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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和阿根廷的时差是12小时。
晚上九点,及川结束了一天的训练,躺在床上无聊地划着手机。近期的牛岛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比赛在封闭集训,按时差推算现在应该刚开始早间的训练没多久。
窗外炎热的黑夜渗进开着空调的凉爽房间,也触动了及川心中累积已久的烦躁。最近因为两个人训练都很紧张,他和牛岛已经很久没有同时在线说过话了。他一天中第十一次戳开自己与对方的聊天框,第二十一次下拉刷新界面,却失望又有些恼怒地发现对方最新发来的一条消息还是停留在十个小时前——起床晨跑的牛岛向他发来注意防暑的提醒。
及川恨恨地将手机砸向床板,自己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他心里乱乱的,像纠成一团的毛线;有些无形的东西堵在心口,而他又说不清楚是什么。苦恼的排球天才脑袋掉线,身体也跟着一动不动。
就这样过了十分钟,及川像在玩装死游戏一样躺在床板上纹丝不动。十分钟一过,他又像僵尸突然复活一样猛地弹起身子,对着自己的脸猛拍两下,盘腿坐在床上。
等等!他无声地对自己大喊,及川大人怎么能像粘人又不讲理的女孩子一样!小牛若很忙,及川大人也很忙,不能立刻回消息是很正常的事情。给我振作起来啊!
不幸的是,及川的振作模式只持续了两秒。原因在于他想起了很多不好的事。牛岛若利这个人不知道有什么神奇魔力,总是能让及川先生无比尴尬。这是及川在以前和女孩子们在一起时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感觉——以前的他除了排球练习时间太长之外,总是扮演着完美男友角色;他和女生之间的相处模式更多像是相互试探,都在小心翼翼地保护着对方的感受,可是在万千顾虑中没有任何实质上的进展。和牛岛在一起之前,他很有信心自己会对恋爱经验为0的小牛若掌握全部的主导权。但是牛岛这个人似乎不知道什么叫做看破不说破,只会用直球打得他措手不及(“及川,你的脸看起来很红,没事吧”);他的感觉也太过迟钝,导致及川现在已经习惯肆意妄为地欺负他而不用顾虑太多后果(因为对方只会说出“及川,今天的汤喝起来有点咸”这种傻子一样的话,反而让及川自己后悔不该捉弄他)。
他感觉自己在这段关系中的理性在一点点流失。这是一种从没体验过的新奇的感觉,而这种感觉让及川心里有些发慌。
万一他离不开小牛若了,该怎么办?
再看看小牛若——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及川不来找他,他就乖乖练排球,用妈妈一样的口吻发简讯关心他的一日三餐;及川故意发和队友的合照醋他,他就回:“看来你在阿根廷交到了新朋友。及川,我为你感到高兴”;及川坏心眼地躺在床上无心地偷拍一张大腿照发给他,他就回:“及川,看来最近的训练菜单很有效,增肌效果很好”;在及川问他想不想他时,他就说想;在及川不问他想不想他时,他就不说。及川感觉自己以前的伎俩全在牛岛身上失了效。
这家伙看起来像是个木头,不会比我段位还高吧!
及川一边悄悄留意着手机的动静,一边呆呆地想道。在意识到这个想法有多么无厘头之后,他用力摇摇头把它甩出脑外。牛岛若利生来就是克我的。他想,一定是这样。
觉得自己想通之后,及川于是关上灯,用被子蒙起头准备睡觉。可是白天压抑已久的情绪仿佛摸着黑全都找上门来,在及川回过神以前,他脑海中又开始想一些奇怪的问题,并且开始无可救药地自问自答。
小牛若现在想我吗?——他现在应该在想怎么打好下一个托球吧。有空时,也许会想我。不过我好像从来搞不懂他在想什么。可恶!
他会不会觉得我平时很无理取闹?——不对,及川大人那么认真地和他谈恋爱,怎么会是无理取闹。
虽然我平常会捉弄他,但是他看上去什么也不知道……不过,也说不好。万一他看破了不说呢?那我岂不是个傻子!不可能接受这样的情况!绝对不可能!
他是喜欢我的托球,还是喜欢我的人?——应该是我的人。毕竟他也不会喜欢小飞雄……我都在想些什么啊?
……
他是第一个让我产生这种不安感觉的人。及川想。但是小牛若对其他人,会产生像对我一样的感觉吗?
及川找不出其中任何一个问题的答案。他很想知道,但却不愿意去问牛岛。感情对于他来说像是一场讲求得失的博弈,每一步都需要慎重着棋;他的自尊绝不能允许自己的软弱在对方面前流露半分。
及川失眠了。
十点,十一点,十二点。虽然他的神志已经被情绪搅得混沌不清,但耳朵依然清醒。所以在手机发出今夜的第一声震动(他为了第一时间接到小牛若的简讯,把其他所有应用都设置成了免打扰)时,及川瞬间拿起手机滑动开屏,掠过牛岛的消息直接一通视频电话拨了过去。
一片漆黑中,屏幕柔和的蓝光照亮了及川的脸庞,像是海上一盏小小的灯塔。通话滴了几声便被接起;在南半球的夜里,及川听到了训练场上母语的呐喊声,还有运动鞋底与场地摩擦传出的尖锐噪音。牛岛看起来刚刚下训,额头上依然挂着闪闪的汗珠,肩上搭着他和及川一起买的浅绿色毛巾,脸上的表情掺杂着疑惑与惊喜。
“我之前和你说过的。”及川提醒道,他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哦。”牛岛从脑海中搜索出了自己曾认真记下的男朋友的教诲(“小牛若听好了,以后在这种情况下及川先生找你时,你应该这么做……懂了吗?”)。他脸上的迟疑很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严肃认真的表情,仿佛在赛点时紧紧盯着对面飞来的排球。他用十二分认真的语气说道:
“及川,我很想你。”
还是一阵沉默。他瞥到屏幕对面人微微发红的眼角,心中一阵慌乱,于是又擅作主张补上一句:“及川,我很爱你……你知道的。”
“好吧,”及川揉揉眼睛,表示自己要睡了。
“今天就算你走运。”
