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s: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11-22
Words:
7,650
Chapters:
1/1
Kudos:
4
Bookmarks:
1
Hits:
51

狄俄倪索斯微微一笑

Summary:

某个夜晚,布鲁斯和克拉克一起喝酒的放松时刻。
——————
One night, Bruce and Clark shared a drink, savoring a rare moment of ease.

超蝙超,清水无差。因为从头到尾都在讲酒提了分级。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就像餐前酒往往从香槟开始。笛形杯轻轻一碰,克拉克说了句“祝健康”,虽然无论杯中的液体还是他们日常的活动都和这个词搭不上边,他还是会习惯性地念出祝词。后来当他悄悄使用超能力作弊,唤醒神智并留意布鲁斯的状况时,不止一次地想起布鲁斯把酒杯举到眉骨处,让里面的气泡逐次上升到那双蓝眼睛闪闪发光的高度,说着今天难得有兴致,不醉不休的模样。香槟的味道就这样在克拉克的舌尖久久萦绕。

 

落地窗上的花纹把正在下落的夕阳分割成小块,又似金箔片片散落在冰块的边缘,成为未来记忆的缩影。布鲁斯把调酒套装依次排开,懒洋洋地问我们从哪里喝起,听起来他是认真地想要放纵一回。尽管如此,克拉克并非那类惹人喜爱的酒伴。无论哪个身份似乎都在暗示,这位大块头对饮酒不说敬而远之,但也趣味寥寥,现下他选择从记忆中随意捕捉:“波本威士忌?”

 

“很适合你的选择。”布鲁斯伸手去够柠檬,又从身后临时移动至此的制冰机里取出适量冰块。各色酒瓶顺着韦恩庄园的餐桌摆放成一长串,像在等待主人的检阅。无论高大沉重的制冰机还是令人眼花缭乱的基酒,当然都是克拉克帮忙从离这里有段路程的储藏室搬运过来的。这会儿他又任劳任怨地取来鸡蛋,看布鲁斯动作娴熟地调了两杯波士顿酸。乍一入口,克拉克忍不住撇了撇嘴,并非因为味道不佳,而是他答应会以普通人的方式进行品尝。此刻许久不曾体会的辛辣感在舌面上铺展开,好在这种调酒的配比极大程度地缓和了威士忌的口感,很快在嘴里中和成平稳的节奏。与此同时布鲁斯正在琳琅的酒厂和系列中挑选第二杯,见状目光若有所指地在杯壁打了个转。“我会享受这一刻的。”他说。

 

得意太早可不明智,而且他也不是没有醉酒的经历,克拉克忿忿地想,更何况如果没有救援行动后老板无论如何都要送的那两箱酒,蝙蝠侠又没能按时出席当天的正义联盟聚会,蝙蝠电脑的数据更新至少延迟三个月。总而言之,在所有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有人在后面喊主席同意的话请先喝一杯,如果顾问要追究责任就由我们共同承担(又有声音补充说但是希望主席能多承担一些)的时候,克拉克并不打算拒绝。以他的体质不要说两箱,哪怕两百箱也不在话下,但大都会的光明之子总会想要做得更好。在热闹嘈杂的包围圈中,他开始认真思考一种可能性,如果控制酒精在血液里的停留时长,或许他就能理解那些欲罢不能背后的真正含义。只要太阳还和加满油的发动机一样稳稳转动,这根安全绳总会带他回到原本的状态,于是在这个念头溜走前,克拉克利用现场充足的道具进行了一次尝试。接下来面前的场景开始快速地切换,好像被不断拉动进度条的电影,几个呼吸后克拉克才意识到这是没有跟上时间流速的结果。在这些跳跃的片段中,黑漆漆的同事忽然出现在面前,他几乎条件反射地想要拉动绳索,随即自我劝说——“放松,然后去感受”——于是放弃原本的方案,转而张开双臂热情地打招呼,却被两只尖尖角戳在脸上。旁边传来接二连三的惊呼,他不舍地把手松开,但是那条曳地的优雅披风去了哪里?我来帮忙,我来帮忙,他一字一顿地让发音保持清晰,俯下身寻找,与此同时周围越发喧闹。他准备问蝙蝠侠借用高科技,随即想到超人就有更为方便的透视和超级听力,然而使用这些能力的前提是……

 

克拉克眨了眨眼,发现自己正处于仰面朝天的状态,顶上一圈全是熟悉的脸,和珍稀动物被围观没什么区别。属于神奇女侠的那张露出担忧的表情,嘴唇一张一合:“能听到我说话吗?你还好吗?”

 

“我很好。”他迅速回答,感官像潮水褪去那样迅速复苏,酒精产生的影响随着起身的动作轰隆隆地消失。这会儿他差不多反应过来刚才究竟是怎么回事,一时呆立在原地,尽量不去思考今晚的录像必定会被永久留存的事实。人群重新变得静悄悄,联盟的其他成员都不约而同地退到门外,把空间让给了他们,也把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留给了他。克拉克耐心地等待来自蝙蝠侠的审判,结果对方只是从护目镜下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说:

 

“超人,不要在没把握的情况下什么东西都往嘴里送。”

 

直到蝙蝠侠过去打开门让热闹重新回来,克拉克才从愕然中回过神。后来在场的成员绘声绘色地重构场景,最开始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突然开始喝个不停的超人身上,而且是以堪比漏斗的程度一瓶接一瓶,以至于他们完全不知道蝙蝠侠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站在房间中间。所有人都受到了程度不一的惊吓,而超人忽然迎面飞扑过去并差点把顾问压成纸片的举动更是让他们乱作一团,整个瞭望塔直接进入战斗级别的防备状态。好在蝙蝠侠向来有着卓越的危机应对能力,当场解开披风逃脱束缚,并反手掏出氪石把神志不清的超人揍到了地上。没想到躺平后的超人开始和地面较劲,一副要挖穿瞭望塔的架势,最后整起突发事件在神奇女侠的帮助下,以蝙蝠侠凑近他耳边大声喊了两个日期,成功唤回超人的神智告终。叙述者讲得起劲,克拉克则汗流浃背羞愧不已,再次庆幸当天会场上没有除自己以外的记者,否则头条新闻的关键词必然逃不出超人,瞭望塔废墟和伏特加,随便哪个视角都是足以引燃舆论的程度。而且只要他的普通人同事在场,多少会发觉这个日期根本不是如今瞭望塔内新兴的浪漫传说,而是紧随其后的截稿日。想到这里,克拉克若有所思:“含量不是关键,关键是掌握正确的方法……”

 

听到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布鲁斯手上动作不停,嘴角向下撇了撇,看来他也没有忘记当时的情景。克拉克自知理亏地摸摸鼻子,解释道:“那时候我们还年轻,布鲁斯,而且不是有你的训练吗,现在无论感官接收还是代谢控制,我都比过去熟练得多了。”

 

对方不置可否,克拉克想了想,或许他可以小小利用蝙蝠侠的好胜心引开话题:“不如我们玩个游戏,你来挑酒,让我根据味道猜种类和品牌。”由气味分辨出主要成分的类型和含量对他来说不算困难,值得一试。

 

“玩就玩。”果不其然,布鲁斯爽快应下,但很快克拉克就发现他被明目张胆地反将一军,因为布鲁斯径直走过原料单纯的威士忌,停留在金酒的位置。面对克拉克无声的抗议,他笑得狡黠:“这是根据你的能力自动调整难度的结果。”

 

第一题被倒入杯中,杜松子的气息随着轻微摇晃清冽地散开。克拉克闭上眼睛做了几个深呼吸:蓝莓,越橘,薰衣草,玫瑰,自然和静谧的森林,黑色的树。压下心中的讶异,他说出几乎是即刻浮现在脑海的那个名字,并得到布鲁斯肯定的答复。这是一款他们共同品尝过的酒,在长途跋涉中某个短暂停留的站点。他和布鲁斯随当地人跨过雪地里的红灯,路面电车在身后远去,夜空下的时钟正迈向新的一天。厚重的云层看不见月亮,街上唯有酒吧依旧灯火通明。他们像两只绕着未知形状的海岸线盘旋的鸟,最终走入其中一家,在布鲁斯与酒保娴熟地搭话时,克拉克在墙边找了个位置坐下。在灯光下泛黄的墙上贴着许多老照片,光阴定格刹那,又随耳畔的悠扬音乐缓慢流淌。熟悉的频率从身后接近,然后他的搭档在对面坐下,除对视时微微点头,他们并未多言。木门开合的声响中,布鲁斯出神地抿了一口,随即发出不满的哼声:“忘记我还要驾驶,交给你了。”然后他就无比自然地把玻璃杯顺着桌面的纹路推过来。克拉克欣然应允,整杯酒像喝可乐那样几口被他尽数解决,事实上除了舌尖尝出果汁的味道,其余的酒精在顺着喉管下滑时就被氪星人强大的体质吸收得干干净净。布鲁斯对这种粗暴的喝法没什么表示,反而是克拉克在放下杯子后有些后悔,连他自己也说不上原因,只是隐约感到有什么在催促着他去问这杯鸡尾酒的名字。此时布鲁斯刚刚摸出手机查看信息,对克拉克的提问停顿片刻,在按下发送键后回答道:“无尽夏日。”

 

说完他从椅子上滑下来,几步走向黑暗的室外,回过头看到停留在原地的克拉克不由得扬起眉毛。克拉克朝门口点点头,起身转向吧台的方向,在其他人全然无知的几秒内调动全副感官,空气顿时在他眼里分解为无数细小的分子,如磷光在海洋闪烁浮动。要从中找到确切的几个看似不可能,除非克拉克不是这个星球上独一无二的存在。场景飞快地结构重组,他看到布鲁斯的嘴型说着当地的语言,酒保转身拿出这个被自己放下不久的酒杯,把手伸向架子的第三层,于是他知道了瓶子的模样,软木塞顶盖的形状,酒的名字。一切发生在短暂的瞬间,在外人看来这个高个男人没有半点迟疑,稳步走向门口和他的同伴会合,或许在未来的某日当他们无意间抬头,会见到某个不容错认,却在此时擦肩而过的身影。随后他们就像无数路过的旅人那样在清冷的空气中渐行渐远,如短暂掠过耳畔的风消散在荒原。

 

“接下来增加难度。”一阵叮叮咚咚和摇晃声从布鲁斯那边传来,随后制作完成的鸡尾酒出现在面前。克拉克不禁微笑起来,因为布鲁斯的动作与记忆中一般无二,就像他数次胜券在握地把城堡推到对方阵营的底各。新调的酒是淡淡的青绿色泽,克拉克先端起来尝了尝,最初的苦涩过后,酸味开始层层反涌。他知道里面必然加了过量青柠,也能轻易闻出明显的薄荷味,正是这些极大程度地掩盖了其他用料的微弱味道。要不要用当时的方法再试一次?短暂犹豫过后,他决定好好遵守比赛规则:“我想我猜不到,公布答案吧。”

 

布鲁斯把选中的酒挪过来,好像他已经遇见了这一局的结局,而克拉克一时语塞。见出题人无辜地耸耸肩,他不由得埋怨:“我以为你的庄园不会特意储藏这种随处可见的类型。”

 

“价格不代表一切。”经常被他带去吃快餐的有钱人起身打开顶灯,弥补了此刻几乎完全消失的光线,“而且确实难倒了你,不是吗。”

 

“好吧,是我不该想当然。”克拉克抓起杯子一饮而尽,感到脸颊和口腔微微发热,“所以现在……”

 

“一比一之后迎来决胜战,嗯?”布鲁斯又拔出一个木塞,在空中晃了晃酒瓶:“试试这个。”躺在杯底的酒液呈现淡淡的琥珀色,克拉克眯着眼睛让刚才的劲过去,等散乱的思绪像水流坠崖后重新融合,他也有了大致的猜测方向。问题在于,哪怕在努力之下,能分辨的配方依旧有限,豆蔻,芫荽,接骨木花,潜在选择过多;再想想还有什么,脑海中突兀地出现某个从未见过的蒸馏机器,柠檬草,青柠,他真的在做有效排除吗?未经添加与装饰的液体摆在面前,就像把答案写在明面上,忽然之间克拉克好像明白了什么。无论他对猜测的正确程度有多少把握,都不如这件事来得肯定:不要试图赢过有备而来的蝙蝠侠。于是他爽快地宣布本场比赛的赢家:“从颜色来看应该是桶酿,这之外恐怕超出了我的知识范畴。”

 

既然他这么说,布鲁斯伸手把标签那面转过来,结束了这场游戏。不出意外地,克拉克对上面的内容没有任何印象,或许下次他应该在帮忙时多看一眼,这样还能从几个名字中碰碰运气。汤力水的气泡嗤地冲入空气,布鲁斯用量杯补足酒的分量。“我对金汤力的印象还不错,可能因为我父亲是个医生。”他转动手腕添加汤力水,显然正处于无比轻松惬意的状态中,“下次我们可以从金酒开始。”杯口一触即分,克拉克仰起头,永葆青春的托马斯和玛莎在布鲁斯身后的画框中对他微笑。这幅原本悬挂在壁炉上方的画像是在去年搬过来的,因为布鲁斯总感到比起用来撑面子的客厅,还是天天使用的餐厅离自己的生活更近,由于阿尔弗雷德还住在庄园时将其评价为“富有想象力的方案”,这个想法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未能真正落地。克拉克有些想念那位已经开始养老的可靠管家,如果是他负责饮食,营养均衡的方面不说,至少超人不会被喊去用热视线帮忙做牛排,而与此相对地,布鲁斯就任性到指望他能空手调出一杯酒。“方法也该学会了吧?下杯你来。”等他们结束这杯后今晚的调酒师如是说,手却始终按在雪克壶上,没有将其让出的意思。克拉克暗暗翻了个白眼,兑好配比加入冰块,手臂抬起又落下,把一刹那制作完成的马天尼放回桌上:“这位先生,您要的摇匀不搅拌。”

 

“唔噢,真厉害,”布鲁斯夸张地对着杯沿深深呼吸,“这可是一杯韦恩家百年沉淀风味马天尼。”考虑到克拉克徒手操作的方式,可以说是世界上独此一份,影史上的固定菜单也逊色几分。事实上他知道布鲁斯有些嫌弃那些特工电影。“这家伙做事只是为了钱和优越的生活,”当时看完电影后快要睡着的人如是评价,“真的侦探一集换一个罪犯,他一集换一个美女,无聊。”

 

“普通人卖命换钱,也无可厚非吧,”普通打工人克拉克倒是品出几分不得不服从命令的辛酸,“而且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的生活中已经有钱和美女了?”

 

布鲁斯翻了个白眼。“安静,美女。”他说。之后他们讨论的内容和画面化作缠绕的云雾,有了以他为中心开始旋转的迹象。这可不妙,克拉克不得不采取了一些紧急措施,而他不过走神一瞬,视线重新对准餐桌时震惊地发现布鲁斯开始给自己灌shot,龙舌兰的瓶颈处已经见不到水平线。他条件反射地伸出手,想从动作逐渐机械的布鲁斯面前把酒瓶挪开,却被拽过征用了手背。布鲁斯撒盐的动作像是在制造一场来势汹汹的暴风雪,随后它们被温热的舌头和嘴唇尽数带走,留下脸红心跳的克拉克看着对方右手抬酒杯,左手拿柠檬,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然后他才来得及喊:“你喝太快了!”

 

布鲁斯耸了耸肩,这会儿他看上去还算清醒,至少表面上是这样:“要是按照刚才的节奏,我们要在这里耗上整晚。”作为表面派花花公子,布鲁斯总会想方设法把杯中饮品换成无酒精,平时也为了保持头脑灵活几乎不碰这些刺激品,然而克拉克总有机会见识到这位盟友真正的酒量。某次他远远地留意着布鲁斯参与的一场卧底行动,黑帮头目在谈兴正浓时吩咐手下抬出几箱烈酒,于是克拉克听到这些纯洁如清水的液体如烈火顺着食道蔓延,透过胃壁进入血液,最终与心脏的鼓动声合流。普通人无法应对这种自杀式的速度,但布鲁斯很少把自己当作普通人。克拉克经常从他的脸颊弧度上,从他的呼吸中感受到一种深深扎根,而哥谭极其匮乏的东西,那就是秩序与真心。谈话缓缓划向尾声,超人悄无声息地漂浮在不远处的高空,目光停留在布鲁斯装扮的新身份上,这个家伙正与黑帮头目勾肩搭背地踏下台阶,果不其然其中一只脚突然踩空,他们叽里呱啦地滚到底层,又被手下分别扶起带进车内。头目的车驶向他的下个目的地,布鲁斯的车先是驶向某个废弃仓库,然后在热视线的轰炸下砰然结束了它的使命。此前载的人除了那个醉鬼全都躺倒在地,醉鬼则神采奕奕地摸出一个U盘,对空中露出微笑说任务完成。趁着他给警局打电话领人的间隙,克拉克检查了布鲁斯的身体,发现他在摔倒和示弱中都不留余力,简陋衣装下的不少皮肤因擦伤渗出血迹。轻叹一声,他过去把布鲁斯捞起来往韦恩庄园的方向飞去,后者对此时的沉默气氛毫无自觉,反而随手把玩着刚刚扒拉来的证物,好像吃准了哪怕东西从万米高空掉下去也有人会帮忙捡回来。当时克拉克觉得没必要和不清醒的人计较,于是主动递了台阶:“回去后给你上药。”

 

“嗯嗯。”布鲁斯随口应道,窝在那里不动了。谁能想到克拉克的双脚刚碰到蝙蝠洞的地面,他就蹭地起身来到电脑前,开始进行资料的分析处理。后知后觉的克拉克终于意识到此人压根和喝醉不沾边,他血管里隆隆流淌的只怕是红酒而非血液,从发梢到脚尖展现的不是精品搭配而是精心谋划。大都会的象征当场起誓下次遇见布鲁斯有麻烦自己要是不转身就走,就回去给堪萨斯邻居们当本季的玉米收割工,随后他抱来了医疗箱。考虑到劝说一个工作狂放下电脑太不现实,最后变成克拉克坐在蝙蝠洞的电脑椅上,布鲁斯坐在克拉克的腿上,然后他们各干各的。结结实实地喝完一顿,布鲁斯身上的酒味浓重异常,然而克拉克根本没在意这个。给伤口消毒时他意识到布鲁斯多少还是有了醉态,不过这种状态被他以一贯擅长的方式掩饰了过去。克拉克决定什么也不说,只是在布鲁斯终于停止敲打,向后仰倒时用身体支撑住他,无奈道:“你就是改不掉这份固执,对不对?”

 

“从这方面来说,”布鲁斯用一种克拉克多次自我提醒不要上当受骗,最终依旧妥协的眼神看过来,“我们简直是天生一对。”

 

这件事的后续是韦恩的餐桌上接连出现了一周含有玉米的食物,最后布鲁斯宣布他对玉米的厌恶值已经突破不加调料的羽衣甘蓝,这次轮到他被不赞同的目光洗礼,于是又补充道,暂时。如果能把那些谷物倦怠分一些给今晚该多好,克拉克有一搭没一搭地想,并再次感叹没有随布鲁斯胡闹的决定非常正确,否则结局只能是他们双双倒在餐桌上,并在醒来时开始思考三大哲学疑问。他向阿尔弗雷德认真学习庄园的维护工作,直到管家放心把这座老宅交给自己,可不是为了让每天早晨散步前来探望的老人家一开门看到这副场景。他固然不是这里最有话语权的那位,事实上,庄园的主人也不会如此妄言。

 

“你在分心。”布鲁斯忽然出声。他停下轻轻转动的手腕,冰块与杯壁碰撞的动静也随之消失,屋外的寂静和夜色争先恐后地涌入,一瞬间他仿佛长出面具和护甲,重新成为滴水兽上孤傲的守护者。前提是不考虑本人正毫无气势的方式托着下巴,以看似警惕实则好奇的目光观察着克拉克。以防万一,克拉克像是约会前再三确认花有没有装上车的毛头小子,仔细检查了布鲁斯体内的酒精浓度——很好,要是到这份上他还不愿停手,克拉克就要把他拎去北极先在雪地里滚一滚,然后丢进孤独堡垒强制戒断。但是……他控制不住地想,人生实在变幻莫测,就和五岁的克拉克无法想象超人那样,十年前的超人也预料不到蝙蝠侠会主动让自己进入失控状态。喝酒的布鲁斯难得一见,醉酒的布鲁斯更是可遇不可求,所以哪怕是公认的道德楷模,产生些恶作剧的念头也是能被谅解的吧?于是克拉克正经地清了清嗓子,先喊布鲁斯的名字,确定他还在对话中,随即抛出那个诱饵:“你醉了,布鲁斯……先别急着反驳,除非你能回答上来我的,嗯,益智提问。”

 

“说。”哪怕处于这种情况下,布鲁斯的好胜心也未曾下线。

 

于是克拉克问:“蝙蝠洞的氪石保险箱密码是多少?”

 

“什么保险箱,”胡编乱造并扭曲重点的技巧简直刻入布鲁斯的本能,“我的书房倒有个保险箱,不过它的价值还不如那里的半张椅子。”

 

“氪石保险箱,绿色的,来自氪星的石头,”克拉克四处看了看,拿过一个切好的四分之一青柠放在他面前,“我知道你……我知道蝙蝠侠有很多,或许他不介意和他的朋友分享,以一个绝对不会吃亏的价格。”

 

对面的人依旧保持原来的姿势和表情看着他,但是空气中某种软绵绵的填充物正在消失。然后布鲁斯漫不经心地反问:“你想对超人不利吗,这位提问者?”

 

“是啊,”提问者顶着逐渐沉重的压力继续逗他,“你为什么那么关心超人?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布鲁斯·韦恩的对象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记者。或许他终于发现拥有更高知名度的超人是更好的选择。”

 

布鲁斯皱起眉头,脸上的表情逐渐凝重,上一次见到他这副样子还是好几年前,当时瞭望塔在他们无法撤离的情况下差点被时空风暴损毁,所有成员处于生死一线间。克拉克透过层层屏障看着蝙蝠侠专注镇定的面容,双手在主控制台上急促却按部就班地操作,正是在这一刻他感到某种无上的幸福。如果他们活了下来,他会和布鲁斯表明心迹,如果他们没能做到,就以此迎来世界最佳拍档的终点也未尝不可。对于克拉克来说,重要的是想法和行动,所以在事后布鲁斯反问如果他表示拒绝,两人就此分道扬镳又该如何,克拉克只能讷讷地说他没有考虑过这种问题,就像现在的他也根本没想到布鲁斯会把这个荒谬的问题等同于毁灭危机。始作俑者在心里连连道歉,但不妨碍他几乎压不住嘴角的笑容,结果接下来布鲁斯砰地一拍桌子,克拉克的表情凝固了,只听他说:“超人?我关心超人是因为一旦他失去控制,造成的损失都得算在我头上。瞭望塔建成前他就欠我……”他开始扳手指,克拉克心惊胆战地等着某个数字,“……算不清了。”还没等克拉克把这口噎住的气喘匀,布鲁斯又继续念叨:“我关心超人?我为什么要费劲在他身上装追踪器,其实他早就发现不对但什么也不说,就这么看着我白忙活一场。我不得不关心超人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对付哥谭的罪犯,像他这样的人懂什么罪恶。他甚至让星球日报报道自己的真实状况,这也是我为什么会注意到克拉克·肯特,然后蝙蝠侠也注意到克拉克·肯特……”

 

他总结:“所以我不关心超人,都是因为蝙蝠侠拜托我照顾好他。”

 

在布鲁斯的话音最终落下并晃晃悠悠地往桌面上倒的瞬间,早就站到旁边的克拉克稳稳地把他接住,比起从空中掉落的蝙蝠侠,这个任务简单得多。轻柔稳定的呼吸声传来,布鲁斯就这样在他的肩膀上睡着了。克拉克保持着当前的姿势,直到杯中的冰块发出一声轻响。“早知道你会有那么多抱怨,”他一动不动地喃喃道,“我就应该放手不管,然后等你从这张桌子上顶着额头的红印醒来,看看现在到底是谁在照顾谁?不过就算我真的这么做,只会在下一次被声讨更久吧。而且……”

 

他用空出来的那只手轻轻梳理布鲁斯的额发,在心里补充,我觉得你想说的另有其他。我会再问一次的,不过不是现在。

 

距离他把布鲁斯送上楼还有半小时,距离布鲁斯醒来并选择性失忆还有十小时,距离再喝一场尚且未知。时间如一条流淌不息的长河将他们纳入,克拉克于此刻再次沉入牢记了几十年的旋律,他感到安宁如海潮起落往复,长久不息。

 

 

 

 

 

波本威士忌:按照美国标准,原料中的玉米占比需要大于等于51%,因此布鲁斯调侃说很适合克拉克。

青柠和薄荷:南方,金酒基底,加入青柠汁,糖浆,薄荷叶。这里布鲁斯加了几乎和酒同量的青柠汁。

桶酿金酒:用制作威士忌的橡木桶陈酿,融合其风味的金酒。

龙舌兰shot:经典喝法之一就是先舔盐再一口闷最后嚼柠檬,当地也有男女表达对彼此的爱意时会把盐撒在身上并依次舔掉的习俗。

Notes:

文中没有特意提及,当前时间点两人将近五十岁(可以对标黑归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