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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n感到愤怒。
当然,无论是谁遇到这样的事都会愤怒的。尤其是当看到john躲闪难堪、支支吾吾的神色和匆匆关上门的母亲时,dean几乎立即就选出了立场。门里传来阵阵压抑的吸气声,他不停地敲,分都没分给那个站在john旁边沉默而高大的男人一眼。
一片混乱。那个男人动了,挤开john。john面色青白,忍不住道:“有必要么?我明明可以给你抚养费,你为什么偏要来毁坏我的家庭?”
“家庭?”那个男人耸了下肩,“我出生,不,我被结合的那一天你就应该想到这个问题。从你出轨的那一刻这个家就被毁掉了。”john绷紧着腮帮子,嘴里含含糊糊骂了句什么婊子贱种之类。男人没再理他,径直走向主卧,自然的像这本来就是属于他的地盘。
“这里没有你睡的地方!”john大喊。dean没敲开门,抬起脚犹豫一会又放下。匆匆折返时狠狠瞪了一眼父亲。john像被火苗燎着似的心虚一缩,又撑起架子,像要为妻子和儿子出气变本加厉吼道:“这里没有你的位置!”
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那个男人在放行李。
dean怒气冲冲进去一把捉住他的手。它被迫停在了半空中。说来奇怪,那只胳膊粗壮,有力,血液在皮肤底下急急奔流几欲喷涌勃发,肌肉却是僵死的。像是为了这一刻绷住苦苦紧张多时。dean抬头,撞进一双湿润的绿眸,软趴趴的让委屈不断渗出来。男人错过dean冒着火星子的眸子,眼睛一眨,清晰看见那里边的火气停滞,迟疑,茫然。他低下头,整个人滑稽的驼着背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的大狗,低声呜咽:“对不起,我没有家了。”
dean一下子松开手。对,对啊。他怎么能把怒火迁于另一个受害者?dean呆住,满墙怒意被愧疚和歉意浇冷。他把目光落回男人脸上,男人闭着眼睛轻轻吐气,浑身颤动,像是极力克制忍耐着什么。紧接着,他看见浓密睫毛下一点晕开的湿痕,顺延下来。天···不是吧?这就哭了?dean怔住,下意识用指腹去擦。
男人缓缓睁开眼,几根睫毛黏在下眼睑上,朦朦胧胧看他的眼神痛苦和欢愉割裂撕扯,透过眼泪像在看幻境。dean被那眼神一惊,连带着指腹上残留的眼泪也变得滚烫、咸涩、难以承受。他想收回手,却被男人不容置疑的紧紧钳到痛,dean皱眉。男人如梦初醒地松开。“对不起。”他干巴巴的补充。努力眨眼,狼藉的泪水却越来越多。dean无法在这样的氛围里再待下去,丢下一句“我去拿纸巾”便匆匆离开。
sam站在原地,灵魂早随dean追出去,在他身边喋喋不休。心里浓浓要诉说的思念与渴求烧的他满眼发酸胸腔胀痛。
“给你。”dean回来了,伸出手。sam抬头,脸上被眼泪水洗一遍,更加透彻。
“算了,这不是你的错。”dean看了一眼又移开目光,喃喃着,不知道是在对谁说,“你就住在这里吧,我把我的床分一半给你,如果你不介意······当然,你介意的话我也不可能睡沙发。至于妈妈那边,她现在肯定不会接受,不过我会搞定的。”dean冲他笑了一笑,sam的眼泪在暗地里不小心又来了一次失控。
“你叫什么名字?”
“sammy。”男人回答的很快。dean表情有点怪怪的,一般来说,自我介绍不会用自己的小名。
“sam winchester?”他确认道。
这个奇怪的男人点了点头,湿湿的睫毛垂下来。某种失望从sam乖乖的脸上溜下来,绑住了他。dean心中一窒,他试探性的叫:“sammy?”
sam眼睛亮起,尽管眼角还没干透。整个人都肉眼可见的被明亮的喜悦洗礼一番。dean疑惑的抽动嘴角。“好吧,嗯,sam,我现在要去安慰妈妈,你就呆在这,好吗?”sam点点头。dean又轻轻皱起眉,很快又松开。这个陌生人总是让他感到一种熟悉的古怪,或者是古怪的熟悉。dean出去了。sam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抬起手狠狠抹了把脸,呼出一口气。
没关系,一切都能重来。
只要他还在。
不知多久,mary断断续续的哭声停了。只剩下dean一人的低语,像是在劝说。John比sam还更加格格不入,被母子二人怒斥驱赶几个来回,随着一声重重摔门,离开了这个混乱的小家。
“sam,”sam回过神,dean带着些许轻松的疲惫,“我和妈妈说好了,她接受了。你就和我住一块吧,暂时。”他摸了摸额头,喃喃自语,“上帝啊…这一天真是要命。”
sam被一个响指回神。“愣着干什么?去洗漱。”
“谢谢。”他道,心里再重复一遍。“不用谢。”dean叹了口气,掀开被子上床。
等sam洗完澡,擦干净头发半湿半干的站在门口时,屋内只剩均匀的呼吸声。dean已经睡熟了,平静,无忧无虑,沉沉的只是睡觉。眉眼完完全全舒展开。sam静静看着他,这个人从来没有被乱七八糟的命运污染过。他轻轻关上灯,屋内陷入漆黑。sam扯开被子。dean下意识用手压着被子不让他动。sam停了,小心翼翼,在微凉的夜色里笨拙的把自己的腿塞进被子里,不碰到他也不惊醒他。他伸进去,被子柔软又熟悉,带着体温。dean哼哼着翻了个身,背朝sam。sam叹了口气。接着屏住呼吸,钻进被子里。暖融融的dean的温度。他屏住呼吸。让dean的气息完完全全包裹自己,幸福完完全全裹住自己。虚虚实实,他贪婪的呼吸。
谢天谢地。
他翻身侧躺,用视线描摹dean的轮廓。轻轻吸气。心脏酸疼,抽抽的紧缩着,胸腔被失而复得的巨大庆幸与喜悦撑的憋涨,几乎要把一部分的自己挤出来。
他盯着dean的后脑勺,视线模糊又清晰。dean无知无觉。这一次终于祈愿变为实体,热热的,软软的,属于dean专属的温度,他睡在那里,上千种办法试遍就不算可惜。
sam闭上眼睛。
早晨。几乎是dean动弹的瞬间sam就醒了。阳光平静的铺在他脸上,dean半睁开眼。胳膊似乎压着什么东西。抬起,是一只……手?他他下意识给了身边人一肘子,面露惊恐。
sam吃痛闷哼一声,皱起眉。dean这才反应过来,后知后觉尴尬浮现:“sam?”
sam闷闷的应了一声,“没事。”
“对不起,撞到你哪儿了?”dean问道。哦不,这太蠢了。dean懊恼的扣了扣眉心,清醒不少。那一下没收力,真不知道打在人身上是什么感觉。sam凌乱垂下的头发遮住了他的神情。dean半是歉疚半是认真的提出补救:“抱歉,过两天再买一张床就不用跟我挤在一块了。”
“不,我很好,真的。”sam放下了捂着胸口的手,挤出一个笑。“一点都不痛。”他又夸张的咧开嘴角,尽量让自己笑的看起来真心实意。
“……”dean道,“我怎么不知道我有个超人兄弟。”随着这句话落下,sam似乎轻轻一抖,像是错觉。他配合的干笑一声。这个无聊的玩笑被这声半咳出来的干笑拉长了尴尬。dean彻底放弃讲笑话的念头。
厨房传来动静。dean翻身下床,眼睛眨着。“你先去洗漱?”sam应了。dean转身出去,拐进厨房。sam胃里一阵绞痛。他回忆起dean刚刚看他的眼神,原来那双眼睛不是看谁都一样多情的。疏离防备的神色他在很多人脸上见过,从未有哪一种像这双熟悉又陌生的绿眼睛一样叫他,刺痛,叫他难以抽离。sam强迫自己不去想。没关系,可以理解。他对自己这样说。
煎培根的香味从厨房传出,诱惑性的钻入饥肠辘辘的人的鼻腔里。厨房里两道声音在刺啦啦的背景中模糊,一男一女,一轻一重。早餐会有他的份吗?sam心不在焉的刷牙。毕竟现在他不再是dean照顾了十几年的弟弟。dean似乎也没有理由再照顾他。如果在以前毋庸置疑,dean是他的兄长和母亲,自觉的把一切该担任或者不该担任的责任揽到身上,为他遮风挡雨,不让任何人欺负他。那句响亮愤怒的“我要把你的肺扯出来!”的誓言犹在耳畔,sam想笑,随即被一堆牙膏沫呛个半死。他咳得满脸通红,总算把不上不下的那口气顺下去。抹了一把镜子,青色血丝浮现在暗沉眼袋下。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
快点走出来。
mary把两份三明治端到桌上。准确的说是两大份,和dean平时一样的分量。sam本来迟疑的站在旁边,见状连忙道谢并把自己那份拿近。mary客气的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不用谢。”dean一屁股坐下来,抓起焦香的面包片用力发出吧唧声,嘴里努动出很不体面吞咽声与含混不清的赞叹,成功换取了mary的一记白眼。sam轻轻拿起有点烫手的三明治,有点想笑,尽管他知道这份家庭内部的温情与他无关。
“你也是斯坦福的大学生吗?”mary搅动着酸奶问道。
“是的,”sam回答,有些意外,“dean也…?”
“对。”mary将酸奶送进口中,脸上不免浮现出骄傲,“当初可是废了老大劲——”“吭吭!”dean用力咳嗽发出不满的动静,mary没再继续往下说,笑着看了一眼用力嚼三明治羞愤的某人,脸上的炫耀神情微微收敛。随即她想起来别的,笑容完全消失了,只留下几丝细纹在嘴角挥之不去。她问:“你多大了?”
这是一个敏感的话题。连dean咀嚼的声音都小了许多。
sam道:“比dean小四岁。”
mary啊了一声,和dean交换了个眼神。sam安静的咬着三明治,再一次被排除在外,但他不后悔这样说。
“嗯…好吧,那么你的生母?”
“她过世了。”sam简言意骇。
“我很抱歉。”mary同情但不意外,露出怜悯的柔和神色,连带着对sam的态度软化许多。这个女人仍对丈夫婚外情耿耿于怀,可对于sam更多的是不忍与母爱。dean一抹嘴上的面包屑,适时插进来:“那sam岂不是可以跟我一起上学?”
mary愣了一下,看向sam,“那要问他。”sam也愣住了,卡了半天只发出一个愚蠢的啊。他如梦如幻的重复,觉得自己这副模样一定是傻透了:“什么?”
“你愿意跟我一块上学吗?我可以载你。”dean露牙呲出一个明亮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