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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的千般面孔..
「不过你我握紧双手的一瞬。」
*“人生是一场极度荒诞的喜剧。”*
这一点无名早已知晓。在他醒来发现自己接受了无数改造,基本上已经告别了基础人类的身体后更是了解的淋漓尽致。
剩下的事情就显得愈发魔幻,一路的逃亡和无数次出现的面孔令他从一开始的惊讶与警惕迅速转变为淡定与信任。只是这一路而来,唯独死亡仍然使他感到窒息。
机械生命的“死亡”并不像人类那般决绝,更多像是陷入一场彻底的睡眠,等充满电或者替换完能源后就会再一次睁开眼。
但人类不一样。
人类死亡时,身体里各个精密的器官会相继停止运作,温热而粘稠的血液会流出、或喷溅,他们的死亡那么动人,甚至带有无法拒绝的魅力。有些人的死亡很草率,有些人的死亡很沉重,但对于无名来说,这些死亡就像是路过中央大街时落在肩头或脚底的梧桐叶。
美则美矣,无需在意。
可是现在,维亚娜和他待在窄小而冰冷的电梯空间内。不断上升的电梯将光芒一缕缕分割,投在她脸上时,无名迟钝的感受到一种可以被称作"美"的模糊概念。这张面孔在一路上帮助了他无数次,也在他面前死去了无数次。无名无法深刻共情人类的情感,就如他无法理解维亚娜对于前任上司的恐惧,这甚至一度让她跌坐在人生的黑暗中。而后她振作、她创造、她解析,他们的命运就这样被打上一个完美的死结。
人类的呼吸带着温热的坚定,无名无法将视线从她脸上挪开。维亚娜的视线也对上他的,那双眼睛里盛着太浑浊的宝石,唯有一点灯光自上而下。
"“我曾无数次想着登上这部电梯到达顶楼去…却没想到如今的境遇反而实现了我的愿望。"*
电梯传来莫名的响动,维亚娜转身时,脸上被半片令人眩目的红覆盖。
*"听着、伙计,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我其实没有任何把握,你可能会在中途能源耗尽,那样你就…死了。”*
*“对,死亡。就像你一路上看到我那些被杀的分身一般,你可能会像那样死去。”*
无名的手指点在维亚娜的脸上,冰冷的机械让维亚娜下意识打了个寒战,对方的眼神带着一种清澈的真诚,维亚娜喘息着、无奈的笑。
*“抱歉,我恐怕无法跟你一起去了,并且在那之前我恐怕需要坦白一些事。"*
*"你还记得你脑子里被遗留的的东西吗?记忆阻断器,听名字你应该就能知道这是什么作用,很抱歉我没能在开始就把它取出,当时的我不愿也不能承受这份代价。"*
*“说来不好意思,其实我之前并没有这么正视你,因为我之前被仇恨与恐惧牵扯的太深,只是一味地逃避或者报复。”*
“但后来在实验室,我试图分析你能为我做些什么,我看向每一个分身眼睛里的你。”
*“我意识到了,你对我来说……究竟是什么人。”*
维亚娜伸手,那双常年冰冷的手握住了一双同样冰冷的手。
或许他们本质上是同类吧,不然为何连温度都如此相同?
她羸弱的身躯滑倒,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充斥着平静与解脱,所以维亚娜只是笑着握住那双手,伴随着心跳说出那句肺腑之言。
*"有个朋友真的很棒,兄弟。"*
于是又一次,维亚娜的复制体死去了。而她本人在轮椅上轻轻的哼着什么,无名的另一只手搭在她毫无知觉的膝盖上,视线死死盯着那一条被血液染红的衣领。
他们所代表的死亡,他们所经历的死亡。她所恐惧的死亡,他所无知的死亡。
所有的东西被串联成一条残缺的河,泥沙充斥着未能安装语言模块的遗憾,卵石承载着直到最后再坦诚的洒脱。
*"你会认为那些死,会让我对那个未知的世界有所准备吗?"*
无名沉默着,既没点头也没摇头。维亚娜也并不在乎他的回答,直视着那双深红的眼睛,继续自己的说辞。
*"如果你还没有如此认为,那你现在就要开始回想起过去的事。"*
*"那些记忆的存在,它们是真实的。"*
*"他们组成你,构筑你,浇灌你。"*
"所以继续吧,像生者一样回忆,像生者一样前进。"
*"我要付出我应得的代价……去往'那边'了。"*
*"再也不见,这次真的不会有另一个人跳出来帮助你了。"*
维亚娜的眼睛并没有顺势闭上,只是低低的垂着,好似将无名的手当作一本晦涩难懂的书,因为无趣而安眠了。无名伸手,粗糙的绷带隔绝了个人的敏锐感知,所以无名只能尽可能的放轻力道,为这位终于平静面对死亡的人合上了眼。
无名不合时宜的想起曾经,好吧、严格意义上来说可能只是几天前。当他第一次看见维亚娜死去的时候,内心并无波澜,或者说死亡的疼痛没能追上他的步伐。于是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可每一次都有些事态紧急,无名被推动着向前,却无法握住身后人的手,自然也合不上那双涣散的眼睛。
那时的他不懂,也不在乎这些,只是现在真正附在那片冰冷却柔软的皮肤上时,他的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行动。或许这就是他残存的记忆与人性,在冰冷的机械身躯里微弱的呐喊着,生长着,始终不肯停下。
直到连呼吸声都只剩下独一份的寂静,无名才站起身,走向属于自己的战场。
而此时的他,承载了一点点死亡的重量。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