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斯蒂芬妮猛地推开提姆房间的门，气喘吁吁，仿佛是两级台阶一步跨完跑遍了庄园所有楼梯，但脸上挂着一个巨大的、不怀好意的笑容——提姆立刻把椅子从书桌后推开，全神贯注地看着她。上次斯蒂芬妮露出这种表情时，她拉着提姆一起搞了个针对迪克的恶作剧，效果绝佳，笑料百出。不管她要说什么，提姆已经半只脚入伙了。
“提姆，”她喘着气，挥舞着手机，“这简直是天才级别的馊主意！”
提姆举起手，她把手机扔给他，自己则弯腰大口喘气。提姆轻松接住手机，翻过来盯着屏幕。
斯蒂芬妮刷到了一条关于闹鬼庄园的油管视频。有人在那条视频下评论：
“不知道为啥，这让我想到了韦恩庄园。布鲁斯·韦恩的父母肯定在那儿闹鬼吧......而且几年前还有杰森·托德的惨剧。真该有人搞个降灵会之类的（seance or smth）。”
“哦，斯蒂芬妮，”提姆倒吸一口凉气。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发亮：“你懂了对不对？你看出来了？”
他看出来了。他真不想承认自己看出来了，但确实看出来了。“斯蒂芬妮，布鲁斯会杀了我们的。”
她仰头大笑：“是啊，但这他妈绝对值得！”
斯蒂芬妮刚说“假装你死了”，杰森就立刻答应了；听到“恶搞网友”，迪克也马上加入。卡珊带着调皮的笑容跟着他们俩，达米安则跟在后面——理由是他“最近对神秘学产生了兴趣”，而且“需要我来确保没人搞砸”。杜克本来有任务，但他一回来就会被拉入伙。
芭芭拉拒绝参与。说什么“保留合理推诿的权利”（plausible deniability），仿佛这个家里真的存在这种东西似的。
所有人里，杰森是最积极的。他投入的热情连提姆都没料到。现在回想起来，他早该想到的——这个计划完美戳中了杰森的好几个爱好：发挥他丰富的戏剧知识、成为焦点、让别人看起来像笨蛋。
但提姆万万没想到，杰森居然成了行动总指挥。
“我写了个剧本，”杰森说着，分发文件袋。斯蒂芬妮的表情像是圣诞节提前半年到了。杰森转身时，她和提姆对上眼神，用口型说：“搞什么鬼？”
提姆摇摇头，满心惊叹。
“其实更像是大纲，毕竟我不信任你们这群家伙能背下来台词，但里面有关键情节，每个人都有要突出的性格特点。要做就得做得天衣无缝。得有剧情，得有亮点。提姆比特（Timbit），我知道你擅长摄影，我们得聊聊镜头角度。肯定要多拍几条。这事儿我可不想搞砸。”
提姆努力忍住不笑。房间另一头，迪克用手捂着嘴憋笑。卡珊根本没打算掩饰，不过她的笑声很轻，而且她是卡珊——她做什么都没人会怪她。
“杰（Jayce），”斯蒂芬妮翻着文件袋，“这是我读过最棒的东西。”
杰森得意洋洋：“谢谢。”
达米安嗤了一声，放下剧本：“还行吧，托德。不过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得假装成怀疑论者。”
“这样才逼真（sell it）。”
“我今晚就做分镜表，”提姆主动提议，“下周末拍。到时候杜克也在，他可以摆弄灯光，搞得超级阴森。”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提姆，看得他都有点不自在了，往自己坐的扶手椅里缩了缩。
“提姆。提波丽娜（Timbelina），”杰森说，“你的脑子又大又好用。我以前居然还想杀你？没有你我们现在能行吗？”
提姆的嘴角忍不住上扬：“可能一起下地狱吧。”
“说得对（Hear hear）！”斯蒂芬妮欢呼，“好，我根据剧本列个道具清单。谁知道哪儿能弄到电磁场检测仪（EMF meter，“Electromagnetic Field Meter”的缩写，是捉鬼题材中常用的道具）？还得想办法改装一下。达米安——”
达米安坚定地点点头：“改装交给我。或许我能说服芭芭拉帮忙，虽然她嘴上说不参与。”
“卡珊，”杰森朝她招手，让她过来自己和提姆这边——此时达米安、斯蒂芬妮和迪克正一头扎进道具筹备讨论。卡珊踮着脚尖走过来，蹲在提姆的扶手椅旁边。杰森盘腿坐在地上：“我们需要你帮忙指导肢体语言，”杰森解释道，“目标是尽可能逼真。你能当我们的演技指导吗？”
她咧嘴一笑，点点头：“我会看排练，给反馈。”
“就是这样。”
卡珊拍了拍提姆的膝盖，冲杰森挑了挑眉：“提姆会化妆。”
这事儿提姆从没主动提过，但确实是真的。杰森好奇地看了他一眼，他解释道：“我当罗宾的时候经常弄得一身淤青，而且我父母......”
“懂了。”杰森点点头。
“而且你也知道，”提姆指了指自己的脸，“我基本不睡。遮瑕膏在晚宴上简直是救星（does wonders）。”
卡珊又拍了拍他的膝盖吸引注意，然后指向杰森：“把他画得吓人点。”
杰森脸上露出欠揍的笑：“靠，你说得太对了。提姆，能办到吗？”
提姆已经点头了：“没问题。斯蒂芬妮也可以帮忙，不过我一个人也能搞定。我们可以去翻布鲁斯的存货——他有不少好东西。”
杰森发出惊叹的笑声：“天啊，我爱这个家。”
筹备的这一周简直度日如年。倒不是因为筹备工作本身——那其实很有意思。提姆、杰森和杜克（被硬拉进计划的）花了好几个小时在庄园里闲逛，争论哪个房间最适合拍摄。他们规划了一条从杰森旧房间到东翼图书馆的拍摄路线。提姆花了一整晚设计镜头角度，坐在走廊铺着地毯的地板上，拿着相机反复调试，就为了能刚好拍到角落的杰森。
他和斯蒂芬妮看了好几条特效化妆的油管视频，一边咯咯笑一边记下点子。达米安改装了电磁场检测仪。好几次布鲁斯投来怀疑的目光时，兄弟们都互相编了离谱的借口打掩护。
每天晚上，他们都堆在图书馆里计划和排练，卡珊负责点评他们的站姿和眼神。阿尔弗雷德显然知道他们在搞什么（毕竟是阿尔弗雷德），还会给他们端来饼干。达米安组装了一个通灵盒（spirit box，捉鬼题材中常用道具，指声称能接收鬼魂声音的设备）。杜克说服芭芭拉，等视频拍完后帮忙看看，提供点新鲜视角。
所以从很多方面来说，这一周都超棒。
但每一天都过得无比漫长。提姆盼着周末快点来，已经等不及了。
终于，周五到了。
迪克刚下班就发了短信，所有人立刻冲到杰森的房间做最后的准备，已经开始互相笑着打闹、七嘴八舌地说话了。距离迪克到还有四十五分钟，他们要分秒必争。杰森坐在床尾，提姆和斯蒂芬妮扑上去给他化妆——手法巧妙，刚好让他看起来有点像鬼魂，又不会显得惨白失真。毕竟得逼真才行，不然就没意思了。
不顾杰森的抗议，他们还在他的白发挑染上喷了临时染色剂。原来的颜色太有辨识度，一看就是现在的杰森。
“我带了件带血的衬衫和卫衣，”杰森打开随身带的行李袋说，提姆和斯蒂芬妮互相搂着笑作一团。
“你当然带了，”斯蒂芬妮咯咯笑道，“你肯定会带。”
“卫生吗？”达米安皱着鼻子问。
“当然不，”杰森说着脱下衬衫，换上一件印着逼真锈棕色污渍的白T恤。看到达米安脸上罕见地露出担忧，杰森语气软了下来，认真解释：“是假血啦，小家伙。我可不会为了这种蠢事冒着生病的风险。”
达米安的眼睛微微睁大，然后立刻恢复表情，嗤了一声转过头：“我早知道了。”
杰森得意地笑了笑，穿上那件特意撕破好几处的拉链卫衣：“是吗。”
“我只是想确认你的诡计能奏效，”达米安坚持道。
提姆忍住笑，从相机包拿出相机。
“别弄坏了，”他把相机递给斯蒂芬妮，“不然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斯蒂芬妮敬了个礼：“收到（Aye aye）！”
作为在场唯一不算韦恩家正式成员的人，斯蒂芬妮被任命为摄影师。大家一致认为，让一个陌生女孩拍韦恩家在自己庄园里捉鬼，更能增加整件事的神秘色彩。过去一周，提姆每天都给她灌输拍摄要点，她已经准备好了。
迪克一阵风似的冲进房间，脱掉运动衫：“如果我现在在执勤，就冲我刚才的交通违章，我得给自己开好几张罚单，”他把运动衫扔到角落，“准备好了吗？”
所有人对视一眼。
房间最远的角落，杜克举起手：“我觉得你们都疯了。”
杰森说：“开始干吧！”
他们总共拍了九遍，才终于做到：a）全程没人笑场；b）卡珊点头认可所有人的演技。
不过第九遍的效果堪称完美。一拿到单独相处的机会，卡珊就凑到斯蒂芬妮肩膀后面，眯着眼睛回看视频。视频结束后，她抬头看着满图书馆里又累又期待的兄弟们，露出灿烂的笑容：“很好。”
欢呼声大得差点吵醒邻居。而且布鲁斯·韦恩超级有钱，那些邻居住在半英里开外。
提姆拿回相机，等到凌晨——布鲁斯·韦恩和蝙蝠侠都睡得很沉的时候——偷偷带着相机去了蝙蝠洞，用大型电脑编辑视频，这样能看清每一个细节。
卡珊说得对。这简直是艺术品（high art）。可能是提姆见过最棒的东西。这是他最骄傲的成就——他本来就有很多值得骄傲的事，但这个，真的不一般。
不过布鲁斯一旦看到，绝对会杀了他们所有人。所以这份胜利注定短暂。提姆已经能想象到布鲁斯的长篇大论，还有他们即将引发的公关灾难（PR disaster）。
他兴致勃勃地投入到剪辑中。其实没多少要剪的——视频的核心就是要显得毫无预谋。斯蒂芬妮和杰森已经把时机练得炉火纯青，充分利用了墙后的秘密通道。但提姆还是调整了滤镜和音频，每次剪到达米安拿着尖叫的电磁场检测仪扫描有杰森的走廊时，都忍不住偷笑。
网友们肯定会疯掉的。幸运的是，杰森已经计划“复出”（他的原话，不是提姆的）好几个月了，还承诺等视频发布后的混乱平息一点，就正式公开。终极“逮到你了”时刻（Gotcha! Moment，“Got you”的口语缩写，意为“逮到你了、骗到你了”）。
早上六点，剪辑完成。他把文件发给芭芭拉做最终检查，然后拿起手机给斯蒂芬妮发消息。
提姆伯利（Timberly）：
我们用哪个账号发？
斯蒂芬妮女王（Queen Steph）：
剪完了？我的天我的天（OMG OMG）！
我本来想建议用我的账号，但又担心大家会开始联想
提姆看着快速弹出的回复，又看了看时间。斯蒂芬妮平时这个点已经睡死过去了，家里其他人也一样。肯定是拍摄的兴奋劲让她没睡着。
提姆伯利：
有道理
不过那样肯定超搞笑
而且布鲁斯不能像收拾我们其他人一样收拾你
斯蒂芬妮女王：
别低估他哈哈（lmao）我已经知道我们所有人都要被禁足了
[蝙蝠侠训斥二代罗宾.gif]
提姆伯利：
哈哈哈哈你哪儿找的
赶紧发给杰森
斯蒂芬妮女王：
就在表情包库（gif library）里啊哈哈
我已经能想象布鲁斯要说啥了
“在我确定你摘了面具也能负责任之前，我不能相信你戴上面具能负责任”
提姆伯利：
他大概率会一字不差这么说
那我们用你的账号发？
斯蒂芬妮女王：
要么我的要么你的，朋友
布鲁斯喜欢你，我觉得你能活下来
提姆伯利：
不能用我的，毕竟韦恩集团（Wayne Industries）还得管呢哈哈 虽然我很想
董事会肯定会不高兴的
斯蒂芬妮女王：
哦对
该死，要是杰森有个旧油管账号能复活就好了
提姆伯利：
斯蒂芬妮
哈哈哈哈斯蒂芬妮
我爱死你了（ilysm，“I Love You So Much”的网络缩写）
他绝对有
我去给芭芭拉发私信问问（dm babs rq，“dm”=“direct message”（私信）；“rq”=“right quick”（快速、马上））
斯蒂芬妮女王：
我的天哈哈哈哈网友肯定会觉得我们都超没心没肺
我正在给杰森发消息呢
哈哈我们要被赶出家门了
杰森当然超兴奋能用他小时候的油管账号发视频。他、杜克和提姆花了好几个小时琢磨文案，卡珊在旁边时不时提建议。
芭芭拉把视频发回给提姆，附带一条备注：
我稍微编辑了一下结尾，让相机模糊得更自然。除此之外真的很棒。如果布鲁斯没杀你们，希望他能欣赏你们的创意。
这是个大大的未知数，但提姆也希望如此。
又过了一周，他们反复讨论、检查视频、预估社交媒体反响，终于确定视频可以发布了。周五晚上，他们再次召集所有人一起操作——大家挤在提姆房间的笔记本电脑前，希望布鲁斯不会找来。
“我觉得我们应该倒计时，”迪克说，“从三开始。”
“数到一的时候发，还是数完一之后发？”提姆的手指悬在发布按钮上，问道。
“数到一就发，”卡珊把头凑到屏幕前，头发垂到提姆眼前。提姆轻轻把她推开，好看清屏幕。
“我紧张得喘不过气了，”斯蒂芬妮咧嘴笑，笑得合不拢嘴。
“需要急救吗？”达米安问。她没改变开心的表情，一拳捶在他胳膊上。“哎哟。下次再也不救你了，布朗。”
“三，”杜克说。
“二，”所有人一起齐声喊道。“一！”
提姆按下发布按钮。屏幕加载中。加载中。加载中。
“这也太虎头蛇尾了（anticlimactic），”杰森评论道。
油管还在加载。
“会好的，”提姆说。
杜克凑过去看：“上面说要二十分钟。”
“天啊，”迪克说。
“真要那么久吗？”提姆转过身看杜克的表情，“我们总不能坐这儿盯着屏幕看二十分钟吧。太浪费时间了。”
杜克皱眉：“不，半分钟就能好。”
“哦，”提姆坐回去等着，“那还行。”
他们等了三十秒。果然，视频成功发布了——它就赫然出现在杰森的旧油管页面上，标题平淡无奇：《韦恩庄园是不是被杰森·托德的鬼魂缠住了？？？》
提姆忍不住嗤笑一声，赶紧用手捂住嘴。过去两周他因为这事儿笑了太多次，都快有点不正常了。但这声嗤笑点燃了整个房间的笑点——所有人同时爆发出笑声。除了达米安，他看着大家，仿佛在看一群笨蛋。而他们确实是。
“这是我这辈子最棒的一天，”斯蒂芬妮喘着气说，“求你了，上帝，把链接发给我，我要发遍所有平台。布鲁斯可能会杀了我们，但我死也瞑目了。”
提姆复制链接，粘贴到群聊里。房间里响起几声消息提示音，斯蒂芬妮发出一声非人的兴奋尖叫，已经开始飞快地操作手机，把链接发到她的各个社交媒体账号上。
“我觉得我们可以打个赌，”杰森说，“赌布鲁斯多久会发现。每人十美元。”
迪克耸耸肩：“不知道，可能明天早上吧。”
“两小时，”达米安说完起身要走。
提姆摇摇头：“十分钟。最多。”卡珊指着他表示同意，附和他的说法。
“我跟达米安，”斯蒂芬妮说。
“我也是，”杰森说，“杜克？”
杜克叹了口气：“我赌他已经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