解释卡在喉咙里,噎得他胸口发闷。他想追上去说点什么,可最终,所有的言语都溃散在舌尖,只化作一句干巴巴的:“……嗯,晚安。”
他看着卢克那扇熟悉的卧室门在眼前无声地合拢。
客厅里,只剩下他独自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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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义工公园,秋阳慷慨地洒满草坪,枫树披着火红与金黄的华服,空气里弥漫着落叶与湿润泥土的芬芳。汉和卢克推着婴儿车里的贝尔,试图让这忙碌的一周在宁静中收尾。
贝尔坐在车里,大眼睛亮得像星星,兴奋地挥舞着小手,指向路边飞舞的风筝和追逐嬉戏的金毛犬。没走多远,一个穿着彩虹条纹衫、顶着红鼻头的小丑摊主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摊位挂满了飘浮的氦气球,鲜艳的红、明亮的黄,还有印着卡通恐龙的。
贝尔激动地拍手,咿咿呀呀地嚷着。汉宠溺地笑笑,弯腰将他抱出婴儿车:“好吧,小探险家,咱们去挑个最威风的气球!”
卢克留在几步之外的长椅上,身旁是空着的婴儿车。微风吹拂,捎来远处烤栗子的焦香,他望着汉抱着贝尔走向那色彩斑斓的摊位,阳光勾勒出父子俩温馨和谐的轮廓,心尖涌上一股熨帖的暖流。
正当他沉浸在这片刻宁静时,一股甜腻的茉莉花香悄然侵入空气。卢克下意识抬头,惊讶地看见玛琳娜站在眼前。
她一身轻便的运动装束,金色的鬈发利落地束成马尾,碧绿的眸子闪着洞悉一切的光芒,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她仿佛计算好距离般,极其自然地坐到了卢克旁边的空位上。
卢克心头警铃微震,正疑惑她为何会恰巧出现在这里,玛琳娜却已侧过身,压低声音说道:“我终于想起你是谁了。”
卢克皱眉,一脸茫然:“什么?”
玛琳娜转过头:“我之前果然没记错,我在一本八卦杂志上见过你的照片,当时就贴在社会版头条。你就是那个被拍到和知名企业家比格斯.夜明者幽会的地下情人,对吧?曝光照片拍得清清楚楚,我特意翻找了那期杂志,百分之百确定就是你。”
卢克的脸色在瞬间褪尽血色,仿佛被一桶冰水从头浇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冲破肋骨。那段竭力尘封的往事像腐烂的伤疤被狠狠撕开。他想反驳,想尖叫,但喉咙像是被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玛琳娜满意地看着他的反应,目光扫向远处正抱着贝尔挑选气球的汉,语气越发刻薄尖锐:“汉是个难得的好男人,因为我见过太多Alpha了!那些丧偶的,刚开始哪个不是哭天抢地,赌咒发誓此生不渝?结果呢?没过几个月,甚至几周,就迫不及待地去搭讪新的Omega或Beta,寻求廉价的慰藉。我那个所谓的父亲——那个本该是我榜样的男人——就是这样的货色,我母亲尸骨未寒,他就去寻找新的Omega了……呵,他对母亲的所谓深情,连我爷爷对奶奶忠贞的万分之一都比不上。所以,汉不一样。我知道他不接受我,是因为心里还放不下亡妻。我尊重这份深情,不会和一个逝者计较。”她将视线落到卢克脸上,字字诛心,“可你呢?一个喜欢勾引有妇之夫、拆散别人家庭的第三者,现在竟敢跟自己的Alpha妹夫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真是习惯成自然,别以为我看不透你这种人的卑劣本性!”
卢克像是刚从溺水中挣扎出来,大口喘息着,强压下灭顶的恐慌和屈辱,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玛琳娜冷笑一声,倏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音拔高,充满了审判者的傲慢:“别看我身边围着那么多追求者,好像还乐意跟他们玩笑几句,但那只是成年人的社交界限!我出身于正统虔诚的基督教家庭,至今仍保持着处女之身,而且我从不屑于和有伴侣的Alpha或者Beta有任何暧昧关系!”她言辞激烈,仿佛在宣讲教义,“而你呢?表面装得清纯无辜,骨子里放荡不堪。那天晚上记者清清楚楚拍到你跟比格斯.夜明者上楼,还用猜么,肯定是跟他上床去了吧?一个没被任何Alpha标记过的未婚Omega,身体却不知被别人摸过、玩弄过多少遍,在我们的教义里,你这种堕落淫乱的行径是要被唾弃被驱逐的,明白吗?汉这么优秀的Alpha,你这肮脏的破鞋根本配不上他!”
“住口!求求你……别说了!我和汉不是你想的那样!”卢克彻底崩溃了,双手捂住耳朵,身体蜷缩起来,无助的哭腔破碎地溢出,泪水终于冲破眼眶汹涌而下。这失控的哭喊引来旁边几个路人的侧目。
玛琳娜像是获得了极大的满足,双手叉腰,如同宣判最终刑罚:“你真是我们Omega的耻辱!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了,你好自为之吧!”她带着胜利者的姿态,猛地转身,准备离开。
“你说够了没有?”
玛琳娜浑身一僵,惊恐地回头。
汉抱着贝尔,如同一座散发着凛冽寒气的冰山,赫然矗立在她面前几步之遥。阳光落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冻原的暴风雪。
贝尔的手腕上系着那只绿色的小恐龙气球,在空中不安地晃动。小家伙被父亲可怕的低气压吓到,嘴巴一瘪,“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玛琳娜被这气势慑得瑟缩了一下,碧绿的眼眸闪过一丝慌乱,但旋即强装镇定:“汉,他是个道德败坏、声名狼藉的Omega!你为什么替他说话?我是在关心你,你知道他那肮脏混乱的情史——”
“这不重要。”汉打断了她,“重要的是他灵魂深处的纯洁和高尚,胜过你这种靠贬低他人、跟踪他人周末行踪来满足自己卑劣窥私欲的伪善者一万倍。”
玛琳娜彻底懵了,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眼底迅速蓄起委屈的泪水:“你……你竟然为了这种人……这样说我?好,我问你!”她挺直脊背,带着孤注一掷的悲愤和质问,手指颤抖地指向泪痕未干的卢克,“我,一个洁身自好、年轻貌美的Omega,和他,这样一个私生活糜烂的Omega,如果我们两个非要你选一个——你宁愿选他,也不愿意选我,是吗?”
汉的目光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他抱着哭啼的贝尔,声音斩钉截铁:“对,我选他,我当然选他,不选他的才是瞎了眼的蠢货!这世上,哪个Omega会像他这样,毫无怨言、倾尽所有地关爱我的儿子,精心照料一个因至亲离去而破碎的家庭?哪个Omega会像他这样,不求回报地将自己的善良和精力奉献给需要帮助的陌生人?管他过去什么样,我认识的是现在这个真实的他——心善得像金子,硬气得能扛山,把我家贝尔看得比自己命还重!谁能有幸把他娶回家,谁他妈就是这宇宙中最幸运、最该被羡慕的傻瓜!”
最后,他直视着玛琳娜因震惊而扭曲的脸,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宣告:“所以,你问我选他还是选你?答案只有一个——当然是他了,永远是他!”
卢克猛地抬起头,泪水凝在脸上,眼睛难以置信地睁大,心脏像是停止了跳动,又被一股汹涌澎湃的、滚烫到几乎将他融化的暖流冲刷而过。
玛琳娜的脸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想反驳却找不到任何言语。最终,她只能用那双怨毒到极致的碧眼狠狠剜了卢克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哼,仓皇又狼狈地消失在公园小径的尽头。
小恐龙气球还在贝尔哭红的小脸旁飘荡。汉立刻低下头,刚才那股骇人的气势瞬间消散,只剩下无边的温柔,他轻轻拍着儿子的背,脸颊贴着孩子柔软的头发,声音轻柔得像怕惊扰了羽毛:“嘘……没事了,爸爸在这儿……”
贝尔的哭声渐渐转成委屈的抽噎,脑袋埋在父亲宽阔的肩膀上。
卢克终于从巨大的震撼中找回一丝力气,缓缓站起身。脸上的泪痕未干,双颊却染着不正常的红晕。他看着汉宽厚的背影,声音破碎得如同梦呓:“汉……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汉轻轻摇晃着怀里安静下来的贝尔,目光落在孩子手腕上那抹飘动的绿色上,声音低沉而平稳,却带着一种抚平一切的力量:“她那样诋毁你,是她为人卑劣。你绝对不是她说的那种人。”他顿了顿,终于侧过脸,目光投向卢克,那眼神深邃、复杂,只有仿佛沉淀了千言万语的柔和。
“走吧,”他移开视线,望向公园出口的方向,提议道,“贝尔该饿了,我知道附近有家餐厅,素食做得很好……一起去吃点?”
卢克的心脏仍在胸腔里疯狂地狂跳,撞击着肋骨,发出巨大的轰鸣。他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但最终,却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默默地伸出手,握住了婴儿车的推手,指尖还在微微颤抖。两人并肩,沉默地推着车,朝着公园外走去。
*
雨声在窗外编织着绵密的夜曲,公寓里只剩下这份白噪音般的宁静。汉轻手轻脚地合上儿童房的门,确认贝尔已沉入梦乡。床头拴着的小恐龙气球随着孩子的呼吸微微摇曳,星空投影灯在天花板上洒下静谧的蓝色光点。
他松了口气,以为卢克早已回房,便打算享受片刻独处——打开冰箱,取一罐冰凉的Elysian Space Dust IPA,窝在沙发里看深夜的西雅图海鹰对战旧金山49人队的NFL直播。
他走进客厅,却意外撞见卢克的身影。暖黄的台灯光晕下,卢克蜷在沙发里,光影在他低垂的眼睫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整个人笼罩在一种欲言又止的疲惫与复杂情绪里。看到汉出现,卢克的身体明显绷紧了一瞬,嘴唇翕动,最终却没能吐出音节。
汉的心猛地一跳,上午在公园里维护卢克、近乎宣告般的话语瞬间回响在耳边。他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快步走向冰箱,试图用动作掩饰心绪。
他背对着卢克,声音故作轻松:“今晚有海鹰的比赛,对49人,想看的话一起?来罐啤酒?”
冰箱门打开的冷气扑面而来,他迅速摸到那罐熟悉的IPA,铝罐表面的冰凉触感让他稍稍定神。
“不了,我不太会喝酒。”卢克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夜晚的平衡,但他的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般,执着地胶着在汉身上,仿佛正在无声地积蓄勇气。
汉握着冰凉的啤酒罐走回沙发,在卢克身边坐下,刻意留出了一道象征性的距离。他按下遥控器,ESPN频道里球赛前瞻解说的激昂声音立刻充斥了客厅,试图驱散那份微妙的寂静。
然而,这份喧闹却像一层薄纱,反而让两人之间无声的张力更加凸显。他紧盯着屏幕上游走的球员影像,啤酒罐被无意识地捏紧,铝皮发出轻微的呻吟,解说员的话语如同背景噪音滑过耳际,卢克沉默的存在感却像浓雾般弥漫在他周围。
终于,卢克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汲取足够的氧气来打破这沉重的氛围。他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清晰:“汉,今天真是谢谢你。”他停顿了一下,上午公园里玛琳娜刻薄的话语和那些被强行撕开的旧伤疤仿佛又灼烧着他的神经,“她那样说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扔在人群里。可你挡在我前面,你为我说话的样子让我觉得......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汉的身体明显僵住了,手中的啤酒罐承受着更大的压力。他垂下眼,盯着罐壁上凝结的水珠一颗颗滑落,声音低沉得如同叹息:“不用谢我,卢克。换作是谁都会这么做。我们是一家人......护着你是应该的。”
“不,不仅仅是那样......”卢克摇头,眼神异常坚定,声音却像秋夜拂过枫叶的微风般温柔,“我能感觉得到,而我也必须告诉你......我对你的感觉。”
他的喉咙似乎被什么哽住,短暂地停顿后,清晰地吐出了心底的渴望。“我不想我们只做朋友和家人。”
汉猛地一震,手中的啤酒罐差点脱手滚落。“别这样说,”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几乎是在哀求,“我们......我们不能这样,这不对。”
卢克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反而向前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鸿沟,声音更加坚定:“我也无时无刻不在想莱娅,每次想起,心都像被撕裂一样痛。但我深信,她爱我们,她比任何人都希望我们幸福。每当我抱着贝尔,那份血脉相连的温暖里,我都能感受到她的存在…她不会愿意看到我们永远困在失去她的悲伤里,她会理解的。”
汉的防线仿佛被这句话击中了要害。他弓起背,双手攥住冰凉的啤酒罐,额头重重抵在膝盖上,声音闷在臂弯里,破碎而压抑:“你不明白我每天都在经历什么......每一次看到你,每一次靠近你,都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卑鄙的骗子,我拼命告诉自己我们只能是朋友,是家人…...可我知道......”
他再也说不下去,巨大的痛苦堵住了他的喉咙,只剩下沉重的喘息。
卢克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擂动,他再次挪近,近到能感受到汉身上散发的热量和那份挣扎的痛苦。他的声音柔和得像月光下的湖水:“我们都失去了太多,但现在,我们拥有彼此,还有贝尔。今天你站在我面前的那一刻,像一道光劈开了所有犹豫。我知道我必须勇敢。我们走过的路或许布满荆棘,沾着眼泪,但这份感情早已超越了界限。我爱你,汉,真心真意的,不是因为责任或怜悯。”
汉猛地抬起头,眼中翻涌着惊涛骇浪,复杂的情绪激烈地碰撞。他沉默了几秒,像在进行一场内心的最终审判动。
终于,他伸出了手,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卢克的脸颊,那触感如同触碰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你哪里会知道......每次看着你跟别人出去,我都像个快要爆炸的疯子,恨不得立刻把你拉回来,藏起来......”
卢克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如同星辰落入湖中:“我知道,兰多什么都告诉我了。”
汉的身体明显顿住,嘴角先是无奈地撇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勾起一个释然的弧度,连带着眼中的阴霾也散去了大半。“又是兰多那个大嘴巴?”他的语气带着点咬牙切齿的纵容,“他是不是专门靠出卖老友的秘密过瘾?改天真得找他算算这笔账。”虽然说着狠话,但那份轻松和眼底的暖意却清晰可见。
两人不约而同地轻笑出声,那笑声像一阵和煦的风,瞬间吹散了客厅里弥漫已久的沉重与紧张。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紧紧交缠,仿佛有看不见的丝线在牵引,距离一点点缩短,带着试探,带着确认,最终,闭上眼睛,双唇轻柔地贴合在一起。
这个初吻没有狂风暴雨,只有细雨般的缠绵温存,小心翼翼地探索着,却又饱含着彼此都已明了的心意。卢克的心跳怦怦狂跳,但他不再抗拒,任由这份悸动席卷全身,仿佛漂泊已久的船只终于望见了港湾温暖的灯塔。
短暂的亲吻过后,汉稍稍退开,额头却依然亲密地抵着卢克的,鼻息交融。他低声笑了,带着一丝慵懒的满足:“啧,突然觉得球赛索然无味了。”
卢克也忍不住笑起来,眼波流转间带着促狭:“怪我搅了你的球赛之夜?”
“不。”汉立刻摇头,眼底的笑意温柔而深邃,“这比任何一场球赛都棒一百倍。”
他的手臂自然而然地抬起,绕过卢克的肩膀,将他轻轻揽入怀中。卢克顺从地依偎过去,侧脸贴在汉坚实的胸膛上,那熟悉的带着木质基调的Alpha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啤酒麦芽香温柔地包裹着他,带来一种久违的安心感。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直到壁钟发出轻微的报时声,提醒他们夜色已深。
“该休息了。”卢克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从汉的怀里微微抬起头。他的脸颊还残留着暖意和红晕。
“嗯。”汉低声应着,声音也有些低沉,手臂却下意识地收紧了一瞬,随即才万分不舍地松开。
两人站起身,关掉电视和客厅的主灯,只留下角落里一盏氛围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晕。他们默契地走向各自的房间,寂静的走廊里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窗外持续的雨声。卢克停在卧室门前,手搭上门把,正要转动。
他感觉到身后的人停下了脚步。
卢克转身,看到汉就站在几步远的地方,高大的身影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不寻常的局促。他的目光落在卢克脸上,又飞快地移开,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手指蜷缩着贴在腿侧。
汉清了清嗓子,声音干涩得厉害,眼神飘忽地落在卢克身后的门框上,“我.......我就是送送你......看你安全回房间。”
这个借口拙劣得他自己都觉得可笑——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这么久,卧室门之间不过几步之遥,哪里需要护送?
卢克看着他强装的镇定下那掩饰不住的紧张和渴望,那副笨拙又可爱的模样,心底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他忍不住轻轻笑出声,那笑声像羽毛般拂过汉紧绷的神经。
“汉,真的没关系。”卢克的声音轻柔而肯定,带着了然的笑意。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主动伸出手,温暖的手指轻轻握住了汉那只因紧张而微凉的手掌。指尖相触的瞬间,汉的身体明显一震,反手便紧紧握住了卢克的手,力道大得几乎将他捏痛,但那掌心的温度却瞬间驱散了所有的迟疑。
卢克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带着无声的邀请和鼓励:“进来吧。”
汉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碧蓝的眼睛里翻涌着激烈的情感风暴。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更紧地回握住卢克的手,仿佛那是唯一的锚点。
卢克转动门把,推开卧室的门。房间内一片幽暗,只有窗外城市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朦胧的光带。他牵着汉走进去,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门扉合拢的轻响隔绝了外面的世界。黑暗中,汉急促的呼吸清晰可闻,他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卢克的额角。他没有急着开灯,也没有立刻进行更激烈的动作,只是将卢克更紧地拥在怀里,仿佛要用体温确认彼此的存在。
“卢克......”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情欲,却奇异地混合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克制,“让我好好看看你。”
卢克的心跳如擂鼓,黑暗中轻轻“嗯”了一声。汉摸索着,找到墙上的开关,“啪嗒”一声,柔和的床头灯光亮起,驱散了浓重的黑暗,为两人的身影镀上一层暖黄的光晕。这光线并不刺眼,反而营造出一种私密而温暖的氛围。
汉退开半步,目光深深地、近乎贪婪地凝视着眼前的卢克。微光下,他的Omega脸颊绯红,睫毛因紧张而微微颤动,清澈的眼眸里映着灯光和自己清晰的倒影。汉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碧蓝的眼睛里翻涌着深沉的爱意和纯粹的渴望。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低下头,虔诚地吻上卢克的额头、眉骨、鼻尖,最后才珍重地覆上那柔软温热的唇瓣。
这个吻绵长而深入,舌尖温柔地探寻、勾缠,交换着彼此的气息和无声的承诺。卢克渐渐放松下来,努力地回应着,双手攀上汉宽阔的后背。
当汉的手掌带着薄茧和滚烫的温度,终于抚上卢克腰间的肌肤时,两人都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他并不急于向下探索,而是耐心地揉捏着那柔韧的腰线,感受着掌下肌肤细腻的触感和因情动而起的细微战栗。指尖沿着脊椎的凹陷一路下滑,引起卢克一阵敏感的轻颤。
汉的吻也随之游移,落在卢克纤细的脖颈,留下湿润的痕迹,却不急于触碰关键部位。
卢克仰起头,发出细微的呜咽,身体本能地向后弓起,无声地邀请更多。汉得到了信号,宽厚的手掌终于缓缓探入卢克松垮的家居裤边缘。他的动作极其缓慢,带着十二万分的耐心和谨慎,仿佛在触碰世上最易碎的珍宝。
当他的指尖隔着薄薄的内裤布料,第一次碰触到那片柔软的秘境时,卢克的身体猛地绷紧,呼吸瞬间停滞。汉立刻停下,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脸颊,声音低沉而安抚:“放松......相信我......”
卢克深吸一口气,努力放松紧绷的肌肉,轻轻点了点头。汉的指尖这才继续动作,带着令人心颤的温柔,轻轻揉捻那片逐渐濡湿的柔软中心。隔着布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湿润的热度和细微的搏动。另一只手则安抚地摩挲着卢克的后腰。
“唔......”卢克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难以言喻的陌生快感如细微的电流般窜过四肢百骸,让他不由自主地绞紧了双腿。
汉的吻再次落下,封住他溢出的声音,给予温柔的抚慰。同时,他的指尖不再满足于隔衣触碰,试探性地滑入内裤边缘,终于直接触碰到了那敏感湿润的入口。他的指腹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探索欲,极其轻柔地打着圈研磨那处。力道控制得如此精妙,既带来强烈的刺激,又不至于让人难受。
“啊…...那里...…”卢克的声音破碎不成调,身体像被点燃般滚烫,双腿不自觉地分开,为那作乱的指尖留出更多空间。他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与汉身上那沉稳的气息缠绵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整个房间。这股交融的气息仿佛成了最好的催情剂,让两人都沉醉其中。
汉的呼吸也变得粗重,他感受到卢克的甬道在他指尖持续的撩拨下变得愈发柔软、湿滑,像一朵为他绽放的花。他试探性地探入一根修长的手指,动作缓慢。甬道内部温暖紧致,带着惊人的吸吮力,紧紧包裹着他的指节。
“可以吗?”汉再次哑声询问,额头抵着卢克的额头,汗水滴落。
卢克双眼迷蒙,盈满了生理性的泪水,他用力点头,手臂更紧地搂住汉的脖子,将自己完全交付。
得到许可,汉才不再犹豫,但也绝非急躁。他小心翼翼地增加了一根手指,极尽耐心地在那温暖的甬道内扩展、探索,指尖的每一次弯曲、按压都精准地寻找着能引起卢克美妙反应的敏感点。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内壁的痉挛和包裹指根的湿热吸吮,以及卢克随之加剧的喘息和颤抖。
当卢克的身体柔软得像一汪春水,内里彻底为他打开时,汉才缓缓抽出被浸得湿滑的手指。他扶着卢克躺倒在柔软的床铺上,用一种近乎膜拜的眼神看着他。衣物早已在探索中被急切却又不失温柔地褪去,两具同样滚烫同样渴望的身体终于赤裸相对。
汉的身体覆了上来,宽阔的胸膛紧贴着卢克微凉的肌肤,强健有力的双臂将他圈在身下。他没有立刻进入,只是深深地凝视着卢克的眼睛,一字一句,低沉而清晰:“准备好了吗?”
卢克眼中含泪水,嘴角却扬起一个温柔而坚定的笑容,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汉轮廓分明的脸颊,点了点头。
汉深吸一口气,终于缓慢而坚定地沉下了腰。巨大灼热的顶端抵住那早已湿滑绽放的入口,缓慢而有力地挤入那温暖紧致的甬道。
甫一进入,那久未承欢的内壁便本能地一阵紧缩,带来清晰的异物感和瞬间的酸胀。卢克的身体微微绷紧,喉咙里溢出一丝细微的抽气声。
“唔......”这个过程极其缓慢,卢克蹙紧眉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但这不适感并未持续太久——因为紧拥着他的人是汉,是他全然信赖交付的Alpha。这份信赖和无与伦比的安全感,让他的身体在最初的紧绷后,便以惊人的速度放松下来,本能地接纳着这份熟悉又令人悸动的入侵,渴望被填满。
汉立刻感受到了那份剧烈的紧窒和后穴那瞬间的抗拒收缩,那温暖湿润的绞缠几乎令他疯狂,但他强忍着更为小心翼翼的冲动,将动作放得更加轻柔缓慢。他低头不断亲吻卢克蹙起的眉心和颤抖的眼睫,以及溢出泪水的眼角,大手也安抚地在他腰侧和臀瓣上温柔摩挲,哑声安抚:“放松,宝贝,我知道......忍一下,我在,很快就好......”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卢克体内每一寸的褶皱是如何从最初的紧张抗拒,到在他持续的亲吻、抚摸和低语安抚下逐渐软化、舒张,最终温柔而紧密地包裹和吮吸适应着他。那份从艰难衔接到完全接纳、紧密无间的连结感,带着一种献祭般的虔诚,直击灵魂深处。
当汉终于完全沉入,紧密无间地填满了卢克时,两人都静止了。那股因完全占有和被彻底填满而产生的难以言喻的战栗席卷了彼此。信息素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交融顶峰,如同两股溪流终于冲破最后的阻碍,激荡着汇入同一片温暖的海洋。
卢克仰起头,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鬓角。汉的额头抵着他的,他怀着无限的虔诚,温柔地吻去卢克脸颊上的每一滴泪水。
“你身上......有阳光的味道......”卢克带着哭腔,哽咽着说出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却道尽了此刻他心中被温暖和光明盈满的感觉。
汉的心被这句话狠狠击中,他低低地笑了。
短暂的静止后,汉开始缓慢地动作。每一次推进和退出都带着极致的克制和温柔的探索。他小心地寻找着能让卢克愉悦的角度和节奏,感受着身下人细微的反应。与此同时,他的双手并未停歇。一只粗糙的大手稳稳地托在卢克腰侧,提供着支撑和安抚的力量,另一只手则温柔地在卢克汗湿的胸膛上游移,指腹带着怜惜滑过紧绷的腹肌,抚上微凸的肋骨,最终停留在剧烈起伏的心口,感受那为他而狂跳的节奏。
卢克的身体也逐渐放松下来,开始本能地回应他的动作,破碎的呻吟和喘息交织着汉沉重的呼吸,奏响一曲灵魂共鸣的乐章。快感如同温暖的潮水,一波波累积,缓慢而坚定地将两人推向融合的顶点。没有狂风暴雨般的激烈,只有细水长流般绵长而深刻的满足,每一次摩擦都仿佛在灵魂上刻下印记。卢克的手紧紧攀附着汉的肩背和手臂,他的掌心带着灼热的温度,时而轻柔地抚过汉绷紧的脊线,感受那充满力量的起伏;时而又带着试探般的力度向下滑动,抚过汉绷紧的腰际,停留在那有力的臀部上。指尖陷入紧实的臀肌,带着鼓励和渴求,揉捏、引导着汉继续那深入而缓慢的律动。
当高潮最终温柔地席卷而来时,卢克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内壁紧紧绞吸着汉的滚烫,他发出无声的呐喊,泪水再次滑落。汉也发出一声满足的低吼,将生命的精华深深灌注在那温暖痉挛的深处。他紧紧地抱着卢克,感受着彼此身体深处最后的痉挛和悸动,仿佛两颗漂泊的心终于找到了永恒的锚点。
高潮的余韵久久未散。汉缓缓退出,侧身躺在卢克身边,将他紧紧拥在怀里,让卢克的后颈腺体贴在自己的胸膛上。两人的呼吸渐渐平复,汗水交融,信息素平和地缠绕着,房间里弥漫着情事后特有的慵懒安宁与灵魂交融的满足感。窗外的雨声依旧淅沥,此刻却成了最温柔的背景音乐。
卢克累极了,但精神却异常清明,一种从未有过的宁静和归属感充盈着他的身心。他蜷缩在汉宽阔温暖的怀抱里,听着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
“汉......”卢克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和一丝慵懒。
“嗯?”汉应道,下巴轻轻蹭了蹭他的发顶,手臂将他搂得更紧。
短暂的沉默后,卢克轻声问:“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汉明白他的意思。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才低沉而清晰地开口:“刚才的感觉......太珍贵了。”他顿了顿,吻了吻卢克的发旋,“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真正地在一起。我不想操之过急,不想让任何形式的东西仓促地定义我们现在的关系和感觉。”
他收紧怀抱,声音带着承诺的力度,“我想我们先顺其自然,好吗?好好适应彼此是这个身份的日子,好好体会这份完整的感觉。等我们都真正确信,准备好了,再谈论下一步——永久标记,或者给贝尔添个小弟弟或小妹妹。”
提到孩子,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温柔的憧憬。
卢克在他怀里轻轻点头,脸颊蹭了蹭他温热的胸膛,声音里带着全然的理解和信任:“好,顺其自然。”
汉凝视着怀中人温顺依赖的姿态,那眼神清澈而充满爱意,点燃了他心中压抑已久的火种。刚才的克制与珍惜,此刻化作了更加深沉也更加汹涌的情潮。
这一次,他不再需要压抑。有力的手臂瞬间箍紧了卢克的腰肢,一个翻身便将他再次压在身下,滚烫的手掌抚过卢克身体的每一寸曲线,点燃新的火焰。方才累积的快感和对彼此身体更深入的了解,让他们的结合充满了激情。
卢克热情地回应着。他的双手急切地向上探索,与汉同样滚烫的手掌相遇。没有丝毫犹豫,他们的手指瞬间纠缠、紧扣,汗水从交握的指缝间滑落。当汉的唇短暂离开让他得以喘息时,卢克立刻喘息着追索上去,主动献上自己的唇瓣,吮吸啃咬着汉的下唇,仿佛要从这亲密的吻中获得更多力量去承受那猛烈的撞击。卢克的身体本能地迎合着汉每一次有力的冲击,那紧扣的双手成为了他回应最直接的宣泄口,仿佛要将所有的渴望和承受的力量都通过这相连的掌心传递回去。信息素再次汹涌地交融,但这一次,更多了彼此确认后的火热与酣畅淋漓。在身体的猛烈冲撞间隙,他们的唇舌总是不由自主地再次寻找到对方,带着汗水咸涩的味道,时而是急促激烈的吮吸掠夺,时而是短暂却饱含安抚和渴求的啄吻。呻吟与喘息交织,床垫发出承重的声响,汗水挥洒,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情欲气息。
汉用尽了所有技巧去取悦身下的人,每一次深入都带着要将卢克融入骨血的力度和深情。卢克被抛上欲望的巅峰,一次次尖叫着释放,又被汉牢牢地拉回滚烫的怀抱。
这一场酣畅淋漓的欢爱持续了很久,直到两人都精疲力竭。当汉最终在卢克体内再次爆发出炽热的洪流时,两人都如同脱水的鱼一般剧烈喘息,紧紧相拥,感受着彼此身体的极致颤抖和灵魂深处的共振。
激情褪去,留下的是无边无际的安宁与满足。汉小心地退出,他扯过薄被盖住两人汗湿的身体,再次将卢克紧紧地拥在怀里,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两人的呼吸在极度的疲惫后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
房间里恢复了宁静,只有窗外不知疲倦的雨声还在低语。清冽的空气里,他们的信息素如同缠绵的藤蔓,温柔而坚韧地缠绕在一起,不分彼此。
卢克的脸颊贴在汉汗湿的胸膛上,听着那稳健的心跳声,如同听见了最动人的安眠曲。汉的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手臂横跨在他腰间,手掌轻轻地搭在他微凉平滑的小腹上。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如同温暖的潮水将他们包围。
Notes:
PS:玛琳娜这类矛盾角色是存在的,但因为涉及到原创方面而这里是同人,所以就不展开细说了
Chapter 12
Notes:
突然更新。这次更新写好的12、13章。
本章汉卢甜饼日常为主,目测无雷
Chapter Text
清晨六点半,西雅图连绵的细雨依旧在窗外低吟浅唱,温柔地敲打着玻璃。公寓里弥漫着咖啡残留的微苦醇香,与厨房灶台飘来的煎蛋气息和培根滋滋作响的诱人焦香交织在一起,氤氲出温暖的家常味道。
卢克站在灶台前,身着宽松柔软的毛衫,袖子随意地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微微低头,专注地翻动着平底锅里金黄的煎蛋,凌乱的浅金色发丝垂在额前。一抹带着羞涩与甜蜜回味的笑意,悄悄爬上他的嘴角——那是昨夜亲密无间的余韵,在晨光中悄然绽放。
贝尔坐在旁边的高脚椅上,小腿晃荡着,挥舞着小勺子敲打桌面,嘴里咿咿呀呀哼唱着不成调的儿歌。那只见证了他们昨日公园之旅的小恐龙气球,被一根彩绳轻巧地系在椅背上,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摇曳。
这时,汉从卧室走了出来。他刚洗完澡,湿润的深色头发凌乱地搭在额角,身上穿着一件熨帖的深蓝色衬衫,袖口随意地卷了几道,露出结实的手腕。
他走进厨房,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卢克的背影吸引。那专注而熟悉的姿态,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温润,一股暖流瞬间涌上汉的心头,但紧随其后的,是昨夜亲密带来的令人心跳加速的局促感。
他清了清嗓子,像是要驱散这份悸动,走向咖啡机,动作略显刻意地专注于冲泡,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厨房的宁静:“早……鸡蛋闻着真香。”
卢克闻声转过头,脸颊上那抹红晕在晨光中显得更加明显。他笑了笑,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早,培根快好了,要不要加点你喜欢的辣酱?”
他的目光在汉轮廓分明的脸上短暂停留,捕捉到对方眼中同样的微澜,随即飞快地移开,低头继续照料锅里的食物。
汉挑了挑眉,努力让语气轻松起来,试图化解空气中那层无形的薄纱:“辣酱?算了算了,”他故意朝贝尔努努嘴,“这小家伙要是偷舔一口,非得辣得哭鼻子不可,我可哄不住。”
他走到贝尔的高脚椅旁,带着宠溺地捏了捏儿子柔嫩的小脸蛋,逗得小家伙咯咯笑起来,露出几颗小白牙。
三人围着餐桌坐下用餐。氛围微妙而温馨。叉子偶尔碰触盘子的清脆声响、贝尔满足的咀嚼声和咿呀自语,成了此刻唯一的背景乐。昨夜的爱恋缠绵,如同窗外柔和的雨幕,温柔地笼罩着他们——温暖、亲密,,仿佛连空气都流淌着蜜糖般的粘稠。
突然,贝尔放下了小勺子,抬起圆溜溜的大眼睛,直直看向卢克,嘴巴清晰无比地吐出一个词:“妈咪!”
声音清脆响亮,瞬间划破了餐桌上的安静。
卢克的手微微一抖,叉子险些滑落。他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个透,像熟透的番茄,带着又羞又窘的无措看向汉。
出乎意料地,汉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纠正。他反而咧开嘴,露出一个促狭又温柔的笑容,低下头,看着儿子亮晶晶的眼睛,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鼓励:“叫得真好!来,再叫两声,喊顺溜点儿!”
他的眼底盛满了笑意,那笑意深处,是看向卢克时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柔情。
卢克被他看得又羞又窘,忍不住用手肘轻轻顶了下汉的腰侧,声音压低了却掩饰不住那份娇嗔:“别教坏孩子!”
他慌忙低下头,假装专注于切割盘中的培根,然而嘴角抑制不住地上翘,脸颊上的红霞更是烧得艳丽。
“妈咪!妈咪!”贝尔似乎得到了鼓励,手掌拍着桌子,喊得更起劲了。
汉朗声大笑,伸手揉了揉贝尔柔软的头发:“对喽,喊得好!回头爸爸再给你买个更大更好看的新气球!”
卢克无奈地摇摇头,脸上却是藏不住的笑意:“你们父子俩,这是合起伙来欺负我。”
早餐在这样带着甜蜜的抗议中结束。汉收拾起餐盘,卢克则细心地帮贝尔擦干净小脸蛋,又给他换上那双小小的黄色雨靴,准备送他去托儿所。
汉套上笔挺的外套,拎起公文包,站在玄关处,回头看向抱着贝尔的卢克,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今晚项目收尾可能会晚点,我尽量早点,但不确定。”
卢克抱着怀里暖乎乎的小家伙,点点头,笑容温煦而包容:“没事,今晚贝尔念叨着想吃南瓜泥呢,我给他做。你忙完早点到家就好。”
汉深深地看着他,晨光勾勒出卢克抱着孩子的温柔剪影。犹豫不过一秒,他便倾身向前,自然而然地在那柔软的唇瓣上印下了一个轻吻。
这个吻很轻,沾染着清晨咖啡的微苦余韵和培根的温暖香气,仿佛是昨夜痴缠的延续,却又更添了一份属于日常清晨的亲昵。卢克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帘,抿唇轻笑,心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盈满。
汉直起身,抬手习惯性地揉了揉后颈,耳根似乎也染上了些微红晕,声音带着点不好意思的低沉:“走了,晚上见。”
他推开家门,撑开雨伞,挺拔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朦胧的雨幕与晨雾之中。
卢克抱着贝尔,站在原地,目光似乎穿透了门板,追随着那个消失的背影。胸膛里的心跳声依旧清晰得如同窗外的雨点,一下下敲打着喜悦的节奏。
他低头,在贝尔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声音轻快而充满希望:“好了,宝贝,咱们也出发吧。”
*
西雅图的感恩节前夕,空气浸润着雨后的清冽,松针的冷香与南瓜派、烤火鸡预告的温暖气息奇妙地交织在一起。街道已被缤纷的彩灯点亮,派克市场的摊位更是堆满了金灿灿的南瓜和应景的火鸡装饰,节日氛围已然拉满。
兰多即将结束在西雅图分部的短期项目,启程返回纽约。汉和卢克决定为他饯行,特意在湖畔餐厅预订了一个靠窗的包厢。窗外,联合湖的漆黑水面倒映着岸边星星点点的灯火,远处太空针塔的璀璨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如同指引归途的灯塔。
包厢内烛光摇曳,暖黄的光晕为长桌镀上了一层温馨而略带离愁的光泽。巨大的海鲜拼盘散发着海洋的鲜咸,浓稠的烤南瓜汤氤氲着香甜的热气,本地酿造的IPA啤酒泡沫绵密。
楚巴卡的妻子马拉正用伍基语轻柔地咕哝着,细心地将烤土豆切成适合贝尔入口的小块。小家伙坐在特制的高脚椅上,脸上沾着土豆泥,挥着小勺子,吃得咯咯直笑,明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楚巴卡坐在一旁,喉间发出低沉的咕噜声,挥动着毛茸茸的大手比划着向大家推荐——一定要试试他从农夫市场精心挑选的蜂蜜苹果酱,配上马拉拿手的自制核桃派,堪称绝配。
汉和卢克并肩坐在桌子一侧,肩头自然而然地挨着,形成一个亲密无间的微小气场。他们的目光偶尔短暂交汇,无需言语,那流转的眼波间便传递着只有彼此才能心领神会的温柔暖意。
兰多坐在他们正对面,修长的手指优雅地端着一杯华盛顿州雷司令白葡萄酒,淡金色的酒液在烛光下闪烁着微光。他的目光饶有兴味地在汉和卢克之间来回梭巡。他们虽无刻意的亲昵举动——没有紧握的双手或黏腻的拥抱——但那坐姿的距离已远超寻常朋友。
当卢克将一碟沾酱轻轻推给汉时,指尖不经意地擦过汉的手背,汉低垂下头,那眼神黏稠得如同西雅图最地道的焦糖咖啡。
兰多终于忍不住了,夸张地捂住胸口,做了个被齁到的肉麻表情,放下酒杯,拖长了调子揶揄道:“哟哟哟!瞧瞧,瞧瞧!这就暗渡陈仓成了?啧啧啧,早知道你们进展这么神速,我还费那老大劲当什么牵线红娘?合着今晚不是给我送行,是趁我走前,特地来给我这单身人士表演一场含情脉脉的闪光弹秀啊?”
汉立刻挑眉反击,脸上却带着轻松愉快的笑容,毫不掩饰那份被点破的甜蜜:“得了吧,兰多!你这情场浪子、社交蝴蝶还会嫉妒这点小场面?少装了!”
兰多故作委屈地耸耸肩:“情场高手怎么了?高手也有颗细腻敏感、需要呵护的心灵好吗?”他话锋一转,咧嘴露出招牌的促狭笑容,举起酒杯,真诚地说:“不过嘛……玩笑归玩笑,我是真心替你们高兴,记得到时候婚礼请柬必须第一时间送到我纽约的公寓,天塌下来我也得飞过来喝这杯喜酒!”他朝着两人顽皮地眨了眨眼。
楚巴卡在一旁发出深沉的咕噜声,巨大的手掌用力挥了挥,用伍基族特有的肢体语言强烈地表示赞同。
卢克的脸颊立刻飞上两朵红云,他低头抿唇笑了笑,声音温柔似水:“谢谢你,兰多。要不是你那天的提醒,我还真不知道汉这家伙一直藏着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
汉立刻瞪了兰多一眼,佯装不满地挑眉:“出卖老友心事这笔账我可记下了,看在你要回纽约的份上,这顿饭算我请!”他端起自己那杯泡沫丰富的啤酒,嘴角上扬,带着老友间特有的戏谑,“不过嘛,下次再聚,必须得是你请我喝曼哈顿最好的威士忌,还得是双份!”
兰多被逗得哈哈大笑,痛快地举杯回应:“行行行,成交!总之看到你们俩终于不用再憋着、藏着、互相折磨了,我和楚伊是真替你们开心!下次见面,希望就是在你们交换誓言的神圣时刻了!”
卢克笑着点头,眼中闪烁着温暖的光芒:“一定。一路平安,兰多。”
汉没再多言,只是同样举起了酒杯。众人的酒杯在烛光下轻轻相碰,清脆悦耳的声响在温馨的包厢里久久回荡,如同为这个充满情谊、祝福与新生的夜晚,画上了一个圆满而光亮的句点。
*
西雅图的感恩节前夕,夜雨如丝,温柔地敲打着公寓楼的窗户。楼外街道上,缤纷的节日彩灯在湿润的夜色中晕染开一片朦胧而温暖的光晕,将归家的路途映照得格外温馨。
汉推着婴儿车走进玄关,车轮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车厢里,贝尔蜷成一团,小脸蛋埋在柔软的毯子里,睡得香甜酣沉,呼吸均匀而绵长,仿佛餐厅里所有的热闹和美食都化作了他梦中的糖果。
“这孩子,”卢克脱下沾染了室外寒气的羊毛外套,将它仔细挂在玄关那古朴的木架上,回头望着婴儿车,嘴角漾开温柔的笑意,“肚子一饱,眼皮就沉得像灌了铅,睡得跟只心满意足的小猪似的。”
汉轻笑出声,顺手揉了揉后颈,仿佛卸下了一天的疲惫:“可不是嘛,甜点盘子刚见底,眼皮就开始打架。”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宠溺,小心翼翼地将贝尔从温暖的车厢里抱出来,小家伙在睡梦中不满地咂巴了一下小嘴,脑袋本能地往父亲坚实的臂弯里拱了拱。
卢克跟在他身后,脚步放得极轻,低声提醒:“记得给他换上那套厚法兰绒睡衣,夜里降温了,别着凉。”
汉点点头,抱着那团柔软的温暖,轻手轻脚地走进了被星空投影灯笼罩的儿童房。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余窗外淅沥的雨声。两人默契地开始收拾。汉整理着打包回来的精致餐盒,卢克则走进厨房,熟练地热上牛奶,冲泡了两杯热气腾腾、飘散着浓郁可可香气的饮品——温热的液体似乎能驱散送别友人后残留的那一丝淡淡离愁。
然而,平凡日子里的小波澜总是不期而至。汉的目光停留在冰箱门上那张花花绿绿的备忘便签上,眉头不自觉地蹙起:“卢克,”他指着便签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急躁,或许是工作积压的疲惫,或许是送别后的空落感在作祟,“贝尔周六的体检……我记得你说会去预约,可我看单子上还是空的,时间没敲定?”
卢克端着两杯热可可从厨房出来,袅袅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他闻言也皱了眉:“这周项目会议一个接一个,忙得脚不沾地,还没顾上确认。你呢?”他反问道,语气带着点无奈,“不是说好跟托儿所的温斯顿老师再沟通一下贝尔下午的加餐计划?这都过了几天了,好像也没听你提起?”
汉抬手用力揉了揉太阳穴,仿佛想把那点急躁揉碎,声音放低了些:“我不是怪你,只是……最近儿科那边说流感季提前了,预约排得紧,贝尔的体检拖不得。”
卢克将杯子轻轻放在茶几上,叹了口气,带着点无处安放的疲惫:“我知道,我也想早点定下来。可每天踩着点接送贝尔,回来还得琢磨晚饭,再加上案头堆成山的工作……有时候真的感觉分身乏术。”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客厅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被一种微妙的张力拉扯着。就在这时,儿童房里毫无预兆地响起一阵委屈而惊恐的哭声,猛地敲碎了凝结的空气。
“贝尔!”两人几乎是同时反应,所有的小摩擦瞬间被抛到脑后。汉像离弦的箭一般冲了进去,卢克紧随其后。
小小的星空灯下,贝尔正坐在小床中央用力揉着泪眼朦胧的眼睛,显然是刚从某个可怕的梦境中惊醒,脸上还挂着泪痕,茫然又无助地看向门口的方向。
汉立刻弯腰将儿子紧紧抱入怀中,宽厚的手掌一下下,节奏沉稳地拍抚着他颤抖的小背脊。卢克则迅速抽过搭在床尾的柔软小毯子,轻柔地裹住贝尔微凉的身体。无需言语,两人的动作流畅而默契,如同配合了千百遍。
在这双重温暖和安全的包裹下,贝尔的抽泣声渐渐微弱下去,脑袋依赖地靠在父亲的颈窝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嘟囔了一声模糊的呓语,很快,呼吸再次变得平稳而悠长。
重新将熟睡的小家伙放回小床,掖好被角,两人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儿童房,轻轻带上门。
回到客厅的沙发上,方才那点小小的火药味早已烟消云散。
汉向后靠在柔软的沙发靠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揉捏着自己的后颈,率先打破沉默,声音低沉而坦诚:“刚才是我语气急了点。抱歉。体检的事你别担心,我明天一早就打电话去诊所确认时间。”
卢克端起已经温下来的可可杯,指尖感受着杯壁的余温,低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释然和自嘲:“我也有点反应过度了。忙了一天,神经绷得太紧。”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清澈而认真地看向汉,带着对未来温暖的期许,“我们现在这样……是不是该好好规划一下以后的路了?贝尔一天天长大,我们需要给他,也给我们自己,一个更稳固、更确定的家了。”
汉的心头像是被一股温暖的洋流击中,瞬间融化开来。他想起兰多在餐厅那促狭却一针见血的玩笑。他看着卢克,看着他眼中那份沉静而坚定的光芒,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感涌上心头:“兰多那家伙嘴巴是损,但这次他看得透。我们……不必再藏着掖着了。”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我们得开始认真考虑,给贝尔,也给我们自己,一个更明确的未来了。”
卢克的脸颊瞬间染上淡淡的红晕,如同窗外暖色调的彩灯映照其上。他的目光落在杯中深褐色的液体上,嘴角却抑制不住地扬起甜蜜的弧度:“嗯……兰多的话是有道理,但我想了很久,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他的声音轻柔却坚定,“而是因为……我想和你,和贝尔,一直一直这样走下去。每一天。”
汉的心跳如擂鼓。他伸出手,宽厚温暖的手掌自然而然地覆上卢克放在膝头的手,十指缓缓交叠紧扣。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如同西雅图缠绵的细雨,没有惊涛骇浪,却温柔地浸润心田,带来无与伦比的踏实与安宁。
他紧握着卢克的手,眼中闪烁着星辰般明亮的光彩,笑容温暖而充满力量:“那就说定了。我们一起,慢慢筹划,挑个阳光明媚的好日子,把所有细节都敲定。”他促狭地眨眨眼,话锋一转,“不过,婚礼上可不能让兰多当司仪,那家伙肯定满嘴跑火车。”
卢克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倒在汉宽阔的肩膀上,笑声清脆,驱散了雨夜最后一丝凉意,整个客厅都仿佛被点亮了:“那可不行,他得老老实实当宾客。”
客厅里关于未来的甜蜜计划余温尚存,空气中还弥漫着可可的醇香和彼此心照不宣的暖意。
汉轻轻捏了捏卢克的手心,眼神里带着笑意和一丝不言而喻的渴望:“走吧?”卢克脸颊微红,回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两人轻手轻脚地关上客厅的灯。
自从那个雨夜打破隔阂,确立了彼此的心意,又经过数周如胶似漆的朝夕相处,卢克早已搬进了汉的主卧。这里不再是汉独自缅怀过去的空间,而是被两人共同的生活气息填满——卢克的几本社工书籍叠放在汉的安保项目文件旁,衣柜里两人的衣物和谐地挂在一起,床头柜上除了汉的旧手表,还多了卢克喜欢的薰衣草香薰。
白天,他们在各自的工作领域奋斗,或默契地分担照顾贝尔的责任,夜晚则回到这个温暖的港湾,在彼此的身体和灵魂深处寻找慰藉与极致的快乐。尽管汉出于深沉的爱惜和顾虑,始终没有进行最后一步的永久标记,但每一次灵肉交融,都让他们体验到前所未有的满足与联结。
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只余下卧室昏黄柔和的壁灯。空气仿佛瞬间变得粘稠暧昧起来,属于对方的信息素悄然弥漫、缠绕。
无需任何言语,汉转身,炽热的目光如同实质般锁住卢克。他一步上前,有力的手臂瞬间环住卢克纤细却柔韧的腰肢,将他重重地拉入怀中,滚烫的唇覆了上去。
唇舌激烈地交缠、吮吸,仿佛要将对方的灵魂也一并吞入腹中。卢克发出模糊的呜咽,双臂紧紧攀上汉宽阔坚实的背脊,指尖无意识地陷入肌肉,热烈地回应着,将自己全然交付。
相拥的身体在炽热的吻中踉跄着移向床边,衣物成了碍事的障碍。汉的手带着燎原的火焰,急切却又不失温柔地探索。卢克的毛衣被向上推卷,露出柔韧光滑的腰腹,汉滚烫的掌心立刻覆上,引来一阵战栗。纽扣在纠缠中崩开,皮带扣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们的唇短暂分离,急促地喘息着,目光胶着,空气中弥漫着情欲的甜腥。汉低下头,再次攫取卢克的唇,同时双手用力,将卢克的裤子连同内裤一起褪至膝弯。卢克配合地抬脚踢掉束缚,又急切地去解汉衬衫的纽扣和皮带。
衣物如同褪下的旧壳,层层叠叠散落在深色地毯上。两具年轻而充满力量的躯体终于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温暖的灯光下。汉的肌肉线条流畅有力,充满Alpha的侵略性美感。卢克的身体则柔韧修长,Omega的曲线在光影中散发着诱人的光泽。他们再次紧紧相拥,赤裸的肌肤熨帖着彼此,体温交融,心跳如同密集的鼓点,在寂静的房间里共鸣。
汉抱着卢克,两人一同倒进柔软的大床深处,深陷在羽绒被褥之中。他没有急于进入,而是用整个身体覆盖住卢克,用唇齿和舌头发起了一场漫长而细致的前奏。他啃咬着卢克精致的锁骨,吮吸那小巧的喉结,舔舐胸前敏感的乳尖,引得身下的人阵阵颤抖、呻吟。灼热的吻沿着胸腹一路向下,在小腹细腻的肌肤上流连,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卢克难耐地喘息着,双腿不自觉地分开,邀请着爱人的探索。汉的吻最终落在那已经濡湿、微微翕合的入口。他伸出舌尖,先是试探性地轻轻扫过那湿热敏感的褶皱,品尝着爱人动情的甘霖。卢克猛地弓起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汉低笑一声,不再犹豫,用灵巧而有力的舌撬开那柔软的屏障,深入那紧致湿热的内里,模仿着最亲密的结合,缓慢而深入地舔舐、吮吸、挑逗。
“啊……汉……”卢克的手指深深插入汉浓密的褐发中,身体不受控制地迎合着那令人疯狂的舔弄。
快感如潮水般一波波涌上,冲刷着他的理智。甬道内壁在舌戏的刺激下剧烈地收缩蠕动,分泌出更多滑腻的爱液,空气中Omega动情的信息素浓度陡然升高,甜腻得令人窒息。
当卢克浑身颤抖,几乎要被舌尖送上一波小高潮时,汉终于抬起头。他的下巴沾满了晶莹,眼中燃烧着要将人吞噬的欲火。他撑起身体,跪在卢克双腿之间,灼热的视线如同烙铁,扫过卢克迷离的双眼、泛红的脸颊、被吻肿的唇瓣,最终落在他微微颤抖、渴望着被填满的入口。
汉俯下身,再次吻住卢克的唇,同时挺动早已坚硬如铁、青筋虬结的欲望,抵住了那早已泥泞不堪、热情邀请的入口。硕大的头部挤开柔软湿热的褶皱,一寸寸、缓慢而坚定地向内推进。
“嗯......”卢克发出一声满足又带着点痛楚的叹息,身体本能地绷紧,旋即又强迫自己放松接纳。被完全填满、撑开的饱胀感是如此清晰而美妙。
汉的动作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虔诚与郑重,每一次抽送都缓慢而深入,确保卢克能充分感受被占有的每一个细节。粗壮的柱身在紧致湿热的甬道内摩擦、探索,带来灭顶的快感。肉体紧密拍打的声音、黏腻的水声、两人交织在一起的粗重喘息和破碎的呻吟,构成了卧室里最原始又最动人的乐章。
汗水顺着汉紧绷的肌肉线条滑落,滴在卢克同样布满薄汗的胸膛上。卢克的双腿紧紧缠着汉劲瘦的腰身,随着每一次有力的顶入,将自己迎送上去。
当快感累积到巅峰,两人的喘息都濒临破碎时,卢克猛地睁开盈满水汽的蓝眼睛,直视着汉燃烧着火焰的深邃眼眸,声音带着情欲的沙哑和无比的坚定:“汉……标记我,现在!我要你……”
这句话如同点燃引信的火星。汉腰胯用尽全力猛地一沉,将粗壮的欲望彻底楔入最深处,几乎要顶进卢克柔软的宫腔。
“唔啊!”剧烈的刺痛伴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极致快感同时爆发。卢克的身体瞬间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哭喊,指甲深深陷入汉背部的皮肉,留下几道红痕。
一股强大而原始的本能也在汉的身体最深处被引爆。他埋在最深处的欲望根部猛然间剧烈膨胀、搏动、锁紧。如同一个活结般牢牢卡在卢克体内深处柔软紧致的宫口。
汉也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身体剧烈颤抖。成结的瞬间带来的强烈束缚感和极致的包裹感,如同最强烈的催化剂,同时引爆了两人积蓄到顶点的欲望。
就在那滚烫的结彻底嵌进宫口深处的刹那,一种奇异而汹涌的感觉冲刷过卢克的意识——仿佛子宫深处那娇嫩敏感的宫口被生命本身叩响了大门,被彻底地撑开、占据、填满。一股近乎酸胀的强烈饱胀感席卷了小腹,让他产生了一种被生命种子浇灌的土壤般的错觉,一种正在孕育的奇异温热感在腹中隐隐升腾。
卢克首先被卷入狂潮,这突如其来的身体异感和标记成结带来的仿佛灵魂都要被吸吮而出的极致快感,双重叠加,将他推上了一个几乎令他意识空白的高峰。甬道内壁在那个被牢牢卡住的结周围疯狂地痉挛、绞紧、抽搐,如同无数张小嘴在贪婪吮吸,甜蜜的汁液失控般涌出。
他仰着头,脖颈拉出优美的弧线,发出濒死般高亢而破碎的哭喊,身体在汉的重压下剧烈地颤抖、抽搐,灵魂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标记和成结的力量彻底打上烙印,升华。
而在感受着那致命绞吸将自己灵魂都榨干的同时,埋首在卢克剧烈起伏的颈窝里,鼻端充盈着爱人崩溃时浓郁甜蜜的信息素。在那几乎丧失理智的巅峰瞬间,他的脑海中无法抑制地闪过一个烙印在基因深处的画面:卢克平坦的小腹因他的骨血而微微隆起,肌肤被撑出温润柔和的弧度,正贴着他此刻紧按其上的手掌……这充满占有与生命延续意味的幻象,让他瞬间的喷射更加汹涌澎湃。
这剧烈的绞紧仿佛是点燃汉的最后一簇火焰,他感受着信息素的交融,感受着那要将他灵魂都榨出来的极致绞吸,再也无法抑制。滚烫浓稠的精华如同火山爆发般一股股地喷射而出,被那牢牢锁住的结堵在深处,一滴不剩地灌注入孕育生命的温床。汉的身体也随之剧烈痉挛,伴随着低沉的咆哮,仿佛要将生命和灵魂都一同注入身下爱人的体内。
风暴过后,余韵仍如海啸般在四肢百骸冲刷。
剧烈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汉依旧深埋在卢克体内,那膨胀的根结像一枚活生生的锚,将他们以最亲密的方式终生绑定在一起,不允许丝毫分离。
汉微微撑起一点身体,汗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在卢克汗湿的胸膛上。他低下头,寻找卢克的唇。卢克也微微仰头迎合。
他们的唇再次贴合在一起,这一次的吻充满了事后的慵懒、满足和难以言喻的温柔。唇舌缓慢地交缠,交换着彼此的呼吸和唾液,品尝着对方口中混合着血腥和情欲的独特气息。汉的手掌温柔地抚摸着卢克汗湿的脸颊和颈侧,指腹小心翼翼地摩挲着齿痕周围的皮肤。卢克则环抱着汉汗津津的背脊,指尖在结实的肌肉上滑动。
成结的根部依旧在卢克体内深处轻微搏动,如同一个活生生的锚点,将他们以最神圣的方式终生绑定在一起。这奇妙的束缚非但没有带来不适,反而像一层温暖的铠甲,将卢克包裹在一种被全然占有、守护和归属的极致安全感中。每一次微弱的搏动,都像电流般精准地刺激着他体内最敏感的核心,引来一阵阵细微的战栗和满足的喟叹,身体内部仿佛还残留着刚才灭顶高潮的余震,甜蜜地痉挛着。
他们静静地相拥,额头相抵,鼻尖轻蹭。昏黄的灯光下,彼此眼中都盛满了足以溺毙对方的柔情与满足。唇瓣自然而然地再次贴合,交换着混合了唾液、汗水和彼此浓烈信息素的、独一无二的气息。这个吻缓慢而缱绻,唇舌温柔地交缠、吮吸,如同在细细品味用灵魂酿造的醇酒。每一次呼吸都交融在一起,亲密无间。
汉的指尖沿着卢克光滑流畅的背脊线条,从紧绷的肩胛骨开始,缓缓地向下滑动。指腹感受着每一节凸起的脊椎骨,感受着下方微微颤抖的肌肉。那只手有力地描绘着那优美的弧线,最终停留在腰窝处,温柔地按压、揉捏着那两处小小的凹陷,引来卢克一声细微压抑的呻吟,身体不自觉地更贴近他。
另一只手则滑到了卢克的腰侧,带着薄茧的指腹隔着细腻的皮肤,感受着他肋骨微微起伏的轮廓。那抚摸带着一点挑逗的意味,时轻时重,若有似无地掠过腰窝上缘最敏感的区域,激得卢克一阵酥麻,腰肢难耐地在汉身下轻轻扭动。这细微的摩擦,透过相连的部位清晰地传递给了汉。
卢克的双臂环抱着汉汗津津的肩背,纤细的手指在汉宽阔坚实的背脊上缓缓游走。指尖划过紧绷的斜方肌,感受着那充满力量的线条;滑过肩胛骨中央那道浅浅的沟壑,描绘着坚韧的轮廓;最后停留在汉腰背连接处那结实流畅的肌肉群上,指尖带着一点好奇和迷恋,轻轻抠挖、按压着那充满弹性的肌理。另一只手调皮地插入汉浓密的短发之中,指腹温柔地按压着他的头皮,带来一阵惬意的放松感,接着又顽皮地捻弄着汉敏感的耳垂,用指腹揉捏那柔软的耳肉,感受着它在指尖下迅速升温。
在这极致亲密的肢体互动中,在他们紧密相连的深处,那份被成结锁住的热情不仅没有消退,反而在这缠绵的爱抚下被持续地煽动着、升温着。汉那深深埋在卢克体内的欲望在伴侣的扭动和喘息中,如同沉睡的火山被重新唤醒。
卢克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份变化。体内那原本因高潮而略微放松的部位,再次被那令人心悸的熟悉硬度填满,甚至因为成结的存在,那份饱胀感变得更加鲜明而深刻——它不仅仅停留在入口,而是如同树根般牢牢盘踞在最深处,微弱的搏动仿佛在提醒着他此刻的归属。这份重新苏醒的存在感,让卢克羞涩难耐地低吟一声,环在汉腰身的双腿却如同藤蔓般收得更紧,脚踝在汉紧实的腰窝处轻轻磨蹭,将自己更深地送向他坚硬的腹肌,寻求着那份被撑满的极致安全感。
汉的吻骤然加深,变得炽热而充满掠夺性,吮吸着卢克的唇瓣。他低沉地喘息着:“感觉到了吗,宝贝?它根本离不开你……”
他的腰胯开始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磨人的克制移动起来。
在成结的牢固限制下,他无法进行大幅度的抽送。但这反而带来了一种更加蚀骨销魂的体验。他只能在那被牢牢锁定的位置,进行着极其小幅度的碾磨和顶弄。
每一次向前用力的顶送,都让那个膨胀的结更深地楔入卢克体内最敏感的宫口区域,带来一种近乎窒息的饱胀感和穿透灵魂的刺激。紧接着,是缓慢的、带着粘稠阻力的后撤,但那结如同锚点般卡着,只能后撤极其微小的距离,让那份紧密相连的摩擦变得更加清晰、粘腻而绵长。这个微小的动作循环,在已经被充分唤醒的敏感内壁上刮擦出绚烂的火花,带来比之前狂风暴雨般的冲刺更加深入骨髓的快感积累。
卢克松开缠在汉腰间的腿,身体微微放松了些许。汉感受到他的顺从,臂膀的力量稳稳地支撑着两人的重量,如同移动一件稀世珍宝般,小心谨慎地引导着卢克的身体。他健硕的胸膛紧贴着卢克光滑的背脊,一条强壮的手臂从卢克颈下稳稳穿过,充当起依靠,另一条手臂则环过卢克的腰际,温热宽厚的手掌轻柔地托住他的髋侧。
他小心翼翼地带动着卢克的身体,极其缓慢地向一侧转动。成结的根部在这细微的运动中不可避免地带来一阵深沉的摩擦和牵扯感,那被牢牢锁定的饱胀感骤然变得更加清晰,如同最核心的部位被温柔地搅动研磨着。这奇异的感觉让两人都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满足而压抑的闷哼。
卢克的身体温顺地随着汉的引导移动,将自己更深地埋入汉的颈窝与臂弯构成的庇护所中。一条腿自然地屈起,向前探去,光滑的小腿肚轻轻勾缠住汉结实的大腿,形成一个更加亲密稳固的支撑点。汉环在他腰侧的手适时地微微施力收拢,将他更紧密地贴合进自己宽阔温暖的怀抱里。
几近无声的调整之后,两人的身体终于稳定下来。汉的胸膛如同坚实的壁垒,紧贴着卢克曲线优美的背脊,灼热的体温透过皮肤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他的下巴自然地搁在卢克的颈窝。卢克则完全嵌合在汉的怀抱之中,头枕在汉有力的臂膀上,后背紧贴着他温暖的胸膛,一条腿向后勾住他的大腿,将自己全然交付于这紧密的庇护之下。
成结依然将他们牢固地锁在深处。汉的欲望并未因姿势改变而软化,那份饱胀感在侧躺的姿态下,反而以一种更深入的方式嵌在卢克体内最敏感的宫口区域。
汉继续动作,那个牢牢卡在深处的结,随着这微小的顶送,更深地嵌入柔软的核心,带来一阵窒息般的饱胀快感。紧接着,是同样缓慢而粘腻的后撤。成结像锚一样卡着,后撤的距离微乎其微,只能让粗砺的柱身在湿热紧致的甬道内壁刮擦而过,退出一点点,便被那紧密的束缚拉回,再次带来一次带着粘稠水声的深嵌顶入。
汉低沉性感的喘息喷吐在卢克敏感的耳后和发际,伴随着卢克细碎而甜腻的呻吟。汉环在卢克腰腹的手并未闲着,他的手掌感受着两人相连处每一次细微的移动和挤压,指腹时而温柔地揉按着卢克平坦的小腹下方,时而又游移到他胸前敏感的乳尖,轻轻捻弄、挑逗,引来怀中人更剧烈的颤抖和更急促的喘息。
信息素在两人紧密相贴的身体间无声地沸腾和交融。卢克的身体在情热和汉气息的拂扫下持续散发着带着归属感的浓郁Omega信息素,如同最甜美的回应和邀请。而汉沉稳的木质信息素则如同温暖的潮汐,将两人完全包裹。
卢克的身体在汉的怀抱里细细颤抖着,仿佛每一个毛孔都在吟唱满足。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那份持续的被深爱的填充,以及每一次微小移动带来的酥麻电流。
汉同样沉浸在这份奇妙的亲密中。怀中人温顺的贴合,体内那紧致湿热的包裹,顶入时感受到的极致吮吸和绞缠,还有卢克那细碎甜美的呻吟和不断升温的气息,都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安宁。释放的欲望依旧存在,但更强烈的是一种想要就这样永恒相拥、永不分离的渴望。
渐渐地,这持续的深入骨髓的甜蜜折磨,终于再次将两人推向了欲望的彼岸。
卢克首先感受到那股源于子宫深处的悸动开始扩散,细密的痉挛如同涟漪般一圈圈荡漾开来。他发出一声绵长而满足的叹息,身体像融化般软在汉的怀里,甬道内壁温柔而有力地挤压、吮吸着那深埋的硬挺。一股温热的暖流缓缓渗出,浸润着相连的部位。
这温柔的绞紧和浸润,如同最后一根羽毛落在天平上。汉闷哼一声,环抱着卢克的手臂骤然收紧。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成结的禁锢下,一股股浓稠灼热的精华缓慢而有力地再次注入那孕育生命的温床深处。
高潮的余韵悠长而宁静。他们依旧紧密相连。成结的束缚尚未消退。汉的吻如同雨点般轻柔地落在卢克汗湿的肩头上,带着无尽的怜爱。卢克则放松地依偎在汉的胸膛里,感受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两人信息素在血液中欢畅交融的奇妙联结。
疲惫感如同温暖的潮水般席卷而来,带着身心的巨大满足。汉的最后几个吻变得含糊不清,带着浓浓的睡意。卢克也倦怠地闭上了眼睛,嘴角还挂着一丝慵懒满足的微笑。
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歇,万籁俱寂。
*
西雅图的感恩节脚步临近,空气中仿佛都浸润着烤火鸡的焦香、南瓜派的甜腻和暖融融的团聚气息。街道被精心装点,行道树上缠绕着星星点点的金黄灯串,在湿润的黄昏里闪烁着温暖的光芒。派克市场更是节日氛围的中心,摊位上堆满了饱满的南瓜、散发着苹果清香的苹果酒,还有各式各样的节日装饰,小贩们热情的吆喝声夹杂着游客的欢笑,编织成一曲节日的交响乐。
汉和卢克也迎来了节日前最后的忙碌。汉的办公室里,同事们正热烈讨论着各自的感恩节计划——是烤传统火鸡还是尝试新式烤鸡食谱,是回乡探亲还是宅家看球赛。咖啡机旁弥漫着Espresso Vivace豆子的醇香,汉趁着一个讨论间隙,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明朗笑意,向同事们宣布:“抱歉,打断一下,我打算明年春天结婚了。”
办公室里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祝贺。一个相熟的Alpha同事大笑着拍拍汉的肩膀:“哈哈,终于被套牢啦,索罗!这下可跑不掉了!”
气氛轻松又热烈。汉注意到,自从他明确拒绝了玛琳娜.韦斯特后,办公室里几位曾视他为情敌的Alpha同事对他的态度明显友善了许多。此刻,他们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甚至主动递给他一杯刚煮好的咖啡:“来,未来的新郎官,庆祝一下!顺便聊聊海鹰队周末那场球,你觉得他们有戏吗?”
汉欣然接过咖啡,加入讨论,办公室里充满了久违的和谐。
玛琳娜.韦斯特,那位曾经热烈追求汉的金发Omega,在明确被拒后便迅速将目光转向了人事部新来的实习生——一个笑容腼腆、相貌平平、带着黑框眼镜的Beta男生。此刻在公司走廊上,她正亲昵地挽着那个男生的手臂,笑声清脆悦耳,谈论着即将到来的假期派对,容光焕发,明媚照人,仿佛之前所有的情绪波澜都已烟消云散,不曾在她生活中留下任何痕迹。这让那些仍对她怀有憧憬的追求者们暗自松了口气,汉的退场无疑让他们感觉机会大增,整个办公区域的空气似乎都因此变得更加松快了一些。
而在卢克工作的社区中心,当他略带羞涩地分享了自己的婚讯后,同样收获了同事们满满的祝福和温暖的调侃。卢克脸颊微红,笑着连声道谢,心底涌动着被认可和祝福的踏实暖流,仿佛西雅图连绵的阴雨也无法浇熄这份喜悦。
夜幕低垂,细雨再次温柔地敲打着公寓的窗户。屋内灯光柔和,营造出一片温馨的港湾。贝尔坐在他的高脚椅上,胖乎乎的小手捧着一碗苹果泥,专注地啃着,小脸上沾满了甜蜜的痕迹。晚餐后的厨房收拾妥当,餐桌恢复了整洁。客厅里,汉和卢克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角落那个静静放置了很久的纸箱——那是莱娅的遗物,如同一个被时间尘封的角落。
失去莱娅的痛楚从未真正平息。每每看到这个箱子,那份沉重便清晰地压在心头,尤其是对卢克。他无法轻易触碰那些属于她的痕迹,仿佛只要一碰,那些极力压抑的悲伤和自责就会决堤。因此,它一直静置在那里。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带着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汉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他走过去,蹲下身,小心地打开了纸箱。岁月的气息飘散开来。他伸出手,从叠放整齐的衣物上方,轻轻拿起一张装在相框里的照片。
照片中的莱娅穿着米白色的高领毛衣,笑容灿烂得如同加州的阳光,眼神明亮而富有活力,仿佛能穿透时光。
卢克抱着已经吃完苹果泥的贝尔,看到照片的瞬间,呼吸不由得一窒。他下意识地收紧手臂,指尖不自觉地将贝尔柔软的外套攥出了褶皱,目光低垂,不敢与照片中那双明亮的眼睛对视。
汉将照片轻轻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庄严的慎重。他凝视着照片上亡妻永恒的笑容,声音低沉而清晰地开口,像是说给照片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和卢克听:“莱娅……我和卢克……我们决定要结婚了。”他顿了顿,喉咙有些发紧,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深沉的悲伤,但语气却无比坚定,“我们会照顾好彼此,照顾好我们的儿子贝尔……我们会好好地生活下去。你永远在我们心里,贝尔也永远不会忘记他的妈妈。”
卢克听着汉的话,心中的酸涩如同涨潮的海水,汹涌难抑。他低头看着照片上莱娅定格的笑靥,那个鲜活的身影仿佛就在昨日。巨大的怀念和一丝复杂的愧疚感让他喉头哽咽,无法言语。他只能更紧地将柔软温暖的贝尔搂在胸前。
汉整理好情绪,转过身,从卢克怀里抱过懵懂的贝尔。
他抱着儿子坐到茶几旁的单人沙发上,让贝尔能清楚地看到妈妈的照片。汉指着照片,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耐心:“贝尔,看清楚这张照片,小子。这就是你的妈妈,莱娅.奥加纳。她很美,对不对?她非常非常爱你,比你能想象的还要多得多……”
贝尔睁着像极了母亲的眼睛,好奇地盯着照片上那个陌生的美丽女人。在他稚嫩的世界里,关于亲生母亲的记忆,早已化作婴儿时期模糊而遥远的梦的碎片,甚至难以拼凑出一个清晰的背影。妈妈这个称谓早已被卢克舅舅的温柔笑容、暖融融的怀抱和熟悉的气息所填满。
他困惑地眨了眨眼,小脑袋瓜似乎无法处理这个新面孔与妈妈之间的联系。最终,他扭过头,寻求确认般地望向站在一旁的卢克,用眼神发出了无声的疑问。
卢克对上贝尔纯真而困惑的目光,胸口一阵钝痛。他轻轻叹了口气,走过去,蹲在沙发旁,温暖的手掌温柔地抚摸着贝尔柔软的褐发:“是的,贝尔……她是你的妈妈。等你再长大一点,懂得更多事情了,我们会告诉你很多很多关于她的故事,让你明白她有多爱你,就像我们现在爱你一样。”
他的目光与汉相遇,两人眼中都充满了对未来的坚定和对逝者的承诺。
Chapter 13
Notes:
注意这次更的是12、13章,这是第13章。
预警:
1、有一小部分懒得翻成中文所以直接用英文名称。
2、有非常具体的孕期描写,雷者慎看。
Chapter Text
感恩节假期已在门外徘徊,湿润的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吝啬地洒在客厅地板上,留下几道清冷的光痕。窗外,西雅图标志性的细雨淅淅沥沥,敲打着屋檐和玻璃,声音单调而冰冷,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冬日谱写序曲。
汉已经带着精力充沛的贝尔去附近的公园玩耍,公寓里只剩下卢克和那份未完成的感恩节采购清单。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湿冷气息的空气,仿佛要汲取些许勇气。不能再拖了。他拿起手机,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和湿漉漉的街道,手指悬在养父母家的号码上,微微颤抖,但他别无选择。
电话接通了,背景音里隐约传来碗碟的轻碰声和面团拍打的节奏。
“卢克!”贝露婶婶的声音带着熟悉的温暖和几分惊喜穿透电波,“好久没你的电话了,最近怎么样?你欧文叔叔都已经念叨你好几次了!”
她的声音轻快,带着在厨房忙碌时特有的活力,仿佛能闻到面包烘烤的香气。
卢克强迫自己牵动嘴角,试图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一点:“贝露婶婶,我……我挺好的。”他停顿了一下,指甲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其实……我打电话是有件重要的事想告诉你们。”
他闭上眼睛,鼓足全身的勇气,将那句话说出口:“我要结婚了。”
电话那头传来贝露婶婶拔高的惊呼声,紧接着是欧文叔叔略带诧异和笑意的声音:“你这孩子,谈恋爱谈得这么保密,都要迈进婚姻殿堂了才来通知我们?”
贝露婶婶的声音立刻抢过话头,带着半开玩笑的埋怨和掩饰不住的好奇:“是啊,嘴巴可真严!快说说,是哪位Alpha这么有福气?是你在西雅图认识的吗?什么时候带回来让我们掌掌眼?”
卢克的心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握紧了发烫的手机:“那个人是汉。你们之前见过他的。”他几乎是屏着呼吸说完这句话。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贝露婶婶那头的碗碟声消失了,欧文叔叔的呼吸声也仿佛凝固了。那沉默像冰冷的潮水,顺着电话线汹涌袭来,瞬间淹没了卢克,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寒意。
仿佛过了半个世纪那么久,欧文叔叔低沉、严肃、带着明显难以置信和压抑怒火的声音终于响起:“你说什么?我没听错吧?那个汉不是你妹妹莱娅的丈夫?这……这简直荒谬,不成体统!你怎么能……他可是你的妹夫!而且他还有个孩子,你的亲外甥!”
卢克咬紧了下唇,他急切地反驳:“叔叔,我知道这听起来不同寻常,但我和汉是认真的!我爱他,全心全意!我也爱贝尔,把他当作我生命的一部分!我们不是一时冲动,我们经历了太多磨难和挣扎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贝露婶婶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带着哭腔和无法理解的愤怒,彻底取代了之前的热情:“卢克,你怎么能这样想!你有没有想过别人会怎么看?我们以后怎么面对亲戚朋友的眼神?他们会怎么说我们家?说我们家……说我们家……”她似乎被巨大的羞耻感噎住,说不下去了。
卢克眼眶瞬间发热,酸涩的液体迅速积聚,但他强忍着,声音反而带上了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几乎是喊出来的:“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不想为了活在别人的眼光里,就放弃我爱的人和我想要的幸福!”
欧文叔叔发出一声冷厉的嗤笑:“别拿爱和幸福当挡箭牌,卢克,你听着!我并非质疑汉这个人有问题,我们知道他是个好人,这一点毋庸置疑,但他是你亲妹妹的丈夫,更重要的是你想过贝尔吗?那个孩子以后要叫你什么?妈妈还是舅舅?你让他小小的心灵怎么承受这种混乱?你让他在外人面前如何自处?”
卢克再也控制不住,声音猛地拔高,带着被深深刺伤的愤怒和巨大的委屈,几乎是嘶吼出来:“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我爱汉,不是因为他是莱娅的丈夫,也不是因为贝尔!我爱的是他,是汉.索罗这个人!我们之间的感情是真真切切的!为什么你们就不能试着理解我一次?我打这个电话,是希望得到我最亲的家人的祝福,不是来听你们审判我的选择,质疑我的感情!”
贝露婶婶在电话那头哭出了声,声音破碎而绝望:“我们正是因为爱你,才会这样担心你啊,我们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不是为了看到你这样......”
卢克急促地喘息着,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但语气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并不是在莱娅死后刻意去接近汉的。为了逃离那些痛苦的回忆,我搬到新城市,就是在那里,完全出乎意料地,我遇到了汉。他带着贝尔,日子也不好过。我们互相帮忙,互相安慰,我们就是在那段最艰难、最孤独的日子里,互相搀扶着走过来的。这段感情不是一时犯糊涂的背德!而且这是我的人生,我有权利选择和我爱的人共度余生,有权利追求我认定的幸福!”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欧文叔叔低沉、疲惫、又带着不容转圜的冷硬声音响起:“我们不是在反对你幸福,但这件事……我跟你婶婶都接受不了。至少现在,我们无法理解,也无法认同。你要结婚,那是你的自由,我们拦不住。但别指望我们现在就能送上祝福,我们需要时间……很长的时间来消化这件事。”
卢克的手指无力地松开,手机“啪”地一声滑落在柔软的沙发垫上,屏幕暗了下去。
他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靠在沙发背上,胸口仿佛压着千钧巨石,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钝痛。他抬起头,目光空洞地投向茶几上莱娅那张永恒的笑脸,照片上的阳光明媚刺眼,映照着他此刻心中无尽的苦涩、迷茫和无处宣泄的复杂情绪。
窗外的雨声,此刻听起来格外刺耳,像是在嘲笑他的孤立无援。
*
感恩节的清晨,西雅图一如既往地被细雨温柔包裹,空气里却弥漫着与往日不同的气息——那是千家万户烤炉里飘散出的浓郁醇厚的火鸡焦香,是甜丝丝的南瓜派和温暖肉桂的芬芳,是节日特有的、令人心安的丰饶味道。街道旁,一扇扇窗户里透出温暖的光晕,点缀着金黄的南瓜灯饰和小串灯,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映出水色的光斑,倔强地对抗着铅灰色的天空。
汉和卢克选择留在他们西雅图的港湾,避开了养父母可能爆发的紧张对峙。今天,他们将迎来重要的客人——楚巴卡一家。
公寓厨房里,一派节日繁忙。卢克围着围裙,正专注地料理着那只金黄油亮的感恩节主角——硕大的火鸡在烤盘里滋滋作响,表皮焦脆,浓郁的迷迭香、鼠尾草和黄油的香气霸道地充盈着整个空间,与一旁炉灶上咕嘟冒泡的奶油土豆泥散发的奶香交织缠绕。汉则占据了料理台另一角,小心翼翼地处理着派克市场买来的本地野花蜂蜜,将它们调入柔滑的南瓜馅料中,准备烘烤成甜蜜的收尾。
客厅地毯上,贝尔正全神贯注地搭建着他的彩色积木王国,稚嫩的脸庞上写满了专注。
敲门声带着独特的节奏感响起。门开了,楚巴卡那高大的身影几乎填满了门框,他低沉的喉音像温暖的鼓点。紧随其后的是他的妻子马拉,同样高大魁梧的伍基女士,她发出轻柔的呼噜声作为问候。
楚巴卡毛茸茸的大手递过来一个巨大的牛皮纸袋,里面是飘散着坚果与蜂蜜香气的巨大核桃面包,他比划着手势,强调这是从巴拉德农夫市场精挑细选的珍品。马拉则温柔地递上一个古朴的玻璃罐,里面是她亲手熬煮的色泽诱人的苹果酱,她冲着好奇望过来的贝尔发出慈爱的咕噜声,小家伙立刻咯咯笑起来。
小伍基伦帕瓦鲁早已按捺不住,像一颗毛茸茸的小炮弹冲向贝尔,两个小家伙瞬间在地毯上滚作一团,追逐着伦帕瓦鲁带来的彩色气球,清脆的笑声和伍基幼崽特有的兴奋低吼顿时充满了整个客厅,驱散了窗外雨天的阴霾。
铺着朴素亚麻桌布的餐桌中央,摆放着Theo Chocolate的节日礼盒作为应景的装饰。卢克戴着隔热手套,将那只香气四溢、流淌着肉汁的庞大火鸡隆重地端上桌,汉则用锋利的餐刀精准地切开金黄诱人的蜂蜜南瓜派。楚巴卡熟练地开启那瓶散发着黑醋栗和雪松气息的华盛顿赤霞珠,深红的酒液注入杯中。马拉用她灵巧的毛爪,耐心地将奶油土豆泥分成适合幼崽的小份,再细心地涂抹上她自制的苹果酱。贝尔和伦帕瓦鲁立刻被这美味吸引,异口同声地表达着迫不及待。
楚巴卡举起酒杯,发出一串低沉而悠长的咕噜声,配合着有力的手势,表达了深切的感谢。
汉笑着举杯回应:“该说谢谢的是我们!没有你们,这个感恩节餐桌旁就只有贝尔跟我们抢南瓜派吃了!”
卢克闻言轻笑,侧头自然地碰了碰汉的手臂,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温柔眼神,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默契。
马拉也咕噜着点头,伸出毛爪指向火鸡,发出一连串赞赏的喉音,卢克笑着点头接受这份独特的赞美。
餐毕,众人移到舒适的客厅。地毯上再次成为贝尔和伦帕瓦鲁的乐园,散落着玩具。汉打开了电视,屏幕上正直播NFL感恩节经典赛——西雅图海鹰队对阵底特律雄狮队。
楚巴卡立刻被吸引,发出兴奋的低吼,挥舞着毛茸茸的拳头,用夸张的手势预测海鹰队必将大获全胜,仿佛自己已是场边教练。另一边,卢克则和马拉用手势比划着,低声交流着稍后带孩子们去伍德兰公园动物园观赏璀璨节日灯展的计划,马拉的咕噜声里充满了温暖的期待。
就在这时,玩累了的贝尔手脚并用地爬到卢克腿上,脑袋依偎进他怀里,仰起脸,清晰而依赖地喊了一声:“妈咪!”
楚巴卡巨大的身躯微微一震,随即咧开嘴,喉咙里滚动出响亮而愉悦的呜噜声——那是伍基族毫无保留的开怀大笑。汉伸出手,温柔地揉了揉儿子柔软的褐发。
窗外的雨丝依旧轻敲着玻璃,屋内却已被笑声、食物的余香、球赛的喧哗和无声流淌的温情填满。
*
平安夜前夕的西雅图仿佛被施了魔法。街道两侧的行道树缠绕着流光溢彩的灯串,橱窗里精心布置的圣诞场景闪烁着童话般的光芒。空气中不再是惯常的湿润海风,而是被烤姜饼的甜蜜、热红酒的馥郁、新鲜砍伐的松枝清香和温暖的肉桂气息所占据,汇成一首令人沉醉的节日交响曲。
然而,在温馨的公寓里,气氛却有些凝重。客厅里,汉正小心翼翼地将一串贝尔亲手涂抹得虽然歪歪扭扭但色彩斑斓的圣诞彩灯挂在窗沿,小家伙在一旁兴奋地踮着脚尖,挥舞着小胖手,奶声奶气地指挥着:“爸爸!亮亮!这里挂!”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蜷缩在卧室床上的卢克。他拉高了羽绒被,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胸口像是被一块冰冷的巨石牢牢压住,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沉闷的钝痛。
更糟糕的是,早晨汉在厨房烘烤圣诞曲奇时弥漫开的那股浓郁黄油甜香,非但没有带来节日的愉悦,反而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他的胃,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差点让他当场呕吐出来。
他皱着眉,声音虚弱得如同耳语,对走进房间查看的汉说:“……可能是流感。最近太忙,熬夜多了,估计着凉了。”
汉立刻放下手中的彩灯,大步走到床边,眉头紧锁。他伸出手,掌心贴上卢克的额头探了探温度:“没发烧……但你这样子,根本不是普通的着凉。”他注意到卢克毫无血色的嘴唇和紧闭的双眼,心头猛地一沉。“别硬撑了,今天必须好好休息,家里感冒药还有吗?我去买点对症的?”
卢克勉强睁开眼睛,挤出一个苍白无力的笑容,摇摇头:“不用,昨天买了点DayQuil,我自己吃就行。还有,别让贝尔进来,我不想传染给他……”
卢克勉强吞下两片从CVS买来的、含伪麻黄碱的DayQuil胶囊,苦涩的药味划过喉咙,带来短暂的麻痹感。他将自己更深地埋进被子里,试图让药效快点发挥作用。
然而,时间一点点过去,胸口的沉闷不仅没有缓解,那股挥之不去的恶心感反而愈演愈烈。他甚至闻到汉在客厅煮咖啡飘来的、平时最爱的焦香,胃部都条件反射般一阵剧烈抽搐,喉头泛起酸水。
汉端着一杯温水再次进来时,看到卢克整个人痛苦地蜷缩成一团,眉头紧锁,嘴唇抿得发白,连呼吸都显得艰难。一种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汉的心脏。
“这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感冒!”他语气急促而强硬,“我们现在就去诊所,立刻!”
几分钟后,车子在楚巴卡夫妇的家门口短暂停下。楚巴卡魁梧的身影早已等在门口,马拉也站在旁边。汉快速将睡眼惺忪、抱着安抚小毯子的贝尔递到楚巴卡毛茸茸却无比可靠的臂弯里,只来得及简短交代:“拜托了,楚伊,马拉!我们尽快回来!”
楚巴卡发出一声低沉而有力的咕噜,巨大的手掌稳稳地托住贝尔,另一只手比了个放心的手势。马拉也发出温柔的呼噜声,轻轻摸了摸贝尔的小脑袋。看着贝尔被安全地接过去,汉甚至顾不上多言,立刻踩下油门,载着缩在副驾上面无血色的卢克,朝着最近的诊所疾驰而去。
诊所明亮的灯光下,卢克虚弱地靠在检查床上。医生是一位面容和蔼的中年女性,她详细询问着病史和症状:“除了胸闷、恶心、乏力,最近还有其他不适吗?比如异常嗜睡?食欲变化?对某些气味特别敏感?”
卢克犹豫了一下,疲惫地点点头:“最近总是很困,感觉睡不够,胃口也很差,特别是一闻到油腻的肉味就想吐。”
医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果断地说:“嗯,我们需要做个更全面的检查,包括血液检测,排除其他可能性。”
等待结果的半个多小时仿佛凝固了。卢克靠在汉的肩膀上,闭着眼睛,感觉每一秒都被拉得无限长。汉紧握着他冰凉的手,掌心微微出汗,眼神焦灼地盯着诊室的门。
终于,医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化验单,脸上带着一种职业化的平静。“天行者先生,”她的声音清晰地响起,“结果出来了。您患的不是流感。”
卢克猛地睁开眼睛,困惑地看向医生。
医生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却掷地有声:“恭喜,您怀孕了。根据激素水平判断,大约四周左右。”
卢克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像被一道闪电劈中,所有的感知都停滞了,苍白的脸上只剩下纯粹的震惊和茫然,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汉,仿佛想从他那里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汉的眼睛猛地瞪圆了,嘴巴微张,最初的零点几秒是纯粹的惊愕,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几乎要咧到耳根:“这是真的吗?”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卢克的手,几乎要跳起来。但这狂喜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瞬间,立刻被巨大的担忧取代。他猛地想起卢克吃的药,脸色一变,急切地问道:“医生,等等!他……他今天吃了DayQuil,这个对他和孩子会不会有危险?”
卢克像是被汉的话点醒了,身体剧烈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汉,你怎么没阻止我?要是伤到孩子怎么办?我根本不知道……我……”
汉被卢克语气里的指责刺得心头一痛,脸上的喜悦瞬间消失无踪,只剩下尴尬和懊悔。
他懊恼地挠了挠后脑勺,像个做错事的大男孩,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苦涩的自责:“我……该死!我真的没往那方面想!莱娅当初怀贝尔的时候跟没事人一样,除了胃口大了点。我真的以为你只是普通感冒……”他顿了顿,声音里充满了愧疚,“是我的错,卢克。我太大意了,对不起……”
医生笑着安抚道:“冷静一点,两位。伪麻黄碱在孕早期使用的风险,目前的研究数据确实有限,但它被归类为C类药品,意味着潜在风险不能完全排除,尤其是在器官形成的关键期。不过,目前没有明确的大量证据显示单次、短期、低剂量的使用会造成严重致畸。现在首要任务是不要过度恐慌。”
她抽出一张名片和一本小册子递给汉,“我建议你们立刻预约专业的产科医生,最好是像Swedish Medical Center这样有良好围产保健团队的机构,尽快做一次详细的超声检查,确认胚胎的着床位置和发育情况,并且进行更专业的咨询和风险评估。天行者先生,从现在起,请立即停用所有非处方药,包括含有伪麻黄碱的感冒药和任何止痛药。注意休息,保持心情平稳,尽量保证均衡饮食,哪怕只能吃下一点点清淡的东西。”
清晨的天空泛着西雅图冬日特有的灰白,汉和卢克带着一颗悬在半空的心,走进了Swedish Medical Center产科中心那明亮而宁静的候诊区。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紧张的气氛。
经历了细致的超声检查和血液报告复审,产科医生看着清晰的屏幕影像和手中的数据,脸上露出了宽慰而专业的笑容:“好消息。胎儿发育完全符合孕周,胎心搏动强健有力,非常有活力。至于之前担心的伪麻黄碱,单次、低剂量的接触,结合目前的检查结果来看,并没有观察到明显的不良影响。”医生的目光温和地扫过这对明显松了口气的伴侣,“继续保持健康的饮食和充足的休息,你们正在迎接一位非常健康的宝宝。”
卢克一直紧攥着汉的手指终于微微松开,那紧绷到几乎僵硬的肩膀瞬间垮塌下来,一股汹涌的热流冲上眼眶,化作了眼底闪烁的、难以置信的欣喜水光。汉咧开嘴,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灿烂笑容,宽厚的手掌带着安抚和共享喜悦的力量,轻轻拍了拍卢克的肩膀。两人目光交汇,无需言语,那笼罩多日的沉重阴霾终于被新生命的希望曙光驱散,化作眼底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下午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几缕稀薄的金黄。他们驱车前往楚巴卡的家,接回他们的小太阳贝尔。楚巴卡家的门廊上,悬挂着一个用松枝、浆果和色彩斑斓的羽毛精心编织的巨大花环,充满了独特的伍基族节日风情,门缝里飘散出熟悉的核桃面包的温暖香气。
门刚开,楚巴卡那低沉如擂鼓的喉音便带着热烈的欢迎响起。马拉紧随其后,发出轻柔问候,灵巧的毛爪比划着询问卢克的身体状况。客厅地毯上,伦帕瓦鲁正用他那与其体型不甚相称的轻柔动作,小心翼翼地帮着贝尔搭建一座摇摇欲坠的恐龙城堡,两个小家伙都全神贯注。
汉一把将咯咯笑着扑过来的贝尔抱起,举得高高的,然后转向楚巴卡夫妇,脸上洋溢着藏不住的喜悦:“我们有好消息要分享!”他的声音响亮而兴奋,“卢克怀孕了,贝尔这小子要当哥哥了!”
楚巴卡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发出一声充满狂喜的低吼,两只毛茸茸的巨掌用力地拍在一起,发出响亮的“啪”声,这是伍基族表达最热烈祝贺的方式。马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一连串喜悦又温柔的咕噜声从她喉咙里滚出。她走上前,用那双巨大却无比灵巧的毛爪,小心翼翼地捧起一罐还带着她刚熬好的浓稠苹果酱,不容分说地塞进卢克手里,希望他多吃点补身体。贝尔似乎被大人们洋溢的快乐感染,挣扎着从汉怀里溜下来,手脚并用地走到卢克腿边,依赖地靠着他,懵懂的大眼睛好奇地环视着兴奋的大人们,引得客厅里再次充满了温暖的笑声。
回到笼罩在平安夜静谧氛围中的公寓,窗外联合湖畔的圣诞灯火倒映在深色的水面上,如同撒落的星辰。汉将眼皮打架的贝尔轻轻哄睡,掖好被角。回到客厅,他看见卢克独自坐在被圣诞树彩灯映照得光影流转的沙发上,手中紧握着手机,屏幕停留在联系人页面上,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犹豫。
汉无声地在他身边坐下,温热的手臂轻轻碰了碰卢克微凉的手臂:“还在想你养父母的事?要不先打个电话问问吧?”
卢克咬了咬唇,低声说:“我想告诉他们,毕竟这是我第一次怀孕,我不想对他们隐瞒这么重要的事情。但上次电话……他们那么生气,恐怕会……”
汉握住他的手,柔声道:“试试看,也许会有转机呢。”
卢克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汲取勇气,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片刻,终于按下了拨号键。电话很快接通了。
“卢克?”听筒里传来贝露熟悉而温暖的声音,带着一如既往的慈爱,“哎呀,真是稀罕!好久没接到你的电话了!最近怎么样?西雅图那边是不是冷得很?”
她的语调自然地像往常一样亲切,仿佛上次那场激烈的争执从未发生过。
卢克紧绷的心弦微微松动了些,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贝露婶婶,我们很好。你跟欧文叔叔身体都好吧?”
“好,好着呢!”贝露婶婶的声音透着爽朗,“你叔叔那个老头子,闲不住,刚出门去挑圣诞树了,非说要找棵最挺拔的!”
卢克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鼓足了全身的勇气,声音不自觉地放低:“其实,我打电话……是有件重要的事想告诉你们……”他停顿了一下,仿佛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我怀孕了。你们要当爷爷奶奶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这短短的几秒钟,对卢克来说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天哪,真的吗?”下一秒,贝露婶婶惊喜的尖叫穿透了听筒,声音里充满了纯粹的喜悦和激动,“这真是太好了,天大的好消息!哎哟,你这孩子!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啊,千万不能累着,要多休息,多吃点有营养的!等忙完圣诞,我们一定找时间过去看看你!”
卢克彻底愣住了,所有的担忧和预设的防线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巨大的暖流伴随着惊讶冲击着他,喉咙骤然发紧,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哽咽:“您不生我的气了?上次电话……我以为……”他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贝露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变得格外柔和,充满了理解和释然:“傻孩子……说什么气不气的。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被你吓懵了,一下子转不过弯来。莱娅是你的妹妹,你却突然说要跟她留下的丈夫在一起……老实说,当时我们真的被你打了个措手不及,脑子里乱成一团麻。但后来……我们冷静下来也想了很久。你欧文叔叔和我都明白,你不是当年那个离了我们就不行的小男孩,你已经是个顶天立地的大人,能为自己做决定了。而且……莱娅那个可怜的孩子……她已经走了,按理说我们不该拦着你跟汉。我反复琢磨你当时说的话,想到莱娅走后,你跟汉各自都过得很不容易。你们俩在最艰难的那段日子,是靠着互相支撑、互相扶持才一步步撑着走下去的。我们怎么能把这份情谊看成是见不得人的东西呢?说到底,只要你平平安安,过得开心快乐,我们也就放心了。”
卢克再也控制不住,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怀孕带来的情绪波动让这泪水更加汹涌。他强忍着泣音,声音抖得厉害:“谢谢您,婶婶……等你们定了过来的日子,一定要提前告诉我,我和汉一起去车站接你们。”
“好!好!”贝露的声音重新变得轻快而充满期待,“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你啊,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好好养着,别操心这些,听到没?我们盼着早点见到你呢!好了好了,快去歇着!”
电话在那头的殷殷叮嘱中挂断。
卢克握着发烫的手机,感受着脸上冰凉的泪痕,抬起头看向身边一直默默陪伴的汉。窗外的灯火温柔地流淌进来,将两人笼罩在一片宁静而充满希望的光晕里。
卢克的声音带着细微却清晰的颤抖:“汉……原来他们没有生气。”
汉脸上的笑容瞬间漾开,他没有丝毫犹豫,张开结实有力的臂膀,将卢克拥入怀中,低下头,在卢克微微汗湿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却无比珍重的吻:“看吧,亲爱的,我就说会有转机的。”
他收紧了手臂,将卢克更深地拥住,仿佛要将他所有的脆弱和欣喜都一同包裹进这片温暖坚实的天地里。
*
窗外,一层薄雪轻柔地覆盖着街道,街角的小摊飘散出热可可和圣诞姜饼的甜暖香气。汉和卢克小小的公寓里,正举办着一场只属于最亲密家人的圣诞聚会。
客厅中央,一棵不算高大的圣诞树被贝尔和伦帕瓦鲁笨拙可爱的手工纸星星和彩灯点缀得闪闪发光,成了节日最温暖的光源。厨房里,卢克准备的烤火腿散发着诱人的焦香,奶油南瓜汤在锅里咕嘟着浓稠的泡,蔓越莓面包布丁的酸甜气息在空气中交织。汉系着可笑的雪人围裙,正带着贝尔在操作台上创作雪人饼干,小家伙的胖手笨拙却无比认真地撒着彩色糖粒,天真无邪的笑声像清脆的铃铛在屋里回荡。
楚巴卡一家准时抵达,带来了独特的伍基风味核桃蜜饯和一瓶来自费洛蒙酒庄的醇厚梅洛。楚巴卡发出低沉的、带着节日喜悦的咕噜声,比划着祝福;马拉则用她灵巧的毛爪,温柔地将一罐自家熬制的浓稠蜂蜜苹果酱塞进卢克手里,眼神里满是关切,仿佛在无声地叮嘱他多吃点,好好补身子。贝尔和毛茸茸的伦帕瓦鲁立刻被色彩鲜艳的恐龙气球吸引,尖叫着追逐嬉戏,差点撞歪了那棵承载着心意的圣诞树。
铺着红绿格纹桌布的餐桌上,巧克力做的雪人憨态可掬。楚巴卡高大的身影站起来,喉咙里滚动着深沉而真挚的祝福吼声,举起了酒杯;温柔的马拉则用手势精准地表达着对卢克手艺的赞美,特别是那盘美味的烤火腿。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伍基族独特的喉音、孩子们的笑闹和节日的暖意,一切都恰到好处地温馨。饭后,电视里播放着《圣诞怪杰》,贝尔和伦帕瓦鲁挤在沙发上,共享着一个巨大的爆米花桶,看得津津有味。
楚巴卡一边看球赛预告,一边低吼着预测西雅图海鹰下一场NFL必将大胜,那斩钉截铁的语气逗得汉哈哈大笑。夜深了,楚巴卡一家告辞离去,留下的核桃蜜饯香气和他们爽朗的笑声仿佛还萦绕在房间里。汉和卢克关上门,在骤然安静下来的温暖空间里相视一笑,无需言语,家的圆满感已充盈心间。
*
当卢克腹中的小生命安稳踏入第三个月,恼人的孕吐逐渐平息,身体开始适应这份甜蜜的负担。他和汉选择了西雅图South Lake Union一处静谧的湖畔小礼堂,举行了一场低调而深情的婚礼。受邀的仅有最亲近的挚友:楚巴卡一家、匆匆赶回的兰多,以及几位亲密的同事。礼堂布置得简约而雅致,本地采摘的应季鲜花搭配几盏摇曳的烛光,便是全部的装饰。
卢克一身剪裁合体的浅灰色西装,衬得他气色温润;汉身着深邃的午夜蓝西服,沉稳可靠。小小的贝尔穿着迷你礼服,紧紧抱着一只他最爱的恐龙玩偶,懵懂又认真地扮演着花童的角色。兰多收起平日的戏谑,带着少有的庄重为他们证婚。楚巴卡用伍基族特有的低沉喉音送上最诚挚的祝福,马拉则献上了精心准备的礼物——一顶用伍基族传统工艺编织的温暖厚实的毛帽。
最让卢克心头一暖的是,欧文叔叔和贝露婶婶最终放下了偏见,风尘仆仆地赶来。婚礼结束后,贝露紧紧拥抱了卢克,声音微颤地在他耳边低语:“孩子,只要你幸福快乐,我们就安心了。”欧文虽沉默寡言,却重重地拍了拍汉的肩膀,塞给他一瓶自家精心酿造的苹果酒——那沉甸甸的瓶身,便是这位不善言辞的老人最深沉的认可与祝福。
夜色温柔,雪花纷飞,亲友们在湖畔举起酒杯,祝福的笑声与新落的雪花交织,为新生活谱写下第一个纯净美好的音符。
*
西雅图的早春,细雨如丝,空气里混杂着湿润泥土的芬芳和隐约的花香。婚后的公寓生活,在期待新生命的氛围中,增添了更多琐碎而甜蜜的忙碌。
卢克的腹部已有了明显的弧度,像一颗悄悄孕育的果实。腹中的小生命也开始活跃,偶尔轻轻地蠕动。他常穿着宽松柔软的毛衣,行走时会不自觉地将手轻轻搭在后腰,脸上却始终洋溢着一种近乎圣洁的温柔光辉。贝尔在托儿所学会了更多词汇,常常迈着小短腿冲进家门,用奶声奶气的调子喊着“妈咪!”“爹地!”,然后抱着他的玩偶满屋子撒欢,有时则会好奇地将脑袋枕在卢克隆起的腹部,竖起耳朵专注地感受那奇妙的胎动。
一个慵懒的周六午后,难得的阳光透过客厅的大窗洒下片片暖金。汉和卢克决定着手为即将到来的新成员做布置房间的准备。他们从本地家居店West Elm精心挑选了一张线条简洁的白色实木婴儿床,铺上了触感如云朵般柔软的蓝色有机棉床品,既环保又透着宁静。
汉蹲在光洁的地板上,眉头微蹙,与一堆零件和那张步骤复杂的安装说明书搏斗,手里的螺丝刀不太听使唤。小小的贝尔热心地充当着助手,兴奋地跑来跑去,试图帮爸爸递螺丝钉,却总是不小心把那些闪亮的小东西滚到沙发或柜子底下。
汉看着儿子手忙脚乱的样子,哭笑不得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嘿,小家伙,你这忙帮得……可真是雪中送炭啊!”
卢克则盘腿坐在柔软的地毯上,整理着一箱从环保二手店淘来的宝贝玩具——憨态可掬的小恐龙、原木色的光滑积木、还有一只蓬松的毛绒北极熊。他一边擦拭,一边笑着对汉说:“得让贝尔提前做好心理建设,学会和他的弟弟或妹妹分享这些宝贝,不然啊,我看他非得把玩具山都搬到他自己窝里去不可。”
贝尔抱着心爱的玩偶一头扎进卢克怀里,仰着脸,奶声奶气地确认:“弟弟?”
卢克温柔地拂开贝尔额前的碎发,声音轻柔得如同耳语:“对呀,可能是个弟弟,也可能是个小妹妹。很快就能和你一起玩耍了哦。”
贝尔歪着脑袋,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像是认真思考了几秒,然后响亮地宣布:“妹妹!”
卢克忍俊不禁,手轻轻覆上微隆的小腹,笑道:“小傻瓜,现在还不知道呢,是弟弟还是妹妹,要等到见面那天才揭晓。”
婴儿床终于稳稳当当地立在了房间一角。汉又用力将一张摇椅搬了进来,铺上特意从Etsy手工艺人那里订购的带有北欧风情的编织盖毯,安放在洒满阳光的窗边。
汉坐上去试了试,椅子发出令人安心的轻微吱呀声。“嗯,这位置真不错,”他满意地点点头,眼里带着憧憬,“以后你坐在这里哺乳,阳光暖暖的,我呢,就坐旁边给孩子们讲故事。”
卢克的脸颊飞起两朵红云,嗔怪地轻轻捶了他胳膊一下:“想得美,到时候谁哄谁睡觉还不一定!”
站起身时,卢克习惯性地扶了扶腰,慢慢踱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Whole Foods买的清甜椰子水。刚喝了一口,他想起医生的叮嘱,回头对还在欣赏摇椅的汉说:“医生说要记得多补充水分,我总是忘……”
汉立刻大步走过来,自然而然地接过他手里的瓶子,拧开瓶盖递回去,眼神里满是笑意与了然:“放心,有我呢,保证按时提醒,省得医生回头又说我失职。”
傍晚时分,贝尔完成了他的杰作——一张画满了色彩斑斓线条的抽象派大作。他郑重其事地举着画跑到卢克面前,大声宣布:“给妹妹!”
卢克满心柔软地将这幅充满童真的画作贴在冰箱最显眼的位置,笑着对汉说:“瞧,咱们家大艺术家贝尔的第一幅大作,必须得好好珍藏,万一将来成了毕加索呢?”
晚餐后,厨房里响起汉洗碗时水流的声音。客厅地毯上,卢克耐心地陪着贝尔搭积木,柔声教他辨认色彩:“看,这是红色,像小火车……这是绿色,像贝尔的恐龙……”
小家伙突然抓起一块绿色积木,兴奋地大喊:“嘎呜!”那可爱的模样逗得卢克开怀大笑。
汉擦干手走过来,盘腿坐下加入了他们。他拿起几块积木,试图搭一个宏伟的星际飞船,结果却歪歪扭扭,摇摇欲坠。
卢克憋着笑,毫不客气地伸手抽掉一块零件:“船长,你这飞船的引擎怕是要返厂大修了,不然连西雅图的上空都飞不出去。”
夜深了,儿童房里,贝尔已在星空投影灯洒下的梦幻银河中沉沉睡去,呼吸均匀。
客厅沙发上,卢克放松地倚靠着,一只手充满爱意地轻轻抚摸着腹中的小生命。
汉端来一杯温热的可可,柔声问:“累了吧?腰酸不酸?我给你揉揉?”
卢克笑着摇摇头,拉着他坐下。汉俯身,一个羽毛般轻柔的吻落在卢克光洁的额头上。“说真的,我心里偷偷盼着,这次能是个性格温顺的小姑娘。你瞧贝尔那小子,倔脾气跟我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越来越难对付了。”
卢克噗嗤笑出声,将头安心地靠在汉宽厚坚实的肩膀上:“男孩女孩都好,关键是看他们有个怎样的爸爸做榜样。”
窗外,淅淅沥沥的春雨温柔地敲打着玻璃,仿佛在吟唱一首宁静的摇篮曲。温暖的灯光下,茶几上那张莱娅带着永恒笑容的照片,静静地守护着这方天地。
*
西雅图的五月,连绵的春雨将街道洗刷得清亮如镜。人行道上,被雨水打落的樱花瓣铺成一层柔软的粉毯,空气中弥漫着湿润泥土的芬芳、清冽的海风,以及街角花摊传来的郁金香浓郁甜香。新鲜草莓在摊位上红得耀眼,昭示着初夏的临近。
卢克怀孕已满七个月,腹部隆起成一个圆润的弧线。他身着宽松的蓝色亚麻衬衫,步履从容却带着孕晚期的特有重量,行走时,一只手总会习惯性地轻抚着后腰。他的脸颊丰润了些,笼罩着一层孕期特有的柔和光晕,宁静而满足。最近他的胃口出奇地好,时常与正在长身体的贝尔一较高下,面对自己旺盛却不受控的食欲只能无奈摇头。他不止一次向丈夫抱怨自己就像颗笨重的小星球,而在汉眼中,卢克始终是发着光的独一无二的月亮。
这段时间,汉细致入微的照顾成了日常:清晨,一杯他亲手冲泡的星巴克洋甘菊低因茶热气氤氲,总会准时放在卢克手边,伴着那句温柔的叮咛:“脚边放个凳子垫高,尽量多坐少站。”
贝尔也似乎懵懂地理解了哥哥这个即将到来的新角色,常常像只依恋的小动物般趴在卢克高耸的腹部,用稚嫩得能融化人心的嗓音一遍遍呼唤:“妹妹!”每一次都引得卢克和汉相视而笑,心头暖意融融。
一周前的产检日,在产科中心那安静的B超室里,冰凉的耦合剂,探头在涂满凝胶的腹部轻柔滑动。屏幕上,那个蜷缩在温暖水域中的小小生命轮廓渐渐清晰,强健有力的心跳声如同微型鼓点,咚咚咚地敲打在父母的心上。
“一切指标都非常好,宝宝发育得很棒。”医生的声音带着职业的欣慰,“想提前知道是位小男孩还是小女孩吗?”
汉和卢克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彼此,眼中闪烁着紧张又期待的星光,然后默契地一同点了点头。
医生微笑着,指尖精准地点向屏幕某处:“看这里。恭喜你们,是一位小千金。”
汉的嘴角瞬间咧开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像个心愿得偿的大男孩,喜悦几乎要满溢出来:“和我们贝尔天天念叨的一样!”
卢克也笑了,声音轻柔得如同叹息:“那孩子要是知道了,肯定乐坏了,他可一直只想要妹妹呢。”
离开诊室时,两人的脚步都轻快得像踩在云端,商量着立刻去添置更多可爱的女婴服饰,满心满眼都是为一个粉嫩小女儿构思名字的甜蜜憧憬。
这个午后,汉驱车前往楚巴卡家接贝尔。完成了日常采购的卢克,提着沉甸甸的环保袋——里面装满了给贝尔的有机牛奶、给全家早餐用的新鲜草莓和全麦面包——正沿着湿润的人行道缓步往家走。产科医生说适度的走动对他孕期有益。
春日微醺的风拂过他的发梢,带来远处海湾的气息。他微微低头,整理着袋子里有些滑动的牛奶盒。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得仿佛来自遥远过去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迟疑,穿过街角的嘈杂,清晰地落在耳边:“卢克?……是你吗?”
卢克猛地抬头,目光穿过稀薄的行人,定格在街角咖啡摊旁那个身影上——比格斯.夜明者。
他依旧穿着剪裁精良的西装,但眉宇间少了昔日的意气风发,此刻站在那里,眼中盛满了不加掩饰的惊诧。
卢克的身体瞬间僵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地,他移开了视线,垂落在身侧的手下意识地护住了自己隆起的腹部。
仿佛是感知到了卢克那一瞬间的紧张情绪,肚子里的小家伙突然有力地蹬了一脚。卢克轻哼一声,条件反射地低下头,手掌温柔地覆盖在被踢中的位置,脸上那抹因胎动而浮现的纯净的温柔笑意,瞬间柔和了他方才紧绷的线条。
比格斯已经走了过来,他的目光深沉地扫过卢克那无法忽视的孕肚,接着,他灵敏的嗅觉捕捉到了卢克身上那股稳定而浓郁的属于另一个Alpha的标记气息。他了然地笑了笑,语气带着平静:“好久不见。看来你已经结婚了,而且快有自己的孩子了。”他顿了顿,声音真诚地沉了下来,“他待你好吗?”
卢克抬起眼,迎上比格斯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笑容显得自然平静:“嗯,他很好。我们很幸福。”
一抹红晕悄悄爬上他的脸颊,他下意识地将手中的购物袋攥得更紧了些。
比格斯眼中掠过极为复杂的情绪,像是欣慰,又像是难以言喻的失落与释然交织。最终,它们沉淀为一个纯粹祝福的笑容:“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真好。我真为你高兴。”
卢克一时不知该如何接续这个话题,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问道:“……谢谢。那你呢?最近还好吗?”
比格斯自嘲般地耸了耸肩,唇边的笑容染上了几分苦涩的意味:“老样子吧,跟丹塔尔斯没分开。自从她知道我那些事后,我们之间就只剩下冷冰冰的责任和义务了。直到前段时间,我才真正看清,她其实也在用她的方式爱着这个家。这反而让我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犯下的错有多深。为了孩子,也为了家族的脸面和生意,我们只能这么拖着——但至少,认清这点后,我的余生就该用来尽力补偿她和孩子们。”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卢克身上,带着迟来的歉意,“抱歉,卢克,我不是有意旧事重提,让你想起那些不开心的过往的。我来西雅图只是临时出差,明天就走。刚才在人群里瞥见你,实在没忍住……就想说几句话。”他长长地舒了口气,笑容变得纯粹了些,“不过现在看到你过得安稳幸福,我也没什么遗憾了。保重,再见。”
话音落下,比格斯没有停留,干脆地转身,高大的身影迅速汇入街角涌动的人潮,消失在明亮的春日午后光影里。
卢克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心头泛起一阵如同潮汐退去般的短暂怅惘。那些早已被生活覆盖的陈旧记忆碎片,带着遥远的气息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腹中的小生命似乎不满于他的片刻走神,又轻轻地踢了一下。
这鲜活的生命律动如同一股温暖的洋流,瞬间将卢克拉回了阳光明媚、充满希望的当下。所有的怅然若失顷刻消散,被一种更加充盈、更加踏实的幸福感所取代。
他低下头,对着腹中活泼的小女儿,绽开一个无比温柔的笑容,掌心轻轻摩挲着那鼓起的小包:“好啦,宝贝,别着急,这就回家给你那个傻乐的爸爸和等你等得望眼欲穿的哥哥做顿好吃的去。”
Chapter 14
Notes:
本章完结,注意这章包含了孕期play哺乳play,人奶并不好喝不建议模仿(?
现在看来目前已经公开发布了六篇Skysolo的ABO生子同人,接下来还会有四篇同题材的报复性产出。
看官有没有腻我不在意,我只在意我喜欢的角色和cp是否被一些嬷嬷扭曲,不是渣男的被写成渣男,不是强奸犯的被写成强奸犯,你敢写一篇我就十篇同题材的产出创回来。
汉卢在原作里明明是很美好的双向感情,汉不会伤害、辜负和抛弃卢克,就算非原作AU也不是你们摒弃人物性格底色跟塑造内核的理由,所以你们前面有些嬷嬷作者不要乱写好吗!不要拿千人千个哈姆雷特跟同人都是ooc来说事,如果是这两种情况我绝不会发牢骚,是不是这两种情况不会有人看不出来。
也别跟我说什么同人只是奶头乐别较真,再不济写点汉卢小情侣简单温馨的贴贴日常短打也没差。如果连人物在原作的基本性格都把握不住,那你磕他俩到底是在磕什么,磕顶着汉跟卢克两张脸的皮套看他们操人和挨操是吧,那么我也在这里说明白了——我搞的同人主要立足于角色本身,并不是为了满足任何人包括我自己的性幻想和浪漫臆想的。
总之就是,唉,算了,不想再说太多......真是,我又要准备构思第七篇了。
Chapter Text
贝尔的两岁生日幸运地撞上了西雅图五月末难得的金子般的晴朗周末。澄澈的蓝天和通透的阳光慷慨地洒满义工公园的广阔草坪,仿佛专为这小寿星点亮了世界。
汉和卢克决定带贝尔来这里庆祝,并邀请了楚巴卡一家共享这珍贵的晴日。
卢克起了个大早,特意去城里口碑最好的冰淇淋店,定制了一款贝尔最爱的草莓奶油蛋糕。蛋糕上,一只用彩色糖霜精心绘制的憨态可掬的小恐龙正蹲在奶油上,活灵活现,专属于贝尔的名字写在旁边。
汉则像个经验丰富的后勤官,熟练地打包好硕大的野餐篮:堆叠整齐的三明治、饱满嫣红的新鲜草莓、清爽的无咖啡因冰茶,还有那条厚实柔软的格纹野餐毯。
公寓门口,贝尔紧紧抱着他最爱的毛绒三角龙玩偶,双脚兴奋地在地板上蹦跳着,奶声奶气地催促:“爹地!出去玩!出去玩!”
阳光爬进楼道,落在他茸茸的褐发上,映着那双充满期待的亮晶晶的眼睛。
老橡树浓密的树荫下,柔软的野餐毯已经铺开,旁边矗立着义工公园那座标志性的哥特式水塔,远处,太空针塔优雅的银色轮廓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楚巴卡一家准时抵达,带来了独一无二的祝福:马拉提着一篮散发着坚果焦香的伍基风味蜂蜜核桃饼干,楚巴卡则带来了一大瓶冰镇好的华盛顿州产无酒精苹果汁。伦帕瓦鲁一下地,就迫不及待地拉着贝尔冲向草坪上盘旋飞舞的一只彩虹风筝。两个小家伙像两颗充满活力的小炮弹,在绿茵茵的草地上追逐、嬉笑,清脆的童音和伍基幼崽特有的咕噜声交织,将欢乐洒满公园。
食物在毯子上摆开,草莓的甜香、三明治的麦香和饼干诱人的焦糖香在暖风中弥漫。当汉小心翼翼地将那只点缀着糖霜恐龙的草莓奶油蛋糕捧出来,郑重地插上两根细细的彩色蜡烛并点燃时,贝尔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惊讶地张成了“O”形。
汉笑着将儿子抱到腿上,大手包裹住他的小手:“来,贝尔,像这样——”
贝尔学着父亲的样子,鼓起红扑扑的腮帮子,使出吃奶的劲儿猛地一吹,气流差点把蜡烛都掀倒了。这笨拙又可爱的模样引得围坐的众人爆发出善意的笑声。
楚巴卡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浑厚的咕噜声,那是伍基族最真挚的生日祝福。马拉用毛茸茸却灵巧无比的大爪子,小心翼翼地将蛋糕分给两个兴奋的孩子,还不忘在他们的小鼻子上各点了一抹奶油,逗得贝尔和伦帕瓦鲁咯咯直笑,互相指着对方的花鼻子。
汉切下一块最松软、奶油最多的蛋糕,特意递给卢克,目光温柔地落在他隆起的腹部,声音低沉而充满期待:“喏,这块给我们的小公主,算她提前庆祝生日了。”
卢克笑着接过盘子,另一只手自然地抚上圆润的孕肚:“她刚在里面使劲踢了我一脚呢,这个小馋猫,准是闻到香味了。”
午餐的喧闹过后,汉和楚巴卡这两位高大的孩子王带着精力充沛的小家伙们转移战场。汉从野餐篮里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从Target买来的迷你足球,绿色的草坪瞬间成了迷你球场。
贝尔跌跌撞撞地追着滚动的球,小短腿奋力迈开,激动地喊着:“爹地!踢球!球!”
楚巴卡则极其配合地迈着巨大的步子,笨拙地追逐着,然后在一个完美的时机假装被球绊倒,庞大的身躯倒在草地上,夸张地假意哀嚎着。这贝尔和伦帕瓦鲁笑得前仰后合,身子滚倒在楚巴卡毛茸茸的肉垫旁边。
卢克坐在树荫下的野餐毯上,和马拉用手势比划着交流,分享着西雅图夏日值得带孩子们去的有趣活动。看着远处草地上贝尔那小小的身影在阳光下奔跑跳跃,卢克扬声提醒:“汉!看着他点,别跑太疯了小心摔着!”
汉正灵活地带球躲闪着贝尔的拦截,闻言回头,脸上是灿烂又自信的笑容:“放心!这小子皮实着呢,随我!”
仿佛为了印证父亲的话,贝尔突然放弃了追球,像只归巢的小鸟一样噔噔噔地跑回野餐毯,一头扎进卢克怀里,小手指着天上那只越飞越高的彩虹风筝,兴奋地喊道:“妈咪!飞龙!大大飞龙!”
马拉看着这一幕,喉咙里发出一串低沉而愉悦的笑声。
*
卢克的胸膛像是被灌满了沉重而灼热的铅块。
最近几天的涨奶折磨让他苦不堪言。持续的胀痛感仿佛有石块深埋其中,无论姿势如何调整都难以缓解。最轻微的动作,甚至只是睡衣布料滑过皮肤,都能引发一阵尖锐的刺痛,拉扯着他的神经。夜晚成了煎熬,侧卧时沉重的压迫感,平躺时的紧绷不适,都让他辗转反侧,难以获得片刻安宁。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卧室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带。卢克小心翼翼地脱下柔软的睡衣,试图换上日常衣物。
然而,仅仅是抬起手臂的动作,也牵动着胸部肿胀的区域,带来一阵闷痛,让他不由自主地蹙紧了眉头。他试探性地用手指轻按了一下,清晰的压痛感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当他拿起一件平时最宽松舒适的纯棉T恤套上时,问题立刻显现——原本宽松的布料此刻紧紧地绷在胀痛的胸口上,粗糙的纤维纹理每一次摩擦都像是在提醒他那里有多么敏感和脆弱。不适感瞬间加剧,他挫败地叹了口气。
他坐到床边,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对正端着咖啡杯的汉低声说:“这几天胸口胀得实在太难受了,里面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沉又痛……晚上根本没办法安稳入睡。”
汉立刻放下杯子走了过来,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关切:“还这么疼?一点都没缓解吗?”他靠近查看,“要不我现在查查有什么更有效的办法?或者问问医生?”
他伸出手,想碰触又怕弄疼对方,最终只是虚虚地悬在卢克身前。
卢克抬手轻轻揉了揉胀痛的部位,摇摇头“产检时医生提过,孕晚期涨奶是正常的生理现象,Omega的身体构造会让这种感觉更明显些。她建议热敷缓解,还有一定要穿得特别宽松。”
汉点点头,二话不说转身走到衣柜前,一阵翻找。很快,他拎出一件洗得发软的深灰色超大号旧棉质抓绒上衣,递到卢克面前:“试试这个?这是我当年爬雷尼尔山时穿的,别的优点没有,就是够大够松垮,布料也软。”衣服上似乎还残留着旧日户外的气息。
卢克看着那件庞然大物,无奈地牵了牵嘴角:“这穿上去跟裹了个帐篷似的……”
虽然嘴里抱怨,他还是接了过去。换上后,紧绷压迫感确实减轻了不少,柔软的抓绒内里也减少了摩擦带来的刺痛。然而,衣物带来的缓解终究是外在的,内在那种胀鼓鼓、隐隐作痛的感觉依然固执地存在着,丝毫没有消退的迹象。
为了进一步缓解不适,卢克走到厨房,用热水浸透一条干净的毛巾,小心地拧干。他回到客厅,把温热的毛巾敷在胀痛的胸口。一股舒缓的热流慢慢渗透进去,紧绷的肌肉似乎有了一丝放松,痛感暂时被温热感模糊了一些。但当他稍微移动身体,那如同拥堵般的胀痛感又会清晰地浮现出来,提醒他这只是杯水车薪。
汉坐在客厅地毯上,陪着贝尔搭积木城堡。小家伙沉浸在游戏里,咯咯笑着把一个毛绒三角龙玩偶塞到卢克怀里,奶声奶气地喊:“妈咪,一起玩!”
汉眼疾手快,笑着拦住贝尔,温和地提醒:“嘘,动作轻一点。妈咪有点不舒服,我们要小心点。”
卢克看着贝尔纯真的小脸,心中柔软,伸手摸了摸他柔软的褐发,温言道:“没关系,宝贝,看你玩得开心我也高兴。”他强忍着不适,脸上努力维持着笑容。
临近中午,汉特意去了趟超市,买回了新鲜饱满的有机蓝莓和一盒冰凉的椰子水。他把东西放在卢克面前的茶几上,语气关切:“多吃点水果,补充水分和维生素。我在网上看到,多吃蓝莓这类抗氧化水果对孕期身体有好处,也许能帮你缓解一点不适。”
卢克感激地点点头,拿起一颗蓝莓放入口中,酸甜的汁水在嘴里蔓延。他靠坐在柔软的沙发里,一手下意识地护着高耸的腹部,另一只手则搭在依旧胀痛的胸口,一丝烦躁不可避免地爬上眉梢,勉强维持的笑容显得有些疲惫。汉看在眼里,默默起身,帮他把胸前那块已经凉掉的毛巾重新用热水浸过、拧干,小心地敷了回去。
贝尔玩累了,像只小考拉一样爬过来,依偎在卢克身侧,把脑袋枕在隆起的肚子上。卢克低头,看着孩子的侧颜,胸口的胀痛似乎也被这温馨的一幕抚平了一些。他温柔地用手指梳理着贝尔柔顺的头发。
夜深人静,贝尔在儿童房里抱着他心爱的玩偶沉沉睡去,星空投影灯将梦幻的光点温柔地洒满房间,营造出静谧的氛围。
而在主卧,卢克靠在床头,胸口依旧敷着温热的毛巾。热敷过后,表面的刺痛和紧绷感确实得到了一些舒缓,皮肤不再那么敏感。然而,那份深埋在乳腺组织里的沉重胀痛感,却像顽固的礁石,依然稳稳地盘踞着,没有丝毫要退却的迹象。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轻微的心跳,都清晰地将这份不适感传递给他。
汉端着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舒缓薄荷茶走进来,坐在床边。他将茶杯递给卢克,目光在他微蹙的眉心和依旧不适的胸口扫过,轻声问:“感觉好点了吗,热敷有没有用?要不要我帮你换个更软的枕头靠着,或者再垫高一点?”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卢克额前被汗微微濡湿的碎发,动作充满了怜惜。
卢克接过温暖的茶杯,啜饮了一小口,温润的薄荷香气在口中散开。他对着汉勉强笑了笑,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热敷应该暂时就够了。”
然而,他紧跟着皱起的眉头都无声却清晰地传达着一个信息:那恼人的持续胀痛未曾真正缓解。
汉将卢克手中微凉的茶杯轻轻拿开,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他俯下身,用额头温柔地抵住卢克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织。他的声音低沉得如同夜风拂过树梢:“那就让我帮你……好吗?”
卢克抬眼望进汉深邃的眸子里,那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担忧和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他喉咙有些发紧,微微眨了眨眼,最终,一个微弱却清晰的点头从他的颈间传递出来。紧绷的肩膀也随之松懈了一分。
得到许可,汉的动作变得极其缓慢而专注。他先是小心翼翼地揭开了那块已经失去温度的温热毛巾,露出下方微微涨红、皮肤绷紧的饱满弧度。孕期的变化让这里显得格外丰盈,也承载着此刻沉重的负担。
汉的目光像最轻柔的羽毛扫过,带着无比的珍视。他没有急于触碰痛处,而是伸出带着薄茧却异常温暖的宽大手掌,像托起易碎珍宝般,稳稳地承托住量。卢克下意识地松了口气——仅仅是这份支撑,就仿佛分担走了一部分难以言喻的负重。
接着,汉温热的指尖开始以一种近乎治疗师般的精准和耐心在胀痛区域的外围缓缓游走。他的指腹带着恰到好处的压力,沿着乳腺组织的边缘,做着极其缓慢的环形按摩。指下的力道时轻时重,像是在探索,又像是在安抚那紧绷得近乎痉挛的肌理。
起初的按压让卢克身体本能地微微一僵,但很快,那手法中蕴含的深沉力道开始穿透紧绷的表层,触及到深处淤塞的根源。一种带着轻微酸胀的奇异感,如同被堵塞的泉眼终于寻到一丝缝隙,开始从那精准的指压下悄然滋生和扩散。
汉灼热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卢克敏感的锁骨皮肤。卢克闭着眼,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模糊的的呻吟。那持续不断的酸胀感里,确实包裹着一种被温柔撬开淤塞的释放预兆。
汉微微低下头,温热的唇代替了手指,轻柔地印在卢克因为胀痛而格外敏感的乳晕周围。柔软的唇瓣带着近乎滚烫的温度,小心翼翼地熨帖着紧绷的皮肤,带来一种完全不同于手指按压的舒缓。这亲密至极的接触让卢克身体轻轻一颤,随即是一种奇异的放松感沿着脊椎蔓延开。
汉的唇舌带来的感官冲击是强烈而复杂的。当那温热潮湿的口腔完全包裹住最敏感的尖端时,一股混杂着刺激与深层慰藉的电流瞬间窜遍卢克的全身。它唤醒了一种被遗忘的、强烈的生理感知。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了一瞬,一声带着颤音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溢出。
然而,汉的动作异常克制而专注,带着明确的目的性。他立刻用柔软而有力的舌尖取代了任何可能引起不适的吮吸。灵巧的舌尖打着圈,或轻或重地按压着乳晕下那些堵塞的微小腺体区域。每一次舔舐和按压,都像在小心翼翼地疏通一条淤塞的河道。
就在这时,卢克清晰地感觉到,在汉舌尖持续而专注的按压下,一股微小的压力从深处悄然释放。伴随着难以言喻的疏通感和一丝尖锐的快慰,几滴温热、半透明的淡黄色初乳,不受控制地缓缓渗了出来,濡湿了汉的舌尖。
汉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或惊讶,他仿佛早有预料,又或者这本身就是他努力的目标之一。他极其自然而温柔地用舌尖接纳了这份馈赠,将那带着淡淡甜腥气息的初乳抿去,同时舌尖的按摩变得更加深入和有针对性,仿佛在引导刚刚打开的微小通道。这份湿润的接触本身,也带来了一种混合着轻微刺激的奇异快感。
与此同时,他承托着卢克胸口的大手并未停下。手指的按摩与口腔舌苔的舔舐按摩形成了奇妙的配合与共鸣。手指在乳房的外围和底部持续做着深层的环形按压和推揉,如同引导着内部液体的流动方向,向那刚刚被舌尖撬开的通道汇聚。内外夹击,温柔而坚定。
卢克的身体在这种双重抚慰下彻底放松下来,几乎是融化在了汉的怀抱里。一种强烈的、混合着巨大解脱和生理性愉悦的浪潮冲刷着他。他能清晰无比地感觉到,在汉那耐心到近乎固执的舔舐按摩和手指引导下,深处那令人窒息的顽固堵塞感,正在被一种温暖、湿润、充满了生命力的力量一点点地化开、冲散。紧绷如石的沉重感如同春日的冰雪,在暖阳下悄然消融、松动、瓦解。
伴随着一声悠长而满足的、带着泣音的叹息,卢克的身体彻底软了下来,头无力地靠在汉坚实的肩膀上,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那持续折磨他的胀痛,终于在这一刻,被这充满爱意与技巧的抚慰,温柔地击溃、驱散了。残留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畅感,以及一种被珍视、被治愈后的深层宁静。
汉敏锐地察觉到卢克身体的变化——那声叹息、身体的彻底瘫软、以及胸廓更顺畅的起伏就是最好的信号。他没有立刻停止,而是继续用舌尖极其温柔地安抚了片刻那处变得柔软光滑的区域,如同在巩固胜利的成果,确保那令人不适的压力真正得到了宣泄的通道。舌尖偶尔扫过敏感的顶端,激起余波荡漾般的快感涟漪。然后,他才充满不舍地松开了口唇。
汉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卢克,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和期待:“现在呢?感觉好点了吗?”
他的拇指指腹依旧温柔地摩挲着那片刚刚被抚慰过的肌肤,那里泛着情动的红晕,湿润而温暖。
卢克睁开眼,那双湛蓝的眼眸里水雾氤氲,之前的痛苦阴霾已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放松和深度抚慰后的慵懒光泽。他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正要回答,视线却不经意地扫过汉的身体——宽松的家居裤中央,已经清晰地撑起了一个不容忽视的轮廓。几乎是同时,他自己腿间也传来一阵温热而熟悉的悸动,湿意隐秘地蔓延开。
这个发现让两人都愣住了。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微妙。短暂的静默后,一丝尴尬的红晕迅速爬上了卢克的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像熟透的浆果。而汉,这个平日里沉稳的Alpha,此刻也罕见地露出了一丝窘迫,下意识地想调整姿势掩饰。
然而,这份尴尬很快被一种更深沉、更亲昵的暖流冲散。卢克看着汉那副努力克制又欲盖弥彰的样子,唇边忍不住漾开一个带着羞涩和促狭的笑靥。他轻轻地将原本环在汉颈后的手滑了下来。
他的指尖先是隔着那层柔软的棉质布料,若有似无地拂过那处灼热的隆起。汉的身体瞬间绷紧,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压抑的闷哼。
卢克的笑容更深了,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亲昵。他不再犹豫,纤细的手指灵巧地探入汉的裤腰边缘,温热的手心直接包裹住了那滚烫、坚硬、蓄势待发的欲望顶端。
“嘶……卢克……”汉猛地倒抽一口气,头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绷紧的脖颈线条拉出一道性感的弧度,一声沙哑而充满渴望的呻吟从他喉咙深处溢了出来。
卢克感受着掌心下那蓬勃有力的脉动,感受着汉身体诚实的反应,一种混合着掌控感与情动的满足油然而生。
两人目光胶着,无声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不需要过多言语,他们开始互相协助着除去身上的束缚。汉的旧棉衣、卢克宽松的家居裤,一件件轻柔地滑落。很快,两具熟悉的身体坦诚相对——卢克隆起的孕肚像一座圆润的小山丘,皮肤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汉则肌肉线条分明,强健而充满力量,此刻那份力量正被他小心翼翼地约束着,只为包容和守护面前的珍宝。
卢克撑着汉坚实的肩膀,在他的帮助下,缓缓地跨跪在他的大腿上方。汉的双手立刻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腰侧,那宽大温热的掌心提供了强有力的支撑和无比的安心感。卢克微微调整着姿势,一只手向后探去,引导着汉昂扬的欲望,另一只手则轻轻分开自己早已湿润柔软的入口。
汉屏住呼吸,深邃的目光紧紧锁着卢克,看着他缓缓沉下身体。那湿润、柔软、温热如丝绒般的紧窒入口,一点点温柔地地包裹住他的顶端,带来难以言喻的销魂蚀骨之感。
这个过程被无限拉长,充满了虔诚与珍惜。卢克完全掌控着节奏,他感受着那巨大尺寸的逐步侵入,感受着身体被一点点、极其缓慢地充满。这个过程并非没有微微的胀感,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渴望之物充盈的饱足和亲密无间的连接感。
终于,当他完全坐下去,将那滚烫的硬挺彻底纳入体内最深处的柔软巢穴时,两人同时发出一声满足至极的悠长叹息。身体严丝合缝地嵌合在一起,紧密得没有一丝空隙。汉的双手依然牢牢地扶住卢克的腰胯,支撑着他身体的重量,确保他不会因孕肚的重心改变而吃力。同时,他的拇指充满爱怜地在卢克腰侧的肌肤上轻轻打着圈。
卢克并没有立刻开始大幅度的动作。他微微扬起脖颈,闭着眼,感受着体内那份灼热的存在感,感受着深处被温柔顶开的微妙悸动。他需要适应这份饱胀,也需要让身体完全接纳这份亲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汉紧绷的肌肉和灼热的体温,以及那根埋在他体内的硬物在微微搏动,显示着主人正在用惊人的意志力克制着本能的冲动。
片刻的静谧交融后,卢克才缓缓地开始上下起伏。他的动作幅度很小,速度更是极其缓慢,每一次下沉都带着全然的接纳,每一次抬升都引出令人心颤的摩擦与包裹。每一次移动都深深嵌入又缓缓退出,带来一波波绵长而深邃的快感涟漪,在两人紧密相连的部位荡漾开来。
汉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完全放弃了主动权,将自己全然交付给卢克的节奏,只是用尽全力维持着身体的稳定,让卢克能轻松地在他腿上动作。他的目光始终无法从卢克身上移开——看着他因情动而泛起潮红的脸颊,看着他微微张开的溢出细微呻吟的唇瓣,看着他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的孕育着他们小生命的腹部。
他的左手始终稳稳地支撑着卢克的腰,提供着不变的支点。而右手,则情不自禁地、带着无限的珍视,缓缓抚上了卢克刚刚被他温柔疏通过的、一侧饱满柔软的胸脯。掌心包裹着那份丰盈的柔软,感受着它的温度和重量,拇指指腹则带着膜拜般的虔诚摩挲着那颗已然挺立的敏感顶端。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之前唇舌的湿润和温度。
这种胸前的爱抚与下身缓慢而深沉的贯穿相互应和,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双重刺激。卢克的身体变得更加敏感,发出的呻吟也带上了更明显的颤抖和甜蜜的泣音。每一次沉坐下去,那根硬挺都会更深地楔入,顶弄到体内最敏感的深处;而每一次胸前被温柔抚弄,都像是点燃了一簇小小的火花,在他体内噼啪作响。两种快感交织、重叠、攀升,如同涓涓细流汇入温暖的海洋。
汉仰着头,深邃的眼眸里燃烧着压抑的火焰,喉结随着卢克每一次深入的动作而滚动。他能感觉到卢克体内的湿滑温热正包裹着他,每一次温柔的吞吐都带来极致的感官享受。但他始终恪守着承诺,绝不主动挺动腰胯施加额外的冲击,只是用尽全力稳住核心,让卢克能在他腿上安稳地驰骋。他所有的回应,都化作了扶在卢克腰胯和胸前那双手上更深的珍爱与守护的力量,以及喉咙里溢出低沉而充满磁性的饱含情欲与赞美的叹息。
这缓慢而深刻、由卢克完全掌控的节奏持续着。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喘息、湿滑黏腻的亲密声响、以及皮肤摩擦时发出的细微声响。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浸满了亲昵的水分。汗水渐渐濡湿了两人紧贴的肌肤,空气中弥漫着情欲、温暖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孕育着新生命的宁静气息。孕肚的存在不再是阻碍,反而成了这场亲密中独特而神圣的见证。汉的目光无数次落在卢克圆润的腹部,心中涌动着对爱人的怜惜和对即将到来小生命的期盼。
终于,在一次格外沉缓而悠长的下沉中,卢克的身体猛然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他发出一声高亢的泣鸣。强烈的快感如同绚烂的烟花在他体内轰然炸开,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他腰肢轻颤,花径深处剧烈地抽搐绞紧,如同无数张小嘴贪婪地吮吸着埋藏其中的热源,将那滚烫的硬物箍得更深更紧。
这致命的绞紧和滚烫的包裹,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瞬间摧毁了汉苦苦维持的克制堤坝。他闷哼一声,再也无法忍耐,有力的双臂猛地将卢克紧紧箍向自己,让两人的身体贴合得没有一丝缝隙。他本能地向上挺动了一下腰腹,将自己的精华毫无保留地尽数倾注在那片因高潮而热情蠕动的柔软巢穴最深处。每一次脉动都伴随着他沉重的喘息和卢克满足的呜咽。
毁天灭地般的浪潮终于缓缓退去。卢克紧绷如弦的身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绵绵地瘫倒在汉坚实滚烫的胸膛上。两人都剧烈地喘息着,胸腔剧烈起伏,彼此的心脏隔着皮肤疯狂地撞击着对方的,发出共鸣般的隆隆鼓点,汗水交融,不分你我。
汉的双臂如同最牢不可破的锁链,紧紧地将卢克箍在自己怀里,以一种近乎保护的姿态包裹着。他宽阔的手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稳稳地覆盖在卢克圆润的肚腹上,感受着那温软的弧度和皮肤下生命的脉动,仿佛在用无声的行动安抚着可能被惊扰的小生命。
卢克则将脸颊深深埋进汉汗湿的颈窝,滚烫的肌肤相贴,贪婪地汲取着那令人无比安心的混合着汗水和独特Alpha信息素的气息。
空气中弥漫着尚未散尽的情欲气息,温热而潮湿,混合着汗水、体液和一种奇异的馨香。房间里只剩下两人逐渐平复却依然粗重的喘息声。高潮的震颤仍在体内残留着细小的余波,让他们的四肢百骸都透着一种酥软的慵懒和深入骨髓的满足。
好半晌,汉才微微动了动,但他没有松开怀抱,只是将下颌轻轻抵在卢克汗湿的额角。他没有说什么甜蜜的情话,只是用干燥温热的唇瓣,一遍遍、极其轻柔地吻着卢克同样汗湿的鬓发、太阳穴和微微汗湿的额角。每一个吻都落得无比认真,仿佛在通过这最原始的触感传递着千言万语。他的大手从卢克的腰间滑到后背,沿着光滑汗湿的脊背,用掌心带着稳定而温暖的力量,由上至下地缓慢抚摸着,像是在抚平刚才那场极致亲密带来的最后一丝余颤,也像是在确认怀中珍宝的安然无恙和他守护的决心。
“感觉还好吗?”汉的声音低沉嘶哑得厉害,带着高潮后的慵懒和浓浓的关切,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卢克的耳廓,激起细微的麻痒,“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这里……还好?”
他覆在孕肚上的手又极其小心翼翼地摩挲了一下,动作里的保护欲几乎要溢出来。这才是他表达关心的方式——具体、直接、充满了行动的意味。
卢克在他怀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咕哝,脸颊眷恋地在汉的颈窝皮肤上蹭了蹭,感受着那稳定有力的脉搏。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鼻音,却浸满了慵懒的甜蜜:“嗯……好……没有不舒服……就是……有点累……又好满足……”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味刚才的一切,尤其是那双始终支撑着他的、充满力量的手,“有你支撑着我就好……很安心……”
这简单的一句话,道尽了他在整个过程中感受到超越情欲的安全感与依赖。
汉的心被这句话熨帖得无比柔软。他收紧了手臂,让两人的身体贴合得更紧密无声地回应着卢克的依赖。他的拇指充满爱意地在卢克后背的肌肤上轻轻画着圈。
他微微低下头,鼻尖蹭着卢克柔软的发顶,深深地吸入他身上混合着汗水、情欲和独特Omega孕期气息的味道。这是一种只属于卢克,也只属于此刻的令人沉醉的气息。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极其郑重地说道:“你和贝尔,还有肚子里这个孩子……就是我的一切了。”
没有华丽的词藻,没有甜蜜的告白,但这句朴实无华的话清晰地勾勒出了他内心世界的全部版图——他的责任、他的牵挂、他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整个世界。
卢克的身体在他怀中细微地颤抖了一下。他抬起头,湛蓝的眼眸里还蒙着一层情欲未散的水雾,此刻却清晰地倒映着汉疲惫却无比专注与坚定的脸庞。那里面盛满了无需言说的承诺和沉甸甸的归属感。
他伸出手,指尖轻柔地描摹着汉刚毅的下颌线,微微汗湿的皮肤触感温热而真实。他知道,这就是汉的方式。这句话就是他能给出的最重的誓言。
“我知道。”卢克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理解和全然的信任。
他的另一只手轻轻覆上汉放在他肚子上的大手,掌心贴着掌心,一起感受着那个圆润蓬勃的生命。腹中原本香甜沉睡的小女儿恰在此刻醒来,仿佛感受到了父母之间这份沉甸甸的爱意与安宁,非常应景地踹了一脚,位置正好在他们交叠的手掌下方。
“哎哟!”卢克猝不及防,小小地惊呼了一声,随即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带着疲惫后的沙哑。
汉也感受到了掌心下那有力的踢动,一种奇妙的暖流混合着更深沉的责任感涌上心头。他低头,用下巴上微微冒出的胡茬轻轻蹭了蹭卢克的额角,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而满足的咕哝。他没有笑出声,但那眼神里的温柔和满足已然说明一切。
他小心翼翼抱着卢克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能在自己身上靠得更舒服些,不至于压迫到肚子。然后,他拉过被汗水浸得微凉的薄毯,动作仔细得像在包裹易碎的珍宝,温柔地盖在两人依旧紧密相连的身体上,尤其是仔细地裹住了卢克裸露的肩背和圆润的孕肚,抵御着激情褪去后可能带来的凉意。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着,享受着高潮后那份独特的宁静。身体的疲倦感如同潮水般涌上,但精神却沉浸在一片被深沉守护、被全然接纳的安稳海洋之中。汉的手依旧停留在卢克腹部,感受着那份缓慢平息的温软搏动,无声地延续着这份超越言语的亲密;卢克则在他温暖而坚定的怀抱里,眼皮越来越沉。
窗外的西雅图夜色深沉,儿童房里隐约传来贝尔在睡梦中翻身发出的细微呓语和投影灯细微的运作声。
*
五月的微风带着派克市场飘来的鲜桃甜香、手工烘焙咖啡的醇厚,以及联合湖特有的湿润水汽,轻轻拂过义工公园广阔的草坪。阳光慷慨地洒落,在老橡树茂盛的枝叶间跳跃,投下斑驳晃动的金色光斑。
卢克穿着宽松柔软的白色亚麻衬衫,背靠着一棵虬结古朴的橡树树干,坐在厚实的野餐毯上。他一手轻抚着高高隆起的孕肚,脸上笼罩着一层宁静而满足的光晕,感受着腹中小女儿那如同蝴蝶翅膀轻触般的扭动——如今月份渐大,胎动越发频繁,小家伙还会静静聆听外面的声响。他和汉、贝尔常轻声同她说话,时而放些柔和的胎教音乐。作为生育者初次经历这一切,想到分娩难免紧张,但汉温暖的手掌始终覆在他腰间,这无声的守护让他相信一切都会安好。
不远处,汉正推着一辆塞满了毛绒恐龙玩具、保温水壶和火腿三明治的婴儿车,笑呵呵地追逐着那个在绿茵地上撒欢的小小身影。两岁多的贝尔像只活力四射的小鹿,迈着还不甚稳健却充满劲头的步伐,一边咯咯笑着,一边奶声奶气地回头喊:“爹地!快点追我!”
汉极其配合地做出夸张的飞扑动作,一个趔趄笨拙地摔倒在草地上,顺势翻滚了一圈,他故意叫出声,成功逗得贝尔爆发出银铃般清脆响亮的欢快笑声。
卢克的目光温柔地追随着父子俩的身影,阳光在他浅金色的发梢上流淌跳跃,映照得他眼底的笑意更加温暖深邃。他拿出湿巾,朝着玩得满头大汗、脸蛋红扑扑跑回来的贝尔招手,细致地擦掉孩子嘴角沾上的蓝莓酱渍。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而陌生的声音,带着一种沉淀了时光的凝重,清晰地穿透了这片温馨的喧嚣:“你就是卢克.天行者?”
卢克闻声抬头,瞬间愣住。
一个身着熨帖灰色亚麻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几步开外。他身形挺拔,是一名Beta,胡须修剪得一丝不苟,面容带着岁月刻下的痕迹,最令人心头一震的是那双深邃的眼睛。
他身后,西雅图的标志——太空针塔——静静地矗立在远处的天际线上,如同一个沉默的巨人在见证着这一刻。
来人缓步走近,步履沉稳。他脸上露出一抹温和却略显疲惫的微笑,自我介绍道:“原谅我的冒昧。我叫欧比旺.肯诺比,你父母的老朋友。”
卢克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握着湿巾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野餐毯布料。他抬眼看向汉寻求支撑。
汉立刻放下手中正准备递给贝尔的三明治,大步流星地跨了过来,坚实的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住卢克的肩膀,将他半护在身侧,同时警惕地盯着眼前的不速之客,眉头紧锁。
“没事,”卢克感受到伴侣传递过来的力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声音虽轻却清晰地对汉说,“听他说完。”
贝尔好奇地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抱着他最近最偏爱的毛绒三角龙玩具,手脚并用地爬回野餐毯。他完全不懂这突如其来的凝重气氛,只是对这个衣着整齐、气质不凡的陌生人充满了孩童的好奇。
他仰着脑袋,奶声奶气地冲欧比旺喊了一声:“爷爷!”
这声纯真无邪的称呼瞬间打破了空气中紧绷的弦。欧比旺脸上的凝重被柔和的笑意取代,卢克和汉也不禁对视一眼,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许。
欧比旺自然地蹲下身,高大的身躯尽量与贝尔平视,温和地揉了揉小家伙柔软蓬松的褐发。他没有急着起身,而是顺势从随身的旧款皮质背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陈旧的牛皮纸文件袋,袋口边缘已经磨损得起毛。他从里面取出一小叠用丝带束好的泛黄发脆的信件,以及几张同样带着岁月痕迹的老照片。
他站起身,将这些物品郑重地递向卢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传递某种易碎的珍宝。
“孩子,”欧比旺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深切的歉意和难以掩饰的悲伤,“我来,是因为我欠你的父母一个交代。更重要的是,我觉得你有权利知道关于他们的一切。”
卢克伸出手,指尖微颤,接过了那叠沉甸甸的过往。他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保存尚好的彩色照片。照片上,一个年轻女子站在波特兰一家老式咖啡馆布满绿植的橱窗前,笑容明媚灿烂如同夏日的阳光,眼神清澈而充满活力。照片背面,一行略显褪色的钢笔字清晰地写着:“爱你的,帕德梅.阿米达拉”。
欧比旺的目光追随着卢克的视线,落在那张照片上,他的声音更低缓了,带着沉甸甸的回忆:
“这是你的生母,帕德梅。她是一位非常美丽、聪慧又坚强的 Omega。”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力量说出那个残酷的事实,“然而非常遗憾,她在波特兰生下你们后没多久,就因为先天性心脏病离开了这个世界。当时情况危急,医生们尽力了,但她的身体太虚弱,终究没能撑过去。”
接着,欧比旺又从一张照片下抽出一张更小的黑白照。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性,面容英俊,眼神锐利,背景像是一个早期的电脑工作室。“他是你的父亲,阿纳金.天行者。他是个才华横溢的程序员,一名能力出色的Alpha,在那个年代,他的想法和技术都堪称顶尖,也是我最引以为傲的学生。”欧比旺的语气变得沉重而复杂,“但帕德梅的离开彻底击垮了他。他像是失去了灵魂的航标,整个人都迷失了方向。后来他就失踪了,再也没有人确切地知道他的下落。我动用过很多关系,找过很多地方……却始终杳无音讯。”
卢克的手指紧紧捏着照片的边缘。母亲帕德梅那充满生命力的笑容像一根温暖的刺,深深扎进他的心底,带来一阵酸楚的刺痛,眼眶迅速泛起难以抑制的湿热。那双含笑的眼睛,还有那一头浓密的褐发——猛然间与莱娅的影像重叠起来。
他抬起眼看向欧比旺,轻声问道:“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这些?”
这迟来了二十多年的真相,让他心中五味杂陈。
欧比旺长长地叹了口气,目光越过卢克,投向远处波光粼粼的联合湖湖面,像是在遥望一段无法挽回的时光:“这些年,我辗转在世界各地,处理一些……不得不处理的事务。直到最近,才终于有机会安定下来,也才辗转打听到你在西雅图安家落户的消息。找到你并不容易。”他重新看向卢克,眼神里充满了真诚,“莱娅的事,我非常抱歉也深感遗憾。”
怀里的贝尔似乎察觉到了卢克情绪的低落,不安地扭动了一下,伸出小手指着照片上帕德梅明媚的笑脸,带着孩童最简单直接的联想,疑惑地喊道:“妈妈?”
这一声呼唤,带着纯粹的好奇心,却像一股暖流,瞬间冲淡了卢克心中翻涌的苦涩。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低头温柔地抚摸着儿子柔软的发顶,声音异常柔和而坚定地纠正:“不,这不是妈妈。”他抬手指了指照片,“她是你的外祖母……是你妈妈的妈妈。”
他抬起头,湛蓝的眼睛直视着欧比旺,那里面的迷茫和痛苦已经被一种寻求根源的坚韧所取代,“肯诺比先生……真的没有任何线索了吗?哪怕一点点?”
汉感受到卢克寻求真相的决心,握着他肩膀的手紧了紧,传递着无声的支持。他接过话头:“我们可以试试。我们可以查,就从波特兰和西雅图开始。失踪人口数据库,他以前工作过的圈子,哪怕是最微小的线索……只要用心去找,总会有蛛丝马迹的。”
欧比旺看着眼前这对相互扶持的伴侣,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的光。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又从那个旧文件袋里取出一张边角磨损严重的名片——一张属于九十年代风格的老式名片——递给了汉。名片上用老式字体印着一个早已消失在时代浪潮中的公司Logo,下面是一个同样停用了二十多年的电话号码和一个名字:阿纳金.天行者/首席技术专家。
“这是他当年留下的最后一份可查的官方联系信息,”欧比旺说,“尽管公司早已不复存在,但这或许是个起点。他很早就展露了非凡的才华,也许圈子里还能找到记得他的老人。我曾辗转联系到他在波特兰的一位旧同事,得知他已经改名‘维达’独居,但具体下落暂时不清楚。”
卢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张承载着父亲残余痕迹的名片,将它和母亲的照片紧紧握在了一起。他的目光在这两张薄薄的纸片间来回游移,仿佛在努力拼凑一个从未参与过却深深烙印在他血脉中的遥远过去。
*
与欧比旺郑重交换了联系方式并承诺保持联络后,汉推着婴儿车,卢克则有些沉默地牵着贝尔的小手,一家三口回到了那间洒满午后阳光的公寓。
客厅里,贝尔很快沉浸在他的恐龙乐园里,发出模仿吼叫的稚嫩声音。卢克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无意识地捏着那张印有父亲名字的旧名片,另一只手则轻轻覆在隆起的孕肚上。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没能驱散他眼中的那层薄雾。失落感沉甸甸地压在心头——父亲阿纳金,那个本该是他和莱娅依靠的人,却在他们出生后不久就决绝地消失了,留下母亲孤独离世,留下他们兄妹在不知亲生父母是谁的迷雾中长大。他甚至……可能从未试图寻找过他们。
汉无声地坐到他身边,没有多问,只是伸出结实的手臂,稳稳地搂住卢克的肩膀,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他能感受到卢克身体的微微僵硬和那份难以言说的沉重。
“心里难受?”汉的声音低沉,贴着卢克的鬓角。
卢克没有立刻回答,目光缓缓抬起,落在了客厅茶几上那个朴素的相框里。照片上的莱娅笑容依旧灿烂明媚,眼神里仿佛藏着无尽的活力。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细微的沙哑:“我只是……在想莱娅。她那么勇敢,那么执着……如果她还在,知道有了父亲的消息,一定会比我更积极地去找……她没能等到这一天,没能和我一起……这太遗憾了。”
汉的目光也落在了莱娅的照片上。他看着那双仿佛永不熄灭的明亮眼睛,仿佛能直接感受到她此刻若在会有的反应。他的手臂收紧了些,给予卢克更坚实的依靠,声音异常清晰而笃定:“没错,卢克。如果是她在,她绝不会坐在这里哀叹遗憾。她会立刻拽着我们,翻遍全美国的每一寸角落,不找到你们的父亲绝不罢休。这就是她。”
卢克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可如果他真的在意……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从未找过我们?”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或者他根本不想认我们,我们的存在对他来说只是一种负担。”
汉侧过头,粗糙的指节蹭过卢克低垂的额发:“听着,小子。我见过太多人带着秘密活成孤岛——说不定他当年是被什么拴住了脚,或是自以为离开才是对你们最好的保护。所以咱们必须找到他,揪着他的领子当面问个明白。这答案除了他本人,谁都给不了你。”
汉的话像一道光,刺破了卢克心头的阴霾。他微微怔住,随即,莱娅那充满行动力、永不言弃的形象无比鲜明地浮现在眼前。
是啊,莱娅怎么会放弃?寻找生父,解开身世之谜,这何尝不是莱娅心底深处未能宣之于口的共同愿望?他们也曾无数次仰望星空,对着流星猜测过关于自己来历的种种可能。她绝不会容忍任何模糊的猜测和悬而未决的问题——她一定也会像汉说的那样,不惜一切找到他,把那些困扰了他们多年的疑问,要他们的父亲亲口回答。
“对......”卢克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聚焦,“你说得对。这肯定也是莱娅的心愿。我们曾经想象过那么多关于父母的可能。我们必须找到他,当面问个明白。 现在,是时候知道真相了——无论那真相是什么。而且,现在我们也并非独自一人,还有欧比旺这个得力盟友。”
他低头看着名片上的陌生名字——阿纳金.天行者。
汉感受到卢克情绪的转变,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他起身,大步走到地毯中央,轻松地将坐在地上玩耍的贝尔捞了起来。小家伙不明所以,咯咯笑着,紧紧抱着他的玩偶。
汉抱着儿子走回沙发旁,让贝尔坐在自己腿上,然后看向卢克:“而且,无论当年发生了什么,他现在都有必要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他用下巴蹭了蹭贝尔柔软的头发,“他错过了见证两个了不起的孩子长大——你和莱娅。现在,他更不应该再错过这个。看,他有两个活蹦乱跳的孙子在这儿等着喊他外祖父呢!一个调皮捣蛋,”他颠了颠怀里的贝尔,引得小家伙大笑,“另一个正迫不及待要来这个世界报到。他难道不该像个退休老头一样,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享受这份天伦之乐吗?”
卢克看着汉逗弄贝尔的样子,又低头抚摸着自己孕育着新生命的肚子,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或许苍老、或许依旧锐利的身影,笨拙地抱着婴儿,被精力旺盛的贝尔缠着讲恐龙故事……这充满烟火气的温暖想象,让一丝真切的笑意终于重新爬上了他的嘴角,冲淡了忧伤。
就在他思绪翻涌之际,腹中的小女儿仿佛心有灵犀,在肋骨下方轻轻拱起一个小包,像是点头赞同父亲的观点。这温柔的互动让卢克忍不住轻轻笑出声来。
“也许他当年真的有无法言说的苦衷、巨大的悲痛,或者难以面对的恐惧,也许他以为自己离开是对我们好,或者……也许这些年来,他一直都是独自一人,以为自己是这世上最孤独的存在,根本不知道……在某个地方,他还有两个血脉相连的孩子在不知不觉中牵挂着他。”
汉的目光变得深邃而温柔,他完全理解卢克此刻的心情——那份源于亲身经历被抛弃后的痛苦,最终转化为了对同样可能身处困境的父亲的理解与牵念。他俯身,在卢克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暖而充满承诺的吻。
他的唇离开时,低声说道,语气像磐石般可靠:“那我们就更加要找到他。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让他知道,他还有在乎他、需要他的家人在这里。而我呢,”汉指了指自己,脸上带着卢克再熟悉不过的那种务实又可靠的痞笑,“这位目前还算称职的丈夫和两个孩子的爹,随时准备好提供一切支持。你需要去哪里查线索——无论是波特兰的哪个档案馆,还是去敲开哪个老程序员的门——我就是你的司机、保镖兼后勤部长。随叫随到。”
卢克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那笑声里带着释然和全然的信赖。他将头轻轻靠在汉宽阔坚实的肩膀上,感受着那份令人安心的温度和力量,低声回应,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笃定:
“我知道你会的。你当然会。”
窗外的西雅图沐浴在金色的夕阳余晖中,联合湖的水面闪烁着点点碎金。客厅里,茶几上,那张小小的旧名片和莱娅明媚笑容的照片并排放在一起。
未来或许漫长,答案或许遥远,但此刻,他们拥有彼此,怀揣着同一个期待,足以照亮前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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